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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內部管理的實例


一、老板的經濟賬


  在B鎮,“三步不同市”(在市場中的不同位置決定著貨物的不同价格)表現得很明顯。在×ye大道這樣的集中的“紅燈區”,無需特殊的廣告,客流量就一直很大,因此這里的發廊的房屋租金也就格外貴,達到30-50元/平方米/日。相反,在非“紅燈區”的地方,發廊房屋租金最多不超過20元/平方米/日,只有“紅燈區”里的一半左右。所有的發廊,花費的水電費等等都很少,用品消耗也很少,因此租金成為發廊第一重要的成本支出。
  行業之間的差异也很大。在熱鬧的×da市場里,飯館的房屋租金只是3-5元/平方米/日。私人住房的房租一般是:平房每月500元,樓房每月600元,每天每平方米大約還不到2元。
  發廊的營業稅是每平方米每月20元,比歌舞廳還高一些,這成為發廊的第二大成本支出。
  由于房屋租金和營業稅金是最主要的成本,因此所有的發廊都出奇的狹小,一般只有12-18平方米的營業面積。生意最興旺時,一個發廊里可以擠坐著10個左右的小姐,簡直連轉身的地方都沒有。不過,這也許恰恰就是一种廣告和標志:真想理發者免進,這里沒有你的地方。
  發廊要上繳的各种費用也比其他行業多,平均起來每月在1200-2000元之間。
  這樣,發廊的經營實際上并不那么容易。尤其是1996年以來生意清淡,因此“紅燈區”以外的許多發廊都垮掉了。在度假村附近尤其明顯,由于那里离×ye大道不遠不近,既不能沾光,又不能躲開競爭,所以總共6家發廊已經全部關門停業。
  筆者曾經試圖了解發廊的經營情況,也跟兩位發廊老板拉上了關系,但是由于發廊狹小、人多眼雜、隨時需要拉客,因此老板(或者經理)總是忙于生意,魂不守舍,無法聊天。尤其是,在發廊那樣時時人進人出的環境和氛圍中,“坐而論道”顯得非常不自然,連老板都覺得別扭。于是筆者只得放棄對發廊的經濟考察,轉而考察歌舞廳。在歌舞廳里,來的客人一坐一晚上,老板和經理需要忙的事情實際上沒有多少,因此他們也樂于跟筆者聊天。
  下面就是一個典型個案。
  ×le歌舞廳地處鎮中心區的邊緣,從工業大道到那里,載客摩托車要5元(如果說廣東白話,只要3元)。這個歌舞廳一共有10張台子,最大容量60人,還有包廂4個。
  在B鎮,它算是最小的歌舞廳之一,地理位置尤其不好,因此主要靠當地客人和回頭客來支撐。在激烈的競爭中,×le歌舞廳之所以能夠繼續生存,是因為它的房屋是老板的私產,省下了房屋租金。
  陳老板是香港正式居民,以前一直在香港做体力勞動工人,日子過得只能算馬馬虎虎。31歲時,他在工作中被燒傷,保險公司給他賠償了一筆保險金。他的遠房親戚在B鎮,向他介紹了情況,于是他就帶著老婆孩子一起來這里,用保險金購買了500平方米的兩層樓房。其中200平方米作為自己的家,其余300平方米就用來開辦了這個×le歌舞廳。
  雖然他因禍得福,從打工仔變成了小老板,但是陳老板仍然有一肚子的苦水要吐。他對筆者說:我這里的稅金是每平方米營業面積每月16元,因此每月稅金是4980元。每月的水電費是2000元左右。還要繳納治安費、衛生費等等,每月將近3000元。這樣,每月的成本就達到1万元左右。可是我每月的營業額只有13000元,所以我這個老板實際上每月只能賺到3000元左右,還不如“媽咪”多。
  真是這樣嗎?由于筆者在那里進行了長時間的入住考察,完全了解那里的經營情況,因此可以對他的每月收支進行如下的匡算:

  (一)收入:

  收費標准:大廳散座最低消費:18元/人/晚;包廂最低消費:200元/晚。
  每周的收入:
  星期一到星期五:大廳,平均每天10-12個客人×20-30元的人均消費×5天=1000-1800元。包廂,平均每天包出去1間×每間200-400元的消費×5天=1000-2000元。
  星期六到星期日:大廳,每天平均30個客人×人均消費20-30元×2天=1200-1800元。包廂,每天包出去4間×每間200-400元的消費×2天=1600-3200元。
  因此,每周的平均收入是:4800-8800元。
  每月的平均總收入則是:19200-35200元。

  (二)每月的固定支出:

  場地成本(營業稅、水電費、繳費):1  元。
  工資成本:服務員3人×500元=1500元;保安1人600元;廚師(為小姐們做飯,也為老板全家,因此只計算其工資的三分之一)500元;經理1人1500元(是老板的遠房親戚,屬于幫工性質)。(還有“媽咪”的工資每月600元,但是老板同時又收回媽咪交的房租700元,因此不計入工資成本。此外,老板的老婆也全力工作,但是不計算工資。)
  房屋折舊:2000元造价×300平方米/20年=2500元。
  這樣,每月平均總成本至少是:17000元。

  (三)純利潤:每月2200元-18200元。

  筆者去調查時,正是整個B鎮的生意都非常清淡的時候,因此陳老板說他的利潤只有每月3000元,是可信的。同時,在筆者考察期間,由于生意清淡,有兩個小姐离開這個歌舞廳,另謀高就。這也可以作為旁證。
  只不過他沒有告訴筆者:如果生意有所興旺,即使按照中等“上座率”來計算,他每月也可以賺到1.8万元左右,每年則是大約21万元。
  如果按照最大上座率來計算,如果每天大廳里有60個客人,而且4個包廂都包出去,那么,即使所有的客人都僅僅按照最低標准來消費,他每月的收入就可能達到(大廳60人×18元×30天=3.2万元)十(包廂4個×200元×30天=2.4万元)=5.6万元。他的每月成本只有2万元不到,因此他的純利潤最高可以達到每月3.6万元,每年43.2万元。
  否則,他干嗎還要背井离鄉地在B鎮苦撐苦守呢?

二、組織管理中的“媽咪制”

  老板是如何組織管理他的歌舞廳的?×le歌舞廳的方法和B鎮的所有同類場所一樣,實行的都是“媽咪制”。因此筆者以×le歌舞廳為例,對“媽咪制”剖析如下。
  “媽咪制”的第一個要點,是從雇員的身份上,把一般娛樂活動与“三陪”賣淫嚴格區分開來。這又包括3個層次:
  首先,在×le歌舞廳里,除了3個服務員、1個保安、1個經理和1個廚師以外,陳老板僅僅正式雇用了“媽咪”一個人,而且是按照服務員的領班來雇用的,工資只比別的服務員高20%。在其他一些歌舞廳里,連媽咪也不是正式雇員,而是經理的私人朋友,甚至僅僅是一般的客人。
  其次,每天在歌舞廳里活動的所有小姐,更不是歌舞廳的雇員,而是“媽咪”請來的私人朋友,与老板沒有任何關系。
  再次,所有的小姐們并不是來這里工作的,而是跟一般客人一樣,是來玩的。只不過老板看在媽咪的面子上,即使沒有客人為這些小姐支付歌舞廳的最低消費,老板也不會去收取這些小姐的任何費用。在×cheng大酒店的歌舞廳里,老板做得更嚴格一些:如果沒有客人,所有小姐也同樣必須支付歌舞廳的最低消費。只不過允許媽咪代她們付錢而已。至于媽咪跟小姐之間的欠債与討債,就更与歌舞廳老板無關了。
  “媽咪制”的第二個要點是,從經濟收入上,也把娛樂与“三陪”區分開。這也有兩個層次:
  第一,小姐們的任何收入,僅僅由媽咪一個人提成;歌舞廳和老板都一點不沾。
  第二,對于媽咪的收入,歌舞廳和老板也分文不取。×le歌舞廳還由于媽咪是正式雇員而付給她工資。
  這樣一來,歌舞廳僅僅是獲取“三陪”与賣淫所帶來的“連帶收入”,也就是由于小姐們的存在而增加的來客的一般娛樂消費。
  基于上述兩個要點,“媽咪制”的第三個要點就必然是這樣兩個層次:
  歌舞廳老板根本不對任何小姐進行任何形式的組織管理,一切都由媽咪辦理。
  媽咪對小姐也沒有任何行政的權力,更沒有任何人身控制權。小姐們完全是自由打工妹。
  這樣一种“媽咪制”,如果僅僅從表面上來看,顯然是為了躲避禁娼法律應運而生的。
  中國目前的刑法,著重打擊那些“強迫、組織、容留賣淫”的人,最近十几年來已經因此而槍斃了一批人。但是在新發展的“媽昧制”之下,如果真的重證据而不是憑道德義憤,那么從身份上來看,無論小姐們在歌舞廳里實際上在干什么,都与歌舞廳的老板毫無關系。從經濟上來看,老板也并沒有從中獲得任何直接的收入,而賣淫的首要定義就是獲得現金收入。從組織上來看,歌舞廳老板也毫無干系,最多也不過是對本歌舞廳的治安狀況“失察”而已。這樣,除了媽咪之外,法律實際上無法按照“強迫、組織与容留賣淫”的罪名來制裁任何一個娛樂業的老板。
  可是,這种解釋其實是相對膚淺的。為什么那些媽咪就甘愿去冒殺頭的風險呢?如果僅僅是為了錢,那么娛樂業老板所獲得的連帶收入,遠遠高于媽咪;他們現在為什么反而撤出來,不愿再去冒險地獲得賣淫的直接收入的提成呢?
  實際上,“媽咪制”的產生,是老板与政府博弈的結果,是雙方都不得不接受的一個成交价,也是社會的道德義憤与賣淫業的自發增長規律之間的可容忍的中點与臨界線。
  在目前的中國,賣淫業要生存和發展,最缺乏的條件是什么?不缺小姐,也不缺媽咪,缺的是營業場所,是那种既适合于拉客,又具有非妓院的名義,因此能夠避開政府的打擊的場所。賣淫業和所有的商業一樣,如果沒有營業場所,哪里還有什么市場?又如何進行交易?
  因此,發廊和娛樂場所成為賣淫業的最后陣地。因此,雖然并沒有什么人去教導老板們,但是他們為了保住賣淫業的存身之地,都不得不舍棄直接組織賣淫的高收入,宁可滿足于相對較少的連帶收入。同樣,媽咪們也是為了保住營業場所,宁可自己去冒險,也要掩護娛樂業的老板們。
  還可以從另一個側面來看同樣的問題。在与政府對抗當中,賣淫業最容易被攻破的薄弱環節是什么?不是小姐和媽咪,因為她們其實并不怕被抓;也不是發生性行為的現場,因為那總是最隱秘的地方;而是進行拉客的場所,因為拉客是無法隱秘的。所以,如果由于娛樂業老板仍然直接組織賣淫而喪失了拉客的場所,那對賣淫業的生存与發展來說,顯然太得不償失了。
  當然,隨著私人汽車的增加,隨著多元化信息傳播的發展,賣淫業的拉客場所的數量和形式都將遠遠超出人們目前的想象。那時,即使是衛道士,恐怕也只好什么都反對,或者什么都不反對。
  最后筆者要說的是,“媽咪制”無疑是一种現代資本主義的自由勞動力雇佣制度。在這种制度里,小姐們的人身權利保障和日常生活質量,要遠遠好于中國歷史上的妓院制度里的娼妓,甚至比珠江三角洲許多工厂里所實行的“類集中營”制度還要好。無論誰,都請再也不要按照李香君或者杜十娘的形象來理解現在中國“性產業”中的大多數小姐了。否則,格外的義憤填膺會格外地傷身。

三、媽咪本人


  1.媽咪概論

  媽咪的職責有三:

  首先,媽咪必須拉起一支小姐的隊伍來,并且維系和管理它。至少要有5個以上的小姐隨時跟從她,還要有一些備選小姐,必要時能夠招之即來。這就是她的資源。
  其次,媽咪必須尋找到一個合适的拉客場所,甚至是一個聚居地,跟那里的老板形成共生共榮的關系,并且長期固著于斯。那里就是她的領地。
  第三,媽咪手里必須隨時掌握著一批客人,雖然不必做到隨叫隨到,但是在生意清淡、無法圍攏和吸引小姐的時候,至少要能夠拉來一些客人應付場面。這就是她的市場份額。
  因此,一般來說,媽咪必須具備3大條件:(1)有口才,有較強的人際交往能力,有從事“性產業”的丰富經驗,能給自己的小姐們招攬到客人;(2)大度,公平,能容納和團結更多的小姐;(3)會搞“外交”,能給自己和小姐們撐起保護傘。至于她本人的相貌,倒在其次。因此,媽咪的年齡一般都在25歲以上,甚至30歲左右;個人經歷一般也比較复雜;尤其是對于男女兩大世界的奧秘和相互關系,具有較高的悟性。
  媽咪自己一般并不隨便賣淫,往往是為了拉住一些重要的或者高級的客人,才會親自出馬。這是因為,媽咪的主要收益并不來自自己賣淫,而是來自從小姐收入里的提成。
  提成的比例并沒有一定之規,主要看三种因素:第一個是當地的行情,如果某個媽咪提成過多,小姐們就會跑掉。另一個是看小姐和媽咪誰求誰。一般來說,新來的小姐因為要落腳謀生,總要多交一些提成。而那些能給媽咪增光的小姐,媽咪總是网開一面,否則那小姐也會跑掉。再一個則是要看媽咪的本事大小。如果她确實能夠給小姐們謀來實惠,小姐們會心甘情愿地讓她多提成。
  媽咪的日常工作就是給小姐們拉客。在許多場所里,小姐們不能自己拉客,必須由媽咪介紹給客人。甚至客人也不能自己去找小姐,必須等著媽咪來介紹。當然,如果客人覺得不滿意,可以提出更換小姐。但是這种更換往往是有限度的,如果一個客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挑揀揀,媽咪就會把他“晾起來”,躲著他,不再介紹小姐。這時,即使客人自己去找某個小姐,她一般也不敢答應。結果,客人往往只能掃興而歸。
  當然,并不是所有的媽咪都能夠擁有這种對于拉客的壟斷權。媽咪必須在內政和外交兩方面都戰功赫赫,才能獲得這樣的權威。

  對內,她要打胜三大戰役:

  首先,她必須能夠時刻阻止自己現有的小姐們“干私活”。小姐們總是試圖擺脫媽咪的控制,最常用的手段就是偷偷地向客人散發自己的BP机號碼,請客人再給自己介紹別的客人。媽咪既無法監視小姐与客人的一舉一動,也無法控制小姐們的業余時間和業余活動,更不能搜小姐的身,所以只好用加倍的報复來殺一儆百。例如,媽咪mei姐就對自己手下的小姐說過:你一個晚上不來上班,不管你干什么去了,我就說你是偷偷會客去了。你就別想讓我再對你好1。這一招一般都管用,因為偷偷拉到的客人們,通常也是晚上才需要小姐,而那個偷偷拉客的小姐分身無術,所以很容易被媽咪發現。她不得不權衡一下,為了一個偷拉的客人,值得不值得破坏自己跟媽咪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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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這是阿li小姐轉述的。

  其次,媽咪不但必須在小姐之間做到一碗水端平,防止內部小集團的出現,而且必須能夠使小姐們產生認同感,團結起來一致對外,排斥和打擊本集群之外的散兵游勇。這樣,她在行使拉客壟斷權的時候,才不至于背后挨黑槍。例如,在×fang娛樂城的歌舞廳里,同時存在著兩位媽咪,分別率領著東北幫和湖南幫。她們之間明爭暗斗已經有半年之久,但是恰恰因為雙方的集群都同樣堅如磐石、同仇敵愾,所以誰也沒有吃掉誰,反而形成了競爭中的和諧。同時,在兩個集群的共同排斥和打擊之下,全B鎮的“野雞”沒有一個膽敢到這個娛樂城里來顯身手。這使得歌舞廳的老板大喜過望,甚至利令智昏地企圖“挑動群眾斗群眾”。結果,兩位媽咪一起出馬,嬉笑怒罵之中就把老板“搞定”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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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這個故事是該場所的管理者告訴筆者的,似乎有夸張,但是無法測謊。

  第三,媽咪必須能夠在自己的小姐們當中及時發現任何一個可能對自己的權威提出挑戰的人。否則,當內部的挑戰真的出現時,一切都晚了。不管媽咪能不能制服挑戰者,都必定是元气大傷,甚至土崩瓦解。一般來說,媽咪總是用“給出路”的政策來化解潛在的矛盾。當媽咪意識到自己的某個小姐已經羽翼丰滿時,就會誠心誠意地幫助她“放單飛”。最好的辦法就是幫助她成為一位“二奶”。其次的辦法是幫助她遠走高飛,而且真的能夠給她提供一個別的地方的落腳之地。實在不行,也不得不容忍她另立山頭,也成為一個媽咪,只要不至于跟自己直接競爭就行。例如,媽咪mei姐就有這樣的經歷。
  對外,媽咪同樣也必須打贏兩個大的戰役。
  第一仗是掃蕩自己地盤里的“個体戶”,并且嚇阻其他人。最好的辦法是串通本場所的老板、經理,哪怕小小的保安也行,千方百計地給异己分子設置种种障礙,迫使她們知難而退。如果真的遇到“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家伙,媽咪會先是招安,后是恫嚇,最后只好開罵,甚至大打出手。例如,×feng大酒店的一位山西來的男保安向筆者講過,那里的媽咪就曾經拉攏過他,讓他在“野雞”出來時,查她的身份證,嚇唬嚇唬她。后來媽咪還跟他商量過,能不能誣告那些野雞偷東西。他覺得這會威脅到自己的飯碗,就沒有答應。后來,這個媽咪垮了,走了3。推理可知,那些能堅持下來的媽咪們,大約都是能把類似的把戲耍得游刃有余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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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那位保安是把這個故事當作人生經驗來講的,很慶幸自己沒有上鉤。

  第二仗是“公關”加“攻關”地對付場所的老板或者經理。這是因為,雖然据說大多數老板和經理為了自身的安全起見,一般都避免參与小姐之間的事情,但是他們完全可以決定,給不給某個媽咪拉客的壟斷權。所以,媽咪不得不攻克他們,而且用的都是女人特有的手段。例如,媽咪mei姐一開始首先認識的是老板的老婆。兩人時常在一起交流女人的人生百味,直到她要認干娘,老板娘卻要認干妹妹的地步。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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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當然,媽咪li自己并不認為自己是居心叵測。她認為自己真的把老板的老婆當作干娘。對此,筆者無從判斷真的。

  如果屢戰不殆,媽咪就可以獲得某個場所的拉客壟斷權。這就是媽咪生涯中的光輝頂點,金錢和虛榮都會滾滾而來。由于媽眯一般都是自發產生的,所以把獲得拉客壟斷權的媽咪稱為女中豪杰,一點也不過分。不過,据几個不同的人說,在B 鎮,還沒有听說過一個媽咪能夠連續兩年保住她的拉客壟斷權。她們后來怎么樣了?孤帆遠影矣。

  2.有這樣一個媽咪

  媽咪mei姐的真名叫李×mei。她的小姐們都叫她mei姐,据說還是老板的老婆首先叫起來的。她是四川×nan縣的鄉下人,但是她的父母很有志气,送她到鎮里去讀初中。
  17歲那年,她的一個女同學的哥哥,把她騙到他家里,強奸了她,而且一下子就怀了孕。她的父母要來拼命,那男人只得跟她結了婚,生下了一個儿子。
  誰知道,這個男人在強奸她之前,就已經与另外一個女人生了一個孩子。mei 姐直到1995年春節才知道。她也許能容忍另一個女人,卻怎么也容不下另一個女人的孩子。于是她就离家出走,直到現在也只有她的親姐姐才知道她的行蹤。
  她說她已經被騙慣了。因為帶她出走的那個男人,一路上也逼著她同居,而且把她一個人扔在珠江三角洲的某城就不管了。她在几個地方打過工,都不超過5天,因為總是有男人騙她說給她找工作,代价是一起上床。直到1995年夏天,她總算在B鎮的一個工厂里當上了女保安。
  她是怎么進入“性產業”的,她不肯說,但是并不隱瞞自己在B鎮的那几個大歌舞廳里都干過。她是怎么想起要當媽咪的,她也不肯說。但是別的小姐都傳說:她有一個“老相好”,是B鎮一個合資厂里的日本經理。就是那個日本人出錢,幫她成為媽咪的。直到現在,那個日本人還經常給她帶其他日本客人來。
  怎么拉起隊伍的,她倒是津津樂道。
  她首先認識的是阿li(云南人)。那時阿li因為吃白粉(吸毒)被抓起來了。她原來的“雞頭”不要她了,沒人去保,所以一直呆了一個多月。mei姐知道以后,花了4000元錢把阿li保了出來。因此直到現在,阿li一直是mei姐的心腹,形影相隨。
  通過阿li,mei姐又認識了阿ping、×yang和肥妹。她們跟阿li一樣,都是那個“雞頭”的人。那個“雞頭”是個40多歲的湖南另農民。一開始的時候,他從湖南老家帶了5個妹子來三角洲當小姐,但是妹子們很快就跳槽跑光了。他就專門“撿垃圾”,收留別人不要的小姐和無處可去的妹子,組織她們賣淫。可是他為人太差,不但收去小姐們一半的收入,而且老是想像奴隸主那樣限制小姐們的人身自由。他以小姐們的爸爸自居,可是實際上經常強迫所有的小姐一起跟他上床。
  終于,那個雞頭因為賭博時跟別人打架被抓了起來,于是mei姐几乎是不費吹灰之力,就把阿ping她們3個拉了過來,外加上一個剛來的湖南妹子。mei姐讓人給那雞頭捎話:如果他不放這些小姐,她們就一起告他拐賣婦女,尤其是那個新來的湖南妹子,還不到16歲,叫他一輩子也出不來。果然,那雞頭認栽了,從此在B鎮銷聲匿跡。
  mei姐馬上帶著她的隊伍進入×le歌舞廳。那是1996年9月的事情,到筆者去考察時已經壟斷了長達5個月之久。×le歌舞廳原來的媽咪和她的3位小姐也歸順到mei姐的麾下,可是都沒有干長,先后走了,只有阿園一直留住了。
  在5個月里,mei姐先后收容過17位小姐,最多的時候,她同時擁有10個小姐。但是她的基干隊伍一直是阿li、阿ping、×yang、肥妹、阿ying和小妹(那個湖南妹子)這几個人。她們各有各的難處,mei姐對她們也各有各的恩惠,所以才能團結得如此持久。
  阿li、阿ping和×yang都是吃白粉的,mei姐先后花錢送她們去戒毒,出來后也嚴加管教。阿li的毒癮最重。她自己說:花錢去戒毒還是其次的,主要是有mei 姐天天管著,自己才能堅持到現在,要不然早就不知道死在哪里了。×yang也說,有一次阿li的毒癮犯了,mei姐抱著她抱了整整兩天。不過,她們也先后說過,毒癮實際上是戒不了啦,只是礙著mei姐的恩惠,不多吃、不讓mei姐知道而已。可是mei姐的決心似乎一直很堅定,所以她一直不許她們出去另外住。她自己与阿li住在一間屋子里,而阿Ping和×yang就在隔壁。
  mei姐個子較高,容貌姣好。除了阿ying,她在她的小姐里也是最出眾的。小姐們經常拿這一點逗她,而且可能恰恰因此而更加服她。她每月要寄2000元左右給自己的姐姐,因為她出走以后,委托全家人一起大鬧一場,終于把她的儿子從丈夫手中要了出來,寄養在姐姐家。可是她并沒有回去离婚,不是不想离,而是不想再回老家,哪怕一天也不想。
  她的打算很明确:儿子已經9歲(虛歲)了,在上一年級。再等兩年,就把他接到B鎮來,繼續上學。如同所有的女人一樣,不管是不是夢想,mei姐總是非常認真、非常細致地設計儿子的未來。阿ying說,mei姐一下子就看上了她,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她出來以前是小學老師,mei姐想讓她以后教自己的儿子。
  還有一次,mei姐突然跟肥妹發脾气,嫌她光著上身就出了房間門,而對面住著男廚師和男保安。她罵肥妹:我儿子可不能看見你這樣!別的小姐因此逗她:儿子來了,我們就只好散伙了。她也并不否認。可是實際上她自己也知道不干是不可能的,所以居然跟筆者這樣一個并不熟悉的客人談論起,儿子來了該讓他住在哪里,他看見這么多小姐怎么辦等等。
  作為媽咪,mei姐的收入也是主要來自小姐上繳的“台費”:坐台每晚20元,出台一次50元,包夜一次80元。這樣,mei姐的每月收入就可以匡算如下5:
  --------
  5筆者在×le歌舞廳現場考察的時間足夠長,可以估算出小姐們成交的平均人次。

  (一)每周收取的台費(從小姐那里得到的提成):

  星期日到星期四:
  平均每天1-2個小姐坐台×20元/人×5天=100-200元;
  平均每天1-2個小姐出台(或者包夜)×50-80元/人×5天=250-800元。
  星期五和星期六:
  平均每天3-5個小姐坐台×20元/人×2天=120-200元;
  平均每天1-3個小姐出台(或者包夜)×50-80元/人×2天=100-480元。
  每周小計:570-1680元;
  每月小計:2280-6720元。

  (二)自己賺到的小費:

  平均每月坐台2-5次×100-200元/次=200-1000元;
  平均每月出台(包夜)1-3次×500-800元/次=500-2400元;
  每月小計:700-3400元。

  (三)工資:

  卡拉OK老板給的固定工資:600元。
  每月總計收入:3580-10720元。
  mei姐的每月支出匡算如下:
  每月交給卡拉OK老板700元房租(与阿li等3人合住,但是不要她們的錢);
  自己花掉飯費600元左右;
  各种化妝費用500元左右;
  買衣物500元左右;
  零星費用200元左右;
  總計每月消費2500元左有。
  所以她每月可以淨剩余1000-8000元。
  在筆者考察當時,mei姐的生意正是最不景气的時候,所以上個月她只剩余1100元。她自己在每個月的10日左右計算一下自己的收支情況,為的是紀念自己于1995年3月10日离家出走。所以,這里的上個月,是指1996年12月10日到1997年1月10日之間。
  mei姐的日常生活很簡單。平時白天沒事,就上街亂轉,我朋友,拉關系,做頭發,一般總是帶著阿li。總的來說,她給人的印象很像是一個良家少婦,和藹親切。當然,小姐們說,她對付那些“爛仔”的時候,喲,好凶啊!可惜筆者無緣目睹。
  跟mei姐聊天,出奇地順利,而且能夠談得比較深入。前前后后,斷斷續續,她說了這樣一些話(大意):
  我沒有什么傷心的事情,因為我早就不傷心了。就連思念儿子的時候也不傷心,反正很快就會把他接來。我姐姐家里很窮,所以我寄去的錢,實際上也是在幫助姐姐。將來也許把姐姐一家也接來,因為姐夫特別善良,在家鄉老被人欺負,到這里可以當廚師。父母老了,以后多寄去一些錢也就是了。
  我自己不可能再嫁人了,因為當地男人沒好的,又不愿意在家鄉找。至于我當小姐和媽咪的經歷,根本無所謂,只要我有錢,什么男人也得听話。
  那位日本人,他只是很同情我。我們倆是好朋友,沒有別的什么,要不然,他能經常來我這里嗎?小姐們都跟他出過台,我都不收“台費”。小姐們也都說這個日本人挺好的,特別愛唱日本歌,在床上也唱。大概是想家吧。他還愛學中國話,已經能听懂好多了。跟他在一起的另一個日本人也老來,可是從來不叫小姐出台。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不大可能當老板,因為我的錢都寄回家去了,攢不出那么多,租不起房子辦歌舞廳。再說競爭也太激烈。就當媽咪吧。
  我喜歡阿li,可是她的毒癮老也斷不了,最讓我操心了。別的小姐嘛,都是出來賺錢的,誰也需要別人幫忙。我并不太管她們,反正有的是小姐,總得求我。
  我當然也出台。不過首先要看時間,我不能把小姐們扔下不管。价錢嘛,不一定的,總要比小姐高,至少1000元吧。不過這是這么說,最少的也有500元的時候,是為了拉關系。至于跟什么人,你就不要問了。做小姐的,如果跟別人說哪個客人的事情,那一定是那個客人對她不好。當然,有的小姐剛來,被聯防隊抓住,又沒有錢,就亂說客人的事,出來以后會挨打的。所以我都得事先教給她們。
  你非要問有什么高興事,那我告訴你,什么也沒有,跟在家里過日子差不多。阿li吃白粉,就是因為閒得慌。我跟阿li經常打鬧著玩,挺高興的;可是跟別的小姐就不能太隨便了。我們跟廚師和保安也經常打打麻將,都是好朋友。老板沒文化,也不喜歡玩,他老婆也防著;所以我們都是跟老板的老婆一起打麻雀(麻將)。別的?想不出什么了。
  你問跟客人?你還不知道嗎?就是那种事情,還有什么?好一點的,有時也會想想,可是他不是老公,想他做什么?你說床上?沒什么感覺。你再問,我就不說了。你是不是也想試一試?男人都這樣,哈哈……(訪談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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