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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道釋義


  {{李小龍}}
  [[一、論禪]]
  欲能由武術中有所啟發,意謂著能破除“真知”与“真命”之障礙。同時,并能發展無限的自我,無限的擴展自我。此亦絕非強調整体之某一面的發展,而你整体發展以及于整体之每一面才是。
  超越因果宿命之途全在于心靈与意志的适當運用其力量。
  虛空恰恰站在這与那之間。而虛空是什么都包括,沒有對立的——沒有不屬于它的或是与之相反的。存在的虛空系一切形式的源頭。虛空充塞在生命中、權力中甚而愛欲中。
  瞧向一木制的娃娃,她一無自我之意識,亦一無思考能力。一無貪欲亦一無頑冥不化。
  倘內心無任何固守僵結,則外在的事物自會開敞出現。移動一似流水般。靜止時猶如鏡子,反應時卻恰似回聲般。
  空是無法下定義解說的,正如最柔的東西是無法剪斷的一般。
  我系移動著亦可謂全然末動。我恰似浪濤上的月般不止的顛簸、搖移著。真義非在“我正在從事什么”而是在“內心深處的自覺”,“何者深入我之中”。而過份的自我的意識系對一切身体行動的最大阻礙。
  心靈的偏狹意謂著心靈的凍結。一但停止其必需的自由流動性,心靈將不再是真正地處于心靈的狀態。
  “不可移動性”系能量的集中于一焦點,一如輪子中之轉軸軸心般,并非紛亂分散的。
  重要處在從事某事之過程而非其完成結果。沒有動作者只有動作。沒有經驗者只有經驗。
  單憑自己的偏好与欲求而能一無色彩地觀察事物可謂能以其純朴單純的本性以觀察事物。
  一無自我意識時,藝至其最高之境界。一個人一旦能超乎其所做事物成敗之關切,則必可發現“自由”為何。
  完美的道路只對那些又選又挑的人方是困難重重的。無所好亦無所憎,如此心方可證明,一發之差猶如天地之別;倘真理證明于你面前,則永無是或非,是与非的掙扎戰斗是心的大病。
  智慧并非是如何嘗試將好的由坏的中搶取來。卻是學習著如何駕御他們。一如軟木飄蕩在浪濤的波峰、波谷一般。
  驅使你自己与病同行、同在、同伴——此系消除此病之法。
  論斷惟有是行為的論斷,不牽涉其任何論斷的事物方可謂之禪。
  在佛中,并無努力之處。惟有平凡而一無特別。用自己的善,做自己的法事,挑自己的水,一旦累了,倒臥便睡。無知者自會笑我,但智者卻會知我,其中有深意。
  并不為自己創立什么,惟像一無存在般的一閃而過,一如純洁的靜寂,得者實失之。
  切勿逃脫,奔放自己。毋尋尋覓覓,自會于己最不盼求之時到來。
  不思不想如思想般。靜視一切技巧即猶一視無睹。
  并無固定一成不變的教法,我所能給予的亦只有适切的藥石以治某特殊的失調罷了。

  佛家的八重路

  出此八要以消滅苦難,以正真偽,以予生命真義之真知。此八要謂之:

  1、正視(了解):需明視何种為謬誤。
  2、正決(志向):決意受拯救。
  3、正言:說談以求得救。
  4、正行:必須行為正當。
  5、正業:生計不能与救己相沖突。
  6、正功:欲愈己之疾,猶需不斷的努力。
  7、正知:心之控制;必能不斷不止地思与覺。
  8、正心(默思):習如何深思限想。
  [[二、靈魂之藝術]]
  藝術的目的系將內在的視覺投影于世界上,以描述人類最深處的心靈与經驗的唯美創造。藝術系使此等經驗,變得可解可接學与欣賞的。
  藝術吐露了內在心靈對事物了解之情形,与使人与空靈的相關性。
  藝術是生活的表示,超越了時空的限制。我們必間接由藝術來給予自然与世界一种新的形式与新的意義。
  藝術家之表現系欲使其心靈更為明晰,使其于學校所學之技巧理論更易發揮,在其每一動作發揮中,均可使其心靈之旋律變為可見,他的動作是空靈的,空靈無一物的動作正如空言般——一無意義。
  由你內心之根處消除“不明”的思維与作用。
  藝術絕非粉飾的裝飾品;它系點燃智慧之火的作品。換言之,藝術是獲得自由發揮之技巧。
  藝術亟需對技巧的完全熟練——由心靈閃爍的反感來培養。
  “無藝術之藝術”是藝術家在心路上的過程;它實意謂了“心靈的藝術”。各种不同的技巧、工具的運用均系朝向此絕對心靈之世界的坦途上邁進。
  藝術中的創作系個人心靈、精神的坦然開拓,原來系空無一物的,它能更加深心靈的深度与廣度。
  無藝之藝系心靈在平和一似一泓映月的止水般的藝術境地。藝術家之終极目的系在善加運用生活之路面,升華為永琲漸肮〞疑應N。藝術之道,惟有從生活中,各階層的生活中來學習,心靈乃可創造一切。
  拋卻一切暖昧不明的意念方可成為大師。
  藝術系趨极致之路,亦系人生活中之不可或缺的調劑与傾泄。藝術之目的并非單單自私与只升華了自己一邊的靈魂与意識,而是該開啟凡民之心智、思想与意志——以應合著協調美滿的自然世界。
  藝術家即使是有高深之技巧,亦不意謂著已至完美。仍只能算是在不止的進步与心靈的反應,發展中的中間階段罷了。完美是無法以外貌、形式來求的,而系由人類內心心靈深處散發而出。
  藝術的活動并非全是在藝術本身。它深入一更深邃的世界,于其中各形各式的藝術匯流在一起,而心靈的和諧与空靈中的聯系均得以實現。
  由上可知,藝術之過程系由現實生活中而來的,現實的生活便是真。

  至真之路

  l、對真理的追尋。
  2、對真理之知覺(与存在)。
  3、對真理的認知(其本質与方向——如,對行為動作之認知)。
  4、對真理的了解(一個有真知卓見的人乃由實踐中去了解——道。并非片斷零碎的,而是整体的)。
  5、對真理的經歷。
  6、對真理的學習。
  7、忘卻真理。
  8、忘卻真理的負載。
  9、回本朔源。
  10、沉靜返空靈。
  [[三、截拳道]]
  人們為了防衛自己,乃將無限的靈活變化,轉變成僵比的——限定住的傳統形式。欲解截拳道,一個人必須能舍棄一切理想、形式与派別;甚而也猶需拋卻何者是何者不是所謂的截拳道之理想。
  能清晰精純地洞悉情勢确屬不易——人的心靈是复雜難解的。——技巧的學習容易,對于各人獨特的風格与個性的培養則否。
  截拳道是無任何形式的,也可以是任何形式的。因其是無派無別的,亦可适于任何派別。截拳道能運用各門各法,不為任何限制所限,它善用一切技巧,而一切手段均為其所用。
  欲于截拳道中有所精進,必先對意志有控制鍛煉的意念,忘卻成敗胜負;忘卻驕傲与苦痛。讓對方因其挑釁而遭受更嚴厲的反擊。
  最大的謬誤就是預先對結果妄加臆測;不應對成敗得失有所在意。讓一切自然發展下去,你的身体四肢自會在适當的時机反擊。
  截拳道使我們一旦确定了方向即不再回首反顧。它對生死是置之度外的。
  截拳道避免一切的膚淺、不實。而系直貫入复雜問題的核心。
  截拳道并不虛張聲勢。它并不迂回地走著,而系一直線朝向目的的。簡捷的一直線是兩點之間最短的距离。
  截拳道之技巧簡單說就是如何使動作簡捷直接。如何表現真正的自我;它是存在而真實的。能自由無拘不為外在的依戀、偏頗所限。
  截拳道可謂啟開智慧之火炬。它系生命之道,一朝向意志力与控制力的動作。
  一旦受過良好的訓練的學生在各方面均應能生動与有活力。然在實際搏擊中,他的心靈尤需冷靜,不為外界所紛扰。也須能以不變應万變。一旦前進,他的步子需輕盈与平穩。他的雙眼必能不滯停,而注視敵人之每一舉每一動。他的行為表現仍与平時一般,而無任何意外產生之可能。
  四肢,你的自然武器有雙重目的。
  1、摧毀面對于你的敵人——消除自由、正義与人性的障礙。
  2、摧毀任何紛扰你心靈之物,毋需傷害人,但能克服自己的貪婪、憤怒与愚昧。截拳道系朝向自我發展的武藝。
  拳与腳均是消除自我意識的武器,此等武器代表著直覺的力,本能而直截,不似智慧与复雜的自我意識,它并不分裂自己.即能防衛其自立獨立性。此等武器你一往直前而無回顧四盼的。
  人天賦所具的純洁心靈与空無一物的心理系,使其四肢可善用此等性質,以運用自如。四肢一以不可視見的精神,使得心靈、身体、四肢,處于最大的活力。
  拋棄盡陳腐老不靈的技巧,方可至整注与自由靈活的運用。
  不為任何依戀,執若所限系人之自然天性。能永不止向前;過去、現在、將來的思想一似流水般不斷地前進,晝夜不息的。
  損棄思想教條之偏限,在思想中不為思想所左右,不為外物所誘。
  真“如是”是思想的物質,而思想是真“如是”的机构,思及“如是”,要固定義它猶如褻瀆它。
  將心靈專注于焦點使之警覺著,使之能瞬即知覺真理——而真理是各處無所不在的。心靈需可由舊傳統習慣、偏見、限制的思想過程中解脫出來。
  傾空你的杯子,方可再行注滿;空無以求全。
  [[四、絕望]]
  在武術的久遠歷史中,盲從与模仿似為多數武術家、老師与學生之通病,原因半系人的天性使然,半系与保守与傳統的派別有關。是故,欲求一有創新的老師將是十分不易的。企需領導人物為之導引。
  每個屬于某門某派的總會謂其惟一擁有真理,而排除其他派別。這些派別專憑其一面之詞來曲解道。破坏了諧和与安定,所發展出的技巧,都屬于花巧不實的。
  他們并不真面對實際的搏擊,大多數武術家均与真正的功夫相去甚遠,實際的博擊是簡捷且直接的,而他們不是曲解了它,便是空想。并不會直接入真正的核心、關鍵,妄憑花巧的招式与人工化的技巧,欲求符合實際的搏擊情況。
  欲以超心靈的力量感應一切,直到參与者一至神秘、虛幻乃至不可解之境地。此些皆系徒然無意義的意圖,是無法和不斷變化的標准相合的。
  當你真正与人搏擊時,搏擊并不是固定的,而是活的,而花式与空想的招式既是無能且局限僵化了原系流動的技巧。此等招式充其量不過是盲從与無謂的練習罷了。
  一旦真的感情憤怒、恐懼發生時,能以傳統的形式与技巧來表達?倘若是自由的,是應能以一真正人的自主人格來表達自己,抑是一如机械,听任別人指使?該是流動的整体,能無限与拘束地流動,抑是偏限于自己的派別模式中,阻止了整体与創新的意識。
  一門一派的武術家非將不直接視問題之關鍵所在,反盲從所附与形式,固定的招式上,愈陷愈深,至不可自拔之地步。
  一個人所受的教導既是偏頗与歪曲,自是無法明确地辨別何者為是。是故,傳授須与事物之本質相合方可。
  成熟不意謂著做觀念上的俘虜。是系自我最深的覺悟。
  生命是与整体相關的。一旦能避免机械比人工的技巧,方有自由可言。
  一個頭腦明晰、單純的人并不選擇;何者是便是,不是就是不是。根据觀念而做的行為顯然可知是有選擇的,而此种行為亦非自由的。相反的卻帶來更大的阻力与矛盾。
  關系便系了解。它是自我表白的方式。關系是發掘自我的明鏡——存在即是關系之謂。
  固定的形式,非將無法适應真實情況与變化,制造檻籠罷了。而真理是在牢籠之外的。
  形式套路只是無謂的重复罷了,使自己自以為是地避開面對真實敵人的自我探討。
  累積是自我封閉似的阻礙自己,花巧的動作更增強了此等的阻力。
  傳統的武術家只可謂之是傳統的觀念,照不變的例行工作去做者,他的動作均是承習舊有的而無創新。
  知識是固定在某一段時間的,今日是,明日可能否,而求知卻是永往不斷的。知識由累積結論而來,而求知則系一不停的動作。
  學習絕非知識之累積;而系一求知的行為,是無止境的。
  在武術的鍛煉中,并得有自由之意識。一限定的心靈絕非是自由的。勿為任何門派傳統所限,武術該是自由。
  欲自由發揮表達自我,昨日一切非的盡行拋卻。由舊的固可獲得安全感,新的則可獲致流動且机變的武術。
  欲深信自由的可貴,心靈必需學習正視生命,不受時空所限之生命。自由是存在于知覺意識內的。注視中切勿停止悟解,欲深悟与生活于現在,昨日的一切均需拋卻。
  至不知之地步便是死亡;然后方可复生。一旦自由所做的自無所謂對与錯。
  一個人一旦不能表達其自我,必是不自由的。准此,他開始掙扎,掙扎孕育了規律化的例行法則。
  一個搏擊者必須能經常持心靈單純,心中只存一目際——如何搏擊。他必須去除阻礙其前進之障礙,無論是感情的、身体的或是知識上均然。
  一旦能超越任何系統之約束,方可能自由与整体地做其所欲做。一個一心欲求真實的人,是不會受任何形式所縛的。他只存在何者為是之中。
  倘欲了解武術中之真理,洞悉你的敵人,你必須拋卻一切門派的觀念。捐棄偏見、好憎等等。然后,你的心靈方可能平和而一無偏頗。在此种沉靜中,自可清楚、整体地視物。
  倘若某門某派教你如何搏擊,你可能依据著那种方法之极致去搏擊,然而那并非實際之搏擊。
  倘若你遇到一不按一般打法搏擊的選手,倘你仍想以平日所練之傳統防御法來擋,你的防御与反擊常會顯示出缺乏可變性与靈活性。
  一旦你隨著傳統的模式走,你所了解的只是老路子,傳統与傳統所造成的陰影罷了——你并不了解自己。
  一個人如何可能以部份的、零碎不全的形式來反應整体。
  單單只是重复地演練規則化的、固定的動作,當會剝奪博擊之“靈活”与“真”。
  傳統形式的累積,只可能變為束縛你的錨;它只朝向一個方向——那就是向下。
  形式只可能增加阻礙;它只是已選擇動作之模式的演練罷了。
  一旦适應了部份非整体的方法,一旦孤立于閉鎖的模式,一個人必是經由一阻力的屏幕來面對其敵人。——他做的只是形式化的,并不知其對方真正是如何的。
  我們難道只要那些拳套形式,一味模仿傳統的防御攻擊方式?我們是深深地受著它們的拘束啊!
  欲与敵人相匹敵,一個人需有洞悉的能力。有阻礙時是無法有直接的洞悉力的;存在“此是惟一的方式”時亦然。
  具備整体意謂能奉者何者為是而行,因為何者為是是經常不斷地改變的。一旦一人受限于某一觀點,他將不再隨著何者為是而轉移的。
  無論一個人對鉤拳与擺拳的觀念如何,無疑議的是,必須設法獲得對此二种攻擊法的最佳防御方式。几乎所有的拳手都使用它。善用鉤拳、擺拳更使其攻擊更加變化多端。他亦必須練習可由任何位置出拳之能力。
  傳統的門派中,制度是遠比獨立的個人重要的2傳統影響下的人只是跟著前人的模式走罷了。
  如何方可使傳統的門派,所謂的家,制度趨于靈活變化之境?傳統中也只是靜態、固定、僵化的,或許也可指出路來,但那路是有限的,絕不能趨靈活變化之境。
  真理是与敵人的關系,不止地移動,靈活變化,而非靜態的。
  真理是無途可至的,真理是變化靈活的,因而是不斷地改變的。
  真理并無休止之境,無形,無固定組織,無哲理可言。一旦你見之,你當會知道靈活變化之物亦是何以是為你。由靜態的、人為的形式,固定的動作是絕無法表達靈活變化的自我的。
  傳統的形式只可能遲鈍你的創造力,凍結你的自由感性。你不再是你自己,而只是一無知性地照著做罷了。
  正如金黃葉子可一似金幣般地哄騙哭泣的孩童般,所謂的絕招、秘笈也不過顯示了武術家的無知罷了。
  切勿有排拒或選擇的心靈。無故意之心靈即無适當之思相
  盲目地接受,拒絕与承認只有阻礙了解。使心靈以感性入他人之力。則方有真溝通之可能。欲有相互的了解,必至此狀態——無選擇的知性,無同意無不同意。最重要的勿先下結論,才開始。
  由門派形式的順應一致中了解自由之真義,由深入觀察你平日所演練的以至自由的自我。切勿非難或同意,只是觀察即可。
  一旦你不再受到影響,摒絕傳統反應的拘束,此使你方會知知性為何,能新鮮整体地視物。
  知性是無選擇可言,無所欲求,無所焦慮的;在此种心態下,方有知覺洞悉力的產生。洞悉力方可解決所用的問題。
  了解需要的洞悉力并非短時間的,而是連續的知覺,連續無止境的探討狀態。
  欲了解搏擊,必以极簡捷直接之方式為之。
  了解的產生是經由感覺的,在某一瞬間由關系的明鏡前映出。
  了解自己之生系經由關系之過程而生,而絕非孤立狀態下可生的。
  欲了解自己必是由与別人接触后方反求諸己。
  徒欲心靈的努力則反將局限了心靈,因努力可謂心靈朝內目標的掙扎;而一旦你有了目標、目的,——可見的終點,你便是將心靈局限于那。
  倘今夜我看到一全然簇新的事物,而這事物為我之經驗所感覺,明日若仍想重溫下此种感覺,其中樂趣,則此种經驗將會變得麻木無甚知覺。真實的也惟有在當時可見罷了,真理是沒有明日可謂的。
  當我們深入研究問題時,必會發覺真理之所在,而問題是水不會与答案相离的。問題中會隱含了答案——了解問題亦同時解決了問題。
  以未嘗分割破碎的知覺觀察何者為是。
  真的如是是無偏頗的思想;是無法以思想、觀念來穎悟的。
  倘欲思想便非可謂之自由——所有的思想皆是局限的;而絕非整体。思想只是記憶的反應,而記憶經常只是局限于一部份的。因為記憶只是經驗的結果。因此,思想只是心靈由經驗所生的作用。
  知心何以空,何以靜;以空靈之心,無形、無法來面對敵人。
  初始的心原本是無活動的;而道是需無思以行的。
  內視自己系深知自己之原本天性并非可創的。
  能不役于外物,不為外物所敝,自會有鎮定、平靜生。能靜意即能無幻念,能無如是之妄念。
  并無思,只有如是——何者是。如是并不移,然其動与效即是無止盡的。
  “契机”是無所謂昨日、明日的。亦非思想之結果,因而自亦非時間之謂。
  一旦有段時間生命受到威脅無法不為防衛自己努力時,你能說“先等我擺好架勢,拳置腰際,再打好嗎?”生命于危急時,你能乃拘泥于你所學的派別打法嗎?還是隨机應變?
  中國的武術系經過三干多年的演變与流傳的武術。
  為何一個人非得依賴這三千多年的傳統,他們可能告訴你什么是“柔”,什么是“穩”,但是真正用到時呢?他們的理想、原理惟有引向偽善之途罷了。
  由于不欲受侵扰,而求穩定的心理,人們開始建立行動、思想的模式、規范,久之,即變為此模式之奴,以此不實之模式為真了。
  求某种動作的模式、規范使得參与者得以有一定的規則可循。在拳擊或籃球等運動中或是可行的。然截拳道則否,截拳道之精神端在自由之精義,是不該為任何模式所拘束的。
  許多武術家常系盲目地接受其老師所傳授的,結果造成成了其行為、思想上的麻木、呆板。他的反應自是依循著已定的模式,使其心靈更加限制与狹窄。
  暝想,默思意能深解人本性之自若、沉靜處。然暝思決不可為定力集中之方法。思之最高境界乃是否定。而否定無所謂正与負,否定系全然空靈之狀態。
  集中系一中种專排除它的形式,一旦有了排外上的作用,思想者便系排除外界的一切影響。
  有一种行為的狀態其間并無行為者。有一种經驗狀態其間并無經驗者。這便是傳統。
  傳統所謂的集中,系只專注于一件事,而摒絕其他,而知覺是整体的行為,并不排除任何事物的,此心靈的狀態也惟有以客觀無偏見的觀察方可解的。
  知覺并無所謂界限里;它系付出你之所有而無例外。
  集中可謂心靈的漸次縮窄。然我們所關切的是靈活變化的整体過程,而惟一專注集中于生命的某一面,亦共可能縮窄生命之面。
  自我的表達是整体的;是立即而無暇思考的;惟有肉体与心靈的完全自由時,方可能完整地表達自我。
  [[五、截拳道的要義]]
  l、在攻擊時嚴謹的結构(攻時:以靈活的前手攻/防時:以手防)。
  2、能變化運用手法与腳法的武器。
  3、在攻擊或反擊時善用韻律的不規則變換來誘敵。
  4、重量訓練与科學化的輔助訓練再加上完全的适應練習。
  5、截拳道在攻擊与反擊時的直接動作——由任何之位置皆可發招。
  6、身体的閃躲与步法的輕盈。
  7、自然机變的攻擊戰術運用。
  8、近戰的能力——(a)閃躲攻擊
           (b)摔法
           (c)擒拿法
           (d)鎖法
  9、完全的對打練習;与對移動目標的實際接触訓練。
  10、不斷地強化自己攻擊的武器。
  11、表達自我獨立的個性;靈活變化不為傳統所困。
  12、在結构上是整体的而非局部的。
  13、由身体運動中,訓練連續的自我表達能力;
  14、放松与有勁的出拳化為一体,保持心靈的警覺。
  15、動作的流動性(無論是直線或曲線的動作——向上、向下、轉左、轉有、側移步、下閃、晃身等等均然)。
  [[六、無形的形]]
  我希望今日的武術家能更加注意武術的根本,而非武術繁盛不實的花葉、枝節上。而在枝節處的爭論是可以由根本處了解的。
  毋需關怀何者是柔,何者是剛,踢擊与拳打、擒摔与手打腳踢,長距离与貼身搏擊之好坏。因世上并無确切的何者比何者強。惟一需防范的是,切勿使部分瑣碎的,剝奪了真朴的整体性。
  在搏擊的藝術中,一直有著如何使自己更加成熟技巧更高之問題。成熟是一個人本質,實体上漸進的進步。這也惟有從自由表達中的反省自我要求,方可達成的,絕非是模仿、重复傳統的模式動作所可及的。
  有些的門派偏重直線的動作,也有些門派偏好曲線或圓形的動作。此种偏于某一面的武術皆非自由的。而截拳之技巧端在自由運動用各种動作;系一啟發自我之武術。武術絕非是裝飾物的。一种選擇的方法,無論多正确,亦惟有使人限于一模式內。搏擊是瞬間千變万化的。依循著某种的模式練習只會導向阻礙自己之途,欲由之深解自己是絕無可能的。
  搏擊之道絕非是限于一個人的好惡、選擇的。惟有每一時一刻在搏擊中追尋方可,也惟有不受偏頗、斜曲或任何的模式所限時方可能。
  截拳道是無所謂形的,故亦可适于任何形;且因其無分派別,故亦可适于任何派別。它能善用各种的方法技巧,以求達到武術之最高境界。
  武術的至高境界必是趨向簡捷,以不變應万變。而境界不高的亦惟有流于花拳繡腿罷了。
  對于端正,消除外在不實、花巧的招式是不難的,然而對內在則難矣:
  不妨以自己所學的門派(無論是西洋拳、功夫、空手道、角力、柔道)來觀察街頭的打架。也惟有不為門派所限時方可清楚地觀察入微。如此,方可無好憎地整体地來觀察。
  惟有在無比較時方有何者為是,如此亦可至無所紛爭之境。
  博擊絕不因你是不同的派別,無論是功夫,學空手道、柔道或其他的而有所不同。
  截拳道面對的是實際,而非徒然的形式。也就是以無形為形。
  無所停留意謂著所有事物其終极源流是人所無法理解,也非時空所可局限的。
  一個無所根本的搏擊者不可再謂之是真正的自我,他的移動一似机械人。他使自我受外在的影響;埋葬其獨立的意識。而其獨立意識是其迄今所從未知覺過的。
  自我的表達是無法以形式化的練習來完成的。而形式的練習都是表達的一部份。無形的形并非意謂著無形。無形之形系由形進化至更高深更完美的自我表達的境界。
  無教化并非真意謂著未受教化,惟有無教而教方是意義深遠的。
  而否定傳統的教化,也許你會因自創其他之模式而使自己身陷其中。
  欲求身体的不實的夸大与強己所難,自會偏离正道;欲求心智的虛幻的理想,當會無法見到實際之真象。
  許多的武術家總欲求更多,欲求一些特別的,即不知真理,正道卻蘊含在簡單的動作中,正因是這樣;他們卻不能見之。倘若說出原因的話;那便是在追尋中即迷失了原來存在的。
  欲突破自己,需要深知自己之自覺。
  編者注:“武道釋義”為《李小龍截拳道》一書的總論式的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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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勤鼠書巢 Luo Hui Jun 掃描校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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