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頁
前一頁
回目錄
第廿四回


            凡事學蔣 黃陸浙一用干部
            一味反共 抗戰愈糟宮愈高

  胡東南雖躲過了西昌的炮彈,但逃返台灣之后,卻挨了一陣“炮彈”。陳誠等人怕他在台灣爭地盤,便暗中指使了一群“監察委員”,提出一個所謂“彈劾案”,歷數胡宗南“喪師失地,貽誤軍國”,打落水狗似的把他打了一番。
  在“彈劾案”案中,那些人大喊特喊道:“查胡宗南以師長進駐陝甘,荐至專駐,地位不為不高;界以防共戡亂之事權,責任不為不重;軍政大權一手操持,大小軍官由其委任,倚界不為不專;關中控制延綏,綰毅隴蜀,俯視中原,有若建瓴,形勢不為不要;平時養兵四十五万,部隊不為不多;新式武器占全國三分之一(各倉庫所儲,其數尤多),配備不為不精;國家所給餉項未欠絲毫,地方供應糧秣十足輸納,加之臨時征而又征,借而又借,軍需不為不裕(國防部、財政部、糧食部,田糧處皆有賬可查);三十七年冬春兩度征調,西安省垣,挖掘三五丈深寬之壕溝一百六十里,沿壕一帶炮壘相望,即其司令部四周,莫不修筑工事,用民不為不勞(三十八年五月十八日退出西安時,民工尚在机場周圍工作);自駐軍西北以至放棄,將近二十年蒞事不為不久……”若果不以人廢言,他們這一大段說胡宗南的話,都是事實;而且文章也作得鏗鏘可讀,足供欣賞。
  那些“監察委員”于數落子胡宗南一番之后,還引經据典一番,說:“荊吳之爭,子囊以眾寡不敵,全師而遁,恐人效尤,自請伏劍,楚君從之,以成其義。”意思是:胡宗南既已“喪師失地”,那就應該自殺。這類事情,不過是灣官場中,因派系利害之爭而演成的滑稽戲。原因是,胡宗南在蔣面前一向特別得寵,有些人便怕他逃到台灣之后,會奪去他們的地盤,是以給他先來一頓棍棒,造成所謂“社會公論”和壓力,作為抵擋手段罷了。
  無論從哪方面看,胡宗南在蔣介石將領中,都帶有代表性。在向蔣介石學步方面,胡宗南更具有典型性。所以,在結束本書之前,不妨再談談這個人的种种情形。
  抗戰末期,在蔣介石的軍事官員中,流行著“陳胡湯”之語。陳者,指陳誠;胡者,指胡宗南;湯者,指湯恩伯。蓋經過八年抗戰,蔣介石在軍隊中,已將非嫡系部隊消滅漸盡,主要只留下了這三大系統的部隊。別的方面,即使還保留著一部分力量,但蔣也想借所謂“整編”之名,而加以并吞,以致引起了若干殘存的地方勢力的反感,是故“陳胡湯”一語。意含譏刺,且帶著悻悻与不平。
  蔣視此“陳胡湯”為保身救命之湯。而在這三味補藥之中,胡宗南這一味,又特別為蔣介石所珍愛。因為胡既是黃埔出身,在抗戰期間,又一味注意于反共,悉力包圍陝甘宁邊區,視共產党尤甚于日寇。胡也惜此而保存實力,擴充實力。為蔣家天下作長遠之謀,君臣之間,特別相得。原因胡宗南与特務頭子戴笠勾結得极為緊密,外則重藩,內由閹衛,互相溝通入彼此支持,更使胡宗南在蔣介石集團中,寵固權專,為陳誠、湯恩伯所不及。
  在解放戰爭中,陳、湯部隊之被完全消滅,也在胡宗南部隊之前。等到胡部全歸瓦解之時,蔣介石在大陸的政權,亦已到了最后結束之日。就這一點來看,又可以說蔣存則胡存,胡亡亦蔣亡,關系也特別密切。從胡宗南在黃埔第一期畢業后,即編人教導第一團充見習官,東征之役,才得任重机槍班班長,北伐軍興,即次第以營長、團長升為師長。抗戰發生后,實在沒有打過多少仗,卻又被蔣介石升為十六軍團軍團長。他在河南吃了敗仗之后即退到陝西去,蔣又令他擴編軍隊,成立三十四集團軍,由胡當總司令。數年之間,又將軍隊再擴為三十六、三十八兩個集團軍,。而他也由集團軍司令晉升為戰區司令長官。除陝西一省之外,并將實力伸展到河南、甘肅和新疆,在整個西北的蔣統區中,不但手握兵權,而且控制省政,乃有“西北王”之稱。就這樣,胡宗南以抗戰為名,反共為實,在蔣集團中,成為發展最快的一個,也成為蔣介石最寵信的一個。蔣介石甚至把“二太子”也放到他的麾下去。使不少人望之眼紅,羡之為“异數”之臣。
  這個“异數”之臣,不但一切惟蔣之命是從,在生活表現上,也處處以蔣為模仿對象,蔣愛裝模作樣,他也愛裝模作樣。甚至蔣喜歡其部下稱之為“先生”,他也一樣喜歡其部下稱之為“先生”,于是南京有“蔣先生”,西安也有“胡先生”,被稱者恬然自安,稱之者亦恬不為怪。有其“校長”,亦有其“學生”,胡宗南這個“學生”,學蔣介石竟學到十足。
  蔣介石流氓出身,卻隨時隨地要作偽君子。胡宗南也有這种德性,在蔣系軍人中,時時要顯得与眾不同。甚至在結婚問題上,也要吹一番“匈奴未滅,何以家為?”盡管在私生活上暗里胡來,發現之后拒見生身之父,但表面上卻裝得象個正人君子。
  胡宗南的原籍,是浙江鎮海,于三歲時隨其父叔遷居浙西孝丰之鶴鹿溪,所以人黃埔軍校時,報的籍貫是孝丰。
  胡宗南幼年与王微(字顯之),章云(字旭初)等同學,后又就讀于湖州中學。他讀中學時,曾由章云家加以資助。他在湖州中學畢業后,曾在孝丰的一所小學教書,后來他的部屬中,有許多孝丰人,而且都是他的學生,像他的左右劉大鈞、蔣竹三、程開椿,以及曾任“空軍華北區司令”的徐康良等人都是。連用人的方法,他也早就深得蔣介石的衣缽了。
  在孝丰時,他曾与王微爭奪小學校長的位置,結果,因王是孝丰本地產,而胡只屬過江人(即錢塘江以東的客籍人),競爭失敗,校長一職歸了王微。胡宗南乃負气跑到上海去,寄身于章云家里所開的毛竹行。時适黃埔軍校招收第一期生,胡于失意中,忽萌投筆從戎之念,乃由章云贈以旅費,到廣東投考。因他身材矮小,在体格檢查時就被淘汰;幸面遇到當時的党代表廖仲悄先生,听見他說話激昂,也有一定的文化程度,就特別准他參加考試,終于僥幸獲取。
  胡宗南在北伐期間,曾在胡公冕部下當過營氏。當胡公冕調任國民革命軍總司令部副官長時,就保胡宗南接他的團長職務。是以胡公冕和胡宗南既有長官部屬關系,胡公冕亦有恩于胡宗南。就因為這种關系,后來胡宗南便与胡公冕和章云兩人,結為金蘭之交。
  一九三七年淤滬抗戰發生,胡宗南曾指揮第一師、七十八師、一1二師及稅警總團參加。退守錫澄線(南起太湖,經無錫北達江陰)時,雖有永久性國防工事為依托,但也打得很不像樣。但他打了敗仗反而升了官,一九三八年三月,蔣介石即任他為第十七軍團軍團長,叫他移駐西安,整編由華北各戰場敗退人陝的部隊。從此,他就把別人的力量變而為自己的資本,資本愈厚,官亦愈高,到一九三九年,蔣又升他為三十四集團軍總司令。假手于黃埔學生,逐漸收拾非嫡系部隊,本來是蔣介石一向的手法。這時他借著抗戰之机,就把他的“得意門生”胡宗南扶植起來了。
  胡部退人陝西以后,即以“鞏固河防”為理由,實際上即屯兵西北,執行蔣介石消极抗日、積极反共的方針。他日忙夜忙的,并不是對付日寇,而是對陝西革命根据地构筑碉堡線,嚴密封鎖陝甘宁邊區,同時開設軍分校,辦理訓練班,布置特務网,設立集中營,倒行逆施愈來愈多,他愈來愈獲得蔣介石的寵信。有些人對胡宗南所受的“隆恩厚遇”有所不解,實則很簡單,是因為他絕對地、徹底地執行了蔣介石對外對內的方針。而從胡宗南在西北的一切設施上,也就可以具体地看到蔣介石方針的實質。
  抗戰愈糟,官升愈高,這兩句話,堪為胡宗南的官運寫照。他升任三十四集團軍總司令后不久,又被蔣介石擢升為第八戰區副司令長官。其時,司令長官為朱紹良,司令長官部駐在蘭州,下設兩個副司令長官部:一為傅作義的副司令長官部,設在綏遠,代字為“綏”;一為胡宗南的副司令長官部,設在西安,代字為“秦”。胡宗南的部隊分布于陝西、甘肅兩省,其勢力遠遠滲人到新疆;宁夏、青海“四馬”(馬步芳、馬步青、馬鴻逵、馬鴻賓)等部雖不隸屬于胡,但亦受他的挾制,朱紹良的司令長官,不過徒負虛名,只當傀儡而已。蔣介石之所以仍然要擺個朱紹良在胡的頭上是因為胡僅系黃埔第一期學生。“資望”還差,若在其時就任他為戰區司令長官,恐招非議,故不得不用未來挂個名。而論到實權,胡已大大超過一般的司令長官之上。
  在一九四二年至一九四五年期間,胡宗南的副司令長官部,參謀長(前為羅列,后盛文)、副參謀長(前為李昆崗,后為沈策)以下,設有參謀處、情報處、軍務處、副官處、經理處、人事處、軍醫處、軍法處、軍械處、机要處等處。所轄正規部隊,有李延年的第三十四集團軍(后由李文任總司令),陶峙岳的第三十七集團軍,范漢杰的第三十八集團軍(范曾一度調任副司令長官部參謀長)和李鐵軍的第二十九集團軍;外加不在集團軍戰斗序列的直屬軍、師及直屬炮兵、工兵、騎兵、裝甲兵、通信、汽車等特种兵旅、團。由此可見胡的副司令長官部組織的龐大和兵力的眾多,均非別的司令長官所能比擬。
  那時候,胡軍的一般編制是:集團軍轄三個軍,軍轄三個師,師轄三個步兵團。軍又有炮兵團、輜重兵團、工兵營、通訊營;搜索營、特務營等直屬部隊。
  當時胡宗南所指揮的正規部隊及直屬部隊,共有四十多個師,約為四十五万人。警察、憲兵、地方團隊和蔣特別配屬給他指揮的空軍等等,還未計算在內。
  還有歸胡宗南領導的各軍事學校和訓練班,計有設在西安上曲的“中央陸軍軍官學校第七分校”,由胡兼主任,邱清泉、洪士奇等任副主任;“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戰時工作干部訓練團第四團”,簡稱“戰干四團”,由胡兼副團長,葛武紫任教育長。這兩個單位的編制都很龐大,各在万人以上。每年都派人到浙江設招生辦事處,招考浙籍學生人校人團受訓。
  此外,還有由金典戎主持的“陸軍大學西北參謀班”,“游擊干訓班”,設在天水的“騎兵學校”、寶雞的“特种兵聯合分校”、漢中的“中央軍校第一分校”(原為“洛陽分校”)、西安的“軍醫分校”、“警官分校”以及輪訓將校的“將校訓練班”等等,總共不下五万人。
  上邊所舉的學校和訓練班,除了中央分校的訓練、教育計划是由軍委會軍訓練部及其他國民党中央有關机關負責外,所有人事、經理、政治思想等等,都由胡宗南掌握。這許多學校和訓練班訓練出來的學生學員,也都分配在胡宗南軍中充任干部。
  蔣介石特別賦予胡宗南以特有的“人事權”。所有軍、師長皆由胡報請任命;有時由胡先發表“日令”,再報請加委。團長以下一級更不用說。甚至胡以下的各集團軍總司令的去留,亦大多數決定于胡。
  國民党中央主辦的軍事學校,如陸軍大學及各种特种兵學校的每屆畢業生,分配給胡宗南的也比分配給其他戰區的為多。而各軍事學校剛畢業的青年,也往往因為迷信胡是“青年將領”,且認為胡是黃埔系的首領,“校長”的得意門生,而胡軍又是中央嫡系,部隊多,單位多,發展大,所以為了自己的前途和官運打算,填“志愿”時,上希望分配到胡宗南那邊去。況乎胡宗南那里,又一向很少与日寇真槍真刀地打仗,到了西北,連命也比較平安,又何樂而不為?為了上述的种种原因,替胡吹噓的人,就更把胡說成是“眾望所歸”,胡的影響也因而越來越大。胡在個人行動上,也有意弄得神神秘秘,如不見新聞記者,非万不得已不照相,場言“匈奴未滅,何以家為!”有意把自己隱在繚繞的香煙中,云云霧霧,更顯得庄嚴肅穆,也就更象是一尊偶像,叫別人加以崇拜。蔣介石好弄權術,好扮神扮鬼,胡宗南也深得其中三味,以表面的不愛宣傳,而收加倍宣傳之效,也是一個善于假戲真做的人。
  胡宗南所采取的“干部政策”,是“黃、陸、浙、一”四個字。“黃”是黃埔系統以至后來軍校出身;“陸”是陸軍大學關系;“浙”是浙江人;“一”是第一師的老干部,因胡是靠第一師起家的。如果這四個字都沾不上邊,在他所屬的部隊中,就休想站得住腳。因此,在胡宗南的軍事干部中,很少人是行伍出身。其中排、連長,大多數系“中央軍校”或相當的各個特种兵學校畢業的學生;軍、師長則大多數系“黃埔”出身(如鐘彬,周士冕是第一期,羅列是第四期);于至集團軍總司令,則全系“黃埔”第一期畢業生(如范漢杰、李延年等都是),而且大多數都曾進“陸軍大學”的“將官班”或“特別班”鍍過金;師參謀主任以上的各級幕僚長和參謀人員,則多數是“陸軍大學”本科畢業學生,或參謀班畢業學員。其他學校出身的人員,雖有少數,但他們即使不受排斥,也只能居于副位,甚至只能得一份閒差,坐領干薪度日。比方從“保定軍官學校”畢業的人,都被逐漸調到副司令長官部或軍以上司令部當高參或副職;出身于東北及云南“講武堂”的人,則調為高參或附員。這些人多數是原來的非嫡系部隊、在被胡宗南并編時一同收過來的。胡宗南就用這個辦法,使他們在實際上脫离掌握部隊的地位。這套辦法,亦是深得“蔣公真傳”。在各級司令部的幕僚中,胡也有意安排了不少浙江人,特別是在副司令長官部中,當處長、科長的,浙江人占了大多數。蔣介石“用人惟浙”,胡宗南也屬遵此旨,惟蔣是師。
  ------------------
  <幻想時代http://www.gameforever.com/homeworld/hx/index.htm>
后一頁
前一頁
回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