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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澤米蕨与捕食者



  “好了!就這樣定了!”洛林說,“听著,德拉蓋默,我不在乎你是跟我們一塊儿走還是留在這儿。然而,我們可不想就這么長時間地耗著。”沒完沒了的爭論已使洛林感到厭煩。不管外面是什么樣的,總得出去探索一下。無論這里是過去、現在。還是將來,都需要進行一番探索才可能搞清。洛林急于搞清兩個重要情況:這里有沒有澤米蕨以及A站在時間上的确切位置。他希望自己記憶中澤米蕨的形態是准确的。這里确實有點像原始的過去,這一點由于剛才翼指龍滑過蔚藍的天空似乎變得非常可信。
  “除應急指示燈外,其他設備是不是都關閉了?”洛林邊問邊把兩支9毫米手槍中的一支挂在了腰間。
  “都關了,”馬特應道,他在調整肩上的背囊,“除了記憶支持系統外,所有設備都關了。”
  洛林向馬特背后的背囊瞥了一眼。眼下,背囊是僅有的几樣有用的東西之一,而那些按計划帶來的金條則一點用處都沒有。如果可能,洛林愿拿所有的金條去換速凍食品或几件重武器。哼,哪怕換點彈藥也行!
  “好了,出發!”馬特高聲說著,率先跨出交通車。
  洛林緊跟著走出交通車,可心里還在想著留在車里的德拉蓋默。他始終沒有揣摩透這個人:德拉蓋默為什么會如此的緊張不安?為什么這樣神經質?為什么不能像馬特那樣面對現實?為什么?難道德拉蓋默認為只有他一個人失去了家庭?他要是這樣想可就錯了,大錯特錯了!他的牢騷怪話對擺脫當前的困境毫無幫助。他的這些古怪行為与他的社會背景有關?与瑞士有關?洛林只是希望當他和馬特不在時,德拉蓋默的這种緊張不安的心理別使他干出蠢事來。他會干什么呢?繼電器一直坏著呢。
  馬特打斷了洛林的思緒。
  “我們能不能碰上B站?”馬特說,他正邁著艱難的步子,穿過A站周圍沒膝高的草叢。他知道,要是果真如此,他們順利回家的机會就會更大些。“B站儲藏箱內裝的食物和武器都比A站多。”馬特顯然在往好的方面想。
  “如果雷電對他們的影響与對我們的影響完全一樣,那么這种可能是存在的。”洛林回答說。他回頭朝白色的交通車瞥了一眼。啊,在周圍綠色叢林的襯托下,交通車十分顯眼。“雖然B站有偽裝色,我們將很難發現他們,但他們說不定會很幸運地發現我們的。”
  “這倒是。”
  洛林和馬特在低矮的灌木叢中艱難跋涉了一個來小時,邊走邊尋找有助于他們确定准确時間位置的證据,他們急于要找到這樣的證据,因為他們只有一次折回21世紀的机會。只有一次,不會有第二次。動力磁場無法提供二次時間折疊所需的動力。所以,他們一定要搞清楚精确記時計顯示的數据是否准确。
  穿過一片片密林,越過一塊塊沼澤,跨過一條條溪流,洛林和馬特步履艱難地跋涉著。此刻,洛林開始感到周圍的許多景色似曾相識。是的,記憶中的東西与眼前的景色是有所不同:這里确實有點像遙遠的過去。但同時,這個新地方又是這樣的熟悉!這是怎么回事?這种現象不該發生的,不可能對7000万年前的地方感到熟悉,根本不可能,可事實卻又偏偏如此!洛林覺得,這地方除了缺少顯而易見的人類文明的痕跡外,就好像是以某种不明的、難以想像的方法對現代鄉村作了一點小小改動。可他又說不出這种改動是在哪儿。為什么看似不同的東西又覺相同?為什么明明已改變的東西卻又覺亙古未變?!誠然,确有翼指龍飛過天空,可那說明不了一切。要有更多的證据,肯定會有的。樹是證据?不對。气候是證据?也許。見鬼!是什么東西在折磨他?到底是什么?
  他開始對一些事實作重新思考。是的,這儿有類似恐龍的東西,這儿沒有人,沒有聲音,也沒有建筑。所以,這儿應該是過去,應該是原始的白堊紀——翼指龍惟一的繁衍生息的時代。可是,周圍的景色為什么又會似曾相識?洛林強迫自己回憶在學校時學過的有關白堊紀的知識。白堊紀,他想,是恐龍主宰地球的最后一個時期。白堊紀該是什么景象?怎樣把它与再往前的兩個恐龍時代區分開來?怎樣拿它去与21世紀做對比呢2洛林感到對地球歷史上的一些特定時期還有點模糊,于是,他又從頭開始回憶,從生物的起源,從恐龍開始繁衍生息的中生代以前開始回憶。他把能夠回憶起來的十來歲時就學過、后來被扔下好几年的知識逐一地背給自己听。

    早在世間万物出現之前,地球就形成了。那是距今46億年前的事。地
  球形成后10億年,才出現單細胞生命。又經歷了10億年,這种菌類生命具
  有了利用陽光的能力。此后,這种單細胞生命開始向多細胞生物演化。多
  細胞生物——藍綠藻和綠藻的茂密生長,促使大气中氧的含量上升,導致
  更富有活力的生命体的出現。這一切都發生之后,出現了最早的复雜有机
  体。先是在海里,然后在陸地上。大約距今6億年前,這些有机体演化為無
  脊椎動物。接著,海里出現了魚,陸地上出現了植物,而后出現了最早的
  兩栖動物。爬行動物緊隨其后,出現在距今3.35億年前。此后又經歷了相
  當長的時間,直到歷史上最激動人心的時期——中生代的到來,也就是距
  今2.45億年前,才出現真正意義上的恐龍。中生代的前期是三疊紀。這個
  時期是地球的火山高發期,大部分時間气候酷熱、干旱。當時地球上的泛
  大陸被大洋環繞,超大陸的南北兩端還沒有极地冰冠,所以,地球上溫度
  變化很小,沒有冬夏之分,全年都是夏天一樣的气候。正是在三疊紀——
  其時間跨度為距今2.45億年至2.08億年前,最早的恐龍出現了。這時的恐
  龍個頭還不大,身長不超過10英尺。和最早的恐龍同時出現的還有最早的
  哺乳動物和最早的翼指龍。此后不久,出現了最早的、真正意義上的鳥—
  —它們長有牙齒!恐龍存在的第二個時期叫保羅紀,其時間跨度為距今2.
  08億年至1.45億年。保羅紀是恐龍的興盛期,其中尤以雷龍和劍龍最為聞
  名。正是在誅羅紀,泛大陸開始并最后分為兩塊大陸。這一時期,降水量
  增加并更加均勻,气候變得潮濕。大型恐龍開始出現,其中包括一些地球
  上從未有過的最大型的蜥腳類動物。經過很多個世紀,這些巨大的食草動
  物差不多把生長在地球各地茂密蔥翠的植物吃光。它們的個頭一代比一代
  大。為了維持生命,它們需要大量的植物;為了吃到、容納并消化大量的
  植物,它們使自己的身体越長越大。它們的食物主要是樹木頂端的嫩葉。
  最高大的食草恐龍甚至在干旱季節也能找到食物,它們嚼食上百英尺高的
  針葉樹的枝葉,与今天的非洲長頸鹿十分相似。隨著地球气候逐漸變冷,
  恐龍又開始了新的進化。這一時期被稱作白堊紀,是恐龍存在的最后一個
  時期。白堊紀自距今1.45億年起,到距今6500万年止,這一時期的恐龍包
  括一些最著名和最獨特的种類,如三角龍、霸王龍和各類鴨嘴龍等。白堊
  紀時代,地球上的兩塊主要大陸又進一步分离,最終形成了我們今天所知
  的七塊大陸。大陸的分离促進了不同种類恐龍的進化。与此同時,地球上
  溫暖濕潤的气候期漸漸結束,開始了全面干旱期,這种變化帶來了一大批
  全新的植物物种的出現。結果,白堊紀的恐龍為适應新的食物又開始新的
  進化。伴隨著新种恐龍的出現,一种新的植物形態也出現了,這就是种子
  植物。最早的种子植物大概是木蘭科植物。种子植物能迅速生長井繁育下
  一代,為大量繁衍的食草類恐龍提供食物。同時,由如同今天的針葉樹、
  械樹、胡桃樹、櫟樹和柳樹等构成的茂密森林,也在為食草類恐龍提供食
  物。實際上,白堊紀晚期的气候和植物分布与我們今天對世紀初的情況差
  不多,只是稍稍溫暖些。和今天的植物一樣,那時的植物也存在著冬夏交
  替的現象……

  “這儿倒是很安靜,對嗎?”馬特在洛林的耳邊說。
  “你說什么?”洛林從溫習知識的沉思默想中被惊醒。
  “我喜歡安靜。”馬特笑著說,“這儿很好。我是說,這儿很安靜。不像天上的那些該死的家伙。它們就像特大的禿騖。”他朝天上指了指。洛林抬頭向頭頂上盤旋的翼指龍望去。這些翼指龍好像大部分時間都在滑翔。大概靠的是上升气流的推力,以便把体力節省下來做其他事,如捕食獵物!它們是不是把人當做要捕食的獵物?
  就在此時,正像洛林那可怕的念頭那樣,一只飛行中的翼指龍開始向洛林俯沖下來。
  “天哪!”洛林高叫一聲,拼全力向前跑去,“快跑,馬特!快逃命!”
  像是一枚射出的導彈,翼指龍直奔兩個弱小的人飛來。它那30英尺長的翼膀此時已縮成不足10英尺,一心要把洛林和馬特追上并生吞。
  “快點,它离我們很近了!”馬特在洛林身后喊道。
  翼指龍距他們僅200英尺了。這只飛得不算很快的畜生已降低高度,伸出那雙巨大、凶狠的魔爪,像是兩把雙刃劍向兩人當頭砍來!
  仍在向前全速飛奔的洛林又回頭望了一眼,發現那巨大的怪魔距他已不到100英尺了。跑得再快也沒有飛得快,距离正在縮小。洛林意識到繼續跑下去必將無法逃脫翼指龍的魔爪。
  “停下,幫我一下!”洛林高喊道,同時把手伸向腰間的皮帶處,慌亂地摸來摸去,想把槍拔出來。但馬特只顧一個勁地向前跑,一下子就沖了過去。
  “該死的腰帶!”
  翼指龍距他只有50英尺了,再過几秒鐘巨大的魔爪就會撕開他們的皮肉!
  突然,洛林身后響起了刺耳的槍聲,3發9毫米槍彈從馬特的槍口迅雷般地射出。
  隨著一聲可怕的尖叫,被擊中左肩胛的翼指龍微微搖晃了一下,距他們已不足3英尺了。
  洛林的槍也響了。他可不是射擊能手,甚至都沒打過獵,惟一的一次射擊還是在童子軍的時候。幸運的是翼指龍离他太近,也太大了!
  一槍、兩槍,射出的彈丸打在巨獸身上未見任何反應,接著,第三槍、第四槍、第五槍,槍槍都打進怪魔的左翅根部。剎那間,翼指龍砰然一聲,一頭扎在地上,离他們只有兩步遠!
  洛林松了口气。然而,他高興得太早了。
  翼指龍還活著!摔在地上后,它馬上站起來。龐大的身軀巨塔一般聳立在兩個像小人國里的人物一般的人類面前。現在,它更要不顧一切地要把兩個會蜇它的大個儿昆虫吞掉!
  這時,馬特又開了兩槍。翼指龍尖叫著,仍不肯從致命的槍口前退縮。
  “天哪,這東西可真頑固!”馬特向后退了一步。
  “無論如何,我們得把它打倒!”洛林喊道。他對古生物學教科書上從未提到成年翼指龍有多強壯感到惊訝。
  翼指龍拖著樹墩似的腿搖搖晃晃地往前走,洛林和馬特一步步地向后退。血染紅了翼指龍的左肩,乳白色的泡沫從它嘴里流出來。它仍未捕到它的獵物。現在,一切又都靜了下來。
  就在這時,另一种聲音打破了沉寂。從松林后面傳來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怒吼聲。這聲音肯定發自某种龐然大物,發自某种比翼指龍還要可怕的怪物。
  “又是什么怪物?!”馬特緊握手槍,神情緊張地問。
  洛林被惊呆了。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幻想中的奇形怪物像放電影似的在腦海里閃過。
  就連翼指龍這時也顯得十分緊張,轉過頭去朝發出吼聲的地方張望。
  是什么東西能使這只成年翼指龍也感到如此恐懼呢?!
  它現身了。一株30英尺高的松樹被它攔腰撞斷。這是一只威力無比的巨龍——霸王龍。這只傳說中的巨無霸先把排列著巨齒的口鼻伸出林外,兩只燈塔般的眼睛在20英尺高的械樹樹梢的上方向外張望。巨大的頭足有4英尺長,嘴里的利齒有8英寸長。它整個身子走出了樹林,從頭上的鼻端到后面的尾尖,全長40多英尺!洛林想起上學時課本上介紹說,這种恐龍的重量少說也有15吨——相當于3頭成年大象的重量。他覺得還應加上一句,它給人造成的心理壓力超過其重量何止千万倍!
  “哎呀!這家伙真夠大的!”馬特舉槍的手放了下來。
  翼指龍尖叫一聲,開始扇動翅膀。但多處槍傷使它飛不起來。
  霸王龍在向前跳躍,每一跳足有20英尺遠!
  “天哪!你看到沒有?”
  翼指龍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頻率拼命地跳躍和扇動翅膀,想使自己飛上天空,可每一次跳躍僅能騰起一兩秒鐘。大概已知道會被霸王龍吃掉,它發出陣陣刺耳的尖叫聲,听起來恐懼极了。
  霸王龍龐大的身軀朝著仍在尖叫著的翼指龍逼近,它那強有力的巨腳每踏到地面,都引起一陣顫動。
  洛林十分慶幸他和馬特在這場弱肉強食的競爭中能幸免于難,兩人赶忙躲藏起來。
  隨著強有力的一擊,霸王龍將翼指龍掀翻在地。一只可以踏碎一切的巨腳將翼指龍牢牢固定在地面上。鋒利的牙齒深深地刺進了真指龍的右肩。一條血淋淋的、還在扭動著的右翅被活生生地從翼指龍的身上撕了下來。血泉涌般噴出,染紅了地面和青草。翼指龍的尖叫聲溘然而止。
   
         ☆        ☆        ☆
   
  約翰和安一直沒有回來。千古不變的太陽就要落山,天要黑了!
  “他們該回來了!”帕科說,“我們最好出去找一找,”帕科念叨著,“你不同意嗎?”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有耐心。
  澤維爾醫生緩緩點了點頭。他知道應設法尋找兩位走失的隊員,可他又不贊成在這陰森森的、隨時都有恐龍出沒的原始森林里四處亂闖。澤維爾醫生想留在交通車里,待在車里,有鈦制的堅固牆壁保護著他。
  “喂,帶上這些東西。”帕科遞給澤維爾醫生一只手電、一把信號槍和兩枚手雷,他自己把兩枚手雷和一支脈沖步槍挎在肩上。
  澤維爾醫生茫然地站在那儿不動。
  “喂!別傻站著了,快帶上東西跟我走!”
  當帕科率先走出交通車時,他一心想著去找人,根本沒有想到害怕。他們在哪儿呢?是不是還活著?要是找不到可怎么辦呢?是在這儿繼續等他們,還是修好繼電器后馬上就离開這儿?不,不能那樣對待約翰。雖然我們在工作中相處不太和諧,可約翰一直是我的一部分。我不能把他留在白堊紀……一聲抱怨打斷了他的思路。
  “這些該死的蕨,把我褲子刮了一個洞!”
  帕科向后瞥了一眼澤維爾醫生,又轉過頭繼續朝前走去。這將是個漫長的黑夜。
   
         ☆        ☆        ☆
   
  “快一點!几小時前我們就該回去了。”約翰調整了一下背囊說道。他現在擺出了另一副模樣。几小時前,他還央求安不要著急回去,以便讓他有時間再找到一個恐龍窩。現在,他的目的達到了,便開始為自己的安全擔起心來。蕨類植物覆蓋的森林此刻已漸漸黑下來。臨出發時,他忘記帶上手電了。
  “再等一下,掃描器正在分析檔上工作。”安回頭低聲說。她覺得現在正是記錄眼前這一小群鴨嘴龍的千載難逢的好机會。她正觀察著的這群鴨嘴龍是一种中等大小的食草類恐龍,屬于蜥腳類,看上去就像是一群長著爬行類動物的皮膚。個頭与大象差不多的袋鼠,可又缺少袋鼠那樣柔軟的耳朵。“這些溫順的動物是白堊紀時期的羚羊,就像角恐龍是史前時期北美地區的野牛一樣。”她補充道。
  這群獨特的鴨嘴龍的頭上沒有角,但卻長著一道長長的。彎曲的骨冠,從臉部一直延伸到頭頂。長期以來,科學家們對這道骨冠的作用一直爭論不休。現在,安正把它的一种實際作用記錄下來。
  一只鴨嘴龍發出了一聲深長的吼叫,打破了這群動物悉悉索索的吃草聲。這似乎是一种警號。聲音是從鴨嘴龍身上有藍色條紋的管腔里發出的。第二聲吼叫之后,獸群聚到了一起,雌龍用身体護住它們的幼崽,周圍變得靜悄悄的。這一切就像拉響了警報器一般。
  約翰和安用掃描器在幽暗的森林中搜索著發出吼聲的鴨嘴龍。“它為什么要吼叫呢?是因為發現了我們?這是什么地方?我們還要做什么呢?”約翰低聲一句接一句地低聲問道。
  “別吱聲。”安答道。
  又一聲吼叫從東北方向傳來,和剛才的吼叫聲相比,這一次的叫聲有點像一把調到低音部的大號發出的。安放下掃描器,開始往前移動。她知道,動物常用低音來傳遞平安的消息,這說明,它們已走進密林深處,不易被發現了。發出警號的鴨嘴龍在吼叫時也惟恐讓別的獸類發現。安被吼聲所鼓舞,小心翼翼地前行。她走得很快,約翰有時要跑几步才能追上。
  “你要去什么鬼地方?!”
  “噓!”安在鴨嘴龍的栖息地邊緣繞來繞去。
  “我們現在必須离開這儿了!”約翰邊說邊拉了她一把。
  安放下掃描器,說了句不該由女士說的威脅話:“你要再這樣,我就照你那個陽光照不到的地方踢一腳!”她眯起眼睛,以表明她的意思。
  “好!你也不要指望我來搭救你。”約翰在她身后怒气沖沖地揮舞著拳頭回敬道。要是她被野獸咬了,那才是咎由自取呢。約翰遲疑了一下。但他心里明白,他需要安的廣博知識來幫助自己實現野心勃勃的計划。沒有安,他將一事無成。該死,傻瓜!
  “安,安——等一下!”真是蠢到家了。約翰隱約听到他的同伴還在責罵他。
  這時,鴨嘴龍的吼叫聲又高了起來,而且叫得越來越頻繁。
  過了一會儿,約翰追上了安,她剛剛停在一棵巨大的松樹后面。
  “對不起,我惹你生气了。”約翰咳嗽著說。他的感冒還未痊愈,或者說,多少還有些炎症,現在感到渾身上下更加難受了。
  “噓。”安向東面指了指,似乎根本就沒注意他在說什么。
  約翰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等眼睛适應了林中的景色,他才看清是一只孤單的蜥腳類恐龍——一只和剛才見到的獸群或多或少有點不同的鴨嘴龍,多數吼聲大概都是它發出的。這只鴨嘴尤顯然是只雌龍,生有淺褐色的骨冠,正俯身在藏有很多幼崽的窩里。新出生的小恐龍藏在母腹下,只把狗崽一樣的小腦袋從窩邊露出來。約翰心想,盡管是恐龍,它們的樣子也怪招人喜愛的。
  一小群獸腳亞目食肉恐龍的出現使這里陷入了混亂。“恐爪龍!”安低聲緊張地說。恐爪龍是一种极其凶殘的食肉類恐龍,它吃所有動物的肉,現在也包括人肉!”
  有4只恐爪龍在樹林邊緣徘徊,每只都超過5英尺,重量少說也有100磅。它們肌肉發達,四肢有力,兩個前爪各有一個超長的趾形爪或稱“鐮形爪”。
  約翰心想,它們簡直就是縮小的霸王龍,掃描器也顯示,這种恐龍頭大,前爪強壯有力,趾形爪。但直到現在,這种恐龍還沒有讓他感到害怕。
  過了一會儿,兩只凶殘的藍灰色恐爪龍從林中躍出,向母鴨嘴龍閃電般竄去,咆哮聲頓時響成一片,仿佛一群瘋狗在相互嘶咬。
  安嚇得緊緊靠在樹干上,焦急地招呼約翰赶緊到她身邊來。現在,連約翰也感到害怕了,盡管恐爪龍的個頭和人差不
  “我們得想想辦法,不能讓這些東西去傷害那可怜的母鴨嘴龍。不知道那些恐龍崽會不會遭遇不幸?”安非常擔心這些溫順的食草動物的命運,關切之情溢于言表。
  母鴨嘴龍也不甘示弱,看到恐爪龍扑來,從窩里猛地躍出,甩起強有力的長尾,向來敵奮力掃去。兩只竄上來的恐爪龍被它一下子掃到了一旁。可這胜利持續得太短。另兩只恐爪龍從另一側悄悄竄了上來,一口咬住鴨嘴龍暴露的后腿,尖利的牙齒和鐮刀似的利爪深深刺人它的皮肉之中,一陣劇痛使它向前猛地一躍,發瘋似的狂跳不止,一只恐爪龍被高高地甩了出去。它不停地來回擺頭,想把剩下的那只恐爪龍也咬掉,狂跳之中,竟一下子竄進兩棵巨樹中間的夾縫里,卡在那里動彈不得。那只被甩出去的恐爪龍落地時被撞得頭破血流,躺在長滿蕨的林地里不停地抽搐。
  鴨嘴龍奮力掙扎著想從兩棵大樹中間擺脫出來。另兩只恐爪龍趁机向被卡在那里,比它們大四五倍的食草恐龍發起新的攻擊。
  “約翰!我們得動手了。”安的眼里噙滿了淚水,哭出聲來,“我們得想想辦法!”她揮動著手臂說。
  約翰對這場戰斗一直漠然置之。直到看到那只身陷囹圄的母獸眼睜睜地看著最后一只恐爪龍扑向它窩里的幼崽時,才動了點惻隱之心。此前,約翰根本就沒想去幫助這些動物,他更關心安和他自身的安全。可現在,這只恃強凌弱的家伙竟要吃掉那些小恐龍——那些他開始有點喜愛的恐龍幼崽,他改變了注意。他不能容忍類似的事情,決不能容忍。
  那只恐爪龍跳進鴨嘴龍的窩,張開布滿利齒的大嘴,一口銜起一只幼崽,嚼几下便吞了下去。
  “噢,天哪!它會把幼崽都吃掉的!”安尖叫著說。恐爪龍又張開大嘴,另一只幼崽又消失了。
  兩只正在撕咬母鴨嘴龍的恐爪龍有一只突然把頭轉向了安。它听到了安的聲音!它准備向安扑來,它要捕食更具有活力的獵物!
  突然間,9毫米脈沖步槍的子彈射向鴨嘴龍窩里的那只恐爪龍,強勁的彈丸把它從窩里掀了出來。
  “伙計,這是給你吃的最后一只小恐龍。”約翰冷酷地說。用眼角的余光,他看到安向他投來贊許的目光。
  剩下的兩只恐爪龍現在一同轉向約翰。它們從未見過這樣快的對手。恐爪龍是白堊紀的“獵豹”,是行動最敏捷的動物,直到此前,它們還從未遇到比它更快的對手。
  前面的一只恐爪龍未來得及躍起,就被子彈擊中,翻倒在地,抽搐起來。殷紅的血噴射而出,染紅了旁邊的蕨。
  最后一只恐爪龍嗥叫著跳起10英尺高,躍過倒下的同伴,直奔約翰扑來,使他猝不及防,他沒料到其動作會如此之快。“糟了!”他赶忙向左一閃,但身体還是被這怪魔撞得飛起來,肩頭也被利爪抓開一道口子。等他落地時,脈沖步槍被摔出好遠,隱沒在沒膝高的蕨叢里,“見鬼!”
  強大的沖力使恐爪龍在空中也折了個筋斗。一落到地面,立即折過身來,向這個奇怪的動物——人重新扑來。恐爪龍在獵取食物時,向來無所畏懼。
  約翰意識到,如果自己的動作稍微慢一點點,就要成為這怪物的晚餐。他迅速拔掉手雷的保險針,在恐爪龍重新躍起的同時,把手雷猛力向怪魔擲去。在這一瞬間,他心想,上帝保佑要快!我瞄准了嗎?
  手雷的出手和恐爪龍的躍起几乎同時發生。一聲惊天動地的巨響震撼了周圍的原始森林。蕨的枝葉、泥土、苔蘚和枯死的樹枝連同恐爪龍的身軀一道飛上了天。強烈的爆炸以千鈞之力推動著已躍起的怪龐朝著一棵大樹的樹干急速撞去,落下來后重重地砸在約翰伸出去的一條腿上,把他砸倒在地,動彈不得。
  “安!快幫我把這個東西搬開!”
  失去知覺的恐爪龍仍在痙攣著。安手忙腳亂地要幫約翰把腿從怪魔的身下抽出來,費了好大的勁,他倆才把怪魔的身体翻到一邊。
  “去把步槍找回來,我得把這個東西殺死。”約翰命令道。他掙扎著站起身來,從腰里抽出匕首。雖然腿還有點麻,可他的胳膊和手仍可以戰斗。他們得赶緊把失去的步槍找回來,手雷已用去了一枚。約翰向失去知覺的恐爪龍用力捅了几刀,直到把它完全殺死。
  過了一會儿,安帶著脈沖步槍回來了。“槍似乎沒坏。你干得太漂亮了。”一絲微笑在她的臉上閃過,“肩膀傷得怎樣?”
  “沒關系,回去后再包扎一下。”約翰向樹的對面望去。另一只受傷的恐爪龍還在那里喘著气,不時地蹬兩下腿儿,但已跑不了了。遍体鱗傷的母鴨嘴龍仍被夾在大樹中間,舌頭已從嘴里耷拉了出來,看來傷得不輕,另兩只恐爪龍已不再動彈了。“掃描器在工作嗎?”他問。
  “是的,可是……我們……”
  “我知道你要說什么。你想讓我把那東西救下來,對不對?”
  “對,能幫忙嗎?除非我們幫它一把,不然它就沒命了。你看,它多可怜。”安以期待的目光注視著約翰。
  安并不知道,約翰這個人用不著說很多話去激他。要是她不說這些乞求話,約翰也許立即就同意了。可現在,他卻擺出了一副很不情愿的樣子。
  “好吧,不過我得先确保這家伙不再站起來。”約翰指了指仍在抽搐著的一只恐爪龍說道。他搖了搖頭,又把匕首抽出來。真要命,怎樣才能把被卡住的鴨嘴龍救出來呢?“這類事干起來真讓人惡心!”
   
         ☆        ☆        ☆
   
  德拉蓋默站在外間的拱道下面,讓自動門完全敞開。雖然發電机已停止工作,但安裝在自動門上的強力彈簧仍能產生足夠的彈力使門閉合,這在設計時就考慮到了。此刻,德拉蓋默更加煩躁不安。這儿的一切都讓他感到厭惡,他討厭這里的一切!他心焦如焚,忐忑不安。洛林和馬特怎么走了這么久?難道他們還看不出A站正處在原始的過去——處在恐龍時代?難道洛林還不承認這套裝置已躍回到了過去?他算哪門子專家呢?算得上考古學家嗎?他究竟算是什么?“連我都看出來了,我們正處在恐龍時代的某個時期,”德拉蓋默低聲自語,“……不論是哪個時期,這儿是几百万年前的過去,這是無疑的。那么,什么才是最要緊的事?是赶緊修好設備,然后把精确記時計定在50,不,定在7000万年后的將來。要做的事就是這么簡單。等那兩個笨蛋回來我得告訴他們。是的,我得告訴他們,什么是我們最需要做的事!我一定要讓他們按我說的去做!”
  德拉蓋默長長地深歎了口气,向黃昏的天空瞥了一眼。他現在已經不那么緊張了,因為那巨大的、長相跟老鼠差不多的翼指龍已經飛走。他開始想到他的女朋友:什么時候才能跟伊万娜再擁抱一次呢……
  “該死的机器!”德拉蓋默攥起拳頭用力敲打鈦制牆壁,他真后悔當初不該加入怪魔實驗室。實在無事可做了,他又接著去想眼下的處境。洛林和馬特現在在哪儿?在哪儿呢?沒有他們,我就得在這可怕的地方待一輩子了。他們究竟在哪儿!要是都像我這樣倒霉,他們現在說不定已經死了,那我就回不了家了。“該死的机器!”
   
         ☆        ☆        ☆
   
  一只巨大的蜻蜓在洛林面前飛來飛去,嚇得他有好一會儿一動都不敢動。等看清那只不過是一只昆虫,而不是遠古時期的食肉動物,他才松了一口气。然而,飛來的一只鷹——或者說一只小鷹——又讓他吃了一惊。鷹閃電般地飛來,直奔它的食物——那只大蜻蜓。
  “我真有點憎恨這地方了。”馬特搖著頭承認道。9毫米手槍在對付巨大的恐龍時所起的作用,多少讓他感到安慰。
  “噢,這地方還不算太坏。”洛林說。可沒走几步,他一腳踏進了一攤新拉的恐龍糞里,連忙改口道,“真見鬼!”
  馬特大笑起來,洛林也跟著笑起來。
  洛林抬起腿,白色的膏樣糞便像膠水一樣黏糊糊地沾了他一腳。糞便中還攙雜著許多植物的种子,會使新生的植物更加茂盛,為巨大的食草類恐龍提供更多的食物。
  “這攤屎是什么動物留下的?”馬特問。他還沒有分辨出屎里的那些星星點點的東西是植物种子,他最怕听到這攤屎是霸王龍留下的。
  “從數量上看,我判斷,這是一只鳥腳亞目恐龍或者是一只年齡尚幼的鴨嘴龍留下的,因為我們是在白堊紀。這位曾一度是古生物學家的年輕人對自己的判斷是否正确有點信心不足。不過,我的判斷也許不對,許多其他恐龍也會留下這樣的屎,譬如甲龍。也許是一只不太大的蜥腳類動物。”洛林停了一下,又補充說,“媽的,我也搞不清到底是什么留下的,馬特。”他對自己分不清這堆臭气熏天的糞便究竟是食草類恐龍的,還是食肉類恐龍感到可笑。回想過去在蒙大拿時,自己13歲就涉足古生物學領域,可現在卻連這攤屎到底是哪种恐龍的都搞不清,不禁嘿嘿笑了起來。
  他繼續邊走邊回憶著過去。甚至在進入STCD物理學領域之前,洛林一直還在做著古生物學家的夢,夢想成為一名恐龍世界的探索者。因為,早在孩提時代,他就知道“恐龍”一詞在拉丁語中的含義是“恐怖的蜥蜴”。到了少年時代,他才知道作為一名古生物學家,要掌握許許多多的知識,要在野外進行多种考察工作,要付出大量勞動但未必能取得成績。他很快就認識到了這一現實。完成速成學習后,他在古生物學課程上只取得一個很低的學位。通過几次參加在蒙大拿山區進行的短期考察,他才真正認識古生物學家是一批什么樣的人。他看到這群特殊的男女,不怕風吹日晒雨淋,終年翻山越岭,在野外進行沒完沒了的考察。洛林還清楚地記得自己的第一次野外發現。那是在世界聞名的化石寶庫蒙大拿山,他偶然發現了一處恐爪龍遺跡。恐爪龍是白堊紀晚期的獸腳亞國恐龍,常把卵產在被其捕食的鴨嘴龍等食草類恐龍的窩里。洛林的這一罕見發現,是在對蒙大拿山區展開考察几個月后發生的,它成為在這一地區曾存在恐爪龍的難得證据之一,并最終導致了完整化石的發現。這一發現极為重要,因為一种被人們廣為接受的看法認為,恐爪龍是恐龍時代最聰明的動物,其原因在于它有巨大的顱內腔和發達的腦組織。這种腦組織的体積是其他任何已知恐龍腦組織的三倍。而且,這种巨大的腦已能控制三維視覺,并具有控制前爪抓取物体的能力。腦組織內還有一條通過顱頂連接內耳的通道,此前人們認為只有鳥類和鱷魚的腦組織才有這种通道。洛林正專心致志地回憶著過去,他的思路卻被打斷了。
  “我覺得這一天看到的東西已經足夠了,你說呢,洛林?我們往回走吧。霸王龍的存在就很說明問題。”馬特停下來伸伸胳膊。他感到關節有些酸痛,不能再往前走了。
  “哦,說得對。”洛林最后承認道,“翼指龍和霸王龍都證明這里确實是白堊紀晚期,可我不明白為什么對此總感到有點怀疑。”他停下來,用手把飛到面前的一只很古怪的甲虫轟走。原來那是兩只甲虫連在了一起,顯然是一對情侶。
  馬特笑了笑。“好,現在就回去,去修那些該死的繼電器!”他盼望早點回家。
  洛林還在盯著那對甲虫,低聲應道,“好。”
  “那只霸王龍,洛林,你說它能不能順著我們留下的气味最后找到我們?”
  “不會的。那只翼指龍就夠它忙活一陣子了。而且,据說霸王龍的嗅覺很差,不過小心點也好。教授們寫在書本上的東西也不一定都對,特別是他們從未見過也未經歷過的事。”
  馬特的臉上又現出了笑容。他想起小時候,有一次在博物館里見到一只用化石制成的恐龍,那些化石是在西部發現的。于是,他想知道,為什么佛羅里達這里從未發現過恐龍化石。上帝關照,讓我在這儿親眼看到了它們,這地方也是古代的佛羅里達,“洛林,你知不知道為什么那么多恐龍化石都是在西部各州,如蒙大拿和怀俄明發現的?佛羅里達就沒有恐龍化石嗎?”
  “佛羅里達肯定會有,不過我想它們几乎難以發現。沙漠地區光禿禿的,沒有植物覆蓋,暴露在地表的化石就很容易被發現。在植物茂盛的地區,化石完全被植物掩蓋了。再說,農民每年都要在田地里种植農作物,也妨礙了考察工作的開展。過去進行的那么多次考察努力,不都是讓農民的犁和拖拉机給破坏了嗎?”
  他們正穿過一片空地。馬特突然手指前面,高興地喊叫起來:“說到農作物真就有農作物,那不是一棵橘樹嗎?”
  “我看也有點像。”洛林答道。他心里也盼望那是真的,長途跋涉早就使他感到餓了。
  兩人來到樹下。這是一棵野生的橘樹,上面挂滿了果實,只是果實的個頭很小,比高爾夫球稍大一點點,可以食用。對兩個饑餓的人來說,好不好吃倒無所謂,能填飽肚子比啥都強。
  樹上的果實差不多被他倆吃了一半,吃完后又在馬特的背囊里裝了半袋,然后才离開那儿,返回A站。洛林感到非常疲倦,腿都有點邁不動了。
   
         ☆        ☆        ☆
   
  德拉蓋默看著洛林和馬特的身影由遠及近,漸漸向白色交通車靠近。大約1分鐘前,兩位21世紀的探險者就已進入交通車的探測范圍,現在撥開沒膝高的植物向這邊走來。
  德拉蓋默像先前一樣,仍站在敞開的門邊,控制著彈簧門不要關上。此刻,他心里又開始埋怨起同事來,怎么才回來!什么事讓他們耽擱了這么久?他們出去瞎逛什么!這名年輕的瑞士人簡直忍無可忍了,除了感到孤單和饑餓外,他覺得自己就要精神失常了。他們應該待在這儿,把這些該死的繼電器修好,然后可以回家!
  這時,馬特和洛林身后的矮樹叢里有什么東西門了一下,這打斷了德拉蓋默的思路。是恐龍還是夕陽給眼睛造成的錯覺?!他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也許只是一陣風吧。”他安慰著自己,可他又不相信自己的話。
  馬特和洛林仍在慢騰騰地走著,似乎邊走邊說著話。
  德拉蓋默站在那儿不知所措,心狂跳不止,兩腿不停地顫抖。几秒鐘的時間竟長得像好几分鐘。他不喜歡大動物,特別是不喜歡沒有被關在籠子里的大動物。馬特和洛林距他還有一段距离。德拉蓋默神情緊張地注視著他們的身后,可再沒看到什么。這時,突然從樹叢中躍出一團黑影。啊,天哪!
  德拉蓋默的眼睛緊盯著那團向洛林和馬特逼近的模糊不清的影子。兩人對那團和人差不多大小、相距只有几碼遠的影子顯然還未察覺。得向他們報警,不能讓他們傷著!
  德拉蓋默張開嘴沖他們喊叫,可發出的只是嗚咽聲,恐龍給他帶來的恐懼使他的喉嚨都僵硬了。看著洛林和馬特仍若無其事地向前走著,他又喊了一聲,可發出的還是嘶啞的嗚咽聲。
   
         ☆        ☆        ☆
   
  “你說,德拉蓋默在門口站多長時間了?”洛林抿著嘴輕聲笑著問,“我敢打賭,自從我們走了之后他根本就沒挪動地方。”洛林還真不知道确實讓他給說對了。
  馬特在后面笑著。突然他的笑聲消失了。他停下腳步注意听著,并拉了一把洛林甩動的胳膊,讓他也停下來,“你听到什么動靜了嗎?”
  “沒有哇?”
  洛林向四處望了望。突然,他發現了那動靜源自何處。离他們只几英尺的地方,出現一個新打的洞,一只上撥鼠身体挺得筆直地站在洞口。當洛林看到它時,這只矮墩墩、超大型的嚙齒類動物也怔怔地站在那儿,連鼠須都不動一下。
  “快來看,是只土撥鼠。”洛林指著那胖乎乎的動物喊道。
  他們相互開著譏笑對方膽小的玩笑,又繼續往前走。兩人都覺得自己有點犯傻。
  土撥鼠這時也放松了自己,從洞口處一溜煙地跑走了,它正在搜尋著食物。
  “噢,至少那些巨大的禿鷲都飛走了,”馬特朝天上掃了一眼說道,“對,一定是霸王龍把它們嚇跑的。”
  “這太好了,我們的子彈剩得可不多了。”
  馬特開心地大笑起來,“就你那個爛槍法,我們真算幸運。”
  “我的槍法挺好的。”
  “對,對,連我奶奶都說她做的俯臥撐是第一流的呢。”
  洛林抿嘴笑了笑,“馬特,你說起假話來像真的似的。好了,開開玩笑會輕松些,困難的時候更是如此。”
  “喲,你看,我們還沒找到澤米蕨呢,這可不太好。不過,我們還可以再出去一次。對了,也許用不著再去。因為我們已經證明時間折疊是可行的,其他小組也可以返回到白堊紀尋找澤米蕨。由他們來做會更好一些,也許應由B站來做。”
  馬特似乎更同意他后一個主意,“對,讓其他人來做吧。”
  就在此時,身后傳來的一陣輕微的喀嚓聲使他們已放松的精神重又緊張起來,而德拉蓋默則不顧一切地躲進了交通車,失去控制的艙門在彈簧的作用下自動關閉了。
  “什么動靜?”馬特問,“是什么?”這動靜就像樹枝被踩在腳下時發出的聲響。
  洛林把手伸向手槍,同時身体后轉180度。他想像著一只20英尺高的霸王龍張開巨口向他壓來會是什么樣子。覺得自己的動作太慢,咒罵自己為什么不赶緊跑。我不該停下來!我該有多笨!我怎么能打得過一條霸王龍?他的手已握住了槍柄,彈匣里還有多少子彈?多少?夠用嗎?
  一團模糊不清的黑影以令人震惊的速度向他飛馳而來。黑影沒有霸王龍大,与人的高矮相近。洛林知道,只有為數极少的几种恐龍才具有這樣的個頭和速度。“恐爪龍!”他喊道,這是一种与7000万年后洛林在蒙大拿山區發現的恐龍化石相同的獸腳亞目恐龍!只不過這一只是活的,而且在捕食兩個人!
  恐爪龍突然折向左,繼續在低矮的植物叢中莫名其妙地飛馳。
  它在干什么?它要去哪儿?!洛林心想。
  洛林向馬特瞥了一眼,發現馬特正把握槍的右臂穩穩地架在左臂上,向恐爪龍瞄准。
  馬特通過手槍的瞄准器跟蹤著恐爪龍。他是全國步槍協會會員,百發百中的神槍手,他不會打不中目標的。
  “別打,馬特!別開火!”
  馬特迷惑不解地將目光投向洛林,為什么不打?
  然而,洛林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這只快速奔跑的恐爪龍身上。當它從洛林右側很近的地方掠過時,洛林把它看得一清二楚。這是一只似鳥非鳥的動物,大大超出洛林對任何魯腳亞目恐龍的想像。他拿不准這是一只恐爪龍,還是一只食肉猛禽、會飛的恐龍,或其他類似動物的旁支,比如始祖鳥。他完全被迷住了。他發現這只恐爪龍很像一只走鵑,奔跑時把頭部高高揚起,以便充分利用雙目搜尋獵物;腱狀并已骨化的尾巴向后筆直地伸展,起到反方向平衡作用;腿部強健有力,奔跑起來仿佛一支有靈性的獵箭;腿的末端為三趾腳,中趾特長,向上翹起,呈彎曲狀或鐮刀狀,奔跑時不著地,另兩趾向兩側伸展。恐爪龍全身長有羽毛,恰似一支覆滿羽毛的箭頭。背部羽毛為深褐色和赤褐色,前肢羽毛為淺褐色,前肢此刻已收縮至前胸,擋在胸部淺綠的羽毛上。其整個身体最完美地体現了空气動力學的原理!然而,它的羽毛有什么作用?是用于偽裝,還是具有潛在的飛行功能?
  突然,恐爪龍放慢速度,如袋鼠一般躍向空中。轉眼間,它躍起15英尺高,然后向下俯沖,伸出兩只鐮刀似的前爪,向地面上蜷縮成一堆、一動不動的棕色物体抓去。原來,上撥鼠才是它真正要捕食的獵物!洛林連忙低聲告訴馬特,“它不是對著我們來的,它要捕食的是土撥鼠。我們繼續向交通車走,但別走得太快,以免弄出響動惊動了它。為了保護它的獵物,說不定它也會攻擊我們的。”
  馬特點點頭,仍然緊握著手槍。他不放心這些恐龍,即使是個頭小一點的也不放心。
  在他們悄悄走開時,洛林仍密切注視著在那儿享用獵物的恐爪龍。他的注意力越來越強烈地被吸引住了。因為這只獸腳亞目恐龍每吃一口食物都要重复完全相同的一套動作。它先是朝四面張望一會儿,然后才低下頭,張開布滿利齒的下頜,朝土撥鼠迅疾地咬一口,撕下一塊肉來衡在嘴里,又抬起頭向四周掃視。當看到周圍仍很平靜時,才把肉咀嚼几下吞進肚里。
  它一定是在觀察有無其他捕食者出現,洛林在心里推斷說。它之所以這樣小心翼翼,是因為它個頭不大,身長還不到6英尺,体重也就100來磅,是小型恐龍之一。單獨行動時,即使是一只小霸王龍,也會輕而易舉地把它吃掉。依洛林看來,這樣的事一定經常發生,今天的動物不也是相互為食,甚至同類相食嗎?鳥類也是這樣。恐爪龍在捕食獵物時的确有點像食肉鳥類。
  馬特快走到A站門前時,洛林追上了他。“我們現在安全了,至少再沒有出現別的獸腳亞目恐龍。”他想加上一句,要是碰上一群恐爪龍,那可就凶險万分了,可他沒有說出口。馬特不愛听這樣的話,何必讓他擔心呢。
  洛林停下來,回頭又去看那只恐爪龍。馬特把手伸向門拉手。那只恐爪龍仍在那儿吞食土撥鼠的肉,但表現得比剛才還要小心。洛林此時真希望在不得不返回未來之前,再花點時間對這种已滅絕的遠古動物作進一步的考察。如果只是……
  “這個該死的門打不開,洛林。”
  洛林轉過身來,“一定是里面反鎖上了。”
  馬特用力敲著門,喊道,“德拉蓋默!把這該死的門打開!”可一點回聲都沒有。
  “他一定在里面,我們剛才都看到他了!”馬特說。“我們穿過空地時他也看到了我們。他應該能听到我們的聲音!對不對?”
  馬特一次又一次地敲門。
  洛林看到馬特變得有些近乎歇斯底里了,連忙走過來。“讓我試一下。德拉蓋默!德拉蓋默!”他用非常平和的聲音問道,“德拉蓋默,我們是洛林和馬特,現在沒有危險了,把門打開,你自己會看到的。
  還是沒有回答。
  他提高了嗓門又重复一遍。
  仍然沒有回答。
  洛林第三次要求德拉蓋默把門打開。說完后,開始用腳使勁端門。他的耐心也被消磨盡了。
  可門還是沒開。
  洛林气得沖著馬特高舉雙臂叫喊。他剛一挪開地方,他多年的好友和同事便高聲叫罵著那個瑞士小子的名字,用整個身軀沖著鈦制的門狠命撞去。可撞擊沒有使門產生絲毫的震顫。按設計要求,這門甚至能經受住霸王龍堅利牙齒的攻擊。馬特就是撞上一年,也不會使門受到絲毫損坏。
  實在喊累了,又沒有別的辦法,洛林又研究起遠處的獸腳亞目恐龍來,它仍在那里享用土撥鼠的肉。然后,他靠著交通車厚厚的牆壁頹然地坐了下來,听馬特尖聲叫罵德拉蓋默。這尖厲的叫罵聲使洛林忍不住想笑。然而,洛林的幽默感突然間一掃而光了。在樹林的邊緣出現一群由9只恐爪龍組成的獸群。
  洛林張口想向馬特報警,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被嚇坏了!在這塊空地上,既沒地方可跑,也沒地方可藏。無論馬特還是自己,都不可能比獸群跑得更快!他們已無處可逃!我們死定了,他想,注定要死了!
  由于說不出話來,洛林伸手抓住馬特的手臂,用力搖晃,給他的朋友報警。
  馬特停止了叫罵,一看到洛林那張慘白的臉,就意識到出事了。他怔了一下,然后向空地上掃了一眼,以為會看到一只霸王龍。可他只想對了一半。
  恐爪龍向這邊飛馳而來。它們組成一個“V”形隊形,就像今天的鵝或鳥群一樣!這是它們的進攻隊形。這時,一只恐爪龍從隊形中跑出來,与原來的那只恐爪龍爭搶起土撥鼠的殘肢碎肉來。其余8只恐爪龍仍保持原來的隊形,向交通車沖來。
  “它們已發現我們!”
  馬特更加不顧一切地奮力敲打交通車,請求德拉蓋默把里面的鎖打開。他知道對付8只恐爪龍會是什么結果,那可不是好玩的。
  洛林怔怔地站在那里,不知道怎么辦才好,用手槍根本對付不了如此多的恐爪龍。
  洛林感到渾身無力,連呼吸似乎都停止了,兩條腿一個勁地打顫。噢,天哪,我不該太軟弱。
  獸群越來越近,相隔只有200英尺了。
  馬特繼續猛勁地敲門。他發誓,要是把門打開,他一定要把那個人接扁。
  獸群距他們還有100英尺,仍保持著“V”形隊形,也就是進攻隊形。
  洛林從恐懼所造成的极度麻木和癱瘓中惊醒過來,艱難地舉起手槍,至少應該拼一把,讓一兩只恐爪龍陪他去死。
  獸群距他們已不到70英尺了。
  洛林振作起精神慢慢扣壓手槍的扳机。就在此時,一种完全不同的聲音打破了死一般的沉寂。聲音是交通車的門發出的,門開了!
  馬特跳進門里,隨手把洛林也拉了進來。德拉蓋默搖搖晃晃地站在那儿,聚到交通車周圍餓狼般的恐爪龍构成的恐怖景象把他嚇坏了。這和他剛才看到并導致他把門從里面鎖上的恐怖景象完全一樣。從身后傳來的厲聲命令都不能使他從門邊站立的地方躲開一點。他完全嚇傻了!手變得軟弱無力,連控制門的气力都沒有了。強力彈簧在領頭的恐爪龍扑上來的一瞬間使鈦制的艙門關閉了。腹內空空的恐爪龍眼看到嘴邊的獵物再次逃脫,發出一陣懾人魂魄的嗥叫聲。
   
         ☆        ☆        ☆
   
  約翰感覺有點累,想歇一會儿,便一屁股坐在一段長滿青苔的圓木上。解救那只鴨嘴龍把他累得夠嗆,他感到渾身上下的骨骼都在疼。除感覺疲勞外,約翰現在還特別餓。然而,背囊里的恐龍蛋他一個也不想動。不能動,決不能動。不但他不動,而且,他也決不讓別人動。他要用這些珍貴的東西去實現他的計划,去實現他的夢想。
  約翰抬頭向安望了一眼。她在大約10碼外的地方,像往常一樣,仍在用原始掃描器對著荒野進行掃描。頭頂上,一輪滿月挂在天空,天空中一絲云彩也沒有。柔和的月光撒在她的身上,更增添了她的魅力。
  月光還有其他一些好處。它使得在林間空地上行走起來更加容易,但穿過樹林時卻十分費力。沒有月光,將很難找到返回B站的道路。
  每當抬頭向天空望去時,約翰總有要打噴嚏的感覺。為什么會是這樣,他弄不明白。這次和往常一樣,他又打了個噴嚏。
  “真他媽的冷!”約翰說。他把一個勁地打噴嚏歸咎于感冒還沒有痊愈,或体內還有其他炎症。噴嚏聲沒有喚來同情,他便主動地与安搭訕,“差不多就行了,別沒完沒了地亂掃了。我真奇怪,用那個東西能看到什么呢,天這樣黑。”作為一名電子工程師,他對視頻記錄器的夜間工作狀況一清二楚,其功能在天黑條件下將大大減弱!這是絕對的!
  听了約翰的話,安咯咯笑起來,使他更加气惱。
  “有什么可笑的?他揚起眉頭問道。”
  “我看得很清楚,即使是在漆黑的夜里也是一樣。”
  “噢,真的?怎么能看清楚呢?”約翰不信,認為一定是在唬他。
  “我的原始掃描器具有夜視功能。”她把那台有點像攝像机的裝置拿過來,讓約翰透過視窗看一看,“在這儿,你自己看吧。”
  約翰把原始掃描器湊到眼前。掃描器的前視窗就像是一副雙目望遠鏡,放到臉上感覺特別舒服。難怪安可以一連几個小時不停地觀察!原來它這樣輕啊!
  眼睛一經适應,透過掃描器的鏡頭,約翰立即看清了周圍的景色,就像白天一樣。簡直不可思議!沒有任何模糊的感覺,沒有任何失真的現象,与過去他所看到的圖像是綠色或深綠色的情況完全不同。原始掃描器采用了一些連他都不知道的最新夜視技術。這從一個側面說明,怪魔實驗室正在努力使自己的設備在性能方面達到最新和最好狀態。這种努力現在得到了報答。
  約翰簡直被原始掃描器給迷住了。他不斷地透過掃描器長方形的視窗,向空地周圍掃視。視窗的四周是一系列的操作、讀取和數据顯示功能的提示符。這些功能都用一种橙色的閃光信號來顯示,它也叫“等离子体顯示屏”。其功能包括分析、遠視、拍攝、圖像放大、夜視、生物節律和跟蹤,此外還有兩個監視顯示窗,其中一個用來顯示動物的生活信號,另一個用來顯示原始掃描器的電池水平。原始掃描器的數据讀取功能可提供視窗中心點的景物信息。約翰發現,當把視窗的十字瞄准線對准目標后,只需几秒鐘,數据信息就會一個接一個地出現在顯示屏上。實際上,原始掃描器的十字虛准線与一种軍用虛准工具十分類似。
  “啊!這東西真棒!”
  安咯咯地笑著,完全贊同他的看法。
  約翰向森林的邊緣走去。他想試一下掃描器的夜視功能在完全黑暗的條件下效果如何。這東西能幫他們找到返回B站的道路嗎?
  安跟著他走進了樹林。
  “啊!它在這儿工作得也非常好!”
  安只是微微一笑。她想要回掃描器,然而得找個机會才好開口。
  10分鐘后,來到另一塊林間空地時,約翰停下腳步,用掃描器向空中掃了一下。他想把原始掃描器十字瞄准線的中心點對准月亮,試一下掃描器的夜視功能對明亮的月光和距离遙遠的月亮會作出怎樣的反應。
  安緊跟在他的身后,心里暗暗埋怨自己一開始不該把如此貴重的設備交到他手里。“好了,約翰,我要用它了……”停了一下,又抱怨道,“你已經擺弄這么長時間了……快,把它還給我。”
  “馬上就給你,可你用起來又會沒完沒了。”約翰心里暗暗發笑,“你見到什么就錄什么。你是知道的,它記錄和分析數据要用挺長時間。像你這樣在前面帶路,我們永遠也走不回去了。”約翰心想,得好好開她一次玩笑,用這种方法戲弄她,太有趣了。
  “不,我不會了……我保證。”安停下身來盯著他的背影說,“快給我吧,求求你。”
  約翰想知道安會用什么辦法要回原始掃描器,可馬上又想起他本來是對掃描月亮發生了興趣。他又調了一下掃描器的視窗。令他惊訝的是,視窗里圖像的效果非常好,就像在晴朗的天气用太陽鏡觀看太陽一樣。只是稍稍有點失真。
  約翰又看了看視窗下面雙目鏡里的顯示屏顯示的數据。從讀出的數据中,他馬上就意識到,原始掃描器無法對類似的目標和遙遠的目標進行探查。
  掃描器顯示:讀出數据1 類別:不明。
  約翰暗自笑了起來。
  讀出數据2 距离:
  約翰又笑了。
  掃描器顯示:超出距离,意為目標在原始掃描器的有效探測能力之外。
  其他顯示項目依次為:身高、体重、發育狀況、速度,內容欄一律為“有誤!”
  這時,有一樣東西闖入了原始掃描器的視窗,一個距离非常非常近的東西,一個不祥的活物。它几乎把掃描器的視窗占滿了!
  約翰听到了安的喘息聲,就在此刻,他突然感到了一种极度的恐怖,甚至在掃描器顯示第一行分析數据之前,他就僵在了那里。
  類別:霸王龍
  距离:10米
  發育狀況:成年
  身高:7米
  速度:4英里/小時
  体重:15吨
  F1:==
  此時此刻,約翰心想,自己肯定要被霸王龍吃掉了。逃走或是抵抗都是徒勞的。在如此近的距离,脈沖步槍對于一只成年霸王龍的龐大身軀已起不到任何作用。約翰想起站里的計划人員曾無數次地提起它。救援計划小組之所以再三堅持要裝備軍用便攜式高能火箭發射系統,其原因也在于此。此刻,約翰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希望擁有一部便攜式高能火箭發射系統。
  約翰完全被嚇癱了,他在等待那不可避免的結局的到來。然而,卻什么事情都沒發生。這時,耳邊傳來了安低低的說話聲。
  “它不知道我們在這儿,繼續待著,別弄出響動來。”
  約翰想問個為什么,卻沒敢做聲。原始掃描器仍在分析、記錄和顯示信息。現在,旁邊的讀出數据指示燈也亮了,正在顯示更為詳細的數据。約翰把目光從霸王龍的身上移開,迅速掃視了几行數据。至少,他的眼睛還能動。
  生物節律:活躍
  生命信號:===+===+===
  動物狀況:陽性
  電池水平:====1===2===
  解剖學研究:已完成
  身長:42英尺
  溫血狀況:陽性
  性別:雌
  ……
  霸王龍距离更近了。
  微風迎面吹來,約翰開始聞到了這只遠古時期的獸腳亞目食肉恐龍身上散發的气味。這气味与鴨嘴龍不同。霸王龍散發的是一种臭味,比它的獵物們的气味還要難聞,就像是一塊腐肉發出的气味一樣,這可能与它生食各种獸肉有關。約翰心想,這只霸王龍要是餓了,這時該發現安和他本人了。我們就站在它的右前方不遠的月光下,難道它還看不見嗎?
  霸王龍停住腳步,向兩邊扭動它那巨大的頭,先向左,然后又向右。
  它是在尋找或是要捕食什么獵物?是我們嗎?!
  約翰站在那儿一動都不敢動。從前額上淌下來的一滴汗珠流進了右眼里,刺得眼睛發疼,視力模糊。可他仍挺著不動,兩眼一眨不眨地盯著這只有20英尺高的怪物。他注意到,霸王龍的下腹部有兩塊疤痕,每塊都有棒球大小,相隔一米左右。他想知道這兩塊疤痕是什么東西給它留下的。從遠方隱約傳來的一聲像是雷聲的響動打斷了他的思路。
  霸王龍把它那巨大的頭轉向了東面,好像是在仔細分辨那是什么聲音。
  難道它听到了我們的動靜?
  又一聲雷鳴似的響動從遠處傳來,划破了夜空的寂靜。
  只見這只成年霸王龍輕輕一躍,便跳离樹林的邊緣,穿過空地,箭一般的向東奔去,大地為之一震,使得安几乎跌倒。
  看著霸王龍的巨大身影在月光下由大及小,漸漸遠去,約翰松了一口气。這時他才察覺到自己的聲音,“唁……那一刻,我想,我們肯定是它嘴里的肉了……它怎么沒看到我們……甚至都沒听到我們的聲音?”
  “可能有多种原因。”安把原始掃描器拿了過來,“人們普遍認為,霸王龍以及其他一些獸腳亞國食肉恐龍都是色盲,它們全靠在運動中發現獵物。當然了,除非獵物發出了較大的聲響,或是獵物隱藏的地點被它們跟蹤發現了。”安把掃描器的視窗貼到臉上,又接著說,“照此推理,所有食肉類恐龍都應類似于今天的食肉類哺乳動物。它們都是靠視覺、嗅覺和听覺等感覺器官發現獵物,只不過感覺器官的效能有所不同罷了。犬類動物是視覺不發達的食肉類野獸的后代,所以它們主要靠嗅覺而不是視覺發現獵物。事實上,它們都是色盲并有點近視。而類似霸王龍這樣的食肉類恐龍則主要靠視覺來發現獵物。在很多方面,它們都更像鳥類,嗅覺和听覺不發達,但視覺卻非常靈敏……”
  “可是,掃描器說,霸王龍的嗅覺很靈敏。”
  “什么?”安沉默一會儿,“啊,你說得對。掃描器是這樣說的。”
  “這是怎么回事呢?”
  “大概課本上的東西也不能全信。”
  約翰笑了笑,“你并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到底它是應該看到我們還是听到我們?”他想了解這方面的知識。
  “嗯,從它的行為來判斷,我認為它只是听到了我們,多半是在我們走出樹林的時候。哦,我現在想起來了,當時我們可能正處在它視覺的一個盲點上。你看,像人一樣,霸王龍也是雙眼視覺,正如原始掃描器證實的那樣。雙眼視覺給了我們很強的前視能力,但卻不能看到腦后的景物。而像馬或蜥腳類動物,它們都具有360度的環視能力。所以說,當我們進入這塊空地時,霸王龍一定是朝向另一個方向。”安笑了笑,她為自己作出了如此中肯的分析而感到格外高興。
  約翰只是眨了眨眼睛,他覺得這事情很复雜,“你認為是什么東西使它离開這儿的?是雷聲嗎?”
  “我也搞不清它為什么走了,可我知道那聲音肯定不是雷聲。”
  約翰揚起眉頭問道,“你怎么知道?”
  “因為那聲音響几下后便停了,打雷不會是這樣的。”
  安總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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