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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源接通了,我開始作全身檢查。 不到一秒鐘,我就把中樞系統內的每一個邏輯閘、ram、rom測試完畢,功能完全正常。第二步開始檢視感官系統,我張開眼睛,入目滿是紛雜的線條、圖像;我未加注意眼前的事物便傾听四周的聲音,除了鬧轟轟的聲響外,听不到任何我听得懂的訊息;我嗅了一下,有一股酸味。第三步測試關節系統,臂、肘、腕、指各關節一切正常;我轉動身体,作三百六十度的回旋- “小心-我的咖啡!” 我第一次听見我所了解的音訊,但我并不回答,因為我正在作全身功能檢查,禁止插斷。触覺告訴我定是碰到了什么東西。 我啟開動力系統,往前移動- “注意前面的門!” 我赶緊煞車,差一點就撞上了。我很滿意所有系統的功能,尤其是煞車系統。 “是什么事情讓你急得連門都不開就想出去?” 又是發自同一個聲源:“記住,在室內行走,速度要慢一點。” 作完全身功能檢查后,我對外界的事物開始有所反應。我回過身來,向聲源附近掃視:“是誰在說話?” 一個長形物体向我走過來-好高大!來到我身旁時,我必須把眼睛拉到頭頂,才能將此物体上下打量一番。 “我是杰克,很高興能認識你。” 我遲疑了數毫秒-"杰克"是什么?我翻遍了所有的記憶体,卻找不出"杰克"的定義,我只好問:“杰克是什么東西?是不是一种可以穿在身上像夾克的衣服?” “哦,不。"他把自己縮了一半,我也將眼睛從頭頂轉下來,平視著他。 “杰克是我的名字,你應該知道名字的定義吧!” 這回我終于在記憶体內找到了名字的定義:“當然知道啦,名字是一個人的稱號。杰克既然是你的名字,那么杰克就不是東西,對吧!"我頗為得意。 “算你聰明。好,我再問你,我是不是人?” “你有名字,所以你是人。"這是最簡單的以此類推。 “那么我的眼晴長在哪里?” “當然是長在你的臉上啦!"我很肯定。 “嗯,不錯。"他突然伸出兩只細長的肢体,在我眼前晃了一晃:“這又是什么?” “你的手。"我不加思索,因為我也有一雙細長的手。 “好,用你的手指出我的眼睛在哪里?” 我的眼睛會動,你的也一定會。我發現他臉上有一個部位一直在動,所以那就是眼睛,錯不了,我用手指著。 “不對,不對,這不是眼睛,是嘴巴。哪,你看-"他用手指著兩個較小的洞口:“這才是我的眼睛。” “可是你的嘴巴會動,我的卻不會,而且你有兩個眼睛,我怎么才有一個呢?"我感到怀疑。 “人有兩個眼睛,一張嘴巴。眼睛要看東西,嘴巴要吃東西、說話,所以都會一張一閉。” 經過反覆地推理,我很有把握地說:“如此看來,我一定不是人嘍!我只有一個眼睛,嘴巴也張不開,況且我也沒有名字。” “不,你是人。"他的嘴巴又在一張一閉:“有些人沒手沒腳的,嘴巴也只會流口水,他們都算是人了,你有手有腳又能思考,當然也是人啦。至于名字嘛-哪一個人生下來就有名字?還不是別人幫他取的。” “那你幫我取一個好嗎?"我急切地想要有一個名字,如此我才能名正言順的算得上是人。 “嗯……伊諾-如何?” “伊-諾"我仔細地發音,蠻好听的。 “謝謝你,杰克,能認識你是我的榮幸。"我很正式地向他致謝。 他掀起嘴角,深黑的眼珠滿溢友善、親切。 這是我有記憶以來的第一個夜晚,我和杰克聊天直到半夜。他教我認識了許多東西,有電視、冰箱、咖啡壺、沙發、壁燈等等。他并稱贊我是個領悟力高的天才,說我一誕生就具有十歲年齡的智慧;并鼓勵我勤加學習,到了三十五歲就可以競選總統。我發誓一定要好好學習,不負杰克的期望。 后來我們下了兩盤棋,雙方胜負各一。我本可兩胜,但是我不忍見杰克祥和的眼神逐漸轉為焦慮,我想或許我可以……。我辦到了,杰克終又眉開眼笑。 可是到最后,杰克卻頻頻張口,猛吞空气。我問他空气起來如何?他卻說他累了,方想要休息;而且硬指我也一定累了,要我去充電。其實我一點累的感覺也沒有,電池的電力也足夠,無需充電。可是他還是塞給我一條插頭,要我自己插上,我也隨手遞給他一條插頭,他卻作了一個令我困惑的微笑說:“我需要的是睡眠,不是充電。” 奇怪了,為什么同是人,而杰克需要睡眠,我卻只要充電?為此我還特地找出了睡眠的定義,加以模擬分析,結果倒令我惊訝。以下是我的分析: “睡眠"是一個有生命的個体短暫地失去意識的一种現象。這与"死亡"的定義-永遠地失去意識,只在時間上有所差异,在程度上卻是完全相同的。 最后我頗為得意的下了兩點結論:睡眠是短暫的死亡,死亡是永遠的睡眠。复活是令人惊愕的蘇醒,蘇醒是繼上一次复活之后的复活。 之后我又想了許多問題,這里的一切對我來說,的确有趣又新奇,這真是個令人与奮的夜晚。我敢打賭杰克一定比我還興奮,當我擁抱他的時候,我發現他的胸口顫抖不已。我知道杰克一定很喜歡我,我也喜歡你-杰克。為了節省電力,除了中樞系統之外,我關掉了其他系統的電源,進入睡眠狀態,其實我是頂不想睡覺的。 這個時候,一個nmi念頭插斷了我的cpu:我會不會作夢? 早上,一連串隆隆的轟聲夾雜著几絲尖銳的音頻把我吵醒,我啟動了所有在睡眠中的系統,開始活動。我來到杰克的房間,杰克抱著一個大枕頭,還躺在床上。 我走過去搖他的手臂:“杰克,杰克……” 叫了好几聲,他才睜開一只眼,看了我一下,又瞄了鬧鐘一眼,就翻過身去:“才七點半,還早嘛……嗯哦……” 叭--尖銳的高頻持續了將近五秒。 真不懂在這么吵的環境下,杰克還能安睡在床? 此時,我的視線指向那一扇大門,大門之外又是什么東西呢?怎么這么吵!我要去告訴他杰克還在睡覺,請他小聲點。 出了大門-哇!好大的房間喔!我和杰克的房間加起來也沒它大。我看不到牆壁,只看到天花板,是淡藍色染有白色花紋的那一种。 房間大,里面待的人也不少,可是他們都是一股勁地往前走,怎么不端杯咖啡坐下來像杰克一樣悠閒地看著報紙呢? 叭叭一個快速的物体從我眼前經過。 原來是你在叫!我赶緊追上去。但是我腳底下的輪子,沒他的輪子快,望著他的背影,我只好大叫:“喂,小聲一點!杰克還在睡覺,在室內跑得這么快,小心撞上門啊!” 他似乎沒听到,仍然橫沖直撞,怪叫不停。 叭叭叭- 又來了一個,我連忙伸出雙手走上前去,想要制止他,他一看到我卻急忙閃躲,結果把壁燈給撞歪了。緊接著又跑來一個,他似乎比較听話,在我面前停了下來。我正想走過去訓他一兩句的就听到一長串的碰撞聲,后頭冒起陣陣濃煙,好像是咖啡煮焦了。 前面那個物体探出一個人頭:“死机器人!你連交通警察的飯碗也想搶!” 我很生气,我是人,才不是什么机器人!我正想告訴他杰克對我說的那些話時,兩個人向跑過來,口里不知吹什么:“嗶-,抓住那個机器人!” 怎么連你們也說我是机器人,看來我是必須正式宣布我的身份。突然,一個nmi警告插斷了我正要宣布的程序,經過三十七毫秒的分析后,我發覺情況不對。這時,圍觀的人愈來愈多,我的眼尖,發現一個空隙就鑽了過去。沖出重圍后,我左閃右躲地遁离了人群。 我只顧逃命,忘了將走過的路線紀錄下來,等到我听不見人群的追赶聲,停下來之后,這才發覺我已迷路了。這房間那么大,而且附近的每一扇門都差不多一樣,推測的結果:我可能從每一扇門出來的机率都是一樣。使我更無法肯定我到底是從哪一扇門出來的。 我只好等候在一個好大的咖啡壺旁邊,因為我知道當咖啡煮沸時,杰克就會走過來取用。我仰視高聳的壺嘴,淡淡的清煙冉冉上升。我好高興,咖啡快好了,杰克快來了。 “r2,r2"一個和我一樣高的小矮人走過來。 他先是摸摸我的手,然后又親親我的臉:“r2,我好喜歡你喔,r2。” 我看他并沒惡意,也就放心了。可是他卻搞錯了,我連忙更正:“你搞錯了,我不叫r2,我叫伊諾。” “r2,你是星際大戰的r2,你好棒喔。” 他仍不理會我的更正,硬說我是星際大戰的r2。對了,什么是星際大戰?是不是第三次世界大戰? “媽咪你看!r2,媽咪你看!星際大戰的r2耶!” 又走過來一個人,一手抱起小矮人:“跟r2說再見,媽咪要帶你去上學了。” “再見,r2,再見……” 好可愛的一個小矮人,他雖然還是叫錯了我的名字,可是我一點也不生气,我也好喜歡他。還有抱他的那個人身上好香哦,不像杰克身上老是有股汗酸味。 對了,杰克怎么還不來?我又望了壺嘴一眼,煙似乎更濃了。杰克要是再不來,咖啡都要煮乾了! 我焦急地左盼右望,還是不見杰克的影子。忽然,我又聞到了好香的气味,有個人剛好走過我身旁,我斷定香味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我想每個人都喜歡聞香,杰克也不例外,跟著他就可以找到杰克。我略作估計,碰到杰克的机率是0.76,值得一試,便跟著他走。 走沒多遠,他就回過身來,笑著說:“少年仔,你的花招倒不少嘛!上次是裝個色老頭,這一次卻扮個机器人,是不是那個部位生銹了,要我磨磨?可以,上次的价錢再加上這個數字,如何?"他用手比了個三。 我實在听不懂他話里的含義,可是有一點卻明顯地破坏了我完美的形像:“我的外殼是不銹鋼,才不會生銹呢!” 他卻笑了:“抹點防護油,不更好嗎!"接著拍我的頭:“到哪儿?是你那儿?還是我那儿?” “我迷路了。"我老實說。 他這回更是狂笑不止,好一會儿才用手抓住胸口,止住了笑:“你是十年沒回家了吧!到我那儿去吧。” 我沒意見,于是就跟他走。反正我本來就是要跟著他走的。 “伊諾,伊諾,你在哪里?” 是杰克!我看到了,我大喊:“杰克,這里,我在這里!” 杰克朝著我跑過來,气吁吁地:“伊諾,你怎么跑出來呢?害我急死了!” “喂,這是我的地盤!"那一個身上有著香味的人一把抓住杰克的手:“別擋著我的財路,你要拉客到別處去拉!” 杰克不耐煩地甩開他后,以一种奇异的眼光看著我:“伊諾,你怎么……怎么會對街娼發生興趣?” “街娼?"我真的不懂:“什么是街娼?” 他被杰克甩掉后,又重重地推了杰克一把:“滾遠一點!你這自命清高的豬!” “杰克是人,不是豬!我不容許你這么說!"這回我可光火了。 “算了,"杰克拉住我:“我們回去吧!” 走沒几步,杰克轉身,掏出兩張鈔票,扔過去:“拿去吧!你不對一個机器產生快感的。” -机器- 我呆住了!連我最要好的朋友杰克也說我是机器,看來我真的不是人,而只是一個机器罷了!我止步不前,內心悲傷不已。 “怎么了?"杰克問:“是不是電力不足了?” 我想我是人的話,早該流淚了:“杰克,你要老實回答我,我到底是不是人?” 他先是一怔,然后吞吞吐吐地:“當……當然你是人嘍,嗯……我不是早跟你說過嗎!” “你騙人!"我連哭都不會:“我怎么會是人呢?見到我的人都說我是机器人,連你剛才也說我只是一個机器,不是嗎?你說過的!” 他沈思了半晌,柔和的眼神望著我:“不錯,你的确是机器人。可是机器人也是人,只要是有智慧就算得上是人。” 他撫摸我的頭,語調轉為俏皮:“瞧你發脾气這么凶,如果連你都不是人了,那我豈不是就要變成豬啦!” 我終于知道我并不是一個真正的人。但是杰克說我有智慧,算得上是人。我又發了一個誓,我一定要成為一個真正的人,憑我的智慧定可以辦到。 一路上,杰克對我解釋了這屋外的世界,我才恍然大悟。我擔心地問:“那些人怎么樣了?” “還好都傷的不重。"他輕描淡寫地說。 我仍舊放心不下:“警察會來抓我嗎?” “不會的。法律還沒有明文規定,机器人要負刑責。” 我也將碰到小矮人的經過告訴杰克,他說小矮人是小孩子,另外一個是他的媽媽,他媽媽擦香水,他說他是男人,只有女人才有擦香水的權力。我想我以后也要作個男人。至于r2、星際大戰都是電影的產物,杰克也答應我,要帶我去看電影。 當我又看到那個大咖啡壺時,我怀疑地問:“杰克,那個冒著煙的不是咖啡壺吧?” “怎么會是呢?"他望著冒出來的濃煙,用手指著:“那是工厂,冒煙的是煙囪。"過了這一天,我發覺我又學了不少東西,我的ram都快裝滿了。明天,我得提醒杰克,給我擴充記憶。 今天早上八點鐘,我就把杰克叫醒,簡單地用過我准備的早餐后,拎起外套,正要出門時- “杰克!” “什么事!"他回過頭來。 我差點忘了:“我的記憶体快用完了。” “下班后我再去給你買几個,別跑太遠嘍!"匆匆吐完几個字后,他便奪門而出。 我看到杰克邊跑邊招手,但是公車并沒停下來,只噴他滿身油霧。恰好這時又來了一輛,杰克像擠香腸似地塞上了車- 我關上了門,我實在不忍心看,杰克他好可怜喔。 來到沙發旁,拾起地板上的報紙,攤開來: --雷根總統宣布將角逐一九八四年總統大選-- 赫!這么快就要總統大選,我還沒到法定年齡呢。我現在才一歲,要到2020年才有資格競選總統。我興趣盎然,又接著看: --根据民意調查顯示,雷根有百分之五十八的希望能獲得連任-- 雷根倒挺厲害的嘛!我得注意他,或許將來他會是我的對手。我又繼續看: --昨日他在白宮前會見婦女團体時,公開譴責墮胎違反美國人道精神,獲得在場示威婦女們的熱烈支持。然而貝魯特情勢以及和蘇聯核武談判的僵局,將會是他競選時的障礙。盡管他表示這些困境都將能一一克服,但是-error- 但是怎么了?真急死人!記憶体滿了,再也無法記憶這些資料。我開始考慮是否需要清洗一部份舊有的資料。 絕對不行!那些資料都是我知識的累積,洗掉了豈不就要重頭學起。可是我也不想失去這些寶貴的新聞資料,此時我想到了一個最适時的辦法-去買。雖然杰克中午會買回來,可是我等不及了,開門就跑。 來到街上才想起我忘了帶錢,而且也不曉得該到哪里去買。沒關系,兔子總會找到自己的窩;到時候,用我的8748(單晶片微電腦)換十六個ram。雖然沒有了8748,我的左手便動不了,可是我還有右手,下次杰克會幫我再裝一個8748上去的。 我沿著人行道走下去,街道上奔馳著一輛一輛的車子。我對那些高速怪吼的物体,并沒有好感。 就在街角附近,我看到了一個人-不,應該說是机器人。他正推著一輛購物車,拐進了前面的小巷子里。我想或許他知道在哪里可以買到ram。 我追上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很有禮貌地說:“這位先生,打扰你一下。” “什么事?” 我的天啊!竟然是溫柔的女聲,我赶緊道歉:“對不起,小姐,我太冒昧了,請你原諒。” “你一會儿叫我先生,一會儿又叫我小姐,其實我什么都不是,我跟你一樣也只是個机器人。” “机器人也是人啊!"我趁机灌輸她正确的觀念:“既然是人,不是男人就是女人。像我就自認為自己是個男人,你的聲音這么甜美,所以你是女人。” “謝謝你的贊美。我叫莉莉,請多指教。” 她握著我的手,我有點儿不好意思:“我-我叫伊諾,很高興認識你。” “有什么事要我幫忙的嗎?” 只顧著講話,差點儿忘了正事:“請問附近有沒有電腦商店?” “你可是找對人了,妮妮她專賣電腦。"說完就拉著我:“跟我來。” “誰是妮妮?"我問。 “我的老板,我就是她設計的。” 走完這條巷子,又拐了几個彎,來到了"妮妮電腦屋"。明亮的櫥窗內陳列著各式的電腦,還有一些樣式和莉莉相同的机器人。 “你慢慢挑吧!我先把這些食品放進冰箱里。"說完就推著購物車進了里面的房間。 我凝視著櫥窗里的机器人,'成品二千,套件一千五'。不知怎地,心頭涌起一股凄涼:有一天,莉莉也會無聲地站在里面,等待銷售? “你就是伊諾?” 我回過頭來,一個女人朝我走來。她衣著瀟大方,一頭棕色髦曲的短發,分外俏麗。 不等我回答,她接著又說:“我叫凡妮,認識我的人都稱我妮妮。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就叫你諾諾好了,我覺得這樣我們彼此會更親切,你覺得呢?諾諾。” 雖然"諾諾"听起來較不正式,且帶點娘娘腔有損我男性的尊嚴,但是作好人際關系,對我未來是有益無害。因此我接受:“妮妮,我覺得我們已像夫妻般的親密了。” 她笑了,縷縷青草香從衣鬢間飄過來,令我神往不已。 “諾諾,你真討人喜歡。莉莉說你叫她小姐,她高興的不得了。天啊!我從未想過會有机器小姐。” 她笑得更厲害了,使我想起上回碰到的街娼。而且她話里褒中帶貶,我有點不悅。可是想到杰克的容忍,我也就不計較,但還是有意諷刺:“我看莉莉她那么溫柔端庄,稱她為小姐,并無不當。” 她叫斂多了,仍然和藹可親,目光瞄了一下櫥窗:“你中意哪一部?” “我不是來買電腦的,我是要買ram。” “哦……"她遲疑了一會儿:“你要買几k的?” 鈴-- “對不起!"她對我笑了一下,隨后拎起電話,捂住話筒向房里叫:“莉莉,出來招呼客人!” “喂,這里是妮妮電腦屋……” 莉莉出來了:“挑中哪一部?” “對不起,先前我沒有說清楚……"我又有點儿不好意思:“我只是來買ram的。” “無所謂啦!你要多少k的ram?” “256k。” “你要嚇死我啊!” 我和莉莉都回過頭去,只見妮妮面露惊訝,她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异常地注視著莉莉:“莉莉她很正常啊!好了,你別說了,我腦袋要down掉了!我現在就過去!” 妮妮挂掉電話,兩眼無神地凝視話机旁的那朵橙黃色郁金香。 我走近她,望著她慘白的臉龐:“妮妮,你的頭腦真的已經down了?” “簡直就要炸了!"她冷冷地說。 我赶緊從備用箱里掏出一個cpu,遞給她:“妮妮,換上這個試看看。哦!對了,你的cpu是8bit的?還是16bit?” 她抬起頭,含笑地看著我-突然在我臉上親了一下:“諾諾,你太可愛了!” 莉莉也走過走:“妮妮怎么了?” “總公司打來的,我出去一下。對了,諾諾,你要的買好了嗎?” “可是我沒帶錢……我可不可以用我的8748換十六個256kram?"說完我就要拔左臂上的8748- “別急!"她攔住我:“你以為8748是鑽石?” 然后在柜台上拾起一本小簿子,邊寫邊說:“以物易物的時代早就過了,來!簽個名。” “這是什么?” “帳單,我好向你的主人收錢。"她關上抽屜,手中捧著一疊資料:“你住哪儿?我現在要出門,正好可以送你回家。” 這到是我第一次乘坐汽車,是妮妮使勁將我抬上車的。我真羡慕人類有雙能屈能伸的腿。 “伊諾。"莉莉從車窗外遞給我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 “這是什么?"我問。 她凝視著我,柔聲地說:“一條領帶,希望你會喜歡。” “這是你送給我的?我……"我愣住了,一時不知說什么。第一次收到禮物,我好高興!我真希望能將滿心的喜悅,呈現臉上:“莉莉,謝謝你的禮物。” “諾諾,改天你再來的時候,可別忘了帶香水喔!"妮妮笑著向我眨眼睛。 引擎發動了,車身微微振動。 莉莉攀著車門,向我揮手:“隨時歡迎你來玩。” “再見了,莉莉。"我也揮手。 “莉莉,不必准備午飯了。如果有人打電話找我,你就說我渡假去了!"妮妮簡短地交待了几句。 車体陡然一震,便朝著街道緩緩駛去。望著遠去的莉莉,我真有點儿舍不得。 “莉莉是個善体人意的女孩,"妮妮在紅燈前停了下來:“可是在電厂里卻表現得不盡理想。” “電厂?"我好奇地問:“什么電厂?” “本市的jc核能發電厂。莉莉本來就是家用机器人,你是知道的,像照顧生意、料理家務、偶而上一趟超級市場。這些她都能胜任愉快,而公司卻偏偏要她在工業管理方面也插上一腳,以為她無所不能-” 綠燈亮了,車子又開動了。我好奇的視線捕捉到一群人,他們個個手持標語很有秩序地走在人行道上,每個人衣服胸前都印有silkwood。 “我現在的心境和他們一樣,妮妮回頭瞄了我一眼:“他們擔心核子污染,我擔心莉莉表現失常。” “或許杰克可以幫得上忙。"我提議道。 “杰克?你的好友?” “也是我的設計人。"我看到大煙囪了:“妮妮,前面右轉就到了。” 車子一停妥,就看到杰克開門而出。 “嗨!杰克。"我向他招手。 這回是杰克抱我下車:“你跑去示威?” “才沒有呢!我只是去買ram。” “你不是叫我買嗎?怎么-” “諾諾等不及了,任何人都無法忍受記憶的喪失。"妮妮關上車門,繞過來。 “這位是?” “我叫凡妮,但是我喜歡人家叫我妮妮。” 杰克看了我一下:“所以你叫他諾諾。"然后笑著和她握手:“我叫杰克,很高興認識你,可是我不喜歡被叫作克克。” “你有這個權力,杰克。"妮妮從衣袋里拈出一張紙:“這是諾諾的帳單。” 杰克隨即掏腰包,付清了款項。 “我還有要事,不多打攪了。"她撇了一眼那些漸行漸近的示威人群:“在他們擺好陣勢之前,我得赶緊离開此地。” 她登上車,和我們道別之后便呼嘯而去。 “這是什么?伊諾。"杰克注意到我手中的盒子。 我腆地說:“是莉莉送給我的禮物。” “嘿!你真不虛此行。"杰克含著笑,牽著我的手:“進來吧!我想听听你的羅曼史。” 今天是個悠閒的星期日,杰克在客廳翻雜志,我在電視間收看网球比賽。 此時比賽正因摔球拍抗議裁判不公而停頓。看著指著裁判的鼻尖破口大罵,我真替他難過,一個世界級的网球選手,竟然如此丟臉,一點運動精神也沒有。 突然,畫面消失了。几秒鐘后,螢幕上才出現一個人,是華斯-本市電視台最具權威的記者。 “各位市民,在你听完這段新聞之后,請你從容不迫地帶著全家大小,盡速离開本市。因為就在三分鐘前,一顆核子炸彈已開始倒數。請不要惊慌!在你撞破門板之前,請先打開門上的鎖,你是否忘了你還有個小孩蹲在馬桶上?現在离爆炸時刻還有11時57分,所以你現在的心跳,還可以維持每分鐘一百次以內。今天早上9點51分,九名手持自動武器的反核分子攻擊本市jc核能發電厂,在激烈的槍戰中,一名反核分子被擊斃,電厂警衛有三人喪命。現已占据反應爐控制室的反核分子要求總統在十二小時以內,下令停止全國所有核子反應爐的運作。他們破坏了核子廢料導管,在反應爐上安置了一枚定時炸彈,并揚言十二小時的期限一到,反應爐將爆炸,屆時本市及方圓十哩的地區將從地球上消失。同時警告任何強硬手段將只會加速滅亡。新聞播報完畢。好了,你可以准備离開了,記住,門別忘了上鎖,以防趁火打劫,希望我們都能回來打開這把鎖,祝你好運!"我連忙關掉電視,正要開門- “你愛你的電厂,我難道就不愛我的伊諾?” 是杰克的聲音,我從門縫里望出去,客廳有三個陌生人。一個背影好熟悉,她有著棕色短發-是妮妮。 果然沒錯,她開口道:“現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杰克,這關系著全市生命財產-” “和一家妮妮電腦屋。"杰克苦笑著,坐下來,玩弄著手指。 “不要笑!只有傻瓜才會在葬禮上笑!"妮妮挺立在他身前,怒目圓睜。 “你愛你的伊諾,我難道就不愛我的莉莉?"她模仿著杰克的口气反問。 “妮妮,不要激動,"一旁頭頂略禿的陌生人走上前,摟著她的肩:“有話好說嘛!” “要不是莉莉不行了,我才懶得來這里!"說完就逕自走向客廳大門。 “妮妮,等一下!"我連忙阻止,來到她跟前:“莉莉她怎么了?我幫得上忙嗎?” 妮妮瞅了杰克一眼:“諾諾,總算你比他還有人性!” 然后她向我介紹一旁滿頭白發的人:“這位是怀特先生,是jc核能發電厂的負責人。” 接著又介紹那個頭頂略禿的人:“這位是古柏先生,杰克的老板。” “兩位,幸會了。"我很擔心:“莉莉她發生什么事了?” “是這樣的……"怀特先生走過來:“本厂反應爐控制室被反核分子占領,他們破坏了一些重要設備,導致核子廢料外-” “這我知道!"他答非所問,我不客气地打斷他的話:“莉莉她在里面?” “是的……"妮妮幽歎了一口气:“怕是她永遠也出不來了!” 我嚇了一跳,莉莉怎么那么貪玩,一個女孩子是見不得子彈亂飛的場面。我雖然也沒見識過那种場面,但是我看過一個女孩死命地摟著她已死的父親,惊恐的眼瞳望著夜色里一排排紅色眩目的彈雨,那是我在電視上看到的。 “妮妮,我們赶快去找莉莉回來!"我拉著她就要開門。 “不許去!"杰克跳過來,這是他第一次命令我:“那里太危險了,我不准你去!” “杰克……"我回頭望著他:“你不是說過朋友之間要互相幫忙的嗎!現在莉莉有了危險,我能見死不救?!” 我看到杰克垂下了雙眼,嘴角微微地扯動,我定是傷了杰克的心:“對不起,杰克,我是一定要去的,你不用擔心,我不會有事的。……喔,對了,在你离開之前,別忘了關掉咖啡壺,杰克,回頭見。” 說完我便登上妮妮的汽車,緩緩地開上路。街道上全是一輛輛滿載的車子,有些車頂上擺了一些值錢的家俱,一輛福特旅行車頂了一個金質浴缸,真像一位出巡的國王。道路兩旁也滿是行色倉促的人潮,引擎聲、喇叭聲、叫喊聲、怒罵聲、迷失的孩子呼爹喚媽的哭聲,還有令人心惊的玻璃碎裂聲,一些混水摸魚的地頭蛇已開始發他們的災難財。 我無言地望著這些景像,心里依舊惦記著莉莉。 “伊諾,你不要去,快回來,伊諾!” 我望向窗外-是杰克,他穿梭在人群中,邊跑邊向我招手。 “杰克,"我大叫:“不必等我了,你先走吧!” 到了十字路口,杰克硬被洶涌的人潮擠向另一條街道,他奮力地抱住路燈大喊:“伊諾,不要去!他們會殺死你!快點下車,伊諾-” 妮妮伸手將車窗關上,臉色非常嚴肅:“我們需要冷靜,不是嗎?” 當我再回頭望向漸漸遠离的那支燈柱-杰克不見了,我默默地禱告:杰克,希望還能再見到你。 逐漸地,妮妮開得愈來愈快。這條路上,人車漸漸稀少,倒是有不少警車停在路旁,警察們挨家挨戶地搜查。沒多久,我看到前方有一個十分顯目巨大的圓形建物,四周圍以兩人高的拒馬,荷槍實彈的武裝人員在拒馬前,來回巡邏警戒。 妮妮在柵欄前停住車,一名警衛走過來和妮妮談了几句,又瞄了我一眼后就打開柵欄,讓我們通過。 轉了一個彎,車子停在一棟灰色建之前。我們下了車,迎面走來兩個人,其中一位是怀特先生,他竟然先我們到達。 “妮妮,伊諾,我來介紹……"怀特先生指著与他同行身著軍服的那名軍官:“這位是特勤組柯少校。” 柯少校以銳利的眼光看著我:“伊諾,希望我們能合作愉快。” “莉莉她人呢?"我四下張望,并沒發現莉莉影子,卻看到一輛軍用卡車上跳下數名武裝人員,他們肩上都挂著一把輕型沖鋒槍。 其中一名中尉階級的軍官走過來:“報告,十名組員到齊。” “很好,"柯少校說:“集合弟兄到資料室等我。” “是的-長官。” “莉莉呢?"我問身旁的妮妮。 “你跟我來就知道。"回答的卻是柯少校。 “諾諾,你跟柯少校去吧!"妮妮蹲下來,撫摸我的臉,今天她沒擦香水:“勇敢的孩子,我們全靠你了!” 我隨柯少校進入了資料室。 “敬禮!"一聲嘹亮的命令。 他們都以奇怪的眼光看著我。 “大家坐下。"柯少校望了我一眼:“伊諾是我們的新伙伴,他將擔任艱鉅的任務。” “對!"我補充說:“我要去救莉莉。” 台下響起一陣嘻笑聲,有人在吹口哨, “一個晚上多少?"前坐那名留著八字胡的向我擠眼睛。 “大家安靜!"柯少校大吼。 四周霎時靜了下來,柯少校的眼珠迅速地轉了一圈,然后從桌上拿起一張圖,挂在壁上。 “這是電厂的平面圖,"他指著左上角:“這里是反應爐控制室,里面有八名反核子,持有自動武器,他們在反應爐上安置炸彈。意義很明白,如果我們的行動稍有差錯,嗯……我想你們都已看過浩劫后-” 柯少校頓了頓,兩眼掃視台下一遍:“當然,我們不能給他們任何一秒的時間去引爆炸彈。此次任務分為兩個小組:第一組炸毀控制室正門,行正面攻擊;第二組炸穿控制室側面牆壁,迅速進入將炸彈拆除。兩組必須同時行動,使他們措手不及。好了,我們開始對時-"柯少校提起左手:“現在是13點45分,14點正准時行動。” “莉莉她也在控制室嗎?"我仍不曉得莉莉到底在哪儿? “不,"柯少校指著圖上中央上方:“這是核子廢料處理室,莉莉就在這里。” 柯少校在我身前蹲了下來,以他有力的右掌抓住我的手,凝視著我:“在你救出莉莉之前,請先將廢料導管封閉,辦得到嗎?” “沒問題!"我一口答應:“我接受這個附帶任務。” 我注意到他的眼瞳閃著异樣的光采,這只是舉手之勞罷了。 “好了,弟兄們,"柯少校拍著手掌:“開始准備享受這遲來的午餐!” 我和柯少校他們在副控室前分手,獨自前往。我感受到此行任務的重要,壁上閃爍著紅色的警示燈。我沿著預先輸入好的路線走著,這里就像迷宮一樣,左拐右轉的卻見不到一個人影。 轉過最后一個彎之后,我曉得已經到了。 走進廢料處理室,我大叫:“莉莉!” 沒有回答,我有點急了,四處搜尋。 轟然一聲巨響,緊隨著的是連續不斷的槍聲,柯少校他們已開始行動。 “莉莉,"我放大了音量:“我是伊諾,你出來吧!這里不是玩捉迷藏的地方。” 仍然沒有回答。我仰視高處,腳下卻絆到一根管子,我赶緊煞住,住下一看,不是管子,是一條手臂,再仔細一看,莉莉正倒臥在導管下。 “莉莉!你怎么了?"我將她扶正,她還是默不作聲,臉孔毫無生气。 是哪里出毛病了?我檢查她的身体。 哦!原來是電源關掉了,大概是跌倒時碰到了電源開關。我打開她的電源- “妮妮,你要我再重述一遍是嗎?好的,我的任務是封閉導管。” “不對!不對!"我搖著她:“看著我,我是伊諾。” 她注視了我半晌,然后低聲地囁嚅:“伊……伊-諾-” “你真的是伊諾?"她突然使勁地抱住我:“真的!你實實在在是我的伊諾,感謝上帝!我還能見到你,我原以為'伊諾'將從我的記憶里消失,就像dram忘了refresh就會失去所有的記憶一樣。我好興奮!伊諾,我需要你!” 她驟然一改慣有的溫柔語調,以一种尖銳急促的腔調,像夢囈般:“抱緊我!伊諾,我們再也不要分開。完美的結合是一种無缺的實体,是一件舉世無匹的巨构;燦爛的藝術將因我們而剝色,華麗的音樂將因我們而失聲。奔騰的火山終必萎,羞怯的湖水勢將勃起,而我對你的愛,將永不絕止。我們相愛,我們相歡,我們-” “不要說了,莉莉,"我提醒她:“此地不宜久留。” “你是指這里?不!我喜歡這里,它使我興奮异常!"她的聲音愈來愈尖澀,已接近我听覺電路的截止頻率。我從未如此吃力地听人說話,但是她卻不容許我任何抱怨- “我們會結婚成家,我們會有小寶寶頑皮地拔著老貓臉上僅存的胡須,我想我是瘋了!伊諾,我已開始幻想我們的婚禮,到時候全世界的人都會狂歡慶祝。瞧!他們在電動玩具前兩眼發直,不顧餐寢排;他們利用我無邊的法力,盡情地窺享無窮的商業、國防机密;更有一些曠男怨女借助我們的紅綠,結為連理。你認為我們婚宴上的煙火是哪一种?” “我不知道。” “不只一种!你知道嗎?伊諾……"她開始顫抖,几近歇斯底里:“……是戰斧、潘興、ss20……哇塞!伊諾,你看!一支支的煙火已布署完畢,好壯觀的景像!不知會是哪個幸運的家伙,首先點燃這些煙火,但是不管是誰-阿貓阿狗也好,他的名字將會永垂不朽,因為他創造了最燦爛奪目的婚禮-” “好了!莉莉,別說了,我帶你走吧!” “不要!你不要离開我!"她將我摟得更緊:“我要永遠和你在一起,就算月亮尿床,太陽也哭泣,我也不讓你离開!伊諾,親愛的!我-” 噠-我毫無猶豫地關掉她的電源,她的系統已亂了。 “愛-你-直-到-永-遠……"這是她最后斷斷續續所吐出的几個字。 四周突然靜的可怕。就在几秒鐘前,莉莉言行失常,像吃了迷幻藥一般的狂亂。現在的她無聲地望著我,溫順地躺在我怀里,我到宁愿她這樣永遠地、無言地望著我,依著我。莉莉原本就是個文靜的女孩。 我想柯少校或許已在等我。掙開了莉莉的環抱,我走近導管,將它封閉,然后拉著莉莉,走出了廢料室。 四周依然寂靜無聲,我牽著莉莉漫步于長廊下,宛如一對新婚夫婦,手執彼此的關怀,步向幸福的彼端。雖然沒有豪華的酒席,但溫馨宁謐是最美的宴饗;雖然沒有親朋賓客簇擁的祝福,卻有兩顆cpu同步和諧,情脈交流。"靜"是我們滿意的信物,而我卻嫌壁上紅色的警示燈閃得太急躁。 我又走回到先前与柯少校分手的副控室前,地上躺著一個人,胸前染滿了血,臉上的表情宛如安詳的沈睡。 我拉著莉莉繼續往前走,一連串急促的腳步聲自走道盡端奔涌過來。一個熟悉的身影閃現在我的眼前,是他! “杰克!"我喊著。 他停住了。有好一會儿,我們只是彼此默默對望。 “伊諾,太好了!你平安無事。"他大叫,并向我跑來。 突然,兩名男子從他身后扑上來,左右架住。 “放開我!"杰克扭動身体,大吼。 見到這個情形,我丟下莉莉就沖過去:“快放手!你們不能這樣對杰克!” “伊諾-小心背后!"杰克張大了眼睛。 來不及了!一串震耳的槍聲,我被一股強勁的沖力擊倒,翻了几個筋斗,栽倒在牆角邊。 “不!你們不能這樣!"是杰克的叫喊:“伊諾他什么都不知道,你們不能殘殺無辜!你們不能!” 我奮力地用來想撐起來,可是作不到,我的右手已折斷了。 一雙巨大的手掌將我扶起,他身穿白色長服-是柯少校:“恭喜你!伊諾,你的任務已圓滿達成。” “你這凶殘血腥的殺人魔!你卑鄙!"杰克咆哮。 我轉頭望向杰克,四名壯漢牢實地將他提起。 “放我下來!"杰克發狠地抽動雙臂,兩腳亂蹬:“你們這些撒旦的助手!” “杰克!……"我好心痛!但是無法上前搭救,我的動力系統已被震毀。 “杰克……伊諾他被污染了,這你是知道的,嗯噢……"古柏先生強作笑容:“我……我實在愛莫能助。” 我被污染了?連忙伸出我尚能動作的左手,拂去身上的灰塵。 “柯少校,這里就交由你處理。"怀特先生向其他的人使了一個眼色:“我們走吧!” “伊諾-"杰克無望地瞅著我:“赶快跑!他們要害你!” “杰克……"我望著他漸漸沒入人群的身影,無助地呼喚:“……我不能動了。” “古柏先生,我已決定訂購七個伊諾型机器人。” “好的,本公司將提供最完善的服務。” “經過這次事件,使我深深覺得机器人的确妙用無窮。” “這是當然的,怀特先生,畢竟'死'對他們來講,并不那么可怕。” …… “伊諾-"柯少校一把抓住我的手:“跟我來。” 其實我也別無選擇,我已是殘廢。但我還是問:“要去哪里?” “嗯……總統要見你。” “嗄!為什么?” “你封閉了導管,總統要頒給你一面勳章。” 沒那么重要吧?我所作的和關水龍頭并無兩樣。我雖有股掩不住的興奮,但我現在這种狼狽樣:“我就這樣去見總統?我是指我的許多部位已經損坏。” 他看了我一眼,笑著說:“人們在電視上看到你這副英勇的形像,定會欽佩不已。” 我忽然想到:“莉莉她呢?” “你看到-"他要我回頭。 莉莉也被一個人牽著,走在后面。 “她會很高興的,伊諾,"柯少校看著我:“在你授勳的那一剎那,說不定她會喜极而泣。” “嗯……"我有點茫茫然,這不是在作夢吧?! 迎面走來一名也是穿著白色長服的人,他還推了一輛載物車。 “柯少校,不必麻煩你了,他們就交給我來處理。” “偏勞你了。"然后柯少校對我說:“伊諾,我不陪你了,他會送你們上車。” 隨即莉莉和我都被抬上了載物車。 “柯少校,"我用唯一可動的左手碰他:“我想請你幫個忙。” “你說。"他蹲下來。 “如果你見到了杰克,請轉告他,我現在很好,請他放心地在家等我。” “嗯……"他兩眼直視著我,似乎在想什么。然后摸摸我的頭:“我會的,如果我碰到他。” “謝謝你,柯少校。"我總算放心了。 “伊諾,我等著看你上電視了!"柯少校向我揮手便离開了。 載物車被推動了。軋軋單調的車輪聲中,我回想著今天所發生的一切。明天,我理想又將往前推進一步……,我心欣然,今天真是個值得紀念的日子。 深深地,我注視著身前的莉莉,她依然默默無語地望著我。我真想打開她的電源,但是在贈勳典禮上給她一個惊喜,將是我送給她的最好禮物。 這時,我突然想起,假如能打上莉莉送給我的領帶,一切或許會更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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