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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橙路


作者:松本泉

譯者:蘇乞儿 suqier@163.net

  据英文版譯出,有少許改動,少數無法譯出的地名人名,希望見到日文原作的朋友能告知我予以補完。若哪位朋友手中有日文版的橙路小說(電子版),請mail給我一份,謝謝。
序章

  遠處,一艘貨船正鳴著汽笛离開港口,向著不知名的异國駛去。又是一聲汽笛。汽笛鳴了第三次,像是依依不舍地与這個港口告別。你坐在大橋的欄杆上,凝視著海灣中的閃光,不經意地把頭轉向汽笛聲。我看到了你的側影,一种幸福的感覺油然而生。
  橫濱海灣大橋……
  風吹過水面,帶來一陣甜美的气息。它拂動著我整個身心,帶給我飄飄欲仙的感覺。
  又是那种气息,那种阿圓所散發出的香气,就象tinderbell用來使大家陶醉的光粒子一樣。又是這位古怪精靈的天使,將這香甜的气息吹向我。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讓這气息充滿我的身体。有時我對自已如此墮落感到生气。不過今晚不要緊,鯰川已經暗示我,今晚將是“那种”特別的夜晚。
  “站住,春日君。”
  “嗯?”我應聲道。
  “你腦子里在想下流的事是不是?”鯰川說道。我有點窘迫:“你說什么?”
  “我知道的。”她用細長食指點了一下我的鼻子。她的頭發飄了起來,將天使的香气又一次送了過來。“只要你一想到下流的事,我就能看出來。”
  “不,我不是棗”
  “你是一個徹頭徹尾的下流胚子!”她說著說著就笑了起來。
  她今晚笑得很厲害,就象身体里充滿著笑細胞一樣。周圍的情侶都轉過來看我倆,好象我們打攪了他們一樣。鯰川笑得更響了,這次是故意的。
  “鯰川,大家都在看我們。”
  “沒關系,讓他們看好了。”
  她又笑了起來,但是突然間臉變得非常嚴肅,伸手抓住我的襯衫領子,將我拉成面對著她。
  “鯰川。”
  “吻我,春日君。”
  我的心髒在那一瞬間几乎停止了跳動。
  她繼續說:“別裝傻。我也很緊張,和你一起在這里。你知道這對我來說也是第一次。”
  啊,這就是為什么鯰川今晚的表現會這么奇怪棗她也有點暈眩,就象我一樣。在回唐人街的路上,她一直這樣一邊笑一邊又說個不停。
  “鯰川棗”我用手摟起她的肩膀,將自已的唇印在她的唇上。
  我們現在在大樓頂層的一間酒吧中,向外可以看到海灣大橋。房間的角落里,一個黑人正柔和地彈著爵士鋼琴。在這儿的顧客中,我們是最年輕的,因此只要鯰川一笑,大家就都會朝我們看。
  “好了,今晚第三次,恭喜你。”鯰川說道,“干杯。”
  我們將玻璃杯碰在一起。
  “要知道,這簡直令人難以置信,春日君。我原以為你父親的攝影師的天分一點也沒有遺傳給你。”
  “這只是巧合罷了。”
  “不,不是這樣的。kelly toyama可不會僅僅因為巧合就選中你的作品的。”
  “呀,kelly,kelly,你今晚就沒談過別的。”
  “不要嫉妒啊。他是個真正的大眾時尚攝影師。雖然你有著光明的前途,但和他比起來,你還是個新手。”
  接著她又笑了起來。這一定是因為喝酒的原因。她的雙頰微微發紅。今晚是我倆的慶祝之夜。我在我們大學舉辦的一次攝影展中奪取了第一名。評審者是著名的時尚攝影師kelly toyama,他也是我們的校友。我原先并不知道后一點,但鯰川很久以前就是他的崇拜者了。這就是我們為什么會在這家旅館里慶祝的原因。我們打算整個晚上不回家,然后互相道“早上好”。
  “你想要什么禮物?”鯰川在我剛獲獎時問我。
  “嗯?”我沒听明白。
  “啊,因為這次獲獎,我打算送你一件禮物。雖然還沒有宣布,但我敢肯定第一名的獎品一定是非常有价值的東西。”
  “你這么認為嗎?”
  她急忙點頭。她的眼睛是那么的美麗。
  今年春天我和鯰川進了同一所大學。但是由于某些原因,我還不能決定將在大學里學什么。我猜鯰川為此對我有點擔心。
  我看著她的眼睛說:“讓我們想一想。我希望鯰川能送我……”
  “嗯哼?”
  隨著她的聲音,我的勇气又增加了一點。
  “我想要的禮物至少應比得上第一名的獎品,非常親密的禮物,譬如說,你。”
  我的勇气只能讓我說到那句話,然后我非常緊張地笑了起來,聳了聳肩。現在我們都已把入學考試丟在腦后了。鯰川和我已習慣于不時吻一下。但是我們還沒有做過那個。鯰川的雙親是著名的音樂家,他們常年在國外舉辦音樂會。在他們不在的時候,我們有足夠的机會做那個,但那就背叛了她父母親的信任。迄今為止我們還是“好人”。
  我叫春日恭介,今年19歲。如果說我對那事儿沒興趣,那就是假話。我只是沒法鼓起勇气去哄騙她做那個。
  鯰川看起來對我所說的有一點點吃惊。但看到我對她笑時,她馬上用揄挪的目光看著我。
  “喔,真不錯,春日君。我很佩服你的自信心。”
  但是我太大膽了一些,我知道,因此我現在很尷尬。
  她繼續用她那揄挪的口气說道:“繼續保持大膽的風格,不然……”那就是她說“yes”的方式。
  現在,回到旅館的吧台,鯰川舉起酒杯,站了起來:“ok,這是我給你的禮物的第一部分。”
  “第一部分?”
  鯰川用微醉的眼光看著我,眨了眨眼睛。她舉起酒杯,又作了一個干杯的姿勢,說道:“我為我勇敢而自信的春日君寫了一首曲子,曲名是kyosuke no.1(第1的恭介)(譯注:這首鋼琴曲給人的感覺真的象大海,kor的fans建議去宕mp3來听听:http://www.nease.net/%7emicky/music/kyosuke_no1.mp3)。
  她向鋼琴走去,把酒杯放在琴上,和黑人鋼琴師耳語了几句。似乎事先就已經打過招呼,他即興地將曲子彈完,把座位讓給鯰川。鯰川不再看我一眼。
  她就杯中的酒一口气喝完,突然就開始了演奏。曲子一開始就牢牢地抓住了你的感情。隨著旋律的變化,它將一個一望無際的溫和的大海展示在你的面前。
  恭介no.1,這首歌叫恭介no.1。
  我不知道這首如此激烈和充滿感情的曲子是否适合我的性格。(譯注:這首曲子的mp3并不激烈,若不是英譯有問題,就是我听的mp3版本不是original的。)除非在鯰川的眼中這种形象是她希望我所具有的。或者這首歌代表了她對我的感覺。這首歌有什么意義又有什么關系呢?不論它的意義是什么,今晚將發生的事一定是、一定會是,非常不同尋常、非常令人激動的,我迫不急待地期待著這件事。
  我越來越被鯰川的曲子所吸引,這時我感到喉嚨有些干。我一口喝完剩下的酒,又要了一杯。我拿著服務生遞給我的杯子。他嘴里嘟噥著什么未滿20歲不得飲酒抽煙之類的東西。
  鯰川把激情傾注在鋼琴上,看上去是那么的美麗。她就象一個女神,光彩奪目、美麗動人而又完全不可親近。當鯰川的曲子達到高潮時,我的視覺充滿了亮光。有一陣子,我失去了知覺。
  當我恢复意識時,我感覺自已象一只風中的小鳥。我舉起雙手,向圍繞在周圍的光旋靠過去。我听不到任何聲音。沒有恭介no.1,也沒有吧台周圍人們的贊賞聲。一切聲音都不再存在。
  我繼續掉向光的世界。
  在我下墜的時候,我听到了海鳥的叫聲。接著我听到了輪船的鳴笛聲。然后,隨著一聲碰撞,我躺在了什么東西上面。沒有一絲痛楚,相反的,感覺很舒适。
  亮光從我的視野中退去。不,确切地說,另一种光在前一种光退去時投向了我。那是初升的朝陽。
  白色,洁白的被單。一股甜美的气息。我正坐在一張床上。
  在我的手指間纏繞著鯰川長長的黑發。她還在睡夢之中。她長長的頭發,她牛奶般的皮膚。我掀起被單,看著她的胴体,赤裸得如同剛生下來一樣,象個孩子般純洁無邪地呼吸著。我們做過那事了嗎?
  窗外,一只海鳥尖鳴了一聲。躺在我身邊的天使睜開了眼睛。她有點害羞地笑了,然后說:“早上好。”
  這時,床后方的電話刺耳地響了起來。這就是這個故事的開始。
  是個男的,听起來他有點不耐煩。
  “恭介!注意汽車!”
  “汽車?”我說道,“你又是誰?”
  “我就是你!我是春日恭介!”
  這句話把我從夢中徹底拉回到現實中來。
第一章

  “你就是我?你在說些什么?!”
  我坐在床上。這時,金五郎(jingoro,就是那只胖貓啦)躺在床上喵地叫了一聲。
  “不要管這個。听著!你必須注意汽車!”
  “不要玩我!你以為你是誰啊,這樣亂打電話!要知道開玩笑也該有個限度!”
  一股怒气升了上來,我狠狠地把話筒摔下。我正在做与鯰川共度良宵的夢。在這种夢中被電話吵醒,即使我春日恭介比一般人都文靜,也會生气的。tmd,事情變得有點有趣了。
  “哥,我要用你的電話。你醒了沒有?"這是我妹妹真奈美的聲音。
  “我要把線路切換回客廳。哥你有意見嗎?”
  晚上11點以后,我家把電話線路切換到我的房間。表面上是為了在海外攝影的父親能在緊急的情況下和我直接聯系。但實際上,是為了在夜晚和鯰川通話。
  “到一邊去,"我生气地回答,"說不定會有變態的電話打進來。”
  “哥你怎么啦?”
  真奈美的雙胞胎妹妹久留美,打開門把頭探進來。
  “你在說這么早就會有變態的電話打進來?還是我听錯了?"久留美說。
  我想都沒想就說:“啊,不,一個電話打斷了變態的事。”
  “噢,什么呀,哥哥!你每天晚上都在和鯰川談些什么?"真奈美問。
  “真奈美,哥哥在談些'啊--'、'噢--'、'嗯--'。”
  真奈美听不懂久留美在說些什么。
  “啊--!嗯--!摸我這里,噢,不是那里!”
  “別胡說!”
  “還記得你說過,哥哥最近用掉了多得可怕的衛生紙。”
  “噢,太粗魯了。”真奈美說。
  我使勁把枕頭朝門口扔了過去,久留美和真奈美立刻逃掉了。
  “耶蘇啊!我在高中時是象這樣子的嗎?”
  美夢既已無法挽回,我离開床,抱起金五郎,穿過走廊,進了浴室。這只有點象烏龜的胖貓已經好几次想逃离我們家了,象這种事多少說明了我家的情況。
  浴室也是父親的顯影室。在他在海外的日子里,我會來沖洗他寄給我的膠卷。在以前他還是個風景攝影師的時候,他讓某家公司幫他沖洗膠卷。后來他喜歡上了diy(do-it-yourself),并且經常親自動手沖膠卷。他不在的時候就由我幫忙。
  父親經常說,作為攝影師,必須抓住最佳時机。但有是他又說,工作由一個小組移交給另一個小組時時机會失去。我也不清楚是否同意他這個觀點。
  他也說過他非常喜歡做一個風景攝影師,但若是這樣的話,我就無法理解為什么他會突然對社會問題感興趣,并且和聯合國維和部隊(peace-keeping operations,這里指到柬埔寨的日本自衛隊)一起行動去難民營拍照。
  我不該指責他。應該感謝他的辛勤工作才使我們每天都有飯吃。我怀疑也許是父親的名望使我在這次攝影賽中拿了第一名。
  我獲取攝影賽第一名是鯰川和我將在下周末慶祝的原因,因此我們在旅館預定了能看到海灣大橋的房間。
  我脫掉睡衣,開始淋浴。水聲混和著金五郎想出浴室的叫聲。我在晚上出了不少汗。這也很正常,我想,因為我夢見和鯰川做了那個。
  我已經記不清鯰川的曲子結束回到吧台后發生了什么。不過最后我們還是一起互道了“早上好。”
  等一下!說不定那個夢是個預言之夢!
  也許不是。要知道,春日家族有著超能力的血統;我,春日恭介,也當然擁有超能力。有時我甚至能夢到早飯前發生的事。
  讓我想一想,當我訂好旅館的房間時,鯰川說:“我們別在旅館吃,還是去中國城吃吧。"那時我就知道我們會看到橫濱的夜景。
  也話鯰川現在正忙著寫恭介no.1。
  “哥,你快點洗完。我等著進來。"我妹妹急切的聲音傳了進來。春日家的早晨多半就象這樣。
  “還是高中生的女孩不需要每天早晨洗澡的。"我回答到。
  “你懂不懂?現在的女孩子若身上有味是很危險的。一大群瘋子會圍在你周圍。就在前兩天,小松和八田還要我把有汗味的緊身衣賣給他們。”
  “什么?”
  小松整司和八田一也是我高中時結識的損友。看來他們又在打久留美和真奈美的主意了。
  “這些家伙!”
  “不要告訴我你把有臭味的緊身衣賣給他們了。"真奈美說道。
  “砰!碰!"久留美又在用沒人能懂的語言和別人說話了。我打開了浴室的門。
  “不要發出砰碰的聲音。你沒把緊身衣賣給他們,對不對?”
  “我沒賣給他們,"久留美說,"不然我會虧本的。”
  “這和你虧本還是賺錢一點關系都沒有!"我說。
  “噢,但我若賣給小松和八田,他們說會付給我原价的兩倍。而且還帶我去拍照,免費的!”
  “你是說那些變態的專賣色情物品的店?”
  “答對了!"她說。
  “久留美!"我想都沒想,就沖出了浴室。
  “哇!太過分了,哥哥!”
  我連忙把身体用圍巾圍上,但是已經太遲了。面前是兩個女高中生,充滿著好奇心,雖然一邊尖叫著一邊往邊上躲,仍不忘盯著我的小弟。幸虧早上的騷亂,我把那個奇怪的電話完全給忘了。我再次想起這個電話,是在abcb的老板談起他接到在北海道的小光打來的電話的時候。
  “什么?小光去紐約了?"我一口气喝完了熱咖啡。
  “對,"老板說道。"几天前我接到一個從北海道打來的電話。她說過兩天要去紐約,語气非常肯定。今天的咖啡怎么樣?”
  “啊,還可以。不過也許牛奶放多了。有种甜味。”
  “啊,當然了,我該再多煮沸一些時候。”
  老板點了點頭,拿出一個大咖啡罐,轉身對著煮咖啡机。老板在美國逛遍了西雅圖才買回來這只煮咖啡机。机器先把牛奶煮沸,然后再把濃咖啡加進去。
  “也許有人以為這儿只是一個小小的咖啡店而已,"他曾經說過,"因此沒有必要這么麻煩去弄來這台机器。但是我不這么認為。我認為一個人應每時每刻對他的工作保持興趣和動力。”
  這些天他經常在談這种話題。
  鯰川也不時來幫他的忙,她經常對他說:“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工作上當然是好事,但你也該停止把自己束縛起來。若你不能停止對你前妻的不斷的思念,就不會再有机會認識新的人。”
  “很好,小光的近況很好,這真是個好消息。"我說道。
  “對啊,小光在那儿結識了許多朋友。她向我道歉沒說再見就突然走了。真是個好孩子。”
  听著老板的話,我的心不禁痛了起來。
  檜山光,我這一生永遠不會忘記這個名字。小光和鯰川從小就是密友,有一段時間,我們三個一起渡過了許多時光,游歷了很多地方,經歷了种种歡笑与快樂。
  在那些日子里,鯰川的雙親經常在國外,她又是一個難以接近的女孩。我又是那种遇事猶豫不決的人(現在也還是這樣),結果,我總是和她們倆發生矛盾和誤會。但我們和小光在一起的時候,每天都是快樂的。
  但是終于到了這一天,已無法再每天堆積起快樂的回憶。我們都已經長大了,不管我們怎樣努力保持舊有的關系,這一天這种關系不得不結束了。(這段三人分手的詳細情節見橙路劇場版之”但愿重回往日”)
  去年夏天,當我在准備大學入學考時,我吻了小光。這嚴重傷了鯰川的心。這以后,我們快樂的三角關系就崩潰了。我最終不得不和小光說,以后最好不要再見面了。
  “阿圓!阿圓,這不公平!你為春日學長做了什么嗎?"小光在abcb質問鯰川,語气充滿了責備。"我可以做任何事情。只要是為了學長,我可以做任何事情。”
  在另一個時候,她非常可怜地拉著我的袖子求道:“我做錯了什么?我對你不夠好嗎?我不能沒有你的,恭介學長。求求你看看我。不要不理我!”
  我很抱歉,小光。我沒有不理你。我們只是不能再象以前那樣繼續下去了。一起歡笑,一起渡過快樂時光,這种狀態遲早會結束的。
  就在我和鯰川進大學的時候,小光搬到了北海道的otaru市。在她走的那天,我接到她從成田(haneda)机場打來的電話。
  “是學長嗎?我知道你說過不要再打電話給你的,但是我,檜山光,實在太想你了!”
  小光的聲音听起來高興而開朗。她告訴我她將去北海道,謝謝我為她所做過的一切,再見了,然后就挂了電話。這之后,鯰川也打電話給我,她也接到了小光的電話。
  鯰川和我騎著她的摩托車赶到机場。但從成田机場飛往sapporo的飛机早就离開了。
  “我會不知道。我會不知道她要走。我會不知道。”
  “鯰川。”
  “這种事是第一次發生。小光做這么重要的決定之前從來都先和我商量的。”
  鯰川接著失手把頭盔掉在机場的上,無助地抽泣了起來。
  鯰川沒有說出來,但我知道她有一陣子對小光有些心煩意亂。最后,不可避免地我們兩個不得不和她分開了。還有,我知道鯰川永遠不會原諒她自己。
  “鯰川!”
  我緊抱著她,但她繼續六神無主地哭著。
  她一次又一次地用身体撞著候机大廳的牆。我止不住她,只好把自己擋在她和牆之間,用自己來做緩沖。這時她的情緒才平靜下來,但還是依在我怀里不停地抽泣。這時我才意識到鯰川的痛苦遠比我要大。
  在我們從机場回家的路上,我們在taiba公園停下,穿過東京灣。天气還有點冷,但在海岸的人造沙之外可以看到許多舨板。我們靜靜地看著他們,直到還在建造的彩虹大橋的燈光亮了起來。
  過了一會儿,鯰川說:“如果我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我會在有机會的時候把她帶到這儿來。她一直想玩舨板。她有次跟我說,在彩虹大橋造好前,一定要教她。當大橋造好時,你一定會成為一個明星,而這時你就沒有空閒的時間了。
  “鯰川。”
  “我答應她,若她能成功地從舨板上站起來一次,我就把我以前用的舨板送給她。我答應她的。現在,在北海道,她再也沒有机會玩舨板了。混帳,小光。從小孩子的時候起你就是這樣了。”
  這之后,她開始語無倫次起來。
  我把手放在她抖動的肩膀上,但鯰川并未象往常那樣靠在我身上。我知道這是為什么。鯰川和我都是幸運的,能有個人來靠著身体,但小光卻不得不獨自忍受著孤獨。因為她不得不离開我們。
  不,不是這樣的。是因為你拋棄了她,恭介。
  你拋棄了她!
  在那些美麗的船把燈光打向海灣時,鯰川和我离開了公園。我們不再談論小光。
  “也許我該說些關于小光的話。"老板看著我,然后把一杯新的咖啡放在我面前,拿走了我剛喝完的空杯。
  “一但牛奶的泡沫消失了,最后換只新的杯子。你不可能把泡沫一直保持著的。我想生活也是這樣。”
  “嗯?"我有點不解。
  “我想小光离開對她是好事,去尋找新的經歷。那對她是個很好的時机。"老板親切地眨了眨眼。"當兩個人關系破裂時,很難再待在同一個地方。每到一處,你都會回憶起那個离你而去的人。”
  “對,我也這么想。”
  “這是個很公平的安排,不是嗎?小光受到了傷害,現在她走了。你和阿圓留在這儿,到處都有對小光的回憶。總有一天,小光也會明白對你們來說這是多么的痛苦的。”
  我想笑一笑,卻笑不出。
  “听我說,在我還是個大學生時,就已經在扮演我看過的愛情電影中的父親的角色了。我曾試著鼓舞一個男孩的精神,但結果卻是他更沮喪了。”
  “不,沒事。我很好,老板。”
  “噢,對了,關于小光和紐約的事我都告訴你了。你還記得她主演的歌劇嗎?”
  “啊,還記得。是'鬧區之貓'對吧。”
  她曾對我說過,不管我有什么事,一定要記得去看她的表演。但鯰川和我沒有去,确切得說是不能去。
  “對。她很喜歡在那個歌劇中的表演。她曾說從otaru的中學畢業后,想去紐約學舞蹈。”
  “喔,真不敢相信。”
  “是真的,她很興奮。她說,她不知道能做到什么程度,但她會努力去做。這是不是很不錯?”
  這次我真的笑了起來,點了點頭。我不希望老板把我當成沒出息的人。我希望他把我看成能對充滿夢想和活力的小光予以100%支持的人。
  但事實上,在我的內心深處,卻是另一种感覺。現在,小光去了一個比北海道更遠的地方。事實是,我心中有一絲淡淡的悲哀。我就是那個泡沫,不是嗎?
  “春日君,你也開始為你的夢想努力工作了,對不對?終于拿到了攝影賽的第一名。”
  就在這時,几個顧客進了咖啡店。
  “老板,讓我來給這些顧客上茶水。"我說。
  “嗯?”
  “我要用工作來付第二杯咖啡的錢。”
  到了回校上下午課的時候了。給顧客上茶水,記下所要的咖啡之后,我离開了咖啡店。這种天气是梅雨剛結束,但夏天還沒真正地開始,我有一种平靜的感覺。真是一种享受。
  這种气候只能是暫時的。几天前,還是每天都要下雨,什么東西都是又潮又粘。而不久以后,又熱又潮的夏天就要開始了。但是我卻沒有多少時間來享受這种天气。要是我能把時間停住就好了。
  對了。把時間停住,就象在那些日子里一樣。回到鯰川、小光和我還在一起渡過時光的日子里。我想把這些所有的瞬間變成永琚C就象我們那天到海邊一起玩一起笑。我想回到那一天。
  不管怎么說,我很高興老板有小光的消息。這么想著,我想起了今早那個打扰了我最最最甜美的夢的電話。
  “恭介!注意車子。我就是你!春日恭介!”
  這么早就有這么討厭的電話。還裝成是我自己,真是個無聊的惡作劇。
  等一下。誰會這樣開玩笑?誰這么會制造麻煩?也許小松和八田會這樣。但是那個聲音。那不是他們的聲音。現在我再回想一下,那正象是我自已的聲音。
  不論何時人們听到自已被錄下來的聲音,都會問:“這是我的聲音嗎?"我沒能早點想到這一點,但那個聲音正象是我的聲音。但,這怎么可能?
  我赶緊赶向火車站。我的時間不象預計的那樣充分。鯰川和我一起上藝術課。若我這禮拜再不來听課的話,她多半會生气的。
  “春日君,不要跟我說這星期又是因為交通事故來晚了。"她一定會這么說。
  等一下,交通事故?
  那個電話里的男人--春日恭介--說過,小心車子。在我上方,火車正滑進車站。若我赶緊的話,我還能赶得上。但這時十字路口的燈變成了紅色。
  “真要命,赶快!"我對自己說,然后沖進了十字路口。就在這時,一樣亮紅的東西出現在我的眼角,向我撞過來。
  那是輛汽車!
  當我意識到那樣紅色的東西是輛富豪的敞篷車時,我的身体已被撞得彎了起來。我腦子里有什么東西突然脹大了!象是焰火被點著一樣。我耳朵里響起一聲巨響,然后一切都歸于白色。這時我失去了知覺。
  過了一會儿,我醒了過來。
  我是說,我以為我醒了過來。但是事情有點奇怪。我完全恢复了意識,但圍在我周圍的人的舉動卻不象是他們應該有的。
  等一下。
  仔細想一想,春日恭介。這幅景象有什么地方不對頭?由于某些原因,我正從上方向下看著自已的軀体。我的身体躺在一張醫院的床上。一個醫生和一個護士正在對我做著什么--他們正在把一根靜脈針插進我的手臂。
  這不是很奇怪嗎?一個人向下看著他自己?
  對啊,太詭异了!
  除了醫生和護士外,鯰川、abcb的老板、久留美和真奈美都在房間里。每個人都用悲哀的眼光看著我。鯰川一定是直接從學校赶到這儿的,因為她手里還帶著几本課本。她看來就象隨時會大哭一場似的。
  真奈美早就哭了。久留美抱著在空中亂揮著爪子的金五郎,嘴里嘟噥著象是魔法咒語的"唔嚕嚕,唔嚕嚕"聲。就象往常一樣,沒人能听懂她究竟在說什么。
  我發生了什么事?
  “你能和你們父親聯系上嗎?"護士面無表情地問阿圓。她把阿圓當成春日家族的一員了。
  真奈美代替阿圓回答了這個問題:“我們打過電話了,但還沒能聯系上。”
  “請盡快。照目前的發展趨勢,他多半會……”
  阿圓開口了:“他多半會怎么樣?!”
  護士說:“我只是說……”
  “你其實不知道會怎樣,對不對?還是有微弱的腦電波的,而且他的心髒也還在跳。你說過心髒還在跳的,對不對?那么究竟還有什么?你是什么意思,說'他多半會……'?”
  護士還想說些什么,但是說不出來了。
  這時醫生擋在了兩個女人中間,對阿圓說:“你當然沒錯,這個病人還有存活的机會。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如果他是一個正常的普通人的話,他早就死了。”
  “你這是什么意思?"阿圓背后的老板問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們會盡我們所能來救他的。從現在開始,這取決于他--我怎么說呢--他的生命能量。他有著比普通人強大許多倍的'靈魂'。”
  “比普通人強大?"阿圓問。
  “請諒解。對我這种外科醫生來說,很難使用這种不科學的用語來說明。”
  “那么會發生什么事呢?"久留美和真奈美一起把身体向前傾,异口同聲地問道。
  “病人的靈魂正在設法离開這個世界。我是說,這個我們生活于其中的世界。他能活到這個地步的原因是他不同尋常的生命能量。”
  說完這些,醫生就不肯多解釋了。"那么,不管怎樣,讓我們看一看再過一會儿情況會怎么樣。"他說道。他給了護士一些指示,然后匆匆离開了房間。
  老板說:“好了,警察和汽車司机還在走廊上等。我去和他們交涉一下。”
  “謝謝你,老板。"真奈美說。
  “沒關系。你和久留美都要注意保持理智。”
  “ok。”
  老板對她們三個笑笑,然后离開了房間。
  是老板通知了大家恭介發生事故了。恭介剛离開咖啡店,他就听到車站附近的警笛聲。他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預感,就向車站跑去。在路上,他看到了被車子撞倒的恭介。
  老板离開房間后,每個人都沉默了一會儿。不--恭介的人工呼吸器是打破沉默的唯一的聲音。
  “春日君!春日君!千万別放棄啊!"阿圓哭泣著說。
  然后,就象她是房間里唯一一個知道恭介的秘密的人一樣,她低聲說道:“你是一個超人,對不對?就象剛才醫生說的,你比普通人有多很多倍的能力,對不對?不要輸給這种事!回到我們身邊來吧!”
  “哥哥!”
  阿圓和真奈美俯在床上恭介的身邊。
  噢,鯰川!
  事情怎么會變成這樣的?
  我想這一定的真的。因為我在赶時間,結果被那輛富豪車撞了。我一定是在想小光的事,面沒有注意周圍。若事情真的象看起來那樣糟糕,我想我正在死去。
  但我還不能死。
  這個周末怎么辦?和鯰川在一起,還有做那個。
  那個第二件事,現在先放在一邊吧。
  但是還有這么多我想做的事。現在我卻正在死去。有一件事可以肯定,一個人從他的身体分离是不正常的。這實在太奇怪了!若醫生所說的是真的話,那么我有一個比普通人強大好几倍的靈魂。我還能回到自已的身体里嗎?
  我下降到身体所在,決定進入自己的身体。但是有什么東西撞了一下!就象撞到一條活動的魚的聲音。
  “不,春日君!”
  “哥哥!”
  發生了什么事?
  我的身体周圍有某种強有力的屏障把我擋了回去。或者也許是相反的屏障。也許是靈魂拒絕進入肉体。這時我的堂姐弟小茜和一彌沖進了病房的門。
  “不,哥哥!"一彌哭著,"你為什么要死啊?”
  “你這個笨蛋恭介!"小茜加了一句,"就在你馬上就可以和阿圓上床的幸福時刻!”
  嘿,不要亂說這种話,小茜!
  真奈美說道:“等一下,小茜和一彌。哥還沒死。”
  對啊,你告訴他們,我聰明的小妹妹。
  “你們兩個真可怕,"久留美說,"總是不弄清楚就亂來。”
  太好了,久留美。有時你也能說出正确的話。
  久留美繼續說道:“還沒到死的時候。他現在只是在休息。”
  什么?!
  “久留美!”
  要知道,有時我很羞于承認她是我妹妹。
  小茜說:“噢,好,他還活著,這很好。那么,一彌,我們可以試試我們討論過的那個辦法了?”
  “好的。”
  “等一等,小茜。什么辦法?”
  小茜說:“一彌會心靈感應術的,對不對?”
  沒錯,太對了。我已經因為那种超能力吃過很多次虧了。一彌可以讀出別人的想法。例如,在鯰川面前,他會說:“噢,恭介哥哥現在想吻阿圓姐。”
  鯰川:“我想我能理解。他也許能找出春日君什么地方出了問題,以及我們能幫些什么忙。”
  小茜轉向阿圓。"正确!噢,阿圓姐,你也在這儿。和那兩個沒腦子的人真是不一樣。她是暗指真奈美和久留美。
  同時,一彌把臉靠在鯰川的怀里。
  “你在說誰沒腦子?"久留美緊追不放。
  “那個一彌,總是靠在阿圓的身上。"真奈美說道。
  你還沒改掉你這個變態的習慣,一彌?夠了!我靠過去拍他的頭,但是突然我想起了自己沒有身体。
  tmd!我完全無能為力。這就象我和鯰川一起看過的"人鬼情未了"一樣。
  鯰川的臉非常的嚴肅。"一彌,去試試那個辦法吧。我們必須作所有的嘗試。"如果是其它任何人听到小茜和一彌所說的話,他們絕不會理會這兩個人。但是鯰川對我的家族的奇怪的能力卻是100%地相信。
  我還記得我第一次告訴她我們的能力的那一天。"听好,鯰川。"我那時說,"我有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
  那是我們第一次單獨一起出來,就在我和小光分手之后。我已經把超能力的秘密對她隱瞞了好几年了,但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什么事,春日君?"她說,有一點吃惊,然后又說:“噢,我敢打賭我已經知道了。”
  “什么?"我說道。
  “你又吻過小光了。”
  “什么?不要說這种話,鯰川!”
  她笑了起來。她顯然不能完全忘記我吻了小光的事。直到那時,我已經好几次試圖吻鯰川了,但她總是回絕了我。
  我一直等到她笑完,然后告訴她有關春日家族的事。譬如我們是一個有超能力的家族,譬如我們有個古老的傳統禁止我們的能力為外界所知,以及其它。
  鯰川靜靜地听著我所說的,她的頭略略向我傾過來。說實話,我有點不太自在。我是說,說自己是一個超人,听起來有點太酷了點。但這也意味著我不是一個普通的人類。若她把我們當作怪物,那怎么辦?
  相反的,當听我說完后,她長長歎了一口气:“我明白了。這說明了每件事。”
  “嗯?”
  “我是說,每次你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春日君。我已經有很多次產生這种想法了。”
  有時我和鯰川及小光同時約會時,我就用遠距离位移在兩個約會地點移來移去,以此來同時應付她們倆。這是她所說的奇怪的事之一。
  鯰川說:“謝謝你,春日君。謝謝你選擇了我來傾述你的秘密。”
  “鯰川。”
  “我想我該做些什么來表達我的謝意,對不對?”
  我可以肯定那時我是一臉蠢相。鯰川向我靠攏過來,將她的唇印在我的唇上。那是我倆間的初吻。
  “ok,我們要開始了,恭介哥哥!"一彌現在在病房中說道。一彌抓住了我的手,作了一下深呼吸。鯰川和我的兩個妹妹不由得身体向前傾了過來。即使是浮在空中的我,發現自已在這個關鍵時刻也不由得緊張了起來。
  哥哥,我是一彌。我們都很擔心你。你還好嗎?
  “怎么樣?一彌君?"真奈美問道。
  “不太妙。我得不到任何回應。”
  什么?不,這不可能。為什么听不到我的心聲呢,一彌?我就在這儿。我的靈魂只是离開了一會儿身体。
  一彌!嘿,一彌!
  我用盡全力對一彌大喊。我在他面前盤旋,狂呼著一彌,一彌!但他一點也听不到。
  小茜搖了搖頭:“我想這种辦法不行。一彌的能力還沒有好好地訓練過。”
  要知道,小茜,這就是你的毛病--你總是太早就放棄了。
  久留美說:“好吧,金五郎,現在可以和哥哥說再見了。”
  “久留美!"真奈美叫了起來。
  我告訴過你多少次了,我還沒死!
  但即使我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我"正躺在病床上,看起來半死不活。直到剛才,我還能感覺到有种強大的力量正把我的靈魂拉向肉体,但是現在這种力量似乎變弱了。
  當這种力量消失時……
  當這种力量消失時,我的軀体就死了。
  還有我的靈魂?我的靈魂會發生什么事情?
  “春日君!春日君!不要放棄!不要放棄,听到了沒有?”
  就象水壩崩潰了一樣,鯰川開始哭了起來。象是被鯰川的哭聲帶走了自制力,我的妹妹們和堂姐弟也開始抽泣起來。但是五分鐘之后,形勢就改觀了。我的外公,從鄉下的老家赶到這儿,跑進屋子說:“現在只能做一件事,把恭介的靈魂送到過去!”
  “送到過去?"鯰川問道,她的眼睛充滿了淚水。
  外公解釋道:“噢,你就是那個叫阿圓的小姑娘,恭介的那位。"他用右手作了個表示女朋友的手勢。有一次,我們大家到外公的老家去。外公是我母親一族的家長,而且有很強的超能力。
  但是,接下去的話卻是:“嗯,你比以前看起來更性感了。你和恭介上過床了嗎?”
  他怎么能在自己的外孫快死的時候說這种話?
  真奈美說道:“外公,我們沒時間討論那個。你說把他的靈魂送到過去,是什么意思?”
  久留美也插嘴進來:“對啊,那是什么意思?”
  繼續下去,我的妹妹們。她們終于開始注意到真正的問題所在了。
  “ok,ok,我會對你們解釋的。因為我們家族擁有与普通人所不同的能力,所以我們的肉体和靈魂之間的平衡就非常重要。對不對,外婆?”
  “對。"坐在一張椅子里的外婆表示贊同。
  鯰川還是不懂:“平衡?”
  “沒錯,阿圓君。現在恭介躺在這張床上,离死只有一步之遙。但是!我們家族的生命能量是非常強大的。這就是為什么恭介現在還活著,為什么他的靈魂卡在生死兩個世界之間,沒法回到他那虛弱的身体。”
  “他的靈魂怎么了?"鯰川追問道。
  小茜插了進來:“這就是說,靈魂還在這間屋子里飄來飄去。”
  外公說:“這當然了,小茜。”
  一彌馬上叫:“嘿,恭介哥哥,你在哪里?”
  我在這儿,一彌,我在這儿!
  久留美開口了:“我敢打賭說恭介現在一定在看阿圓的內褲或者別的什么地方。”
  你們兩個能不能閉上嘴?讓我想一想。當我几分鐘前設法鑽進自己身体時,并沒有什么效果。
  真奈美說:“那么,哥哥會遇到什么樣的情況?”
  “据醫生所說,他們已經盡其所能了。"鯰川說,"如果他的身体复原過來,所有事不就ok了嗎?”
  “不,那時已經太晚了,"外公說道,"靈魂允許离開肉体的极限是一天。不,應該只有半天。如果在這期間肉体死去的話……”
  噢,不!
  但是若我的肉体死去的話,"我"會怎樣?
  外公繼續說道:“若肉体死去的話,恭介的靈魂就會嗖的一聲分解掉!”
  分解?
  外公問:“我說得沒錯吧,外婆?”
  “沒錯。"她回答道。
  鯰川這時念了一句:“春日君。”
  鯰川。
  我猜我還有一天可以活了。不,只有半天。不再有机會在晚上一起凝望著橫濱海灣大橋了。
  不再有机會做那個了。
  所有的一切都將和我一起死去,永遠。
  久留美開口了:“那么你所說的把哥哥的靈魂送到過去,那是什么意思?”
  繼續,久留美。我們還沒有听到外公對這句話的解釋。
  外公清了清喉嚨:“啊,對。恭介的靈魂拒絕接受他虛弱的身体,因此不論他如何努力,他會始終無法再回到他的肉体中去。因此我們將把恭介的靈魂送到過去。若我們把他送到未來,他多半早就已經死了。”
  不要烏鴉嘴,我警告你!
  “在過去,平衡不受影響,所以若他遇見他自已,他可以進入那時的肉体。若他做到這點的話,現在的恭介就會活過來。”
  嗯,這不象我所希望的那么簡單。我需要找到過去的自己,然后和他合作,讓自己擺脫這個困境。
  “ok,我們現在開始吧。"外公說完,就開始吟唱一些東西。
  “春日君!"鯰川又念了一句。
  我朝下看著她,悲慘的是,我感覺不到她拉著我的手的溫暖。
  外公的吟唱聲充滿了整個房間。我相信他是很認真地在吟唱的,但對我來說,卻是聲音象洪水般朝我的耳朵涌來。
  然后我所看到的每一樣東西,鯰川,我的身体,都在痛苦地呻吟著,每樣東西,都似乎要离我而去,就象在烈日下看沙漠中的地平線一樣。然后,外公的法術象是要打破房間的牆壁,我被拋進了一個亮得睜不開眼的世界。
  這時我發現即使是鬼也會失去知覺。在亮光的中間,我開始消失。突然,我听到了外公的聲音:“噢,不!我沒把恭介的靈魂送到過去,我把他送到未來去了!”
第二章

  未來?
  但我根本沒辦法問爺爺那是什么意思。
  我從光的世界穿出來,進入了一個充滿了不斷變幻色彩的新地方。我飛過了其它的維數。爺爺說他把我送到未來去了,但我想他弄錯了。我已經死了,直接向天堂落去。象是為了為了證明我的正确似的,我發覺自已正溫柔地降在一片云上,周圍圍繞著天使。
  但實際上,那不是云。那是一片荊棘灌木叢。
  “哇!”
  我的頭撞在了地上,這時我才意識到周圍根本就沒有什么天使。
  “這是哪里?”我開始打量四周。
  這儿正是我再熟悉不過的地方。我正處于那100級階梯的底下。
  但是我為什么會在這儿?
  抬頭看著這些無盡的台階,我有點茫茫然。如果你爬到頂,上面有一個小公園,面在公園后面,就是我家的公寓所在。正是在這儿,我第一次遇見了鯰川。我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天。那時我剛搬到這儿來。(看著春日恭介的回憶,回想起自已第一次看《橙路》的時候,那時我們都還年輕。現在,嗚嗚嗚……老了,雖然我比春日還小。)
  那時,在我回我新家的路上,我正在爬這些台階,一邊數著:“1,2,……”當我快到頂時,我目擊了一個亮紅的ufo飛向我上方。但那不是ufo。那是一只紅色的草帽,鯰川圓(丸子)因為好玩才把它朝風扔去的。
  我跳了起來,抓到了草帽。
  “抓到了!”
  從我上方,我听到了她的聲音。
  “動作真漂亮!”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鯰川圓。
  “我把它扔向風。我很高興你抓到它了。我還以為它會一路掉下去呢。”
  我當時肯定是一臉傻樣。當我看到她長長的黑發,她動人的眼睛,她軟軟而微撅的嘴唇,她那只能用性感來形容的成熟的外表,我只知道發出一陣毫無意義的傻笑。
  “若是掉下去就麻煩了。這些台階很長呢。”
  “嗯,對。是很長。”
  這么蠢的回答!混帳!
  “對啊,有99級台階呢。”
  “嗯?”我說著,繼續數著台階,走到了最頂上。
  “97,98,99,100!”
  “什么?”她說:“你弄錯了。只有99級!”
  “但是我剛從底下數上來的。”
  “你一定弄錯了。我數的時候,只有99級!”她被激怒了,這使她看起來更漂亮了。我盡量讓自己保持平靜。
  “你肯定你沒有數錯?”我問道。
  “你呢?多半是你數錯了。”
  “不,我肯定沒弄錯。一共有100級台階。”
  “99!”
  “100!”
  “99!”
  曾經有人說過,我從小就比較优柔寡斷,但在這時,我卻有了一個好主意。
  “這樣吧,我們折衷一下吧。一共有99.5級台階!”
  鯰川非常吃惊地看了我一秒鐘,然后發出了她那甜甜的笑聲。
  鯰川。
  但是我現在沒有時間坐在這儿一邊晒太陽一邊回憶。我已經知道自已在哪里了。但我還得設法找出現在是什么時候,以及現在我的身体怎么樣了。我記得我听到爺爺說“噢,不,我把他送到未來去了!”
  但如果這是真的……那么若我在那個時候死掉了。也就是說我在未來是不存在的。那么我是什么?是鬼嗎?
  這時我才意識到有些事情很蹊蹺。雖然我僅僅是一個靈魂,我現在卻擁有一個身体。
  “擁有”這個詞可能不太合适,但是我正站在這儿,身体和思維都站在這儿。而且我的頭剛才撞到台階底的地上,現在還在痛。
  站在這儿迷惑不解不能解決任何事情,因此我朝家里走去。公寓比我記憶中的要更破舊一些,但是其它的一切都還是老樣子。然而當我走進公寓時,看到走廊上的門牌,立刻就呆住了。307住戶的名字不是春日。
  也許他們搬家了,多半就是這樣。我仔細看了看其它樓層,但是還是沒找到春日的名字。
  還有。當我看到用來通知房客開會和其它事的告示板上的日期時,又一次呆住了。
  上面的日期是1994年7月23日!
  1994年!那是三年以后!(春日是69年生的,91年春天才進大學,這是怎么回事?還是我把他們三個的年齡記錯了?還是小說版中的年齡与漫畫書中的不同?)
  三年。現在我家已經搬出了這座公寓。也許是因為父親最近對社會問題的興趣的結果。過去在他還是一個風景攝影師和影樓攝影師時,我們的生活過得很好。現在也許他在海外遇難了?因為付不起房租,真奈美和久留美被赶了出來?
  現在不是亂猜測的時候和地方。我在這個三年后的世界上還活著嗎?真奈美怎么樣?久留美呢?鯰川又怎樣了……我想到了這點,開始恐慌起來。就這樣,我發現自已正處于未來,并在尋找未來的自已。
  “什么?1994年?”鯰川問爺爺。
  “對。可能是這樣。”
  真奈美叫了起來:“等一下,爺爺,怎么可以說‘可能’!”
  “對啊,”久留美說,“你把哥哥的靈魂送到未來去的時候,你說的是‘噢,不!’。”
  爺爺很狼狽:“抱歉,我把順序弄反了。”
  “弄反了?!”雙胞胎姐妹齊聲抗議。
  不能保證恭介在未來一定還活著。如果大家面前的他的身体死了,那他的靈魂就會消失,即使靈魂已經被送到了未來。
  就在這時,恭介躺在床上的身体,輕輕地發出一聲呻吟,像是要停止邊上的爭吵似的。
  “春日君!春日君!”阿圓緊緊抓著他的手,“他還沒死,他還活著。看看他的呼吸。他的身体還活著!你怎么能說他的靈魂已經离開了他的身体呢?”
  阿圓沒有說下去。即使靈魂已經消失了,你也無法确認身体會否跟著馬上死去。也許會有一段時間的延遲,然后身体也去世。
  一彌說道:“嘿,爺爺,恭介哥哥看起來比剛才更糟糕了。”
  真奈美制止了他:“一彌!看看你都在說些什么!”
  “沒錯,一彌。你不該說這些話,即使這是事實。”小茜說道,戳了一下她弟弟的頭。
  爺爺這時說:“不要再鬧了,你們兩個!大家听我說。恭介的情況變糟了,這是事實。對此我們無能為力棗他的靈魂不在這儿。”
  “因此你是說我們面前的恭介不過是一攤爛肉?”真奈美問道。
  “就是這樣。對吧,奶奶?”
  很多年來,恭介的爺爺都要征求他妻子的意見。但是她躺在椅子里,發著呼嚕聲睡著,完全無視于她的孫輩們的騷亂。
  “我簡直不敢相信。”春日家最年長的一位長長地歎了一口气。
  但是鯰川圓卻感受到了春日家族的力量。她對自己說,就象是在祈禱一樣。
  沒事。
  你會回來的,我知道你會的,春日君。
  因為你……你是一個超人。
  我并不知道三年前在病房里所發生的一切,現在來到了abcb的門口。我想老板會愿意听听我所說的,并且幫助我解決眼前的難題。我必須設法确認這個時代的許多事,包括我是否還活著。當然,還有鯰川現在在哪里。
  如果我已經死了,那么鯰川現在應該是22歲了。(鯰川怎么變成72年生的了?只比我大兩歲!我記得是69年啊!誰來幫幫我!我要瘋掉了!)很有可能她現在和別的男人在一起了。那對我的打擊會比死還大。
  我猛然壓下了心中的擔憂,從窗口往里看去。在柜台里是一個我從沒見過的女孩,用手托著頭。她穿著一件abcb的圍裙。她一定是一個兼職工。那么現在老板不在。我鼓起所有的勇气,推開門走了進去。
  她明顯是那种身材不怎么樣的人,臉上的化妝濃了點,用似乎還沒睡醒的眼睛看著我。她似乎与abcb的格調不太協調。但現在,這里頗為雜亂。在這三年間,這地方變得這么髒,這是真的嗎?除了我沒有別的顧客。
  我問道:“老板去哪儿了?”
  “噢,你是他的朋友嗎?他多半還在玩彈子(柏青哥,一种賭博用具)。”
  “彈子?”
  在過去的三年中,咖啡店里除了格調外,看來還有不少東西也都變了。當車站前面的彈子店剛開張的時候,我還記得老板對我說過:“真不是個好兆頭。這儿的高雅文化品味要讓位給娛樂了。”
  好了,對此我無能為力。現在不是關注老板的業余愛好的時候。
  “給我一杯cafelatte(有誰知道這是什么品种的咖啡?latte在法語中是條板木、直軍刀的意思。希望咖啡愛好者能給我一個答案)。”我說著,坐了下來。
  但是她卻問道:“那是什么?”
  這次輪到我吃惊了。但是當我環顧四周時,我沒看到那台cafelatte 的咖啡机。我想他一定是不再做這個了。
  “好吧,我要一杯咖啡。”
  “請稍等。”她回答道。她將咖啡從一只罐子里倒到一只小鍋中,開始加熱。我很震惊。老板總是堅持現煮咖啡。“每杯咖啡都應該每次當場做。”他總是這樣說。
  我越來越感到不安。
  大家都說人是很容易變的,但我對此表示怀疑。僅僅三年,老板不但改變了他的品味和興趣,而且連個性都變了,這可能嗎?若是這樣的話,他看到我會高興嗎?
  “請拿好咖啡,燙得很,能把你燙熟了。”她把咖啡推到我面前。确實象她說的一樣,非常燙。
  “謝謝。嗯,順便問一句,老板還留著胡子嗎?”在我和他見面之前,我想多了解一點。
  “當然了,非常濃密。”
  “濃密?”
  我有點疑惑了。三年前,老板留著兩撇小胡子,但還輪不到用濃密來形容。
  “我明白了,”我說,“他還在留著胡子。”
  “我想你有一陣子沒見他了。”
  “對,确切地說,有三年了。”
  “三年?真奇怪,他只是偶而會那么做。”
  “做什么?”
  “你知道的啦。”她仰起下巴左右擺來擺去。
  “那是什么意思?”
  “噢,在和象我這樣做兼職的女孩在一起時,他喜歡在我洗碟子時用胡須扎我的頸背。”
  我想我差點把剛開始喝的咖啡給倒翻。
  “老板會做那种事?”
  “當然了。我在這儿已經干了一個月了,所以現在也已經習慣了。”
  我不會介意老板開始玩彈弓或者改變咖啡的做法這种事,但他騷扰在這儿打工的女孩子是毫無道理的!我想若老板自己發生了這么大的變化,那他很可能不會愿意幫我解決所面臨的困境。我由不安漸漸變得怒起來。
  這時,我背后的門打開了。打工的女孩說:“你好,老板。”
  老板?
  我承認我是個优柔寡斷的人。但是春日家族的血中,正義感可是比大多數人要多一倍。而且,老板就象鯰川的一位兄長一樣。我不知道過去三年中老板發生了什么事,但他決不應該去逗弄在這儿打工的女孩的脖子。
  我心中越想越气,把咖啡杯很響地摔在桌上,轉過身去:“我真為你感到慚愧,老板,你竟敢那樣對你的員工!”
  被我罵了一句的人楞了一下:“嗯?”然后朝門走去。他無疑是一個上了年紀的人棗和我所認識的老板完全不同的另一個人。
  我后來才知道,abcb已經賣給了這個人,銀器、設備,以及其它所有的一切都已經賣給了這個人。他說,當咖啡店或酒巴的老板想离開這一行當,把它賣掉是一种很普遍的做法。我不知道老板發生了什么事以至于他居然把這家店給賣掉了。但据這位老人所說的,他是一年半前買下這家店的,而且從未和前任老板直接見過面。
  我彎下腰拼命地向老板為剛才貿然大喊大叫道歉,那位女孩子在旁邊不停地笑。真恨不得地上有個洞能鑽進去。從老人那儿了解了情況之后,我付了咖啡錢,离開了abcb。
  我不知道老板到哪儿去了,但這并不代表就沒人知道。但我沒有勇气去問老板經常去的雪茄店的女老板,或者ramen店的店主。我猜想在這個時代我早已是個死人了。
  我抬起頭。不知不覺中,我又回到了車站。
  在我三年前撞到汽車的地方,現在立著一座人行天橋。看來就象是因為我發生了事故,這儿才會特地造了一座人行天橋似的。我看著天橋,發了一會呆。
  一陣風柔和地吹過,給我帶來一种舒适的感覺。我走上了天橋,一邊走一邊數著台階。
  “1,2,3,……”
  我的腳一級一級地踩著這些台階。我在這個時代已經死了嗎?我是一個在時間中流浪的靈魂嗎?
  “25,26,……”
  當我走上最高一級台階時,我听到了上方的一個聲音。這個聲音喚起了我的記憶。
  “27!一共二十七級!”
  我慢慢地抬起頭,接著的瞬間,苦澀摻雜著甜蜜的記憶向我涌來。
  在我上面的天橋上站著一位淑女,她的臉上仍帶有少女的影子。她就象初夏溫和的風。不,她已不再是個女孩子了。她是一個成熟的女人。若不是因為我對那張臉在年輕時有刻骨銘心的印象的話,我一定會把她當作比我略年長的充滿魅力的女人的。
  她是小光。
  我几乎忘記了呼吸。當我終于确認之后,我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小光!”
  她立刻轉身過來,說道:“噢,我簡直不敢相信,竟然是春日學長!我從沒想到會在這儿遇見你!”
  她的頭發略過肩,長度很整齊。她粉紅色的外裝配她褐色的頭發很協調。我肯定她在上次見面后的三年間棗三年半間棗變得成熟了。
  “小光,……你,你長高了。”
  笨蛋!我怎么會說這么蠢的話!
  小光吃惊地看著我,然后說:“不,我沒有,學長。要知道,我們已經有三年多沒見面了。”
  我非常地窘迫。
  她笑了起來,嘴張成“o”型,就和以前一樣。就和我們三個人還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的時候一樣。
  “你最近過得怎樣?”她繼續說道,“我不敢相信,你看起來一點儿都沒有變。你看起來就象還是一個高中生一樣。”
  她說得沒錯。我還只是19歲,而小光已經20歲了,比我大一歲。
  “啊,你該听說過男孩子比女孩子要晚熟。”我設法換個話題,“這就是為什么我看起來這么年輕。嗯,你從北海道來的嗎?”
  “不,學長。我現在住在紐約。”
  “紐約?”
  “對。听起來很酷,不是嗎?”
  “啊,對了。既然你提起,我想起老板是跟我說過的。你從otaru的高中畢業后,想去紐約。”
  “我說過了嗎?我想不起來了。你還記得是什么時候嗎?”
  “嗯?”我立刻回答道,“嗯,我也想不起來了。但是你既然住在紐約,為什么你……”
  她包里的傳呼机這時叫了起來,打斷了我的話。小光從肩背包中取出呼机,看了一下號碼。有那么一瞬間,她的臉顯出一种复雜的表情。
  “唉,在我和一個老朋友談天的時候拷我,”她說,“麻煩你等一下好嗎?”
  “啊,沒問題。我現在沒什么赶著做的事。”
  小光對著我笑了一笑,沖下人行天橋,走進一間電話亭。我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她在紐約一定上過舞蹈班。曾經是纖小苗條的小光,在這三年變得高佻健美了。說實話,小光的被連衣裙包里著的身体比以前看起來更丰滿了。我痴迷地看著她。有一陣子,我忘記了自己所處的困境。
  檜山光走進了電話亭,歎了一口气。她以前在走上舞台之前,經常用這种方式來平息自己的情緒。
  我從未准備好這樣在街頭和達令,不,我是指春日學長,重逢。
  小光曾經想到會在回東京后与恭介或阿圓偶遇。在她的內心深處,她甚至希望會發生這樣的事。但當它确實這么突然地發生時,她的心狂跳了起來。
  我早就和自已說過,不論何時与學長再次見面,我都該是個女人了,成熟而有韻味。但我只是個傻瓜。竟然會說出那么幼稚的話。唉,真令人難以相信,竟然是春日學長。他從沒想過我已是個成熟的女人。
  小光又歎了口气,開始撥打傳呼机上的號碼。不管怎樣,這個竟敢打扰她和學長談話的男人絕對是世上最惡劣的人渣。
  她要好好罵他兩句。
  這儿是東京(譯注:這是作者第一次說明《橙路》發生的所在地,以前都是用“這個城市”來代替的),生我長我的故鄉。不要以為你還能象我第一次去紐約時那樣對我!
  小光高中一畢業就去了紐約,聲稱要在那儿的美國移民學校讀一年英文。
  最初的三個月中,她在上esl(english as a second language),一种主要為母語為其它語言的人准備的課程。她是去學舞蹈的,但是不會英文就拿不到在舞蹈學校就學的簽證。
  令她感到意外的是,esl班上90%的學生是日本人。而且,他們對在家長的資助下學習英文從而促進日美文化交流的事一點儿興趣也沒有,他們更喜歡和其它日本人聚集在一塊。面對在外國的孤獨無助,小光很少把時間花在和這种同胞間的交往上,最后她決定換個學校重新開始。
  這時她遇見了sugizawa,一個在格林威治區的一家小旅行社做兼職的日本男人。sugizawa剛從紐約的一家大學畢業,正在尋找一份舞蹈的工作。他是一個運動員,有著運動員所特有的健壯的身体,他那白亮的牙齒給小光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在格林威治區有許多上演小型戲劇和音樂會的“路邊劇場”。sugizawa經常在這些劇場中出演,因此他在區里也小有名聲。
  小光印象更深的是sugizawa有一口流利的英文,以及他對格林威治區的了解。她的英文就此長進了不少。兩個人一起在路邊劇場合作了許多次,關系也靠得越來越近。在一個秋高气爽的万圣節之夜,在哈得遜河岸上的sugizawa的公寓里,兩個人結合了。
  那是小光的第一次。
  但這以后,他的缺點很快就暴露在小光面前了。他開始過問她的一切。他開始問她全天的活動日程,然后當她結束一天的日程時就開車去接她回來。一開始,小光還把他的行為當作是愛情的表現,但逐漸地就變得越來越難以忍受了。
  在除夕之夜,小光接到舞蹈指導老師的邀請,請她參加在老師家舉辦的迎新晚會。這是小光第一次接到這种邀請。小光玩得很盡興,用盡了她的英語能力。屋外,開始下雪了。第二天早晨,宴會終于結束了,指導老師說他來送每個人回家。紐約的犯罪率比較高,這樣做也是很尋常的。
  但當小光走出屋子時,sugizawa的corvette(誰知道這种車的中文譯名?哪家公司的產品?)就已經在等她了,車頂上積了厚厚一層雪。這時她意識到自已的心已開始离sugizawa而去了。
  “我的事不用你多管!”她這么對他說,他的眼睛因為吃惊而瞪得大大的。她那天沒有回他的公寓。
  sugizawa給她打了很多次電話,但她把電話調在留言錄音狀態。一天,上完舞蹈課回家后,她從留言中听到了哭泣的聲音。
  “結局總是這樣的。每次當我愛上一個人,最后都會發展到這個地步。我越愛她,我越避免傷害他,到最后,都會變成我根本就沒愛過她,我愛的只是我自已。”
  他的話開始斷斷續續。sugizawa說他第二天要回東京的家中。小光對自已的所作所為一點也不后悔。但當听到留言机中的他的聲音后,她長久以來一直設法忘記的一段記憶又回到了腦海中。
  這就象那個夏天一樣。
  那時我的腦子里只有春日學長。當時的春日學長正在為大學入學考試而非常努力地用功。而我卻一直在追隨著他,糾纏著他。就象sugizawa對我所做的一樣。
  第二天,小光去机場送sugizawa。他有點喜出望外。他給了她自已在東京的地址,并且要她回日本時來看一下自已。
  小光答應了,但是當飛机剛离開地面時,她就把他給她的字條扔到了垃圾箱里。在那一瞬間,恭介的面龐又在她的眼前浮現。她知道這是為什么。
  “喂?”現在她對著電話說道。
  她一發出聲音,sugizawa的聲音就從電話的那一頭傳了過來。
  “小光?真的是你?你什么時候到日本的?為什么不告訴我你的航班?你在哪個旅館住?你現在在哪里?我來接你好嗎?”
  小光沒打算去看望在otaru的父母親。她讓一個在紐約認識的朋友幫她訂的旅館。一定是那個朋友告訴sugizawa小光回日本了,還給了他她的拷机號碼,自以為在幫忙。
  小光一直等到對方問問題停下來,才說:“你一定要一次問完嗎,sugizawa?這么多問題,我記都記不住,怎么回答?”
  小光听到自己說出這种挖苦諷刺的話,自己也覺得有點過分。
  “啊?音樂劇的演員選撥?”我有點吃惊地問道。
  我在天橋頂上一直等到她打完電話,重新跑回來。她向我說起回日本的原因,她要參加音樂劇的選撥。
  “對。”她說,“而且規模還頗大。我在紐約認識的一個朋友打電話告訴我的。”
  “喔!真不錯。”我說道。
  “不,這算不了什么,”她說道,格格地笑了起來。“我只是參加選撥,還沒有通過呢。我在紐約的指導老師一直對我說,小光,你還不夠資格上台作正式的表演。但他想我可以回東京試試我在紐約學到的東西。”
  “很好啊。他一定是用英文跟你說的,我想。”
  這句話導致了一陣窘迫的笑聲,她捏起小小的拳頭作勢要往我身上敲。一些從車站出來穿過天橋的人看著我們。
  “小光。”
  小光還是象以前一樣天真無邪,充滿活力和朝气。
  有人向我們走過來,我靠近小光以把路讓出來。當我靠近小光時,她身上淡淡的eau de cologne(女性用古隆?)的香气飄進了我的鼻孔。我馬上又讓開了一點。
  我設法換個話題:“你現在住在哪里?我是說,你父母親還住在北海道,對不對?噢,在旅館。等一下,這附近有旅館嗎?”
  “沒有。旅館和告訴我選撥會的那個女孩的家很近。她也和我一起參加選撥。她讓我和她一起住,但最終我們還是競爭對手,所以我決定自己一個人待著。”
  “喔,真行啊。”我說道。
  “少來了,你又來這一套,說我如何如何偉大。”小光笑了起來。“我朋友把她的拷机給了我,這樣有事時就能和我聯系上。”
  “我明白了。你剛才就是在回她的電話。”
  小光笑了:“學長,你是不是在猜我在回什么男人的電話?”
  “我?啊,我……”
  你猜對了,小光。剛才几分种我除了這個別的什么都沒有想。
  小光笑著繼續說:“應我媽的要求,我回去了以前住過的地方。她說,如果你不能回otaru來看我們,至少要去曾經住過的地方和大家打個招呼。你相不相信她居然在這三年和每個街坊鄰居都保持著聯系?”
  這時我的感覺非常差。鯰川和我曾至沒試過和小光聯系。象這樣在街頭和她偶遇,就象一桶冷水從頭澆下,使我清醒了很多。
  “好了,我想我該回去了。”
  我說:“噢,好,你去吧。”我剛說完,就想到,我該去哪儿?
  小光很奇怪地看著我。
  “嗯,學長,你沒事吧?”
  “嗯?”
  “啊,我是說,你好象突然充滿了回憶似的。”
  “我想我沒問題。”
  但是我又有了一种有趣的感覺。小光說得沒錯。我一定是十分疲憊了,總是在想各式各樣的問題。我在想,要不要把一切都告訴小光呢?
  不行,我不能這么做。過去三年沒和小光聯系,說不定還是做對了,這樣若我真的在這個時代已經死亡的話,她也不會發覺面前的這個人不該存在了。
  “不太象啊。出了什么事,學長?”
  “嗯?”
  小光做了個鬼臉。“你看起來就這個樣。”她說。“不過,你總是有點神神密密的。我和阿圓談起過好几次。有次她對我說,春日君似乎有什么秘密瞞著大家。”
  “沒這事!”我突口而出。
  小光突然變得很嚴肅:“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這時天橋下有一輛巴士呼嘯而過,因此對下面一句話听得不太清楚。
  “你有注意過你的身体嗎?”
  我答到:“啊,你知道啦。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小光又做了個鬼臉,我想她一定是誤解了我的意思。但我想,她也不可能誤解到哪儿去。我沒再想下去。
  但是小光根本就沒問我的健康問題,她問的是,“你和阿圓之間都還好吧?”我后來才知道這一點。
  巴士的聲音漸漸遠去,小光一步步走下天橋。她看起來有點心神不定。
  “啊,學長,我現在要走了。”
  “ok。”我說道。
  小光對我快樂地一笑。“bye-bye!”
  然后她跑下了天橋。
  她問我,你和阿圓之間一切都還好吧?而我則回答,啊,你知道的啦,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很自然的,她听到這种回答會看起來有點沮喪。但這時我還沒意識到這一點,只是回應她說:“bye-bye!”,一邊還在想,她最后的一笑充滿了溫暖和情意。
  我一直看著她消失在路邊的樹影之中。真抱歉,鯰川,我在心中說道。春日恭介,19歲。我不得不承認,我又一次發現自已更喜歡這個長大的成熟的小光。
  但几分鐘后,發生了一件事,打斷了我從對小光的思考。我听到了高中時代的損友小松和八田的聲音:“春日還只有22歲。鯰川的命真苦。”
  我遇上小松和八田純屬偶然。
  和小光分手后,我打算到車站的報攤買一份報紙。我知道報紙上不會有任何春日家搬到哪儿去之類的消息,但至少報紙可以給我多一點有關這個時代的咨訊。
  “噢,那儿有個大美女!你看起來真可愛,小寶貝!”
  我從人群中听到這個聲音,立刻停下了腳步。
  這种高音立刻喚起了我的記憶。這個聲音能象机關槍一樣把大把大把的詞匯射向女人,雖然從來就沒能成功過。這是小松整司。他和搭檔八田在一起,正要走進車站前的一家書店中。剛才被稱作“大美女”的女孩正在車站前貼什么東西。
  “謝謝,謝謝,”小松對女孩說,“知道嗎?你干得真不錯。我是小松,經紀人。”
  說了這些話后,他走進了書店,舉止就象是什么大人物一樣。
  他到底要做什么?
  小松和書店的老板交談著,就象他們是老友一樣。這家店因為人們站著看書而不買而很有名。我曾經好几次看到這兩個損友被老板赶出來。他們現在在這儿干什么?
  這個謎題很快就被解答了。我看到了女孩貼著的海報,上面寫著:“慶祝周刊少年跳躍漫畫‘i’ll let you do anything’單行本首發行,作者八田一也簽名發售。”
  我差點心髒停止跳動。在三年之后,八田居然變成了日本第一人气的漫畫家。而且從漫畫的題目來看,他的品味一點儿都沒有變。看到海報邊上成堆的漫畫書,我可以打賭說這兩個人的品味還是十分變態,因為書上都是些穿著嬌小玲瓏而又富于挑逗的水手裝的初高中女生。
  這就是為什么小松和八田會穿著西裝打著領帶目中無人地坐在這里。
  小松的聲音:“現在好了,八田,你知道嗎?你是追星族想見到的偶像了。”
  “知道啦。”八田說。
  “當他們來的時候,簽掉男生的書,然后盡可能快地打發掉他們。但只限于在這儿買書的人。如果有人膽敢不付錢就想拿到你的親筆簽名,我會用鞋子打死他。”
  “好的。”
  “但同時會有成排的年輕女孩要你簽名。要記得說,請把你的電話號碼給我的經紀人。”
  “經紀人?誰是我的經紀人?”
  “是我!你這個笨蛋!”
  “噢。”
  “我們會對女孩子說,我們正在為一個特別的八田畫迷會招人。”
  “畫迷會?”八田問,“為什么?”
  “當然是為了看女孩子啦。”
  我簡直無法相信,這兩個人一點儿都沒有變。
  但我對八田還是有一點儿嫉妒。把自己的不良愛好變成這么好的謀生手段,真是了不起。
  小松繼續說:“我真希望春日也能在這儿。沒有他,一切都不一樣了。”
  我呆了一下。我不知道小松居然還有這樣的溫情。但這時他們不再談些愚蠢的話題了。當我听到八田的下一句話,我的心髒停止了跳動。
  “是啊。春日還只有22歲啊。鯰川的命真苦。”
  “對。他一定已經在另一個世界了。真想大哭一場,不是嗎?”
  搞什么鬼?他們到底在說什么?
  我才22歲?鯰川的命真苦?誰來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他們的對話一直在我腦子里回繞。我在三年前的世界里已經死了嗎?我忍不住想和他們再見一面。如果我已經死了,那我還怕失去什么嗎?我朝他們走了過去。但當我剛邁起腳步時,由書店店員領隊的一群八田的畫迷出現了,把他倆緊緊地圍住。我被人群給擠了出來。
  “喔,八田,真不敢相信,居然會有這么多人。”小松說道。
  “是啊。別擠我。”
  “等一下,八田,我怎么沒看到有女孩子?”
  “當然啦。你想一想,這种變態色情的漫畫,有女孩子會去看,那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小松暴怒。“行了,我要离開這儿。我要去找店里的那個女孩。”
  “等一下,小松!”
  這真是個打擊。
  我想我三年前就已經在醫院的病房里离開這個世界了。
  我一直被八田的畫迷給往后擠,一直到我發現自已又回到了剛才和小光分手的人行天橋旁。穿過人群看過去,已見不到小松和八田的影子了。我已經沒有力气再往人群里擠了。
  同時,我決心一定要把情況搞清楚。
  我可以去醫院,我可以要求他們給我看死亡證明。如果沒有死亡證明,我就是安全的。如果有的話……不管怎樣,我一定要弄清楚。
  當我赶到醫院后,我對咨詢台后的老人說道:“對不起,我想查一個人的死亡證明。”
  正喝著綠茶的老人看了我一眼,似乎吃了一惊。這也難怪,我的表情看起來大概就象廟里的金剛一樣猙獰。我實在是非常想知道答案。
  他告訴我保管死亡證明的部門在二樓。我謝過他后立刻跑上樓去。
  我一定要弄清楚!我一定要知道!我在三年前的世界已經死去了嗎?鯰川現在在哪里?若我死了,她在做什么?
  我要知道真相。
  即使,即使她已和別的什么人在一起。
  鯰川。
  她充滿愛意的臉龐浮現在我眼前,撅著小嘴。那是三年前我的記憶中的鯰川。現在,在這個時刻,她又會是怎樣一种美麗和成熟呢?她一定另有一种与小光不同的獨特的魅力。
  我的心在狂嘯,我想見鯰川。
  我在樓梯上停了下來。
  我不知道在自已的靈魂消失前還有多少時間。但我很久以前看過一部科幻小說,里面有個人來到未來,當他看到自已早已死亡的證据時他就消失了。
  若這是真的,那么在那之前,我想再見鯰川一面。
  我是那种通常總是猶豫不決的人,但對于真正重要的事卻從不遲疑。我轉身跑下樓。
  當我跑出醫院的大門時,天空顯示出一抹橙色的云彩。清涼的晚風掠過街道。我朝著鯰川的家里跑去,就象一個獨自玩的孩子剛剛發現大家都已回家,只剩下自已一個。
  鯰川的別墅三年來沒有變過。
  門前道路兩邊依然盛開著繡球花,就象三年前一樣。几天前,我還來過這儿接鯰川上學棗當然是三年前的几天前。鯰川總在早晨澆花,那個早晨也是這樣。
  “你很像這些花,”我跟她說,“這就是為什么你能和她們很好相處的原因。”我剛好前一天晚上學了一點有關這些花的知識。
  “什么意思?”
  “因為繡球花總是在變顏色,所以她們也叫‘七變花’。”
  “七變?”鯰川不懂。
  “對啊。就是說反复無常,任性多變。就象我認識的一個人一樣。”
  她有點生气了:“不要開玩笑,春日君。”
  恭介笑了起來:“我想我可以問問她們自已。”
  “問什么?”
  “為什么她們無緣無故地會突然變得安靜而憂郁?當我以為她們在生气的時候,她們會突然笑起來。為什么?”
  這次鯰川笑了起來:“你說起來我就象個被溺坏的小孩一樣。”
  我吻了她,比平常的吻更長些。
  然后我說:“早上好,鯰川。”
  我摟住我美麗的天使,我感到了她急促的气息。
  “怎么了?”
  她沒有回答,而是把手指甲掐進了我的胸膛。“恭介,你又在用你的超能力了,對不對?”
  “什么?你在說什么?”
  “感覺好极了。”
  “什么感覺好极了?”
  “剛才那個,吻。如果你上課時只回想著那個而不好好听課的話,就罰你中午買飯。”
  “鯰川。”
  這次,鯰川吻了我。
  鯰川。
  我在心中重复叫著她的名字,搖搖頭使自已回到現實中來。我沒有時間去回顧過去。我必須集中注意力!
  我翻過牆,小心地不踩到那些花。若我沿著牆走下去,就可以繞到后院里,從那儿可以看到臥室。但當我爬上牆時,我看到了沒想到會看到的東西。
  我所立著的牆既是鯰川的屋子与鄰居家的界牆,也是車庫篷的一部分。車庫里停著兩部車。一輛我再熟悉不過了,那是亮紅色的austin mini(誰能告訴我這又什么牌子的車?),是鯰川父母在她考進大學時給她買的。
  “真好!”當她告訴我這輛車的事時我這么說。
  “不完全是。”她說,“我不會上他們的當。他們長年在外,卻讓我來看守屋子,而這就是我全部的勞動所得。”
  另一輛車,就是問題所在。那是一輛銀灰色的寶馬,這种型號我三年前從未見過。鯰川的父母長年在海外演出,他們不在的時候,她父親的奔馳車是由鯰川的姐姐和姐夫來開的。
  那么這輛寶馬是誰的?
  我的心開始沉了下去。有人這時在拜訪鯰川。我不知道是男的還是女的。不,一定是男的。你必須面對現實,恭介。沒有女人會開這种气派的寶馬的。
  為了控制住自已的情緒,我用雙手拍了拍自已的臉。做出一張嚴肅得如金剛的臉后,我沿著牆走下去。
  這時我听到了鋼琴聲。
  為了找一個基調,手指在琴鍵上流水般地滑動著,只有從小就對鋼琴非常熟悉的手才能發出這樣的聲音。鯰川每次彈琴前都會這樣試一下音。
  是鯰川,是她在彈琴。
  我似乎听過這曲子。一個強有力的開頭,然后是一個激烈的主旋律,就象跑上一座山一樣。對了。然后是平靜的大海的印象。
  那是恭介no.1!
  我的沮喪情緒頓時一掃而空,我伸出手撐出白樺樹的樹枝,把身体向她的臥室探去。除了一台大鋼琴外,我看不到多少東西。但是我可以看到在敲著琴鍵的手指,以及長長的黑發。那是鯰川。她完全專注于彈琴之中,頭向前傾著,因此我看不清她的臉。但是我知道我見到了22歲的鯰川圓。
  我突然很想哭。我想沖到她身旁,向她傾述一切。我知道她會幫我。這么久以后,她還在彈為我寫的曲子,不是嗎?
  等一下。
  我事實上并不知道那首曲子,恭介no.1,的真正名字是什么。
  我只是在夢里听到了它的名字。若那個夢不是預言之夢,而只是一個普通的夢……那首曲子的名字就不會是恭介no.1。
  我又一次感到迷惑起來。正在這時,我听到另一個聲音,這聲音立刻赶走了我的迷惑。
  “阿圓!”
  那是個男人的聲音,一個年輕的男人。那聲音像是在對我說:去死吧,恭介。
  我不是夸張,但我還沒大膽到叫鯰川名字的地步。既使我們已經正式在交往了,我們的關系還沒有到那一步。有人也許會說我不敢叫她的名字。
  好几次,我以為不該再叫她“鯰川”了,但當我試圖叫她“阿圓”時,卻總說不出口。我确實不敢。現在,那個從鯰川背后走過來的年輕男人卻這么做了,就象她的名字根本就不意味著什么似的。他一定是寶馬車的主人。
  然后我看到了這個男人。
  是他!
  我認識他。更重要的是,所有的日本人都認識他:著名的偶像歌手,早川和人!
  看來他已從僅僅是一個偶像歌手變成了羽翼丰滿的天皇巨星。他披著長發,末端束著小馬尾辮,穿著看起來似乎很貴的外套,夏威夷的t恤,像是在說,我很有名气,衣著不按章法也不要緊。沒打領帶。戴著一枚閃亮發光的戒指。
  但是早川和人在鯰川的家干什么?
  我和鯰川与早川和人偶而會見面。但他從不叫她的名字,至少三年前不叫。
  我第一次和早川和人見面是兩年前。也就是說,現在的五年前。那時,他還只是初出道的偶像。早川和我不巧對撞了一下頭,結果我們兩人交換了身体。交換身体也就是說把兩人的思想完全對調了。因為早川在女孩子中很受歡迎,我占用他的身体就有很多對异性的机會。同時早川也就此吃了鯰川的豆腐,而鯰川以為那人是我。好了,長話短說,鯰川沒有受到傷害,最后一切問題也都解決了。但這之后……
  因為看到鯰川從父母親遺傳下來的音樂天賦,早川一直在和她保持聯系。但最后她決定和我一起讀大學,而我以為他已經放棄了。
  有一次我問起鯰川有關早川想把她弄到音樂界的事,她說:“春日君,我想你嫉妒他了。”
  “我當然嫉妒了!”我提高了聲音。
  鯰川看到我生气,有點儿吃惊,然后道歉道:“對不起,春日君,對不起。”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是被嚇坏的小女孩的眼睛。
  但在現在的22歲的鯰川身上,我再看不到一絲孩子的跡象。早川和人手中拿著兩听啤酒。他放了一听在鋼琴上,而她用眼睛表示了謝意,繼續彈下去。早川拉開易拉罐,喝了一口,然后看著鯰川說,“好了,怎么樣了?你彈完了嗎?”
  鯰川不理他,繼續彈著。
  “看來你還沒有忘記他。”
  他在說誰?我嗎?
  “看在上帝的份上,不要再tmd地怀念,忘了他吧。”
  鯰川生气地把手敲在琴鍵上。她狠狠地盯著早川。他看來已習慣于這种目光了,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
  他繼續說道:“你要知道,我花了很大的麻煩才讓制作人同意你另寫一首曲子。”
  “我沒讓你這么做。”
  鯰川伸出手,拿起她那份啤酒,打開罐子。
  “你一點儿也不懂這一行的規矩,你敢說你懂嗎?”
  “我不需要懂。”
  早川受到了打擊。“嘿。”
  當鯰川喝啤酒時,早川繼續告訴她所謂的“這一行的規矩”。以下是他的話的主要內容。
  鯰川為早川最新的唱片寫了几著曲子。其中一首碰巧流行開來,成為上榜大作。結果這首歌被選作一部電視劇的開場主題曲,而作曲的鯰川圓的名字就象野火一樣傳遍了日本音樂界。
  早川說:“你突然成名就象是灰姑娘的故事一樣。希望我不是過分的要求,請你為我下一首單曲作曲。”
  他前傾著身子,挨著鯰川的肩膀,開始在鋼琴上彈起曲子。
  那就是鯰川剛才彈的曲子。是我希望被叫作恭介no.1的曲子。
  “若你同意,我想用這首曲子。”
  “什么?”
  “這實在是首好曲子。比我最近的作品都要粗曠,但充滿了你的感情,你的心聲。這首曲子若作為音樂會的高潮作品,真是完美极了。”
  “忘了它吧,行嗎?這首曲子不是為你寫的。”
  “我知道。”
  “沒有任何抒情的部分。”
  “我可以加進去。”
  早川和人繼續彈著,既興地隨著主旋律唱著:
  “i love you.i love only you。”
  我知道這其實是他現在想對鯰川說的話。
  x你媽的早川!
  “夠了!”鯰川把他推開,從鋼琴邊站了起來。
  但早川只是微笑著舉起手表示歉意。他還不打算逼她到那一步。
  鯰川回擊道:“你女朋友發生什么事了?”
  對了。在他剛出名時,有個叫島川香的女孩,他對她有著与女歌迷不同的特殊的感情。當我和早川換過身体后,我和她一起渡過了一個危險之夜(?)。她的臉很可愛,就象小光一樣,但是更明艷一些。
  “女朋友?”早川說,“哪一個?”
  “我以為是女朋友。既使你從一個偶像變成天皇巨星,你除了玩弄女人之外還是啥都不會。”
  早川說道:“不,你錯了。”
  “什么?”
  “我不同,阿圓,你不能看清事實真相。”
  “事實真相?”
  “我,早川和人,是唯一能拯救你的人。”
  “滾出去!”
  “我馬上就走。若你決定把那首曲子的名字換掉,就打電話給我。如果你不能忘掉他,你就再也不能寫曲子了。恭介也一定會同意這點的。”
  這一瞬間,我差點從樹上掉下來。
  我知道了!鯰川剛才彈的曲子是為我寫的。名字一定是恭介no.1。鯰川一定在過去的某個時候為我寫了那首曲子。
  鯰川沒有看早川。她盯著鋼琴的鍵盤,嘴緊緊閉成一條線。早川把手作成槍的形狀對著她,算是再見的手勢,然后离開了屋子。他關上門的那一刻,鯰川哭了出來,淚水滴到了琴鍵上。
  突然,一切都變得黑暗起來。
  除了小光,她先搬到北海道,再直接去了紐約。每個人看來都知道我死了。我一定是死了。鯰川的別墅后院隨著太陽的落下而染上了一層亮橙色。這是日落時最美的一刻。這之后,黑夜即將來臨。
  對鯰川來說,是一個長長的,悲傷的夜。
  我打定了主意。
  即使雙方的處境對調一下,即使鯰川是一個魂,我也希望她能出現在我的面前。即使我不能去触摸她,我也希望能和她在一起,不論能在一起的時間有多么短促。我決定走向她,盡我所能地減輕她的悲痛。我從牆上跳到樹上,准備跳進臥室的窗口。但當我跳到樹上時,我感到一陣眼冒金星,就象你突然站起時感覺到的一樣。然后我恐懼地看到眼前的雙手開始變得透明。不僅雙手,整個身体都開始消失。這是我消失的時候到了。若這是我的宿命,我會接受的。但若不對鯰川說上一句話就死去,也太過分了!
  上帝啊,給我一點時間說一句話。只是一句話!
  我集起所有的力量從樹向鯰川臥室的窗口跳了過去。
  鯰川!
  但我的身体早已開始消失,我穿過牆,跌進她的屋子。我突然再也看不到,听不到,或感覺到任何東西了。
  不可能是恭介的。
  鯰川圓抬起頭,确信自已听到了恭介的聲音在叫她。通過打開的窗口,她可以看到白楊被夕陽染上了一層橙色。聲音似乎就是從那個方向來的。
  鯰川從鋼琴上站起來,拿起啤酒。一陣舒适的晚風從開著的窗戶吹進來。象是被風所帶動,她走向窗口,眼中的淚被風吹干了。
  窗外沒有任何人。
  阿圓裝出一個悲傷的微笑。當她又喝了一口啤酒時,她對自已說:
  春日恭介。你是一個超人,對不對?那么運用你的魔法,回到我的身邊吧。
  回到我身邊吧!
  當接到恭介失蹤的消息時,阿圓立刻就想訂机票到他所在的地方去。但是波斯尼亞沒有給女人留出位置。她的雙親,當時正好在東歐演出,要她在日本等著進一步的消息。但是十天過去了,什么消息都沒有。
  阿圓繼續懶懶地看著橙色的花園。片刻前還是那么舒适的風,現在竟顯得如此的不耐。
  從還是個孩子的時候起,阿圓就對給自已帶來快樂的東西抱怀疑態度。這是因為,每次她父母親回到日本,她都能感到幸福,但她知道他們將會离開,而又會變成一個人。她也知道,溫和的晚風也意味著孤獨的夜晚不遠了。
  在慢慢變黑的花園里,不時傳來阿圓哭泣的聲音。
  回到旅館中,小光剛沖完浴出來,就被電視上的畫面吸引了。那是在波斯尼亞的戰爭的新聞。自已還在紐約時,就持續不斷紛亂的土地的消息。但是紐約的新聞并沒有報導日本攝影師失蹤的消息。
  一定有什么地方弄錯了。
  她非常震惊,癱軟著坐到地上。
  那是學長,春日學長。下落不明。
  但是,……
  “我今天碰到的春日學長又是誰呢?”
  小光抓起了電話机。在她這一生之中,她永不會忘記阿圓的電話號碼。小光按鍵接通外線,剛沖過涼的身子感到一陣戰栗。
第三章

  “春日君!”恭介的病床被推走時,阿圓對著恭介的空殼身体大聲叫著,“春日君!堅持住!”
  恭介正處于痛苦的最后階段。醫生決定把他移到急疹病房。
  “爺爺!繼續努力!”
  真奈美和久留美跟在病床后,而爺爺和奶奶則跟在雙胞胎后面。走廊到底就是急診室。
  阿圓有點失心瘋地扑向恭介:“你不會死的,對吧?你的身体還是溫暖的。你會好起來的,對吧?活下來,好嗎?活下來!你听到了嗎?恭介!”
  隨后,啪!啪!啪!阿圓打著恭介耳光。
  “你想干什么?”
  醫生抓住阿圓的手。但是阿圓把他拉開,狠狠地吻著恭介,象是想把整個身体壓在他身上一樣。周圍的每個人都很吃惊,不由得退后了一步。
  這是阿圓所能為他做的全部。
  几個護士把恭介的病床推進了急診室。阿圓留在了外面。但這時,恭介的游魂感受到了阿圓的意念。恭介的爺爺發覺了那一點些微的能量。
  “阿圓,干得好。恭介好象听到你的聲音了。”
  阿圓問:“什么?”
  “恭介陷在將來的靈魂,好象重新獲得了一些力量。”
  “真,真的嗎?”
  “爺爺,你怎么知道的?”一彌想知道。
  爺爺說:“我不能直接從現在這個時點感覺到恭介的靈魂。但是當阿圓吻過他后,現在我可以感覺到在急診室里他的靈魂充滿了几乎要忘記的快樂生活的回憶。”
  阿圓:“快樂的生活?”
  爺爺肯定地點點頭。
  奶奶插了進來:“換句話說,阿圓,你對恭介的感覺給了他勇气,即使他已在死亡邊緣。他的身体把這些感覺傳給了他陷在未來的靈魂。”
  “就是這樣。”爺爺說,“如果恭介的靈魂能從三年后的將來的恭介那儿借到力量,那么……”
  “哥哥就能回來了。”
  “也許吧。如果恭介的身体能支撐到那個時候。”
  阿圓直直地盯著急診室的門。
  “噢!”
  當我的頭撞到地上時,我發覺又回到自己的身体了。我躺在和第一次掉下來時的同一個地方,和鯰川第一次見面的那長長的台階下面。路邊有一張報紙。我看了一眼,上面還是1994年7月23日,三年之后的未來。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但看來這個地點象是我的時空之門。而且看來我的靈魂還沒有消失。
  意到這一點并未使我變得輕松一點。現在的處境仍未能有所改善。我雖然已經知道在這個未來的世界里自已已經死了,但現在我仍未找出頭緒來決定下一步該做什么。
  剛才將鯰川的別墅染成橙色的太陽已經在三十分鐘前下山了。我又興起了立刻赶到鯰川那儿去的念頭,但是現在我問自已,我真的有權利這樣出現在她的面前嗎?我突然感到不安。
  我离開那些台階,走向几家商店。店里的燈光刺痛了我的眼睛。我感到那些光就象是要刺穿我,一种非常難受的感覺。然后,當我走過一家家用電器商店時,我吃惊的停住了。
  在櫥窗里,陳列著許多三年前都還沒有的小家電。但是讓我停下來的不是這些新玩意。我的照片在電視上出現,這是我第一次知道,在這個時代我是個失蹤人員。
  所以失蹤應該是已經發生的事了!
  “謝謝。下一位。”
  工作室的天花板間回蕩著導演冷冷的聲音。等著選拔的舞蹈演員們都舒了一口气。只有檜山光還是很緊張,象是在苦惱著什么事。
  “嘿,小光,怎么了?沒事吧?”
  shuri anzai看著小光的臉。和小光的大眼睛比起來,她的眼睛更狹一些,更象個亞洲人。這對眼睛現在正看著小光。
  “什么?”小光問,然后笑了起來,“呀,shuri,我看起來這么奇怪嗎?”
  “當然了,你有什么地方不對頭。我認識的小光是很看重這次選拔的,總是跑來跑去說什么我只有几分鐘時間了之類的話。”
  “等一下。現在能高興地表演,并不能避免當我在這次選拔中被淘汰后的今晚,變成一個夢想破滅而心碎的女人啊。你在表演的時候很快樂嗎?”
  “我想不會。”
  “呀,有人也不過如此。”小光又笑了起來。
  小光和shuri是在她剛開始上舞蹈課時在東區(east village)的一個日本旅店里認識的。shuri帶著和小光一樣的夢想來到紐約,但當她花光所有錢之后,她在旅店里找到了一個做服務員的工作。
  她有著足以和美國女人競爭的身材,而富有亞洲風味的貓一樣的眼睛給她以一种不同于小光的外表。今年冬天當她的護照到期時,她曾短暫地回過日本。當她听說了這個選拔會時,她立刻就告訴了小光。
  “別為我擔心,shuri。下一個是你吧?”小光輕輕地把shuri推向舞台。
  shuri是那种總是在操心朋友的事的人。小光不想對她說謊。事實是,小光腦子里有一大堆問題。
  回到旅館后,她看到恭介的新聞后立刻就想給阿圓打電話,但最終還是改變了主意。她知道她下午碰到了恭介。雖然只談了很短的几分鐘,但卻談得很愉快。她必須承認,在她的內心深處,曾經盡力試圖忘卻的對恭介的感情,又再次燃燒了起來。
  當她問起他和阿圓時,她听到他說:“啊,你知道的啦。事情總會好起來的。”
  小光听到這些話后非常難受。她曾經受到了那么深的傷害,要忘卻恭介對她來說是那么的困難,然后當她問他和阿圓的關系時居然听到:“事情總會好起來的。”難道自已的犧牲居然毫無意義嗎?
  小光開始是這么想的,但后來她又重新思考了一番。恭介只是打開心扉以誠相對。從一開始,三個人就有著很純洁的友誼,而恭介因為突然遇到了一個老朋友,而無意中把自已的真實感覺說了出來。
  小光想,恭介和阿圓之間一定有了隔膜。恭介在波斯尼亞至少暫時地失蹤,這已是事實。但他事實上還活著,而且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對大家隱藏著這個事實。為什么?只能有一個解釋。他在有意避開鯰川圓。
  一定是這樣!但是為什么?他背著她在外面認識了別的女孩子嗎?他因為某些理由不敢面對她嗎?也許他被迫和國外的某個女人結婚了。也許他已經放棄了日本國籍!這完全有可能!
  從小孩子開始,小光想問題時就很容易胡思亂想。現在又是如此。
  在旅館時,每次她想打電話給阿圓,這些念頭讓她把話筒又給放下了。
  “小光,我表演完之后再來看你。”shuri說道。
  “什么?”
  “輪到我好。你沒听到他們在叫我的名字嗎?”
  shuri掩飾起自已的緊張不安,對著小光笑了笑,然后走上了舞台。
  “shuri,祝好運!”小光在她背后叫著,但她的聲音淹沒在舞台的音樂之中。一個著名的電視節目主視人正通過喇叭介紹shuri。贊助選拔的電視台也在拍攝著候選人的舞蹈作為記錄。參加舞蹈選拔的人都會出現在電視上。
  快輪到她了,小光揮揮手,試圖找到一點感覺。當她揮手時,她無意間碰到了縫進緊身衣的小洋娃娃。她緊緊地抓住了它。在紐約的舞蹈課上每當她緊張時,她就會抓緊小洋娃娃,像是從它那儿可以得到力量一樣。
  我能做到的!
  棗我一定能做到的!
  她象念著咒語似的吟唱著這些話。在美國,那塊“個人主義”和“自已動手主義(diyism)"的終极大陸,這些儀式總能在她遇到困難時幫助她。
  你能做到的,小光!我知道你能的!
  縫進緊身衣的小洋娃娃就象是鯰川圓的分身。小光剛到紐約時得到了這個小洋娃娃。小光剛轉學到北海道的高中不久,就開始給朋友寄明信片。雖然兩人之間還是有著恭介這個問題,但阿圓永遠是她的大姐姐。從小孩子開始,她就是個愛哭的小孩,而且緊跟著阿圓跑來跑去。不管和恭介發生了什么,她對她“大姐姐”的感覺卻是永遠不會改變的。
  但她仍不愿意和她直接談話。因此她寄出了明信片。她只是說些雞毛蒜皮的事,一點儿也不提阿圓和恭介之間的事。
  阿圓猜到了小光的感覺,因此沒有回信,而是寄了個精美的小裝飾品。第一次是這個小洋娃娃作為護身符,再來是手工的帽子,最后是阿圓自已种的花所做成的干花。小光從來沒討過什么禮物,但是收到這些她感到很溫暖。
  她們不需要面對面地交談。雙方都知道對方在思念著自已,保持著溫情,這已足夠了。小光對自已發誓,當自已成熟到可以和阿圓談女人和女人之間的事時,她就會去看她。
  但這很困難。來參加這次選拔對小光來說是很重要的一步。小光知道阿圓現在是位名气日大的作曲家。住在紐約的日本人經常互相交流“時代劇”的錄像帶。她知道阿圓寫的曲子在日本成為流行大作。小光立刻給她的朋友寫了張明信片表示祝賀。她沒提起選拔會以及自已打算回日本的事。
  “檜山光!”
  宣布人的聲音從喇叭中發出回響。
  “到!”
  震惊于自已的聲音,小光走上了舞台。shuri anzai滿臉通紅地走下舞台去面對觀眾的掌聲。她微笑著,她發揮得非常好。小光舉起一只張開的手掌,“給我點鼓勵,shuri!”啪!shuri舉手對拍了一下小光的手,以示祝好運。
  象是被突然從喇叭中溢出的音樂所牽引,小光跳躍進了光束。
  早川和人這時正和其它評委一起坐在看台上。
  “那個女孩!”
  下意識的,早川從位置上向前傾過身体,想看清進入舞台的女孩。他以前見過她。那時她還只是個小女孩,而現在在舞台上跳著舞的卻是個成熟的女人。早川的腦子開始象計算机一樣快速地在記憶中搜索這個女孩的資料。
  “嘿,你!等一下!檜山!檜山光!”
  早川對著小光叫著。但她沒有停下來。
  電話!我現在要找電話!
  我得盡快打給阿圓!
  小光剛剛結束表演。先是舞蹈,再是唱歌,最后是表演能力的簡短的自我介紹。
  當她的眼睛終于适應亮光后,她看到了正從觀眾中盯著自已的早川和人。
  在高中時,小光曾和阿圓以及恭介的兩個妹妹一起在一部電視劇“天才偵察隊”中出演過。早川在那部劇中是特別客串。小光一直沒机會和早川說上話,但她知道恭介和阿圓与他之間有點矛盾。小光并不介意這些,但當看到他從看台看著自已,恭介和阿圓的回憶立刻涌現了出來。
  我不知道早川和恭介之間發生了什么。但是春日學長還活著。在新聞報導中他是失蹤了。我不敢相信他會那樣躲著阿圓。
  我恨他!
  小光設法在表演時不去想恭介,但沒有用。不管她怎樣努力,她下午所遇見的恭介的臉,以及為恭介擔心的阿圓,總是在她臉前浮現。當她表演完后,她匆匆披上夾克,到處找公共電話。所有的公共電話都有人在用。來參加選拔的人都想打給家里人或者經紀人,在電話前排著長隊。在工作室外面,她終于找到了一只空著的電話。
  但是阿圓不在家。
  通過話筒,小光三年來第一次听到阿圓的聲音。那是她的留言應答机。小光充滿了回憶,心中洋溢著感情。她發覺自已還是深愛著阿圓的。
  當留言机“嗶”地一聲響起時,她什么也沒說,挂上了電話。有些話是不能對著留言机說的。小光決定不回旅館,而在這個充滿回憶的地方逛逛。
  一只紅草帽。一只紅色的草帽。
  鯰川的紅草帽。
  這儿是我們第一次相遇的地方棗天啊,听起來象是陳詞濫調。
  我把剛才在看報紙團成一團,丟進一只垃圾箱。我現在在那100/99級台階頂上的公園里,坐在一只秋千上。在報紙的社會版有篇報道用大標題寫著:日本攝影師失蹤數日。
  不要小題大作嘛。若我的照片到處都是,我在這儿就別想到處跑而不被人認出來。更不用說在鯰川的屋子里出現了。
  現在的春日恭介失蹤了,就象我從過去的年代失蹤一樣。不是開玩笑吧?
  我開始晃著秋千。我和鯰川一起來玩秋千已有很多次數了。記得鯰川父母親要她去美國讀書時,我們來過這儿。
  “那么你決定去美國了嗎?”我問道,裝出堅強的樣子。
  “我不能不去。你和我都還是孩子。我們還得照父母親的要求去做。”
  鯰川說完,用她特有的成熟魅力笑了起來。她將离開這塊土地,我們在這以后也越來越親近。你應該听說,當你失去一個人時你才意識到她的重要,就象我現在一樣。
  每個我認識的人都不在了。鯰川,小松和八田,我的家庭,甚至老板。一切對我來說都是新的了。我從沒想到不能見到所愛的人竟是這么的痛苦。
  風又吹起。已經是七月了,但還沒到真正的夏天。這會是個涼爽之夜。
  “ok!”我對自已說,從秋千上跳了起來。我走下剛爬上來的台階,自已數著:“一、二、……”我想一勞永逸地再數一下究竟有多少級台階。
  然后,從我的下方傳來了一個聲音:“一、二、三、……"我抬頭,看到一個女孩從燈光下走來。
  “我不知道你居然有數台階的愛好,春日學長。”
  “小光!”
  “怎么啦,學長?”她挪揄道,“你好象看到鬼一樣。”
  “嗯,抱歉,我……”
  “我想你一定在這儿。”
  “你怎么知道的?”
  “一般人都不喜歡爬這种吃力的台階,但是你不知道為什么特別喜歡這些台階。現在你又在這儿了。”
  “是這樣的嗎?”
  “當然了。”小光回答道,突然變回長大后的自已。
  “你三年來其實沒怎么變。”我說道。
  “不對!我現在已經20歲了,你要知道。你是說我還沒變成一個女人嗎?”
  “啊,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是如此的美麗,若在人群之中,我一定認不出來。你就象是給失落在大海之中的孤獨者以指引的燈塔。說實話,我能和她說上話,感覺幸福得想哭出來。
  “春日學長。”
  “嗯?”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什么?怎么啦?”
  我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是小光直直地看著著我,我知道不能對他說謊。感覺到了我的順從,她問:“學長,你為什么要躲著阿圓,還要裝死?”
  小光的旅店位于aoyama dori,是那种小而雅洁的“情人旅店”。我們決定去吃晚飯。
  “好吧,到我住的旅店去吧。”小光說,“我听說頂樓有一家很漂亮的餐廳,但我還沒去過。如果真得象他們說得那樣好,一個人去就太可惜了。”
  我并不餓,而且怀疑從三年前來的靈魂是否會有餓這种生理感覺,但當她問我那個問題時,我只能說:“好吧,讓我們先吃飯,吃的時候再討論這個問題。”
  幸運的是,我在出事時口袋里裝著的暑期班的學費現在還在。我想爺爺也不知道為什么這些現在還在我身邊。但我打算今晚和小光一起把它花光。
  “學長,我們喝什么葡萄酒?你喜歡干紅還是甜葡萄酒?”
  坐在窗邊的位子上,朝外可以看到aoyama dori,小光立刻拿起來酒單。
  “嗯,我隨便。你平常喝什么?”
  小光開始報出一串白葡萄酒的名字,絕大部分我听都沒听過。這是三年前的小光做不到的事。
  當然了!現在再想想,她可比我還大一歲。我現在在一家高級旅館里,和一位成熟而又性感的女士共進晚餐。
  “啊,這個怎么樣?”我定不下來喝哪种酒,她對服務生說道。她已經成熟了,不是嗎?無疑這是她在紐約艱苦生活的結果。她經歷很漫長的一條道路。我突然意識到自已在她面前是多么的幼稚。
  “怎么啦,學長?你就象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一樣。”
  我的眼睛瞪大了。“你剛才說靈魂嗎?”坐在邊上的一對中年夫婦瞪著我們。小光“噓”了一聲。
  “抱歉,我剛才走神了。”我說。
  “你今天看起來很累的樣子。如果你不想回答我的問題,你可以不管它。”
  “啊對了,你的問題。”
  小光繼續說:“畢竟你和阿圓是成年人。我只是……我只是……”
  “小光?”
  下面的話在她的喉嚨中卡住了。我看著她,她裝出了笑臉,那种美國電影中常見的伶俐地笑。
  “我只是希望能看到你們兩個在一起。只是這樣。”
  這時,服務生拿來了葡萄酒,以及一杯冰塊。
  “看起真不錯。”她說道。
  我裝作沒看到她臉上的失望。
  “干杯!”
  小光把酒杯和恭介的碰了碰,兩人都長長地飲了一口冰鎮過的葡萄酒。她的喉嚨被刺痛了。她意識到自已自選拔之前喝了點礦泉水后就什么也沒喝過。而現在她則在和恭介信口開河。
  我只希望能看到你們兩個在一起。這么蠢的話。就象是承認自已在紐約跟男人之間總是走霉運似的。
  她喝光了杯里的酒。
  “真不敢相信,小光。我以為你一口喝不光的。”
  “嗯?不、不,我只是太渴了。而且在美國大家都不喝水,而是喝啤酒和葡萄酒的。”
  “真的嗎?東京的水質最近有所下降。我听說美國的水質還要糟糕。”
  “是真的。還有更糟的。啤酒和葡萄酒以及礦泉水的价格和在日本的一樣貴。”
  “那么我想你該買些葡萄酒,不用買礦泉水了。”恭介笑著說,把她的酒杯斟滿。當他倒酒時,她看著他的臉。三年來他一點儿也沒有變。一樣的甜甜的微笑。和sugizawa完全不同的一個人。
  小光后來沒有再給sugizawa打電話。他是她的第一個男人,但也僅此而已。即使她再看到他,她知道也不會有什么結果。和sugizawa分手后,小光和兩個男人一起睡過。一個是教她舞蹈課的美籍意大利人。另一個是她在社區一家咖啡館里認識的日本藝術學生。這兩個人都是些与眾不同的人,但都和小光有許多共同的興趣。她和這兩個人在一起進都很快樂。
  她知道他們不可能是“穩定的”伙伴,而只是可以上床的朋友。她在紐約經常和他們見面,有時會一起睡,有時不會。對她和那兩個人來說,之間的關系都是很重要的。
  但是現在,她最好的朋友恭介就在身邊,而她對自已在過去三年間的變化感到一种奇怪的悲傷。恭介一點儿都沒有變。不論在將來她會遇到什么樣的男人,不論自已在男人面前變得多么成熟多么性感,對小光來說,恭介永遠是最特殊的人。
  當菜和酒不斷端上來時,恭介和小光仍沉湎于舊日的回憶之中。偶爾他們會談到阿圓,但大部分時間,他們在避免提起她。這令人吃惊地容易,因為兩個人之間有著長久的深厚友情。
  晚些時候,餐廳的“晚餐時間”改為“吧台時間”。燈光被熄滅了,取而代之的蜡燭映紅了桌旁人們的臉。恭介和小光一直笑談著過去的回憶,但現在突然陷入了沉默。鋼琴聲揚起,他們不敢再大聲笑鬧。
  這是一切的開始。
  兩個人從以朋友的身份笑談著過去,到互相間將對方看作成年人。
  我知道了。
  我不該走的。
  阿圓打開燈,環視著屋子。她被姐姐和姐夫請去吃飯,現在回到了家中。因為她擔心恭介而變瘦了,所以他們很擔心她的身体。他們在傍晚出現在門前,把她拖出門。她姐姐的孩子很喜歡她,桌子上都是她喜歡吃的菜。但不管她如何努力,阿圓都提不起精神。阿圓盡快地吃完她姐姐准備的晚飯,然后叫了一輛出租車,謝絕了姐夫開車送她回去的好意。
  她該對姐姐家更友善些。或者一開始就該堅決謝絕邀請。阿圓撿起一盒白天丟在床上的塞倫(salem)煙,抽出一支煙點著了。
  她抽著煙。
  她注意到電話上的燈在閃光。有人在她不在的時候打電話進來。她又狠狠吸了一口,象是想把煙一口抽光似的。她讓煙在肺里留了一會儿,然后把它吐了出來。
  自從她接到恭介失蹤的消息之后,就很怕听到電話的鈴聲。阿圓把燒到濾咀的煙頭抵在一個空煙灰缸里。她開始听留言。
  有三個電話。但都是挂掉沒有留言。她用手指穿過長長的黑發,躺倒在床上。她從煙盒中又取出一支煙。
  這時電話鈴響了。
  她的第一個念頭是:現在在波斯尼亞是什么時間?
  “喂?”
  電話另一頭的聲音立刻打消了她的期待。
  “是我。我在喝酒,突然很想听你的聲音。”
  是早川和人。
  “留著你的豬嘴和別的女人說吧。我要挂了。”
  “等一下,別挂。我是開玩笑的。我有事要告訴你。”
  “我今天下午開始和你的曲子沒有任何關系。告訴你在‘這一行’的朋友,如果他們不喜歡,他們可以不用我的作品。”
  “不,不是這個。我今天碰到一個你的好朋友。”
  “好朋友?”
  “對,你知道的,那個高中時代的女孩。”
  “你不是在說小光吧?”
  “對,就是她。65號,檜山光。現居紐約,在演員工作室學院(actor's studio college)就讀。”
  “你在說什么?小光現在确實在紐約,但是……”
  “她回日本來了。我有种感覺你不知道她回來了。她是來參加選拔的。”
  “選拔?”
  “我不久前和你提起過,還記得嗎?我的經紀人參与了一場音樂劇的制作,而我被選作評委。她今天來參加選拔的。”
  阿圓坐了起來,現在她的精神來了。她把小光寄來的明信片攤開。從北海道寄來的沒有几張。最近的一張是一個月前從幻影劇院寄來的。在明信片里,小光對阿圓成為著名作曲家表示祝賀,然后就抱怨在紐約象她這樣的窮人要買戲票是很辛苦的。阿圓寄了一盒自已彈鋼琴的錄音磁帶給幻影劇院的小光。
  “阿圓,你還在听嗎?”
  “對不起。小光現在在哪儿?”
  “她現在在aoyama dori的新旅店里,我記得是叫王國旅館。我現在和她在一起。”
  “你這個騙子。”
  早川只是笑了笑。
  “我只是開玩笑。不過馬上就會是這樣了。”
  “去試試吧。不過記著,小光看起來不怎么堅強,但我可是教她怎么踢你這种人渣的屁股的人。”
  “真抱歉。不過,她過去三年可是真的變得很性感了。”
  早川繼續談著小光,但是鯰川只听進去了一半,然后挂掉了電話。
  她撥了查詢台要了王國旅館的電話號碼。阿圓可以确信小光還不知道恭介失蹤的事。若她知道,阿圓确信她會打電話過來的。阿圓曾想過寫信把這個消息告訴在紐約的小光。但后來改變了主意,因為不想把自已的問題給小光增加負擔。但是若小光在東京,事情就不是這樣了。唯一能把阿圓的情緒從陰影中帶出來的就是小光。
  “你好,王國旅館。”
  電話里傳來一個甜美的女聲。阿圓報出了檜山光的名字,電話被轉到了她的房間里。鈴聲響了一遍又一遍。過了一會儿電話被轉回了前台。
  “檜山小姐好象不在她房間里。”那個女聲說道,“她剛才要了房間鑰匙,我猜他可能在旅館的餐廳里和她的客人吃晚飯。”
  “她的客人?”
  “對。嗯,你是檜山小姐的朋友嗎?”
  “是的,我是。”
  “我把你的電話轉到餐廳好嗎?”
  “她是和男的在一起嗎?”
  “是的。”
  阿圓突然被女性的直覺所打擊。
  小光和一個男人在一起。多半是從北海道赶過來的男朋友。若是那樣的話,出現在她的面前和她談恭介的事就不太好。
  “喂?我把你轉到餐廳好嗎?”
  阿圓挂上了電話。
  而且感到一陣放松。她不知道小光和怎樣的男人在一起,但想到小光正和男朋友一起享受著一個平靜的夜晚,她多少有點欣慰。阿圓覺得有點渴,走進了廚房。她從冰箱里取出一听啤酒,打開蓋子。涼意從喉嚨直伸下去。她想著小光,暫時地忘了自已的處境,微笑了起來。
  “春日學長,你沒事吧?”
  小光在叫我。她的聲音是那么的遙遠。
  不,不對。她就在我的身邊。她的气息向我襲來,使我的頭感到旋暈。不,等一下。她不在我的身邊,她正用手臂摟著我,叫著我的名字。
  我現在在哪儿?我是個靈魂嗎?我向四周看了看,發覺自已正在她旅館房間里。在床邊的沙發上有几件女裝。
  “你沒事吧?堅持一下,我給你倒點水。”
  小光把我放在床上。也許她是很溫柔地把我扶倒在床上棗我也分不大清。
  這儿是小光的房間。
  我狠狠地搖了搖了頭,努力回想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我想在餐廳是我買的單。她給服務生看鑰匙說:“記在我房間的帳上。”但是我不管她是否比我大,該男人付帳。我告訴她,讓我買單!我記得當時就是這樣。
  但后來的事我就記不得了。我怎么會跑到小光的房間里來的?小光消失的房間是洗澡間。我可以隔著門听到水流的聲音。
  小光在沖淋浴!這可不是個好主意,小光。
  我想站起來,但感覺自已的衣服就象是縫在了床上一樣。我的身体不听腦子的使喚。
  我該回家了。但我的家在哪儿?我根本無處可去。不管怎么說,我該离開這個屋子。這一點我可以肯定。
  我又一次地努力要站起來,這次成功地翻了個身。但這時我發覺一些奇怪的事情。春日恭介,19歲棗我該是個靈魂,但現在卻感到了痛。
  證明我是個男人的部位(你知道的啦,下面的部位)正承受著全身的重量。那個部位正開始興奮起來,接著……盡管我在盡力做該做的事,离開這個房間,我的那個卻“站了起來”。
  鯰川。
  我很抱歉。我不知道自已究竟怎么了。
  在這時我到了极限,我的自我意識消失了。我迷迷糊糊地看到小光在沖浴的裸体,然后是鯰川生气的臉,然后又是小光,然后又是阿圓。然后,象是被一陣巨浪所沖擊,我進入了一純白的世界。
  “學長,讓你久等了。這是你的水。”
  小光從浴室里出來,手中拿著一杯水。這時她注意到我面朝下躺著。
  “你沒事吧?學長?哪里不舒服?我已經把浴缸里的水放好了。”
  小光在床上跪了下來,輕輕地搖著恭介。他仍然打著呼嚕。
  “別在這儿睡著了,”小光說,“這不行。”
  小光不知該怎么做。
  這真是個問題。
  麻煩的問題。
  在旅店頂樓的餐廳里,恭介在付了帳后就醉倒了。他實在喝得太多了。小光讓一個服務生幫她把他抬回自已的房間里,想讓他先在沙發上休息一會儿。
  但是現在他正睡在她的床上,他的臉安祥而平靜。小光剛才還在想恭介三年來一點儿都沒有變,現在看著他,她簡直無法相信他已經有22歲了。這就是那位只身帶著一架相机就闖到戰火紛飛的東歐去的日本攝影師嗎?
  在餐廳的時候,小光好几次問起他在波斯尼亞的情況以及他的失蹤。但每次他都在回避這個問題。畢竟,恭介是一個從來不把事情說得很清楚的优柔寡斷的人。
  小光很清楚他這种性格。她也意識到一個和老朋友一起放松并回憶著過去的男人可能不會愿意再回想起一些并不愉快的記憶。小光決定不再問他波斯尼亞的事,而只談他們快樂的過去。
  但是在過去的記憶中也有許多事,小光是不愿意想起的。在過去的三年間她拼命地工作,想把這些苦澀的回憶丟掉。她發覺某种程度上自已是在苦澀的回憶中成熟起來的。
  但是成為一個成熟的女人并不意味著一切都ok了。
  以前,小光總是坦誠而直率的,但現在她不再是這樣了。現在她總是在想:“這個人對我說的是真話嗎?”以及“我能在多大程度上相信這個人?”
  這是因為她已經經歷過許多次,自已的情人或者朋友不能對她的感情作出自已所期待的回應,甚至最后還出賣了自已。她遇見的許多人一到條件合适就完全變了付嘴臉。因此,她為此已受了許多次傷害。
  但是現在,躺在她床上的,是一個与她以前所遇到的完全不同的男人。
  他不是我的敵人。
  他不會玩那些成年人不得不玩的把戲。
  但是我不能……我不能那樣做。
  “春日學長。醒一醒。”她叫著恭介,最后意識到自已的聲音不夠響,不足以把他叫醒。
  這時,恭介翻了一個身。正好,小光把被子給恭介蓋上。她走進浴室,把几乎要滿出浴缸的水關掉,然后脫掉了t恤,躺進了浴缸。
  身子泡在熱水里的感覺是那么的舒适。小光還不至于天真到不知道自已今晚會和恭介之間發生什么事的地步。她也不是沒想過,一但她和恭介越過了那條線,她和鯰川圓將要承受怎樣的痛苦。小光把頭完全浸在水里,象是想把這些念頭拋開。她決定不再想這些。不再考慮這些問題對她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當小光從浴室里出來時,恭介仍然睡得很熟。她穿上睡衣,鑽到恭介的身邊。當她這么做時,她想起以前同居過的那些男人身上的气息。然后她搖搖頭,要把這些記憶丟掉。她听到空調運轉的聲音。小光習慣于先洗個熱水澡,然后鑽到涼涼的被子里。這給她的身体帶來一种舒暢的感覺。但當她在被中把腿舒展開時,她碰到了恭介。
  這時,恭介說了一句:“鯰川。”
  一個小光拼命想忘記的名字突然跳到了她的腦子里。她伸出手去,在床頭柜上找到按鈕把燈打開。房間顯得特別地暗,空調聲和aoyama dori的車來車往的聲音不停地響著。而恭介的呼嚕聲又似乎要把這些聲音都蓋過去了。
  小光對著自已笑了。
  這儿不是我在紐約的公寓。這儿是東京,生我長我的地方。這儿有著對我的一生而言很重要的人。
  小光很奇怪為什么直到此刻,她才有“回家”的感覺。過了一會儿,她也睡著了。
  當我睜開雙眼時,我立刻就意識到這會我真的是在天堂了。我躺在蓬松的云朵中,沐浴在柔和的光線之下。在我的身邊,躺著一位睡美人。我想我現在一定是已經死了。
  等一下,一位睡美人?不是一位天使嗎?
  馬上我就回到現實中來了。我的臉色一定變得非常白。那位睡美人是小光。她穿著可愛的睡衣,身体靠著我,正熟睡著。
  發生了什么事,恭介?為什么小光會和我睡在同一張床上?是否意味著……我跟她做過那事了?
  這可不太妙。
  我本來還是個處男。
  鯰川呢?我本來是准備和她做那事的。
  在一分鐘之內,我就從天堂掉到了地獄里。我想到了一件事。我把手伸到下体去。我還穿著內褲,但這并不意味著我就沒有麻煩了。我想我該檢查一下所有的部位。我拉開拉鏈。若我那個部位是濕的,啊,那就出大事情了。
  但這時我的運气更糟糕了。因為aoyama dori的一輛卡車的喇叭聲太響,小光的大眼睛睜開了。
  “啊,小光。”我說道。
  “早上好,學長。”
  “我不知道你已經醒來了。”
  小光看來還在半夢半醒之間。我的手還停在拉鏈上。不論她有否完全清醒,我的姿態都十分令人可疑。
  “你在做什么?有什么不對嗎,學長?”
  我緊張地笑了笑:“這儿有點痒。”
  她把眼睛朝天花板看了一看。“‘等一下。’,男人都是這樣說的。”她笑了起來,然后突然閉著一只眼睛看著我。她的怪相讓我有點放松了下來。
  “學長。”
  “怎么說。”
  “你還記得昨晚嗎?你在說夢話。”
  “什么!?”
  “你不停地說‘鯰川,鯰川!’”
  “我沒說過。”
  “不,你說了。”
  小光又笑了起來。
  “別說了,小光!我肯定沒念過她的名字。”
  “但是假設你說過她的名字了。而且假設,結果,某個漂亮的女孩決定因此而恨你了。你怎么辦?”
  “嗯?啊,我想我就輸了。”
  “你輸了,嗯?”她問道。
  “嗯,說輸了或者贏了什么不是很确切。”我說。
  我在說些什么?!
  突然小光說道:“學長!你不用擔心。我們之間昨晚什么事也沒做。”她朝我大方地笑笑。早晨的陽光正好照在她的臉上,這是我所見過的最可愛的笑容。我知道我永遠不會去傷害她。
  這時,第六感不知從什么地方跑出給我以嚴重打擊。
  ……小光已經不是個處女了。
  枕頭邊的電話鈴響了。
  小光赶忙丟開被子跑過去接。是前台打來的,告訴她外線有個電話找她。我想偷听她的電話不太好,就走進了浴室。
  “喂?”話筒的另一頭傳來一個聲音。
  不是sugizawa。小光立刻放松了下來。
  “是我,早川。早川和人。”
  “嗯?噢,抱歉。我想起來了。昨天真的很抱歉。”
  “我很久沒有那么失神了。你讓我想起了過去的回憶。”
  “那么我想你該謝謝我。”小光說道。
  小光繼續說著,但她腦子里卻在想著跑到浴室里去的恭介。她也不太希望他看到自已這么隨便地和另一個男人談話的樣子。這時她听到淋浴的聲音。她略微放下心來,對著話筒說:“那么為什么我們著名的廣受歡迎的早川和人會打電話到一個象我這樣的小老百姓這儿來呢?”
  “阿圓給你打過電話嗎?”
  “阿圓?”
  “對,鯰川圓。她還沒給你打過電話嗎?我跟她說過在選拔會上看到你的。她正在為我寫新的單曲,因此我經常和她聯系。”
  小光想起了那首流行曲,由阿圓作曲,早川和人演唱。小光打算一知道選拔會的結果就給阿圓打電話,她沒想到早川會告訴阿圓她在日本,因此對他頗有些怒意。
  “那么阿圓怎么樣了?”
  “她很好,就是擔心恭介的事。你知道恭介的事的,對不對?”
  “對,我知道。”她說道。
  “她沒事。至少她的抵抗能力還很強,就和以前一樣。”
  早川大笑了起來,象是在說一件很有趣的事一樣。
  小光在為阿圓擔心。她還沒有找出為什么恭介在躲著阿圓。阿圓正在為恭介生死不明而擔憂,而小光卻和他渡過了一個危險的夜晚。小光意識到自已做了件可怕的事情。
  “嗯,關于昨天的選拔會,”早川和人說道。
  小光的耳朵豎了起來。結果要今天下午才公布。要選出兩個主角和三個配角。五位選出的舞蹈演員要在秋天之前接受非常嚴格的培訓,那時將要選出一個主角和兩個配角。沒通過最后一關的人就沒有机會登上舞台,除非選上的那位遇到了意外。
  但小光沒有報配角的名。配角要求高個子,象shuri anzai就符合條件。而她只能考主角,不然就一點机會也沒有。
  早川說道:“我剛剛從組織者那儿得到消息,結果出來了。”
  “什么?已經出來了嗎?”小光全身都緊張起來。早川的聲音象是在暗示著最坏的結果。
  “我很抱歉,但是你沒有被選上。”
  “我知道了。”
  “你是很优秀的,真的是很优秀的。我投了你一票。”
  “謝謝。”
  “我想,你能不能在東京再多待一陣子?”
  “為什么?”
  “我是這次劇作者的朋友。我想……嗯,如果我跟他說,也許他會為你增加一個位子。”
  “他會什么?”
  “對,這一行都是這么做的。”
  “啊,但是……”
  “如果你沒問題,我們可以今天一起吃中飯時討論這個問題。”
  事情不可能這么容易,小光對自已說。但她也很清楚,在這上世界上,沒有東西比關系更重要的了。小光听到自已在和早川繼續談著,但是有一件事在困扰著她。
  “嗯,早川。”
  “嗯?”
  “阿圓知道這件事嗎?”
  早川听到阿圓的名字時有點惊慌失措。
  “阿圓?她是這么對我說的。她說:‘小光看起來不那么堅強,但是要記住是我教她如何踢像你這种人渣的屁股的。’”
  他又大笑了起來。
  對早川來說,他只是說了個無傷大雅的笑話而已。但小光卻感覺到了早川慷慨的幫助中阿圓的影響。小光可以肯定阿圓要求過他在劇中為自已提供一個特殊的位置。這是一种小光絕對無法接受的幫助。
  “早川。”
  “我什么時候來接你?你想吃些什么?”
  “我很抱歉,但我不能接受你的好意。”
  “嗯?你在說些什么?”
  “請代我向阿圓說聲謝謝。告訴她,當我可以給她打電話時,我會給她打的。”
  “好吧,我會告訴她的。但你不想棗”
  “多謝你打電話過來。再見。”
  小光在早川說了一半時就把電話挂了。這時,恭介打開了浴室的門。他顯然在等她打完電話。這种為別人著想的品質是她愛恭介的原因之一。
  “我洗完了。”他說。
  “謝謝。”她答道,突然從床上站了起來。她開始象個孩子似的在床上跳著。
  “嗯,小光?”
  小光繼續跳著。“學長,我打算今晚回紐約去。”
  “什么?”
  “我原本就打算如果選拔沒通過就回紐約去。回去的机票是訂在今天的。”
  “你沒通過?你沒被選上?”
  “但是很有趣!”她說道。“雖然很危險。我們昨晚差點就做了會后悔的事。”
  小光突然跳到地板上,做出飛机掉在地上的聲音:“轟!”然后從恭介身邊跑進浴室。
  “小、小光。”恭介說道,但是浴室的門砰地一聲關上了。她留下的气息使他感到煩扰。恭介敲了敲浴室的門。
  “小光!”
  小光關上水龍頭問道:“什么事?”
  “我現在要走了。”
  “ok。”
  “小光,昨天的事謝謝你。真的很有趣。”
  “我也是。我是說我真幸運,又遇見了你。”
  “謝謝。”
  恭介意識到小光在門的另一邊等他說下一句。他想說再見,然后立刻离開。他知道若自已不立刻离開,就再也不可能离開她了。他也感覺到了,現在已是一個女人的小光也在和新的負擔作斗爭。但是恭介發覺自已不論如何努力,“□□□□”卻始終無法出口。
  “小光,回頭見了。”
  “bye!”
  小光停了一陣,像是确認恭介是否真的离開了,然后打開了水龍頭。象是隨著淋下來的水聲,恭介离開房間。當他關上門時,小光房里的電話聲再次響了起來。
  這之后,我決定到以前住過的街坊去,除此外我無處可去。我感覺象是自已疲憊的身体在找一個休息的地方。但我并不是真的累了,這只是一個痛苦的感覺。象是和快樂而富朝气的小光在一起,使我感到自已很黯淡。我需要休息一會儿。
  在我面前就是車站前的台階,台階到底有一群人正擠在巴士站對面的電器店前。在電器店的櫥窗上,店老板正在一台放著新聞的電視机旁貼著一條標語“本區的英雄!”。
  他在做什么?
  因為沒別的事做,我也走了過去。這時我听到有人說:“嘿,看,是春日!”那是小松的高嗓門。
  我立刻就想跑,但小松和八田,從拉面店走出來,飛快地朝電器店走去。
  “讓一下,我們是春日恭介的朋友。”
  “讓我們過去。嘿,等一下,你可真可愛。”
  他們消失在電視机前的人群里。
  新聞里有我的消息嗎?
  我也鑽進了人群。22歲的我的臉正顯示在屏幕上。播音員正激動地念著新聞。
  “……我們再重复一遍,國際新聞社昨晚收到消息,一度失蹤的學生攝影師春日恭介被聯合國維和部隊找到,沒有受傷。由于确認該則消息的報道很晚才到,因此官方聲明一直到几分鐘前才發布。春日君將乘坐聯合國專机几小時后抵達成田机場。”
  在電視机前的人群爆發出一陣歡呼。我感到很窘迫,但同時也想起一件事。
  我還活著!
  我在這三年是活著的!也就是說在三年前的那次事故我活下來了!
  這時屏幕上播放出擁在成田机場的一支記者大軍。鯰川多半也在那儿。22歲的我要回家來了。我突然一陣沖動,跑向車站。
  成田國際机場就象電視中放出來的一樣,人山人海。聯合國飛机上下來的乘客所經過的大廳已被封鎖,除了記者和机場人員外一律不得靠近。乘著保安不注意,我鑽過攔道的繩子。記者擠在登机門外,企圖搶拍一張這位英雄通過這扇門時的照片。在記者內圈的像是一群机場官員。我拉下太陽帽的帽檐,遮住臉,然后向机場官員們走去。在他們之中有兩個女孩正在接受記者的采訪。我花了好几鈔鐘才認出來,那是久留美和真奈美!站在她們邊上的,前額的頭發有點花白的,是我的父親。abcb的老板也在那儿。
  這個時代他們都搬到哪儿去了?
  我加快速度朝他們走去。這時記者們發出一陣歡呼,登机門打開了,而我則被人群擠開了。我重新沖進人群,沒人會發現我不是記者。我拼命地往前擠,哪怕是一點儿也好。
  這時,我意識到有雙眼睛正看著我。那是鯰川。22歲的鯰川正看著我。
  鯰川!
  我把几個人往邊上推開,設法把身体往前推進了一點。但她卻從人群前消失了。
  鯰川!鯰川!
  我朝她剛才站著的地方擠過去。當我終于又找到她時,我似乎突然又獲得了能量,象是心靈感應一樣,把我又向前移了過去。
  鯰川正和另一個男人站在一起,他個子比我高,手摟著她的腰。有一百万只閃光燈正在他們周圍閃著。他是春日恭介,22歲。我感覺到的能量就是從他那儿來的。我感到那能量正不斷地沖進我的身体,補充著我全身的每一個細胞。
  在閃光燈的照耀下,22歲的我正擁著鯰川。但慢慢地,他轉向了我。他朝著我這個方向微笑著,然后用心靈感應對我說:
  我在等你,恭介。你怎么來得這么晚?
  我終于松了一口气,朝他點了點頭。
  外面的跑道已被夕陽染成紅色。一個小時前還到處都是記者的大廳現在終于安靜下來了。赶著去渡暑假的人正排著隊,或者在填表格。
  “暑假馬上就到了。”22歲的我看著那些觀光客說,“這間屋子里待著的都是來玩的人,這儿不僅僅是一個讓人待著的地方,更象是一個戰場。”
  兩個恭介避開了家里人和阿圓,現在正站在一個可以俯視著离机大廳的走廊上。
  “一個戰場?”小3歲的恭介問道,“告訴我,你為什么要去波斯尼亞?”
  “我也想問你這件事。恭介,三年前你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是那場攝影大賽。你該記得的,我們在學校的攝影賽中胜出。我想你一定是被那個榮耀沖暈頭了,想去做一個真正的攝影家。”
  “不,不是這樣的。這件事沒這么輕易就決定的。是阿圓和小光促使我那樣做的。”
  “鯰川和小光?”
  “對。她們都有這么努力讓自已的夢想變為現實。因此我想我該做些什么。結果我成了一位攝影師。”
  “然后去了波斯尼亞?”
  “剛開始完全是巧合。一但你卷進去了,你就身不由已了。”
  “我想生活大概就是這樣。”
  “對,就是這樣。透過取景框看過去,你就意識到你一定要干到底,要把它干好,要不就干脆別干。”
  “甚至包括跑到戰場上去?”
  22歲的恭介略帶嘲諷地笑著點點頭。年輕點的恭介不懂,但又好象懂了。
  “我還是不懂。”
  “什么?”
  “我不懂我為什么會去波斯尼亞。”
  “恭介。”
  “嗯?”
  “連我都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些什么,你又怎么會知道呢?”
  “啊,對了。我想生活就是這樣。”
  “對,就是這樣。”
  兩人笑著。突然年長的一位抓住年輕一位的頭說:“啊,恭介,我想你一定很害怕和小光發生關系,是吧?”
  “嗯?啊,你知道那是怎么一會事的。”
  “你該感到慚愧。我決不會怕那种事發生的。”
  “你什么?”
  “我絕對會做那种事的。”
  “真的嗎?但、但是,鯰川怎么辦?”
  “我敢肯定她永遠不會發現。”
  “我想事情不會這么容易。”
  “嗯,也許你是對的。”
  “我想我是對的。她一定會發現的。如果她發現的話,我可不想變成你。”
  兩個男人一起笑了起來。
  22歲的恭介開著小光的玩笑。他比對面的男人大三歲。但他知道如果那晚是他和小光在一起的話,他也不會做出什么事的。
  原因并不是害怕鯰川圓。如果恭介和小光越過那條線的話,對兩個人的將來都會造成麻煩。不,時机不對。
  “但我可以說,”他說道,“春日恭介在1994年的夏天,什么事也沒做,但在未來,也許會發生什么事。也許一切會從頭開始。”
  “什么?”
  “我剛才說的是也許會從頭開始嗎?我剛才說錯了。應該是早就開始了,我和小光之間的感情之輪早就起動了。應該感謝你和她共同渡過的那一晚。”
  “但是你就是我,不是嗎?我們都和她渡過那一晚的。”
  “噢,對。”
  兩人吃吃地笑了起來,然后突然地變嚴肅起來。
  想一想,小光今天就要回紐約。她一定在登机大廳的某個地方。也許他們從這儿往下可以看到她。兩個恭介都不禁想沖下樓梯去找她。但他們异口同聲地說:“我們究竟在想些什么?”然后打消了這個念頭。
  象是想掩飾自已的窘態,年長的恭介說:“她是個好女孩。”
  “對。好女孩,小光是。”
  “對。”
  年長的恭介看了一眼被太陽晒黑的手腕上的電子表:“恭介,你該回去了。阿圓還在醫院里等你。”
  “ok。等一下,我怎么回去?”
  “在過去的三年里,我獲得了一些新的力量。像把你送回去這种事對我來說是小儿科了。你沒感到自從大廳里看到我以后,自已的力量正在成長嗎?”
  “對,是有這种感覺。”
  “這是春日家族的神秘力量之一。”
  “我很怀疑能否有一天我能有爺爺那樣強的能力。”
  “我也很怀疑。我的力量不像他的那么有用,至少沒有他那么強。”
  兩人又笑了起來。
  “噢,還有一件事。恭介,這件事很重要。你回到過去以后,有件事要做。”
  “什么事?”
  “你必須在出事那天早晨打電話給你自已。爺爺會幫你做這事的。”
  “打電話給我自已?”
  接著年輕點的恭介就想起了那天早上打扰了他与鯰川好事的美夢的那個電話。那個人告訴他:“恭介!小心車子!”而且是他自已的聲音。
  “那么我昨天早上接到的電話是……?”
  “對。如果你不知道要小心車子,你多半在車禍中當場就死了。”
  “我還以為那個電話是有人惡作劇,沒想到是真的。”
  來自過去的恭介感覺好些了。看到命運之手如何對你的一生發生作用。但他心中還是有點疑惑,他決定問一下。
  “嗯,恭介。”
  “嗯?”
  “你什么時候開始叫鯰川的名字的?”
  年長的恭介想了一會儿,“什么時候?讓我想一想……”
  “你還記得嗎?”
  “這些年跟她之間發生了這么多事。我一點也想不起來了。但我想一定是那個時候。”年長的恭介笑著看著年輕的一位。
  “什么時候?”
  “你知道的啦,就是那個時候。”
  “我听不懂你在說什么。”
  “那個時候。第一次。最妙的時刻。”
  “最妙的時刻?你不是說……”
  年輕的恭介還想繼續問下去,但是年長的一位掩住了他的嘴。
  “別問太多。你回去后就會知道的。”
  當他的手還在年輕的恭介的嘴上時,來自現在的恭介把兩人的身子都拉進了黑暗中。他的前額因為集中注意力而皺著。他的上半身冒出一陣能量,這陣能量變成了一團光籠罩住年輕的恭介的全身。
  你回去后就會知道的。
  如果我去的話。
  他說那是在最妙的時刻。
  最妙的時刻。
  來自過去的恭介不停地重复著年長的自已的話,象是在念著什么咒語似的。當他重复地念著“最妙的時刻”几遍后,他突然失去了知覺,他的身体從1994年消失了。
  “恭介!你一直躲在這儿嗎?”
  來自現在的恭介剛把年輕的自已送回過去,就听到身后阿圓的聲音。她向他跑來。他緊張地笑笑,象是一個做坏事的小孩子被當場逮著一樣。
  “你在做什么?在新聞發布會半當中溜掉。”
  “嗯,我有些事情要做。”
  “有些事要做?你總是這個樣子。就象你剛去波斯尼來一樣。”
  “等一下,阿圓。”
  她笑了起來,她的聲音是那么的快樂。但她突然抓住他的領子把他拉近她。
  “你一定有事瞞著我,對不對?”
  “什么事?”
  “我看到他了。”
  “看到誰?”
  “一個很年輕的恭介。”
  “真的嗎?我可真幸福。”
  “幸福?為什么?”
  “你這么關心我,居然連我的靈魂都看到了。”
  “你說什么!”
  阿圓靠過去踢他,但他在半空捉住了她的右腿。他已有很久沒有撫摸過這條大腿了。在她的長襪下,她的肌肉富有彈性。他把她的腿放下。“你不該在穿著迷你裙時做出這种動作。”
  “我不介意別人看到什么。”
  “我介意。那些部位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我不希望除我外還有別人看到。”
  “你丟下我,到波斯尼亞一去几個月,還會介意?”
  “我道歉。我為這几個月的每一天向你道歉。”
  恭介笑著摟著阿圓的腰,把她拉攏一些。他把自已的臉貼近她的耳朵,近到可以聞到她黑發的气息,然后低聲說:
  “問件事。我什么時候開始不再叫你鯰川而是叫你名字的?”
  “上帝啊,你真的忘了嗎?”
  “啊,我……”
  “除非你想起來,你得把你記得的全得忘掉。”
  “什么?忘掉什么?”
  看來有點窘迫的樣子,阿圓把他拉近了點,然后又小得象蚊子叫的聲音說:“你知道的,在床上,笨蛋!”
  這時,恭介終于完全記起了他什么時候開始叫她“阿圓”的。
尾章

  又回到了大樓頂層的酒吧間,往外看是橫濱海灣大橋。正是夢中經歷過的場景,那台爵士樂鋼琴正奏著柔和的樂曲。鯰川和我在唐人街吃的晚飯,迎著海灣吹來的風來到這儿,現在正要進行第三次干杯。就象在夢中一樣,鯰川比平時笑得厲害,話也比平時多。這只可能有一种原因,鯰川很緊張。我們即將第一次共渡良宵。
  鯰川把杯里的酒喝完,說道:“不管怎么說,那次事故沒什么后遺症,我很高興。”
  那雙大眼睛看起來那么富有挑逗性。為了防止自已陷入不可自拔的地步,我連忙轉頭又為她要了一杯。
  “看來好象是這樣啦,不過永遠也無法确認這一點。說不定以后會發現還有后遺症,比如說三年以后。”
  “少來這一套。不會的。”
  “你無法确定,也許會有后遺症,然后我突然決定跑到外國去。”
  “那我看來得把你拴起來。”
  鯰川又笑了起來,“我宁愿先祝你永遠健康。干杯!”
  她用手中的空杯碰了碰我的杯。
  上次那件事已過去一個月了。我的身体已恢复健康,但在今天以前我還每天回醫院接受治療。鯰川和我不得不取消上次的預訂,重新訂了次房間。現在我們正在進行我們的慶祝活動。
  看來和我很久以前做的那個夢完全一樣。酒吧的气氛,海灣大橋的景色,彈鋼琴的黑人,都在我的夢中出現過。我認為那是個預言夢,但在某些方面來說,又有點不太一樣。
  我仍然無法确認我上個月胜出攝影大賽是否是我三年后失蹤的起因。三年后的那個我也是這么說的。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沒有人知道自已的生活將會如何發展。這一點對于一年后去了紐約的小光,對于將成為新一代作曲家的鯰川,都是無疑的。她們都不知道未來自已將發生什么事。因為不知道,所以每一天她們都會努力使自已的夢想成真。對每個人來說都是這樣的。
  “怎么啦?春日君?”
  “嗯?”
  “你突然變得這么安靜。我猜你一定在未來碰到了那個美女,所以剛才在想她。”
  “我才沒有!”
  她笑了。不過,她是在冷笑,所以弄得我心里有點怕。我對于自已的這次經歷沒有怎么對她多說。我只是說了些諸如我家搬家,還有八田成為變態漫畫家之類的事,但我絕口不提鯰川在未來做了些什么,以及我遇到小光的事。有時鯰川會問起她將來的事,但我只是說:“我不能告訴你,這是超能力家族的家規。”
  現在鯰川說道:“ok,現在是我給春日君的禮物,第一部分。”
  鯰川喝完了遞給她的酒,站了起來。我知道她要彈那首曲子了。我身体向前傾,裝出一副吃惊的樣子。
  “第一部分?”
  “我為我勇敢而自信的春日君寫了一首曲子。”
  鯰川有點醉了。我喝著采:“也,也!”
  她一定有點窘迫,不過馬上就掩飾掉了,直看著我。
  “曲名是恭介no.1”
  我知道!就是那個名字!鯰川為我寫的這首曲子。
  當那強有力的序曲開始后,我停止胡思亂想,集中注意力在音樂上。我知道今晚我們將第一次結合在一起。她的曲子是如此的熱情奔放,洋溢著她的感情。我的喉嚨有點干,因此把杯中的雞尾酒一口喝完了。一股熾熱從胃向外散發出來。這時,象是在宣告即將到來的高潮,海灣中的一艘船鳴響了汽笛。
  我洗完澡,躺在床上。美軍的遠東廣播网(fen,far east network)正播放著美國的弦樂舊曲。我從沒有听過這曲子,但是在我有點醉的情況下,它給我帶來一种非常愉快的情緒。偶而的,海灣中的船會鳴一聲汽笛。汽笛聲恰到好處地配著收音机里的音樂,象是在相互對話一樣。事實上,即使我沐浴在這些夢幻一般的聲音里,我還是能听到自已緊張的心跳。
  我可以听到鯰川淋浴的聲音。
  我可以听到她用肥皂和香波的聲音。
  她輕輕哼著的曲調。
  卡喳!鯰川打開了浴室的門。所有的聲音突然都消失了,就象是被開門的聲音赶跑了一樣。有一剎那我因為害怕而動彈不得。我從床上坐了起來,看著她。
  鯰川站在浴室的燈光下,里著一條大毛巾。她長長的黑發在身后束了起來,她的肩膀和脖子看起來是那么的美麗,泛著如牛奶般的色澤,簡直不象是這個世界該有的。
  鯰川,我終于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了。
  穿著一件t恤的天使。
  “別那樣傻看著,春日君。”她說道,籠照在光輝之中。
  我當時一定是一副蠢像。但我已被她催眠了。
  “行了,別看了。”
  我不知道這是她第二次還是第三次叫我別看了。但這時她的聲音才使我清醒過來。
  “鯰川。”
  “關掉行嗎?”
  “什么。”
  “燈。笨。”
  我伸出手去關燈,但是突然失去了平衡,然后就是“砰”的一聲!我把燈打翻了。
  tmd!我怎么這么笨手笨腳的!
  鯰川不禁大笑起來:“天啊,你怎么會這個樣子的。”
  我爬下床,把燈立好。但我的動作過于匆忙了,燈立不正。
  “tmd這個燈!”
  我終于把燈擺好關掉,房間立刻就充滿了黑暗。鯰川定在我不注意時把浴室的燈也關了。突然間鯰川來到了我身后。
  “鯰川。”
  我慢慢地轉過身,面向著她。在黑暗中,我可以看到她圍著白毛巾的身体。唯一的光亮從窗外投進來,但我可以很清晰地看到她,就象是她的身体在淡淡地發著光一樣。
  “我這輩子都會記著你把那個燈打翻的事。”她看著我笑著,“但是毛毛燥燥也是我所愛的春日恭介的一部分。”
  “這個問題先放一放。”
  我們就象兩個躲起來不讓大人發現的兩個小孩一樣笑了起來。
  鯰川的臉突然變得很嚴肅:“春日君。”
  “嗯?”
  “我會生一個超能力寶寶嗎?”
  “什么?”
  我馬上伸手到衛生紙盒。我以前在讀男孩雜志上“再見了處男生涯”之類的文章時,曾看到有些旅館把安全套放在衛生紙盒邊上的。
  但是:“不在這儿!”我不是有意要說出聲來的。
  “‘不在這儿’?你在找什么?”
  “嗯?我的意思是說,你問我你會不會生一個超能力寶寶。現在還太早了些,你知道我在說什么。”
  “傻瓜!不要再找了。”
  “嗯?”
  “今晚是安全期。”
  我的眼珠一定瞪得很大,而且嘴一定張得像是氧气不夠似的。
  “你真是拎不清,春日君。我只是問,某一天,我的寶寶會不會有超能力。我不說今晚。你這個變態!”
  鯰川已經笑得彎下腰去。我不知道她是因為我的蠢樣而笑,還是因為喝了酒的緣故,但她的姿態是那么的美。她就象是一只自由活潑的小鳥。我伸出手去勾住她的頭,然后用我也很吃惊的力气把她摟近。
  “春、春日君。”
  “鯰川。”
  我很吃惊地發覺,自已象是充滿了神秘的力量。這力量給我自信,讓我能直盯著鯰川的眼睛,而不至于感到戰栗和心虛。
  “我有很奇怪的感覺,”我告訴她,“象是野人一樣。我感到我想征服你,占有你。”
  “春、春日君。”
  “別誤會。我想過你的感受。但我好象想把所有的一切都拋開,只想占有你。我愛你,鯰川。”
  “……”
  “我如此地愛你,我忍不住想哭。我如此地想要你,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是這樣的野蠻人。噢,鯰川。”
  這時遠方的一艘船拉響了它的汽笛。我意識到遠東廣播网還在放著那首曲子。象是為了平息心里的狂野,我試圖把注意力放在旋律上。但是沒有用。
  鯰川,我變成了個孩子。一個只要眼前的東西的孩子。鯰川正看著我。她的目光是那么的深遂,象是穿過了我,落在了遠方的某個地方。
  鯰川說道:“不太合适,對不對?”
  “不太合适?什么東西不太合适?”
  “‘鯰川、鯰川’這樣地叫我。”
  象是突然從魔法中解放出來,我用力拉掉鯰川身上的毛巾。我的天使在默許了我的動作,在黑暗中發出了一點聲音。我不會就此停下來。在那洁白而柔軟的胴体面前,我的臉激烈地燃燒著。然后,象是為了糾正自已的錯誤,我一遍又一遍地叫著她的名字。
  阿圓!阿圓!
  這是我第一次叫鯰川的名字!
  第二天,阿圓收到了小光從北海道寄來的第一張明信片。那是著名的tropistina神社的明信片。一半的是小光的自述,另一半是你好嗎?抱歉這么久沒和你聯系之類的話。在結尾,她寫道:“當我從這所高中畢業后,我打算去紐約。”
  當我讀著這些話時,我想起三年后的22歲的我曾說過一些話。初夏。那是個夏天,就象阿圓、小光和我結束“三個好朋友”關系的那個夏天。那种危險的三角關系會再次開始嗎?
  這個火是我點的嗎?19歲的春日恭介?
  1994年的夏天。
  那种感覺就象是很久以前的另一個夏天。
  1994年的初夏。
后記

松本泉

  為什么突然寫成小說了呢?有這种疑問的請先听我道來。
  當別人拜托我將它小說化時,我的腦海之刻浮現兩個想法。一個想法是“再用這個漫畫來寫小說好嗎?”“會不會被人批評為商業主義?”“或許會有讀者認為創作新故事會破坏以前的印象,而希望不再寫了!”這些理由讓身為作者的我為之卻步。
  另一個想法則是,好不容易有人拜托我之小說化,雖然在以前的故事中加入番外編可能不好玩,但若能描述“恭介和阿圓的未來”可能不錯吧!讀者若還有“怎么會這樣……”或是“啊!真叫人吃惊。”的想法,那作者老爺我也無法想象了。
  煩惱東煩惱西之后,我還是接受了。因為集英社的擔當編輯根岸先生拿鈔票來打我臉頰啊!我終究也不過是個普通人而已,真對不起。──以上皆屬虛构,這完全是為了編輯的名舉,其實沒有以上的事情發生。
  說起來,這次真的是我自己想寫小說。
  之前的卡通,不管是在圖畫或故事,都是由他人描寫的。有也好,無趣也好,只不說离“橙路”的風格,我就不過問。所以,卡通的故事和我的原即使稍有不同,也不要我要求。當然認為卡通作得很好的人,也請你贊賞和卡通相關的所有成員。
  為什么我不管卡通方面的事呢?因為至目前為止還沒有看到原作者意見多的卡通有好作品出現的。而且原作者將自己的漫畫卡通化,一個人喧鬧著“配音XX比較好”“作品監督XXX人比較好”也不适當。
  于是我決定要做糕餅就交給糕餅(辦事要靠內行),做卡通就交給懂卡通的人最好,所以當有人問我,電影的橙路和原作的橙路故事為什么不同?或是卡通中為什么突然出現小無賴這只貓時,我決定回答“我和這些無關,所以不知道。那應該是制作者的風格吧!”
  這次的小說是“之后”的故事。然而,一個漫畫家一夜間突然要寫小說,還真不簡單!于是我就想──由我來做“生身父親”,再找一個“養育父親”是最好的,所以我決定制作故事情節,之后則委托給創造阿圓等人的寺田憲先生。
  寺田先生在我千拜托万拜托之下,欣然接受。寺田先生是熟知“橙路”的人,所以請他完“新橙路”最好不過。
  漫畫是一格一格說故事的,所以頁數不足時,很容易變得枯燥無味,也就是不盡興。但若毫無節制地使用頁數和方格,考慮不足將會變成束縛。不但容易過量,而且做太多“讓人睜大眼睛看”的無意義大畫面,恐怕會有讀者反應“為什么在這种地方花掉那么多頁數!這這些商業主義者!”吧!
  10頁就可以說完的故事,卻用了一本單行本來畫的,絕對不是好書。漫畫可真難啊覛諢迣o也是我必須自我警惕的。
  寺田先生的文章淺顯易懂,就像填補框格一般,人物的心理描寫,讓人非常舒服地商以加受。在沒有任何表情和動作之下,只能用文字表現的沉靜而丰富的心理描寫,不斷向我們傳達而來。在文學性上是非常好的。他也是個非常懂得文字個中滋味的家伙。畢竟是內行人。
  好了,久別后再會的“阿圓、恭介和小光”等人,今后將往何處去呢?我決定在稍遠的地方靜靜地守護他們一陣子。
  我就像“鐵腕???”中上場的“天馬博士”一樣,是“阿圓、恭介和小光”等人的“天馬博士”。
寺田憲史

  約6年前,“橙路”劇場原版作品“但愿重回往日”公開發表。
  去年,因談論這次的小說而和松本泉先生會面時,听到該作品在“橙路”迷中大受歡迎而欣喜万分。
  “但愿重回往日”公開前我擔任該作品電視系列的整体构成和劇本,對曾做過各种工作的我來說,真的是划時代的作品。
  就此意義上來說,我今天要特別感謝委我重任的日本電視、東寶,卡通制作公司〈小丑攝影室〉的諸位。
  必須感謝的還有一個人,那就是松本泉先生。
  “橙路”并沒有改變,仍是愛情喜劇。所以在制作劇本上,恭介、阿圓、小光等年輕人像玻璃般脆弱的心情究竟該描寫到什么程度?原作應該挖掘到多深?這些可說是劇本生命的問題,都是必須討論的。
  “從恭介方面來看,可能就是這樣展開,但從阿圓的心情來看應該是那樣。”
  或是“這樣小光就可怜了,還是那樣吧!”等等。
  包含前輩劇本家──富田佑弘先生在內的人員,一起談論各种話題。(不停地討論,甚到談到早上)而能在這么自由的气氛下制作,還是得感謝松本先生信任我們這些影像人員,放心交給我們的做法吧!(不是隨便說說,是真的感謝)
  然后,便是“但愿重回往日”──受人品評的時候了。
  我拿(和影像人員完美完成的)劇本情節給松本先生看時,他只有一句話:“寺田先生,請不要將小光這個角色寫得太可怜”。這与其說是原作者的意見,倒不如說是因為小光可愛而引起的希望。而我也因他這一句話而更投入這個“橙路”的世界。
  這次的小說是“但愿重回往日”之后的他們。恭介和阿圓二十二歲,小光二十歲。他們應該有各种歷。時而受傷,時而燃燒……。
  完成這本書時,第一個讀者──編輯根岸先生對我說。“我知道寺田先生還是喜歡小光。”
  那瞬間,我有被人看透了的靦腆,但同時也感到很快樂。
  本來我就打算寫出小光的可愛。松本先生還會擔心不安地讀這本書嗎?各位讀者呢?
  如果有机會,我還想寫三個人的〈偶后〉。所以膽敢加上〈新〉字。最后套句阿圓意義深長的一句話。
  “我什么時候才會生個超能力寶寶?”
  而現在,我想追赶這三個人的青春。
  ——三個人的夏天即將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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