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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該死的天气!如果有暴風雨,干脆赶快來,不要在那邊拖拖拉拉的,讓人干著急哪!”剛薩爵士嘀咕著。
  這不就是你說的怪風嗎,坦尼斯腦中想著,但是他不敢說出口。他同時也不敢把達拉馬的話告訴任何人,因為他知道剛薩爵士絕對不會相信的。半精靈現在已經緊張得快到崩潰邊緣。他發現自己實在沒有辦法對這個看來似乎胸有成竹的騎上保持耐心。其中有一部份是因為那奇怪的天色。那天早晨,如同達拉馬所預測的一樣,并沒有黎明。相對的,紫藍色鑲著綠邊的云朵以及多彩的閃電在他們的頭上開始翻滾。沒有絲毫的風。也沒有雨。天气變得又熱又凝重。騎士們穿著厚重的盔甲在法王之塔城牆上來回巡邏,邊擦拭著一頭一臉的汗水,邊嘀咕著有關春天暴風雨的事情。
  只不過兩個小時之前,坦尼斯還在帕蘭薩斯城中揭開阿摩薩斯貴賓室床上的絲帘,思考著達拉馬最后謎一般的話語。半精靈几乎整夜都醒著,想著它們,也想著伊力斯坦。
  在午夜左右,有關帕拉丁牧師已經過世,進入另外一個世界的消息傳進皇宮中。他平靜的死去,頭枕在一個神秘出現的迷糊老法師膝蓋上,后者隨即又神秘的消失了。他擔心著達拉馬的警告,替伊力斯坦感到傷悲,覺得自己看過太多人過世了;在他剛精疲力盡的入睡后,一名信差就叫醒了他。
  訊息十分的簡單扼要:速來法王之塔——剛薩。鎢斯。威斯坦爵士。
  坦尼斯飛快的用冷水洗臉,邊婉拒了仆人替他穿戴皮甲的好意,匆匆忙忙的赶出了皇宮,再度禮貌的拒絕了查爾斯邀請他用早餐的好意。在外面等待著的是一只年輕的青銅龍。他自我介紹名叫火光,龍的密名叫做克薩。
  “我和您的兩位朋友相處過,半精靈坦尼斯,”當年輕的巨龍擺動翅膀,輕易的脫离這個沉睡中的城市時,他說道。“我有幸參与了敏加山脈空戰,背上載著矮人佛林特。火爐和坎德人泰索何夫。柏伏特。”
  “佛林特已經死了。”坦尼斯沉重的說,邊擦揉眼。他實在看過太多人死了。
  “我也听說了,”年輕的龍尊敬的回答,“我很遺憾。不過,他這輩子過得十分的丰富,圓滿。對這樣的人來說,死亡只是他最后的榮耀。”
  是啊,坦尼斯疲倦的想。那么泰索何夫呢?快樂、善良、熱心的坎德人,除了冒險和裝滿有趣事物的小包包之外別無所求。如果雷斯林如同達拉馬所暗示的一樣殺了他,那么他的死亡有什么光榮的?還有卡拉蒙,可怜的醉鬼卡拉蒙,他老弟了結他的小命的時候,算是最后的榮耀還是終結他悲劇的最后一刀?
  坦尼斯心煩意亂的在龍背上睡著了,在克薩降落于法王之塔的廣場之后才醒過來。他打量著四周,心情并沒有跟著高昂起來。他帶著老友死亡的消息,來到了另一個老友送命的地方。因為,這里是史東埋葬的地方,另一個最后的榮耀。
  因此,當坦尼斯匆忙進人剛薩爵士位在高塔頂端的房間時,他的心情實在不好。這個房間對天空和地面都有很好的視野。他往窗外看著,那些詭异的云朵讓他有种不祥的預感。坦尼斯過了很久才發現剛薩爵土已經走進房間,正和他說話。
  “抱歉,爵士,”他轉過身。
  “要咖啡嗎?”剛薩爵士拿起冒著熱气的苦澀飲料。
  “好的,多謝。”坦尼斯接了過來,喝了一大口,十分歡迎那种熱气蔓延全身的感覺,相形之下,舌頭被燙傷就只是一件小事了。
  剛薩爵士不疾不徐的走到窗邊,邊啜飲著咖啡,好整以暇的看著窗外。他的冷靜讓半精靈几乎想要扯掉他的胡子。
  你為什么要叫我過來?坦尼斯思索著。但是他知道騎士會堅持完成整個行之已久的禮儀之后才愿意說出重點。
  “你听說了有關伊力斯坦的事情?”坦尼斯最后終于問道。
  剛薩點點頭。“沒錯,我們今天清晨就听說了。騎士將會在這里為他舉行追悼的儀式……如果狀況允許的話。”
  坦尼斯嗆到了,忙亂的把咖啡吞下。只有一件事情可能阻止騎士們追悼帕拉丁的牧師,那就是戰爭。“狀況允許?那么你有什么消息嗎?來自圣克仙的消息?間諜——”
  “我們的間諜被處決了。”剛薩爵士最后說。
  坦尼斯猛然轉頭。“什么?怎么會——”
  “他們遭到酷刑的尸体昨天晚上被黑龍載著,丟到索蘭薩斯要塞的廣場上。接著就出現了這個奇异的風暴,是龍最佳的掩護,還有……”剛薩爵士沉默了,皺眉看著窗外。
  “龍還有什么?”坦尼斯追問道。一個可能性開始在他的腦中成形。熱咖啡濺到他的手上。他急忙的將杯子放在窗台上。
  剛薩拉拉胡子,眉頭領得更緊了。“我們收到了許多怪异的情報,一開始先是索蘭薩斯,然后是敏加。”
  “什么情報?他們看見什么了嗎?是什么?”
  “他們什么也沒看見。是他們听見了什么。奇异的聲響,從云中來的,也許是從云端上來的。”
  坦尼斯的腦海中浮現了河風對卡拉曼攻城戰的描述?“龍嗎?”
  剛薩搖搖頭。“聲音,笑聲,開關門的聲音,隆隆聲,嘎吱作響的聲音……”
  “我知道了!”坦尼斯緊握的拳頭相在窗台上。“我就知道奇蒂拉有計划。當然了!這就是她的計划!”他陰郁的看著窗外翻滾的云朵。“飛行要塞!”
  剛薩在他身邊沉重的歎气。“我告訴過你我尊敬這位龍騎將,坦尼斯。很明顯的,我對她的尊敬還不夠。在一瞬間,她就解決了所有戰術和部隊移動的困扰。她根本不需要什么補給線,她的補給就裝在城堡中。法王之塔是設計來防御地面攻擊的。我不知道我們在飛行要塞的攻擊下可以支撐多久。在卡拉曼,龍人們從要塞中跳出,靠著翅膀減緩降落的速度,在街頭上展開殺戮。黑袍法師對著地面丟出致命的火球,惡龍自然也沒有缺席。”
  “當然,我并不是怀疑騎士沒辦法擋住要塞的攻擊,”剛薩嚴肅的說。“但是這會比我原先預料的還要艱苦。我已經重新調整過戰術。卡拉曼能夠擊敗飛行要塞的關鍵在于等到大部分的部隊都降落之后,善龍再載著武裝部隊奪取要塞的控制權。當然,我們會將大部分的騎士留在要塞中,以便和那些降落下來的龍人對抗。我准備了一百多人的突擊隊,隨時准備乘坐青銅龍上去突擊要塞。”
  這相當合理,坦尼斯也承認。河風的确有提到這樣的作法。但是,坦尼斯也知道卡拉曼后來并沒辦法守住飛行要塞,他們只是成功的將它擊退。奇帶拉的部隊放棄了卡拉曼城,將要塞又奪了回來。并且讓它飛回圣克仙,很明顯的,奇帶拉再度讓它派上了用場。
  他正准備要對剛薩爵士指出這一點的時候,突然被打斷了。
  “我們預料要塞隨時都會展開攻擊,”剛薩冷靜的看著窗外。
  “事實上——”
  坦尼斯抓住剛薩的手臂。“在那邊!”他指著。
  剛薩點點頭。他轉身對門口下令道,“發出警報!”
  號角、鼓聲同時響起。騎士們井然有序的各就各自的戰斗位置。“我們几乎整夜都處在戰備狀況下,”剛薩多嘴的解釋道。
  完備的訓練讓騎士們在目睹飛行要塞從云中浮出,俯沖而下的時候,沒有人發出惊慌的聲音。軍官們站在崗位上,低聲發出命令。號角聲肆無忌憚的響著。坦尼斯偶而可以听見騎士們不安的變換姿勢時的盔甲撞擊聲。接著,他可以听見高空中傳來龍群拍動翅膀的聲音,許多隊的青銅龍由克薩率領著飛上天空,巡邏著高塔旁的空域。
  “真感謝你說服我加強法王之塔的工事,坦尼斯,”剛薩依舊冷靜的說。“在你的勸告之下,我才能夠緊急召集手邊所有可能的騎上來防御這里。不過,此地依舊有兩千多的兵力。而且,我們的補給十分充足。沒錯,”他哺哺自語,“我們可以守住這座塔,即使要對抗飛行要塞都沒問題。我信心十足。奇蒂拉在要塞中不可能裝超過一千名的部隊……”
  坦尼斯希望剛薩不要繼續強調這件事情。因為听起來好像騎士自言自語的想要說服自己。他瞪著越來越靠近的要塞,覺得內心有個聲音在大聲的吶喊,有什么事情不對勁……
  但是他現在既沒辦法移動,也沒辦法思考。飛行要塞現在已經完全离開了云朵的遮掩,出現在眾人的眼前。要塞現在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他回憶起第一次在卡拉曼看見要塞的景象,一開始就讓人惊駭莫名,讓土兵土气低落。這次,和以前一樣,他還是只能目瞪口呆的看著。
  在邪惡的天才龍騎將艾瑞阿卡斯的率領下,黑暗之后的牧師和黑袍法師在圣克仙黑暗神殿的深處攜手合作,將一座城堡和地基連根拔起,讓它浮在空中。飛行要塞在上次戰爭的時候攻擊了許多城鎮,最后一個就是卡拉曼。它几乎成功的攻陷了這座嚴陣以待的都市。
  飛行要塞飄浮在魔法所造成的云朵上,伴隨著七彩的閃電,越飛越近。坦尼斯可以看見三座高塔的窗戶中放射出來的光芒,平常在地面上听起來很正常的聲音,一旦從空中傳來,就變得有些邪惡。因此,他們就站在原處,听著軍官下令的聲音、金鐵交鳴的聲音。在他的想像中,他覺得自己甚至可以听見黑袍法師准備施展法術的吟唱聲。他可以看見惡龍情懶的沿著要塞周邊飛行。隨著飛行要塞越來越近,他可以清晰的看見邊緣有一座破碎的廣場。其中一面牆壁因為被硬生生地從地面上拔起而破碎得亂七八糟。
  坦尼斯無助的看著,但他內心的聲音依舊不停的叫喊著。兩千名騎士!還是在最后一刻召集來的!只有几個中隊的飛龍。法王之塔當然可以守得住,但代价會很高。不過,他們也只需要守住几天。到那個時候,雷斯林已經被打敗了。奇萊拉攻擊帕蘭薩斯城也沒有理由了。在那個時候,更多的騎士也會增援法王之塔,以及更多的善龍。也許他們終于可以在這邊一勞永逸的解決掉她。
  她破坏了龍騎將和安塞隆的自由人民之間的共識。她离開了圣克仙的庇護,來到了外界。這是他們的机會。他們可以擊敗她,甚至俘虜她。坦尼斯的喉嚨覺得有些難過。奇蒂拉會讓自己被活抓嗎?不會,當然不會。他的手握緊劍柄。當騎士試著要攻下要塞的時候,他會在現場。也許他可以說服她投降。他可以确保她受到公正的對待,被當作值得尊敬的敵人——我在想些什么啊!坦尼斯搖搖頭。他竟然像思春的少年一樣做白日夢。不過,他仍然确定自己和騎士是站在同一邊的……
  坦尼斯從下方的陣地中听見了號令的聲音,忍不住多此一舉的往外看。他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龍威。由惡龍所散發出的恐懼,比弓箭更有殺傷力。藍色和黑色的翅膀現在已經開始在云端浮現,恐懼襲向每一位堅守陣地的騎士。年長的騎士,經歷過長槍戰役的老兵緊緊的握住武器,努力的和充滿心中的恐懼搏斗。較為年輕的騎士,第一次面對這种恐怖景象的戰士們,則是害怕的低下頭,有些甚至羞愧万分的哭叫著,背過身不敢觀看眼前的景象。
  坦尼斯看著那些害怕的戰士,自己也不禁咬緊牙關。他也感覺到同樣的恐懼排山倒海的卷來,感覺到胸口气悶,膽汁涌到喉間。
  他斜眼瞄著剛薩爵士,看見他緊抿嘴唇,知道他也在經歷相同的恐懼。
  坦尼斯抬起頭,可以看見那些和京蘭尼亞騎士并肩作戰的青銅龍在高塔上空編隊飛行。在受到攻擊之前,他們不會輕啟戰端,因為這是善龍和惡龍在戰爭結束后的約定。不過,坦尼斯看見身為領袖的克薩,驕傲的抬起頭,鋒利的爪子在閃電的光芒中閃閃發光。
  至少,在龍的想法里,戰爭很快的就會開始。
  但是,腦中的那個聲音依舊不停的騷扰著坦尼斯。一切都太簡單了,太輕松了。奇蒂拉的陰謀絕對不止于此。
  要塞越飛越近。它看起來像是某种昆虫惡心的巢穴,坦尼斯忍不住想。龍人真的就攀爬在飛行要塞四周!他們爬遍了每一寸的空間。他們胖短的翅膀伸出,吊挂在地基和每一個高塔上。他們邪惡的面孔從窗戶內往外探頭探腦。敬畏的沉默降臨了法王之塔(除了某些被恐懼擊潰的騎上哭泣聲之外),只剩下那些龍人摩擦翅膀的聲音,以及微弱的吟唱聲,那是牧師和法師邪惡的力量保持這個怪物漂浮起來的施法聲。
  要塞越飛越近,騎士們越來越緊張。低聲的命令傳達下來,劍從劍鞘中拔出,長矛架在防御工事上,射手彎弓搭箭,大量的水被放置在戰各位置附近,隨時准備熄滅敵人造成的火焰。廣場中的騎士排成戰斗隊形,隨時准備迎戰那些從天而降的龍人。
  克薩在天空上將手底下的飛龍排成了戰斗隊形,將它們拆散成以兩、三只組成的小隊,飄浮在天空,隨時准備如同青銅色的閃電一樣扑向膽敢來犯的敵人。
  “下面需要我。”剛薩說。他抬起頭盔說,接著他戴上頭盔,走出指揮所,抵達了觀測塔,他的軍官和助理隨待在側。
  但是,坦尼斯沒有移動,也沒有回應剛薩爵士對他的邀請。他腦中的那個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堅持。他閉上眼,背對窗戶。他掙扎著試圖阻擋住那可怕的龍威,阻擋住那死亡要塞的影像,專注于內心的那個聲音。
  最后,他終于听懂了。
  “天哪,不可以!”他低聲說。“我們多愚蠢啊!怎么會這么大意呢!我們竟然這么輕易的就被她所玩弄了!”
  奇蒂拉的計划突然間清晰了。她仿佛就站在他身邊解釋一切的陰謀和詭計。他的胸口被恐懼緊緊攫住,猛然張開眼,沖向窗台。
  他的拳頭重重的相在石制的窗台上,撞得皮破血流。他也將茶杯撞倒在地上,碎片和咖啡倒了一地都是。但是他根本沒注意到那滿手的鮮血和地上的碎片。他只是抬頭看著奇异,被云朵所遮蓋的天空,注視著那不斷逼近的要塞。
  它已經進入了長弓的射程。
  它接著進入了長矛的射程?
  坦尼斯抬起頭,几乎被耀目的閃電給弄瞎了眼。他可以清楚的看見龍人盔甲上的裝飾,可以看見人類佣兵臉上的微笑,可以看見飛龍閃亮的鱗片。
  然后,它就离開了。
  沒有任何的武器和法術發射出來。克薩和青銅龍不安的飛行,憤怒的看著邪惡的同胞,卻因為誓約的限制而不能先動手攻擊。騎士們站在防御工事上,引頸看著那巨大恐怖的人造物飛過他們頭上,擦過法王之塔的頂端,几顆小石塊跟著掉落在廣場上。
  坦尼斯咒罵著沖向門口,正好撞上一臉困惑走進來的剛薩爵士。
  “我不明白,”剛薩爵士本來正在和隨從說。“她為什么不攻擊我們?她在干嘛?”
  “他准備要直接攻擊帕蘭薩斯!”坦尼斯抓住剛薩的手臂,几乎把他搖得口吐白沫。“這就是達拉馬一直想要說的!奇蒂拉准備攻擊帕蘭薩斯!她根本就不打算浪費時間在我們身上,現在她也沒有這個必要!她已經直接繞過了法王之塔!”
  剛薩的眼睛眯了起來。“這太瘋狂了,”他冷冷的說,邊拉著胡子。最后,他惱怒的將頭盔扯掉。“神哪,半精靈,這算是什么戰術啊?這讓她的后方完全沒有防御力量!即使她攻下了帕蘭薩斯,她也沒有足夠的兵力可以固守。她將會被帕蘭薩斯城和我們的部隊給包夾。不行!她一定得要在這邊把我們打敗,才能進攻主城!否則我們就可以輕易的擊敗她,她根本無路可逃!”
  剛薩對著助理說。“也許這只是虛張聲勢,讓我們減低戒心。
  我們最好開始防范要塞從另外一個方向——“
  “听我說!”坦尼斯暴怒道。“這不是虛張聲勢。她准備要直接前往帕蘭薩斯!當你們這些騎士抵達那里的時候,他的弟弟就已經跨出了時空大門!她將會攻下那座城,好整以暇的等待他君臨天下!”
  “胡說八道!”剛薩皺眉道。“她沒辦法這么快攻下帕蘭薩斯。
  善龍將會和他們對抗。該死,坦尼斯,即使帕蘭薩斯人不算是驍勇善戰的軍人,但光靠數量他們就可以撐下去!“他不屑的說。”騎士們可以立刻進發。我們在四天之內就會赶到。“
  “你忘記了一件事情,”坦尼斯堅定但是有禮貌的推開擋路的騎士。他轉過身,大聲說道。“我們都忘記了一件事情,一個會讓這場戰斗勢均力敵的要素索思爵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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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擁書城掃描校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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