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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回 童林追打盜寶賊寇 海川愿收得力弟子


  上回書咱說到童林和張子美來到后院儿,准備收拾兩個賊寇。那才叫仇人見面儿,分外眼紅啊!一見著這兩個家伙,童海川忍無可忍,抬起腿來,卡把后窗戶給踢飛了,抖丹田喊喝一聲:“呔!韓寶、吳智廣!我看你們往哪里走!童林在此!”就這一嗓子,跟晴天霹靂一樣,把韓寶、吳智廣嚇得膽裂魂飛,喬玄齡“嗷”一聲蹦起來多高。噌!三個賊把家伙拽出來了,躲到套間儿。這陣儿童林就進屋了。張老俠客廳童林這么一喊:“賢弟留神!”童林剛進了屋,就見從套間叭叭叭扔出三支毒藥鏢。童林往下一哈腰,三只鏢打空,全釘在牆肩上了,把牆扇打了仁眼儿啊。這陣儿童林眼睛都紅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拿出子母鴛鴦鉞挑帘就進了套間儿了。因為這屋里太小,三個賊不敢久留,給窗戶蹬開蹦院儿里去了。童林一閃身也跳到院里去了。張子美一看打起來了,赶緊從這屋里鑽出去,前去接應童林。
  單說童海川追到院里頭,這三個賊啪啪啪站了三個角儿,在這儿等著童林。童海川剛到,韓寶把掌中刀一晃:“姓童的!這真是冤家路窄,狹路相逢!天堂有路爾不走,地獄無門自來投!爺跟著你到杭州來的,就圍著你轉悠,想要你這條狗命!沒想到你送上門儿了!方才蒙汗藥沒好使,讓你撿個便宜!爾往哪里走!著刀!”蹦起來就一刀。童林用單鉞剛往上一架,吳智廣捧刀就跳過來了:“這還有一刀!”奔童林助下便刺。童林用單手的鉞往外堂啷一招架,老道喬玄齡拔劍就過來了,晃寶劍奔海川面門便劈。童林撤雙鉞往上一招架,四個人就戰在一處。
  正在這個時候,風流俠張子美也到了,從腰里抽出鐵扇子,嘩一聲打開,大喊一聲:“賢弟,愚兄在此!”飛身形跳過去加入戰群。你想想,童林一個人,他們仨都不行,何況再加上個風流俠呢。韓寶、吳智廣那是最滑的賊呀,見勢不好,沖喬玄齡喊了一聲:“道兄,風緊!撤!”就是跑。喬玄齡聞听此言,虛晃一劍,欻!往怀里一伸手,拽出個口袋來,他捏著口袋嘴儿往童林和張子美面前一抖,噗就是一聲,什么東西?就好像一小口袋白灰似的。張子美眼尖:“賢弟!堵鼻子!”童海川飛身形跳出圈外,用手一捂鼻子,張子美也把鼻子堵住了。就在這一剎那,三寇一低腰進了一間配殿,反手把門關上,卡噠一聲,在里頭插上了。
  你看這喬玄齡,別的能耐沒有,專門扔零碎儿,剛才這股白粉也是一种熏香,人聞上就會倒在地上。幸虧張子美及時提醒,哥儿倆才沒受傷害。等著把這股毒煙吹淨了,兩個人到了配殿前頭,童林一腳把配殿的門踢開,哥儿兩個撞進屋去,再三找,三寇是蹤跡不見。
  童林拎著雙鉞圍著店轉了几圈,連影子也沒找著,把腳一跺:“唉,又讓賊寇逃走了!”張子美非常同情童林:“賢弟呀,這叫該報未報,時候不到,你不必著急,要這么看,賊寇走不了多遠,早晚有一天會把他們抓住,你這官司就完了。賢弟呀,別往心里去。”張子美也沒法儿解釋別的。童林是口打咳聲,只好把雙鉞帶起來,哥儿倆离開上園觀。至于上圍觀被捆的那些小老道怎么辦?怎么處理?那都由本地官府負責,童林和張子美就不管了。
  兩個人离開上園觀,天晴了,雨不下了,哥儿倆一商議,還得請南俠呀。哪也沒有,干脆咱們回廟上看看去吧,看看南俠回來沒回來。商議一定,兩個人就赶到玉頂蓮花觀。等砸開門,小老道一看:“無量天尊!啊,二位回來了。”“你們師父回來沒?”“唉,剛進屋。”嘿,童林和張老俠客這心跟開了兩扇門一樣,跟小老道說:“煩老弟通稟一聲,就說張子美、童海川拜見。”“是!略等片刻。”小老道去送信儿。
  時間不長,就听見里面有人口誦道號:“無量天尊!善哉!善哉!哪陣香風把高人吹到我這里來了!”嘿,童林和張子美定睛觀瞧,就見里面出來一位出家的道人。此人平頂身高六尺挂零,細腰梁儿,寬膀扇儿,往臉上看,面如冠玉、兩道利劍眉飛通鬢角,一對丹鳳眼,皂白分明,鼻似玉柱,方海口,頦下飄擺花白須髯,頭上戴柳木道冠,金簪別頂,身穿朱紅色道袍,圓領大袖飄飄,如神仙降世一般。
  可見此人是個俊品人物,別看六七十歲了,仍然瀟洒俊美。童林看罷多時,心中暗想;這一定是南俠司馬空了。
  在這南俠的身后還站著一對年輕人。啊呀,童林一看,這倆小年輕人儿長得怎么這么帶勁儿!他冷眼看,就好像穿云白玉虎劉俊,實質比劉俊還小几歲。上垂手這個:面如冠玉,圓臉膛儿,彎彎的細眉,一對突靨儿,他就是不笑,你看著也像笑似的,小臉蛋儿一邊長著個酒窩儿,黝黑的大辯儿在身后耷拉著,身穿藍色長衫,挽著白袖邊儿,下邊儿白襪子,開口鞋,腰裹扎根帶子,長得這個透亮勁儿就甭提了。下垂手那個也挺俊,那個是長方臉儿,尖下頦儿,寬腦門儿,長得像個大姑娘似的,臉膛儿微微有點儿紅色。他們是誰家的孩子,這就不清楚了。
  張子美一看老道,赶緊搶步過來,躬身施禮:“道兄一向可好?小弟張子美禮過去了。”“無量天尊!老俠客不必客气,貧道迎接來遲,當面贖罪。”張子美樂著,一回手把童林叫過來:“道兄,認得這位嗎?”“哦,不認識,”“這是我新交的朋友啊。此人姓童名林,字海川。賢弟呀,這就是咱要聘請的南俠司馬空道爺。”童林赶緊過去施禮:“道爺在上,小客童林有禮了。”“噢,不敢當,不敢當。二位大駕光臨敝觀,真使我高興。此地并非講話之地,里面談話。”說著把兩個人讓進去。小老道獻茶。那兩個年輕人背著手站在老道身后。司馬道爺這才說:“剛才我一進觀,小道士就跟我說了,二位早就來了,還帶來了禮品,怎奈今天我出門儿看望個朋友,日沒返回,又勞二位還來了,又來了一次。”張子美說:“就為了您啊,我們跑斷了腿也沒關系啊!道兄知道我們為什么來嗎?”“哈哈!莫非說請我出頭赶奔飛龍鏢局前去助戰不成?哈……”“也對也不對。道兄啊,干脆實話跟您講吧,您能不知道嗎?就杭州發生的事儿,如今侯氏弟兄和北俠秋佩雨雙方發生誤會,打算以擂台賭斗輸贏。現在分不出誰胜誰敗了,在頭一輪的戰斗中,我兄弟童林掌打鐵背羅漢法禪,威震杭州擂。就是這位,把法禪打得大口吐血。潘龍這小子不完,又想方設法把北俠給請出來了。北俠聲言要給法禪報仇,找我童賢弟和侯大哥決一雌雄。道兄你想,這樣打下去何日終了啊?難道非鬧出人命不可嗎?還是小弟我出的主意,打算找個中間人,出面調停。找誰呢?非道兄不可啊!您是著名的南俠客,德高望重,可以一手托兩家,給鏢局子解和儿。道兄啊,這個事儿您可不能推辭,您想想,您一是出家人,大慈大悲,普度眾生;再一個您是武林中著名的俠客,能說那塊儿拼命,您在旁邊儿袖手旁觀嗎?后來我兩位哥哥也答應了,這才跟童賢弟前來聘請道兄,無論如何跟我們走一趟吧。”“無量天尊!”南俠司馬空合計了一會儿,“二位呀,不是我駁你們的面子,我有什么了不得的!要論你們哪位的身份也不比我低。但是我先把丑話說在前邊,請我出頭,給兩頭儿調停,如果調停不了又怎么辦呢?”“道兄,您放心,調停不了,您盡到心意了,与您沒關系。”南快點點頭。“恭敬不如從命,那我就跟著二位去一趟。至于辦得了,辦不了,我現在心里沒底儿呀。我僅是五年前在山西太原跟北俠秋田見過一面,實質上我二人并無深交。那么我准備准備,然后咱再起身。”道爺說著,回頭對兩個小年輕的說:“去,把我的寶劍、兜囊、所用之物都拿來。”“是!”兩個青年就去了。
  張子美問:“道兄,這倆孩子是誰呀?這倆儿小孩長得可夠漂亮的啊!是您徒弟?”“唉,賢弟你猜錯了。這孩子并非是我徒弟,乃是我抱養長大的。”“是嗎?那我怎么不清楚?”“賢弟,你几年才來一趟,怎么能清楚?你看著沒,那個圓臉儿有酒坑儿的叫司馬良,長得像姑娘似的那個叫夏九齡。這兩個孩子聰明伶俐,都是咱杭州本地無父無母的孤儿。這兩個孩子都是人家送到廟上,我請人給撫養成人的,他們沒在廟里呆著,我花銀子求人在別人家養大的,只是長大成人,這二年才來的。”“噢,倆孩子夠苦的,這么說家里什么人都沒有?”“沒有。我現在還在尋找他們的父母,打算找著之后把他們送回家去,無奈我這儿事也多,抽不開身子,這不又得跟你們上飛龍鏢局!”童林听完了也挺同情。你看這倆孩子歡天喜地,可無父無母啊。
  童海川說:“道爺,那么您的意思打算讓他們挽起頭發也出家嗎?”“不,沒有這個意思。這倆孩子樂意,被我拒絕了。我發現他們聰明伶俐,應當學點儿能耐,為國家出力,要當了道人,不就廢了嗎?啊唉,你們二位來求我,我有個事儿還要求你們。我打算給這兩個孩子找一位名師,栽培他們,早晚有出息,比跟著我強得多,但不知你們二位能不能給我介紹一位?”張子美一笑道:“道見啊,遠在天邊,近在眼前,要找老師,就有一個。”“誰?”“我賢弟童林,你看怎么樣?”童林聞听臉一紅:“哥哥,你開玩笑了,我怎么擔當得起!不不不,此事辦不到。”司馬空聞听此言,一笑道:“海川慣弟,你別客气,別看我在玉頂蓮花觀,我耳朵可不聾,什么事儿我都知道。至于你的根基我也略知一二,你奉師之命下山,別開天地,另興一家武術,誰不知道啊?一出師掌打鐵背龜雷春,給雍親王當了教師,地壇會二俠,后來又攤了官司,如今到了杭州,幫著震東俠威震杭州擂,掌打鐵背羅漢法禪,你是一舉成名啊!不但說你的本領高強,而且人品极正,咱說心里話,我就是不好意思張嘴,張老賢弟一句話正好給我說穿了。賢弟,你可不能駁我的面子,怎么樣?我把這兩個孩子可就交給你了!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正好讓他們跟著你闖蕩闖蕩,你看如何?”童林一看,南俠張嘴了,自己沒法儿駁了:“是!既然道爺相信我,弟子敢不遵命?”正說著,兩個小孩儿回來了,把寶劍往上一遞,包裹往桌上一放:“老人家,全准備齊了。”“嗯,過來。”“是!”倆小青年過來,垂手站在面前。“九齡、司馬良,我給你們倆找了個老師,你們猜是誰?”倆小孩一樂,眼光全落到童林身上了。哎,童林一看,真聰明,他們倆怎么知道這個事儿的?實質上倆小孩儿在外偷听來著。“你們樂意嗎?”“樂意!”“還不過去給師父磕頭?”司馬良、夏九齡赶緊把衣服收拾收拾,雙雙跪在海川面前,磕頭道:“老師在上,受弟子一拜!”童林從心里頭喜歡這倆孩子,用手相攙。“夏九齡、司馬良,等過了杭州擂,我再盛排宴筵舉行正式收徒典禮,大家高興啊,到那時候,咱得好好熱鬧熱鬧。這事儿就這么定下來了。”
  再看夏九齡、司馬良往童林后頭一站,張子美樂了:“啊,當時就分出厚薄來了!到底還是老師親!”眾人又說笑了一陣,司馬道爺把寶劍挂好,包裹交給夏九齡、司馬良,大家這才离開玉頂蓮花觀。
  臨行之時司馬空把管事儿的道人叫過來,叫他好好照料門戶,有事到飛龍鏢局去找他。三老二少起身便走,一直到了飛龍鏢局。張子美先到里頭送信儿,老少英雄一听把南俠請來了,眾人非常高興,全都出來了。南俠司馬空一看,哎喲,這有多少人,好几百號啊!震東俠走到最前頭躬身施禮:“道爺,您大駕光臨,真使我等三生有幸啊!您可來了。”司馬道爺一笑:“老俠客,貧道敢不從命乎?”眾人過來見禮,攜手攬腕到了院里,進廳房,分賓主落座。
  這會儿,震東俠分配一聲,排擺酒宴,得慶賀一番哪。那塊儿酒宴擺下,大家落座,童林挨著貝勒爺用低低的聲音把請南俠的經過講述了一遍,講來講去,說韓寶、吳智廣叫他遇上了,雍親王就一愣:“抓住沒?”“又跑了!”“唉,怎么叫他跑了?”“唉。別提了。”童林把經過講說一遍最后是唉聲歎气,雍親王也口打咳聲:“海川哪,看來是該報未報,時候不到啊!別著急,有賬不怕算,擱著他的,放下咱的,早晚有一天,這倆小子非得落网不可!”童林說:“也只好如此了。”
  另外童林把夏九齡、司馬良叫過來:“爺,您看看,我又給您收了兩個徒弟。你瞅瞅這倆孩子,怎么樣?”“是嗎?來!過來我看看。”貝勒爺也喜歡孩子,左手拉著夏九齡,右手拉著司馬良,從頭看到腳,從腳看到頭,贊不絕口,跟一對銀娃娃相似啊。“你們叫什么?”“夏九齡、司馬良”“多大了?”“我十六。”“我十七。”“呵,正好歲數啊。我說你們兩個孩子福分不淺呀,拜了個好師父。我可不是夸你們的老師,將來是大有可為,你們跟著老師,是鳥隨鸞鳳飛騰遠,人伴賢良品格高啊!早晚飛黃騰達,無可限量!”貝勒爺這么一說,兩個孩子更高興了。貝勒爺說:“現在為杭州擂的事儿忙乎,等將來這事儿完了,我掏錢咱們好好請請客,熱鬧熱鬧。”眾人聞听,鼓掌稱贊:“應該!應該!應該!”可這大伙儿都過來給這掌柜的敬酒,把夏九齡、司馬良也鬧愣了,心說:掌柜的?是什么掌柜的?鏢局子的?看老師童林對他十分尊敬,也弄不清怎么回事儿;當然童林也不能向他們交底儿。不但他倆不知道,有很多人也不知道貝勒爺的身份。
  咱們單說震東俠,擎怀在手,跟南俠說:“老哥哥,這次把您請來,您可得大力幫忙啊!您看看這個事儿,怎么解決好?”司馬道爺沉思片刻:“方才我跟張老俠客和童賢弟說過,我跟北俠秋佩雨只有一面之識,并無深交,是否這個事儿我能擔得起來,我心里頭可沒底啊;秋佩雨能不能听我的,我心里頭更沒底了。反正這么辦吧,我是盡力而為,等見著北俠之后憑著我三寸不爛之舌去說服,他要答應還則罷了,一天云彩驅散;他若是不答應,那就是忠言逆耳。貧道我也無能為力了。”大家一听啊,南俠說得不是沒有道理。事到如今,只能死馬當活馬論,誰敢保險北俠就听南俠的呢?
  大家正談論之時,有人進來送信儿了,二俠侯杰回來了。還沒等派人去接,帘一挑,二俠進來了,晃著個禿腦袋,是神采奕奕。大俠侯廷就問:“二弟,你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難道你沒去揚州?”“唉,大哥,別提了,小弟奉命去請大判飛行俠苗澤苗潤雨,我剛离開杭州不到三十里地,正好遇上他的心腹家人梁喜儿,梁喜儿牽著匹馬帶著包裹正好奔這儿來。我問他:‘你家主人哪里去了?’他說就奔咱們飛龍鏢局來了,在前邊走著不遠之處遇上個老熟人儿,現在到熟人儿家串個門儿,說隨后就到。看樣子是一半天儿准到咱們鏢局子。哥哥你想想,我還用去嗎?”“噢,梁喜儿何在?”“我給領來了,安排他到下處吃飯去了。”大伙一听,也只好如此了。
  二俠侯杰到里頭跟大家彼此見過,一瞅南俠來了,高興得不得了:“道爺,您也給幫忙來了!”“啊呀,二俠,我是盡力而為吧。”說完了眾人一笑。仆人搬子把椅子,二俠侯杰入座。大家是高談闊論。
  咱們書說簡短,殘席撤下,仆人把茶水沏上來,大家接著茬儿嘮,話題都离不開杭州擂的事儿,無非猜測北俠秋佩雨是能完還是不完,能完怎么說,不能完怎么說,能發展到哪一步。真是議論紛紛,莫衷一是。
  到了很晚了,大家才各自休息。震東俠一想:我得盡心哪,別在這節骨眼儿再出了事儿。他命令探子手放哨,加緊巡邏,特別是要保護雍親王的安全。
  一夜晚間無話,到了次日天剛見亮,大家起來,梳洗已畢,又到了廳房落座。還沒等到開早飯的時候,可了不得了,就見外面慌慌張張跑進一個人來,進屋就喊;“師伯!師伯!大事不好了!”震東俠回頭一看,誰呀?正是泥腿僧張旺。
  后事究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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