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命行事
    又盼到了放風的時刻,衛生員給我們這一層所有不幸的居民送來了飯菜。樓板在不停
地搖晃,好像處于海上十級風暴之中。盡管天气很糟,大家心情都不錯。彼得。斯捷潘。
格里布曼和捷列霍夫把臉刮得溜光,穿著節目的盛裝。遠方飄來楊樹的气味,烏鴉的狂叫
聲和剛剛開始融化的積雪讓人覺得日子既平淡無味又忙忙碌碌。丁香盛開,讓我感到春天
就躲藏在花叢里,我抬級而上,深深地吸了口气。
    “喂,瓦洛佳,你是想自己開車還是讓上校送你?”彼得邊問邊把一串車鑰匙她給我。
我曾請彼得照看我的車,它停在管理處旁的停車場上。
    我來到停車場,看到彼得的巴伐利亞汽車、斯捷潘的吉普車和一輛古怪的蔚藍色轎車
停在那儿,問道:“我的車在哪儿?”
    “這就是你的車!”彼得指著前面的一輛涂著好几層清漆的小車說。
    我走到小車旁,吃惊地端詳了半天,怎么也看不出這就是我以前的車。
    彼得尷尬地笑笑,打破了沉默:“請原諒,瓦洛佳,我把你的車涂成了這樣。說實話,
我很不好意思開著這個被你稱為汽車的東西經過市中心,這不,我順便去了趟內舍夫,我
的老朋友們在那儿有一個小汽車修理厂……他們把你的破車給修理了。”
    “給當官的黑錢了?”
    “別婆婆媽媽的!如果我坐著那個破爛儿,偶然引起對手的人的注意,可就沒命了。”
    我走到車前,打開車門,朋友們把我的車弄得面目全非,木制方向盤,“肯伍德”收
錄机,橡膠坐墊,沒有一件我從前熟悉的東西。
    “這里還留有我汽車上的什么東西?”
    “都在汽車的后備箱里——打气机、千斤頂,裝著叉子和勺的藥箱。”
    “目前車況怎么樣?”
    “一切正常,技術人員把它修得很好。他們曾向我保證開一百五十邁沒問題,我不太
相信,行駛從沒超過一百三十邁。你想兜兜風嗎?”
    “想。”我愁眉苦臉地回答。
    開著車,我腦子里回想著在醫院的情景:躺在病床上,被打針打青了的可怜的屁股,
混身不舒服的石膏銷甲……車輪与柏油馬路相碰發出啪嗒啪嗒聲。坐在旁邊的捷列霍夫索
然無味地講述著与基里爾的人建立的關系,因惻隱之心或某种罪惡感,讓她扮演的角色…
…疲倦的格里布曼在后座上睡著了,不時發出鼾聲。
    窗外是我曾無憂無虛度過童年的城市。在沃羅比約夫山的共處,在軟軟的雪堆中,我
從童年到青年,又從青年到成年,慢慢地長大,慢慢地成熟。大學時代的同窗和女孩子們
通宵歡飲,喝著廉价的波爾圖葡萄酒,低吟奧庫賈瓦抒情敘事詩。這一切与我的志向格格
不久,我不能容忍他們的所作所為。“优秀的運動員,守紀律,有責任心。”系領導總是
在我的鑒定書中這樣寫。
    春風從半開的車窗中吹進來,春天的旋律隨著車輪的旋轉奏鳴著,我感到她的臨近,
神秘莫測,使人向往,化作新生葉子的綠色,化作溫暖的五月的夜色。濕潤清新的空气,
相互追逐的云彩,縱情歌唱的鳥儿,讓我強烈地感受到春天的气息。相信隨著春天的到來,
一切都將變化,這龐大的都市也將變化。
    “我們有客人來!”
    “是誰呀?”
    “局上給您帶來。”
    “好吧,我等著。”
    彼得按了一下控制器開關,說道:“基里爾,到我這儿來。”
    “有什么事嗎?”
    “你今天是否在等一個人?”
    “我每天都在等。”
    “那么這個人一定是找你的……”
    斯捷潘走進辦公室。
    “注意,來了……,,”他們怎么都一副冷冰冰的面孔?“
    “你連卡拉佩強都不認識?”
    “他們几個人?”
    “一共五個人。”基里爾用手指擦了擦監視器屏幕。
    “我們怎么辦,頭儿?”
    “斯捷潘,冷靜!”基里不撓了撓鼻尖,看著監視器說道:“如果他們硬來,我們就
先動手。親愛的彼得,記住同亞美尼亞人打交道,要軟硬兼施。”
    彼得拉下控制台上的操縱杆,啟動了電子門的控制系統,整個辦公室響起了急促持續
的蜂鳴聲。
    “嘶捷潘!你去集合警衛!”
    “一號准備完畢……二號准備完畢……三號准備完畢……”
    警衛隊依次報告。
    “要沉著,彼得。”
    “干吧!”彼得邊說邊被上外衣,照了照挂在書柜側面的鏡子,正了正領帶,流了梳
頭發。
    大門緩緩地打開,走進來了不速之客。走在前面的是個又高又壯穿著防彈衣、戴著一
頂黑帽子的男子,他用寬大的肩膀掩護著后面的人。卡拉佩強被另外三個全副武裝的戰士
從左右和身后護衛著,他們帶在腰間的手銬丁當作響。
    入口的門敞開了,從門上方電動傳聲器中傳出彬彬有禮的聲音:“請進。”
    走在前面的男子深深地吸口气,從人口猛沖進去,隨即發出搏斗聲和物体倒下去的轟
隆聲。卡拉佩強和三個戰士立刻蹲了下去,其中一個人憤怒地拉開了沖鋒槍的保險檢。
    “一切就緒。”高大的男子返回來向卡拉佩強報告,隨后几個人魚貫而入。
    “向左走!”高大的男子在前面帶路。走過一條狹長的走廊,走廊盡頭斯捷潘站在那
儿。
    “你們到這儿來有何貫干?”斯捷潘問道。
    “我是總檢察長下屬的特別机要偵察員,一級顧問卡拉佩強,他們是我的隨從。這是
檢察長的搜查令,批准搜查你們的事務所,根据我們的情報……”
    “請允許我們認識一下,顧問先生。”斯捷潘從卡拉佩強手里接過命令,掃了∼眼內
容,問道,“證人都說了些什么?”
    “我想先同你們公司的領導談一談。您是誰?”
    “保衛科科長。”
    “還有別人嗎?”
    “比沃羅希夫還重要的,當然有!跟我來。”
    卡拉佩強用冷峻的目光掃視了一下自己的戰士,說道:“你,麻子,站在這儿,禁止
任何人出入!”
    余下的人跟著斯捷潘走過一條長長的走廊,在一扇門旁停下來,斯捷潘打開門,做了
一個請進的動作。卡拉佩強探頭審視了一番,房間里擺放著精巧的家具,很不錯。
    “你站在門旁,其余的人跟我過去。”卡拉佩強對一個隨從吩咐道。
    進了房間,斯捷潘對卡拉佩強說道:“這是客廳,請隨便坐,我馬上去報告。”說著
退出了房間。
    卡拉佩強一屁股坐在圈符里,蹺起二郎腿,掏出雪茄煙點著了火。
    斯捷潘回到值班室,對科利亞說道:“是時候了,請頭儿過來,把門關嚴。”
    科利亞從值班小桌后站起來,向走廊深處走去。
    “真他媽的!”尼古拉邊跑邊罵,他本來就跑不動,一百四十公斤的体重使他連走路
都吃力。尼古拉和斯捷潘悄悄接近了卡拉佩強安排在客廳外的衛兵,尼古拉一拳打在一名
衛兵的后腦勺上,可怜的人一聲沒吭就倒了下去。斯捷潘則是先偷襲了另一名衛兵的小腹,
然后一拳打在對方的太陽穴上。
    “可以不數到十!”尼古拉打量了一下躺在腳邊的年輕人,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我的擊昏了,你的呢?”斯捷潘問道。
    “他會永遠昏迷不醒。都拖到房間里去。”
    走廊旁又打開了兩扇門,里面跑出來兩個人,迅速把衛兵拖進預先指定的房間。
    “值班的應該關掉客廳里的燈。”
    “好主意!”
    不一會儿客廳里的燈熄滅了,黑暗中只有兩個紅點儿在一閃一閃,那是雪茄煙的光亮。
    “快開燈!你們想開玩笑,我現在就給你們來一個。”卡拉佩強的一名沖鋒槍手向天
花板打了一梭子,頓時客廳里響徹子彈反彈的刺耳聲。
    “別開槍,白痴!”卡拉佩強“啪”地打著打火机,走到門旁,門上只有拉手卻沒有
鎖孔。“喂,快把門打開!”卡拉佩強尖聲叫喊起來。沒有回應。十毫米厚的鋼門阻隔了
內外的一切。
    “朝門那儿射擊!”
    “您同意開槍了,先生?”
    “快開槍,傻瓜!”
    沖鋒槍手有些慌張地走到門前,朝他認為是鎖孔的方位一陣亂射。
    “先生們,開槍是徒勞的!”從某個角落傳來斯捷潘的聲音,“我們建議你們放下武
器,戴上你們的手銬,只要你們同意這樣做,我們保證各位的人身安全。如果反抗的話,
我不得不讓各位在這間屋子里呆到你們意識到走投無路的那一刻!給你們十分鐘考慮時間,
十分鐘一過,你們監禁的時間自動延長一晝夜。”
    “你!”卡拉佩強大叫起來,“我X 你媽!”
    “還剩几分鐘……”一個聲音響起。
    “他們在那儿怎么樣?”彼得走近監視器。
    “像是馬戲團在表演!”斯捷潘看著被完全隔离、惊慌失措的几個人感到很開心。
    “頭儿!”從對講器傳出聲音,“繳獲了几本證件!”
    “哪個部門的?”
    “特別偵察署。”
    “有攜帶武器許可證嗎?”
    “沒有。”
    “那就問他們,來干什么,為何帶沖鋒槍……”
    “恐怕要等二十多分鐘才能讓昏迷的衛兵開口。”
    “明白,他醒過來后,好好收拾他!”
    “這不難。”
    “來吧,斯捷潘,讓我們同卡拉佩強談談吧。”
    “羅伯特。瓦茨根諾維奇!”斯捷潘拖長聲音說道,“你在那儿呼吸怎么樣?”
    “快給我打開門,否則我們就自己撞開!”
    “是嗎?只不過你們得用剩余的牙齒咬透混凝土牆壁,別忘了你們是在地下室——沒
有窗戶,牆壁也是特制的,22式輕型反坦克火箭筒都射不穿。”
    “好了,我們的人一部分回去休息,后天再說吧,鬼知道我們還得和他們耗多久。斯
捷潘,你去對付司机,只是別打得太狠了。”
    “嗯。”斯捷潘答應了一聲。
    斯捷潘穿得很少就出去了。大門敞著,司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戴著和其他人一樣針
織的帽子。
    “喂,伙計!”
    “怎么,有事嗎?”司机放下車窗,把槍架在小窗上。
    “當官儿的命令你把車調頭,他馬上來。”
    年輕人松了口气,把槍放到一邊,開始發動汽車。
    “怎么調頭更好?”司机探出頭,試圖找一個轉彎的地方。
    “我認為往那邊拐更好……”斯捷潘伸手指著車身右前方的支架。
    司机把頭轉向右邊,馬上就感到脖子被卡住了。
    “怎么調頭更好!”斯捷潘猛地拉開車門,一腳把年輕人給端到地上。蘇布勒班和科
利亞也赶來幫忙,科利亞問道:“人在哪儿?”
    “抓走吧!”斯捷潘用腳踢了一下昏迷的人,科利亞贊賞地看了一眼斯捷潘,揪著司
机的脖領子把他拎到事務所的房間里。斯捷潘緊跟著他,為自己又快又准的拳腳沾沾自喜。
    “這樣很不錯,這樣很不錯……”他一遍一遍重复著他喜歡的動作。
    “怎么樣?”
    “都安排好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走廊里響起啪啪的開鎖聲,所有工作人員都悠閒自在地走向出口。
    “祝大家平安!我會同總會計師取得聯系。”彼得与事務所的同事告別。
    同受著黑暗和恐懼折磨的“客人”進行了近一個小時的談判,卡拉佩強的護衛放下了
武器,互相扣上了手銬,無條件向斯捷潘投降。
    “卡拉佩強!拿出東西就有出路了!”斯捷潘和他的人站在打開的門旁,“伙計們,
快召集人手,把這些‘活動家’送走,否則他們在這儿會憋死的。注意,別胡作非為,要
保持安靜!”斯捷潘拽著卡拉佩強的白絲巾,就好像拽著當犧牲品的山羊一樣,領到彼得
跟前。
    “過來,羅伯特。瓦茨根諾維奇,請坐下。”
    卡拉佩強頭發蓬亂,几個鐘頭前的威風已被恐懼代替,看上去可傳兮兮的,臉上也是
混濁的黃色污點。
    “可怜的霧中小刺蝟。”彼得覺得有些可笑,如果沒有內線的幫助,是很難抓住這個
人的。他站起來走到這位縮頭縮腦的重要人物身邊,用力讓他坐到轉椅里。
    “您想吸支煙嗎?關于檢察院的事您能說點什么嗎?”
    卡拉佩強點點頭。
    彼得為他點著一支雪茄。
    卡拉佩強摸索著從文件夾里掏出一張單据,遞給彼得,囁嚅者說道:“我們正在抓嫌
疑犯,這您能理解吧?于是……于是……”
    彼得走到桌前,用對講器同斯捷潘通話:“其余的文件在哪儿?”
    “馬上就送到你那儿。”斯捷潘喊道。
    “吸支煙吧,卡拉佩強,吸吧,也許香煙能讓你找到感覺。”
    斯捷潘走進來,放到桌子上一摞已過了期限的證件。
    “你們怎么全都那么馬虎大意?那些手持沖鋒槍的人是什么身份?是匪徒?”
    卡拉佩強不說話了。他的身体不時地打戰。
    “沉默意味著拒不招供,我們在玩不說話的游戲嗎?”彼得走到偵察員跟前,從他手
中搶過文件夾,用嚴厲刺耳的聲音說道:“把兜里的東西都掏出來。”
    卡拉佩強因出乎意料呼吸變得急促,哆哆嗦嗦把手塞進衣袋。彼得只是對證件和圖章
感興趣,他把其余的東西都推到一邊。
    “照片上你看起來要精神得多。”彼得打開复印机,預熱后把桌子上的所有文件都复
制了,然后踱到辦公室的另一邊,裝模作樣地點了支煙,沖卡拉佩強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說道:“親愛的,是否有一种簡單的方法,能讓品行端正的蘇聯公民陷入尷尬境地。我們
假設一下,警察讓您站住,而您是位高加索族人。也許您是在市場上買了几只爛桔子,也
許只不過是向往高加索山脈那邊暖和的气候,便宜的葡萄酒,但這都不重要。他讓你停下
并請你出示證件,你不太情愿,出示證件時非要對我們法律的保衛者加以指責,說什么應
該去抓罪犯等等的話。警察覺得受到侮辱,您要知道,你們多么容易被傷害,他會警告你,
如果你不住嘴的話,那么在不久的將來你不得不像傻子一樣被打一頓,就好像把油注入你
那沸騰的高加索血液里,您也只能說一句‘我自己是傻瓜’,您要求他告訴你他的警號,
警察會撕爛你的護照并把它扔進下水道口,然后告訴您:”對不起,公民,因為你沒有證
明你身份的證件,我不得不把您送到最近的警察机關确定您的身份、住處及其他情況。‘
您試圖反抗這位法制工作者的違法行為,但結果卻被轉押到特別收容所,在那里又取你的
指紋,同時還要在那里度過痛苦的三十天。這就是全部的愛,怎么樣?“
    卡拉佩強莫名其妙地聳聳肩。
    “那么,明白了。”彼得打開了放在他們旁邊的一套設備,當机器的蜂音變得和諧悅
耳時,彼得收拾起桌上的所有紙張,不慌不忙地把它們放入接收回,机器歡快地呼嚕呼嚕
響起來,還伴著喀嚓喀嚓的聲音,然后綠色指示燈亮了,机器停止了轉動。彼得等了約三
十秒鐘,俯下身從机器里取出一個不大的鋼集裝箱,不知為什么散發著燒紅的烙鐵的气味。
“有點模糊——你的文件……”
    卡拉佩強下意識地看了看微微翹起的集裝箱蓋——除了細小的灰什么也沒有。
    “說實話,您為什么來這儿?”
    “我奉政府的命令……”
    “您帶有關證件了嗎?”
    “怎么?是您從我這儿拿走的。”
    “也許吧,您還有別的證件嗎?”
    這時卡拉佩強感到有些不自在。
    “斯捷潘,你過來。”彼得扭頭喊了一聲又轉向偵察員,“現在您想讓我為您做點什
么,我們這儿的水可是出奇的涼。”
    “您應該明白,是上司命令我來這儿的。”
    “我知道你們所有的麻煩。你們這些人,就像在走獨木橋,上司吩咐你們做的事,你
們只有一條路——或者完成或者給自己額頭上來一槍!”
    “我只是奉命行事。”
    “所以你要服從我們,別試圖反抗!”
    卡拉佩強似乎已變成了一條可怜虫。
    “彼得,你問問他,他是賣獨輪手推車的嗎?”斯捷潘插嘴道。
    “什么獨輪手推車?”
    “就是他們來時乘坐的那輛車。”
    “你走吧,斯捷潘,和你的獨輪車手聊聊,弄清楚誰領導這些人。”彼得點燃一支煙,
他似乎討厭斯捷潘的問話。
    斯捷潘感到很委屈,轉身走出去。
    卡拉佩強听著他們的對話,恐懼就像一只冰冷巨大的蟾蜍在身体里跳動,時而壓住他
的五髒六腑。
    “放了我吧!”
    “你不再來了?”
    “不來了。”
    “大概會有人相信你,但只可惜不是我。像你這种人不能以另一种方式生活,走吧!”
彼得幫助精疲力竭的偵察員站起來,并把他輕輕推向門口。
    “去哪儿?”
    “隨便走走,去找你的手下,在最后上路之前祈禱一會儿。”
    “什么了”卡拉佩強痙攣地擠出一句話,好像他已經准備去死了。
    “你在想什么?要像窩囊廢那樣在我面前哭無抹淚嗎?科利亞,把他帶到其余的人那
儿去。”
    卡拉佩強的腿哆嗦著,‘扑通“一聲栽倒在地上。
    “真是個膽小鬼!”彼得厭惡地看了卡拉佩強一眼,走出房間向基里爾的辦公室走去。
背后傳來尼古拉的聲音:“滾起來,別裝死!”隨即是“砰”的一聲關門聲。彼得停了一
會儿,搖了搖頭,自己笑了笑,繼續向前走。
    基里爾坐在計算机前,打上了通常在正式文件中撥用的黑体字標題。
    “听著,頭儿!如果調查部門知道了今天的事,我們就完蛋了。我不知道如何是好,
但确信他所做的一切是為了保護我們。”
    “未必……”
    “什么意思?”
    “讓他來保護我們,根本不可能。”
    “你的想法是……”
    “我向你演示示意圖的時候你在干什么?”
    “我在听。”
    “你腦袋真笨,彼得!給我們安全保證的不是他!”
    ‘喂誰?“
    “我們……”基里爾指了一下自己的頭,又拍了拍面前的計算机。
    “我們可以通過网絡傳遞情報。”
    “不會被人竊取嗎?”
    “程序的保密系統很完善。”
    “你現在就要傳輸?”
    “為什么不呢?”基里爾輸入收件人的號碼,線接通后在顯示器上輸人文件名,接了
一下回車。
    “斯捷潘,你在十一點前送卡拉佩強回家,你看著點儿,讓他哪儿也別去。”
    “一定完成。”
    “丹必斯‘的代表在哪儿?”
    “是‘阿必斯”’“噢,是‘阿必斯’讓他到這儿來的。”
    阿必斯的代表是一位肥胖結實的男子,挺著大肚子,一副紅紅的不滿意的面孔。
    “你小子,要倒霉了。”他沒打個招呼就沖基里爾喊起來。
    基里爾從桌子后站起來,手里的大口徑“伊格爾”手槍一閃,槍管已抵住了胖子的眼
眶,把他逼退到牆邊,說道:“胡說八道對你沒好處。你是誰?”
    “我叫切列坦。”胜男子慢慢地蹭牆。
    “別動,乖占……”
    “您太容易發火了。”
    “誰派你來的?”
    “拉夫尚。”
    “回去告訴拉夫尚,我把時間定在零點,在馬雅可夫斯基廣場、北京飯店旁。你可以
同他一起去,如果到時候我突然發現有什么不對勁,我會大開殺戒。切列穆仕金市場將成
為你們所有兄弟的墓地,你明白嗎?”
    “与北京飯店旁,我們兩個人去。”
    “我會釋放你們的人。”基里爾把槍放回腰間,切列坦心有余悸地跑了出去。
    基里爾回到桌旁按了一下對講器,說道:“斯捷潘,請回話。”
    “基里爾,我是斯捷潘。”斯捷潘聲音顯得有些慌亂。
    “發生了什么事?”
    “卡拉佩強死了!”
    “什么?只不過剛帶走就死了。”
    “不,不是只不過,而是在電梯……”
    “快說呀!”
    “正如你所說,我把他送到樓門,把車停在角落里。卡拉佩強進屋也就十來秒鐘,發
生了劇烈爆炸,門被炸飛到街對面,碎玻璃像雨點一樣四處飛濺。”
    “你有沒有發現可疑的人?”
    “沒時間看了,我馬上加大油門沖到大街上,炸藥的威力太大了。”
    “你現在在哪儿?”
    “在巴多曼大街。”
    “快開到馬雅可夫斯基廣場,選一個好位置,留心觀察是否有拉夫尚的人。過一個小
時我們就到北京飯店。”
    “你還在等著隆重的會見?”
    “什么都可能發生,我要好好想一想,下一步該怎么辦。”
    “明白,我一到地方,就報告……”
    “彼得,依你看,這件事會是誰干的呢?”基里爾征詢彼得的意見。
    彼得沒有回答,皺著眉頭似乎在思考。
    “在兩個小時之內,我們是否可以收集到可靠的情報,找出爆炸的幕后操縱者?”
    “法有些像西爾尼茨基。”彼得開了口。
    “嗯,他向來干得干淨利落。看來我們要謹慎行事。”
    過了半個鐘頭,押送沖鋒槍手的車開向馬雅可夫斯基廣場。
    槍手們都被銬在座位上,在司机前的擋板上,固定著一個古怪的小包,小包上用絕緣
帶捆著個紅綠燈不停閃爍的盒子。
    “你們听著!”尼古拉用手指按了按小包,對司机和槍手們說道,“這里有五百克炸
藥和引爆器,如果因為車速太快或其他原因而引起警察的注意……”他意味深長地用叉開
的手指對著自己的脖子一比划,“你們就都得完蛋!你們要按預定路線走花園環路,把車
停在薩吉拉劇院旁,安靜地等他們來找你們。有問題嗎?”
    沒人應聲。
    “好,沒有問題。”尼古拉啪喀一聲給司机的左腕扣上手銬,把他鎖在方向盤上,
“慢點開,速度六十到七十邁,我們的人坐的車跟在你的后面……記住,你得裝裝樣子,
不然讓你一條褲子都不剩!”
    “斯捷潘,你觀察到什么了?”
    “基本上一切正常,我看見我們的熟人在飯店門前轉悠。在一輛深紅色的沃爾沃里還
坐著一個人,是誰我看不清。”
    “我們的人開一輛六排座面包車到北京飯店,由尼古拉負責押送,你看到他,從他那
儿拿手銬鑰匙,把它們扔到那輛深紅色沃爾沃車蓋上,拉夫尚的人會去取,明白嗎?”
    午夜零點整。勞累了一天的人們早已鑽進溫暖的被窩,与愛人相擁著,不時發出輕微
的鼾聲,做著香甜的夢。但是整個莫斯科并不都是這一种生活方式——深夜的街道上依然
車來車往,川流不息。路旁粘滿鴿子糞便的青銅鑄造的詩人塑像,俯視著這一切。他多想
出現在那個“北京”飯店的餐桌旁,品嘗一下鯊魚湯或者有名的“布哈列斯特”葡萄酒,
是否還和他想像的那樣,即使不是裝在用棕桐樹做的木桶里,那么哪怕還有奧匈帝國光輝
時代的模糊記憶也好呀。
    斯捷潘向那位充滿憂郁的詩人望了一眼,轉身擠入那些奔向白俄羅斯車站的勞碌的婦
女的人流中。當從深紅色的小車旁走過時,他把一串鑰匙扔到前面的風擋玻璃上,然后加
快腳步离開了。在他的身后車門悄無聲息地打開,一個膀大腰圓的男人下了車,拿起了那
串鑰匙。
    無論是斯捷潘還是基里爾都不怀疑,拉夫尚和噪音不佳的切列坦及可怜的槍手們,他
們不會比卡拉佩強多活一個半小時,他們的尸体將在明斯克公路二十一公里處一輛遭到机
槍猛烈掃射過的車里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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