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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奧列格最熟悉前線軍隊移動的情況,他領著這几個人差不多是向北走,以便在貢多羅夫斯卡雅地區的某處越過結冰的北頓涅茨河,前往沃羅涅什—羅斯托夫鐵路上的葛路鮑卡雅車站。
  他們整整走了一夜。對于親人和同伴的怀念縈繞在他們腦際。他們差不多一路上都是默默地走著。
  天快亮的時候,他們繞過貢多羅夫斯卡雅,毫無阻礙地越過了頓涅茨河,沿著就原來的土路舖成的、壓得很平的軍用大道向杜鮑沃依庄那邊走去,他們用眼睛在草原上搜尋著有人家的地方,希望能去暖和暖和,吃點東西。
  沒有風,太陽出來了,開始有些暖意。崗巒起伏的草原上閃耀著一片洁白。壓平的大道開始化凍,路旁露出了溝渠的邊緣,地上冒出一縷縷的蒸气,散發著泥土的气息。
  在他們走的大路上以及遠遠可見的、登上小山看得特別清楚的兩側的村道和遙遠的村道上,不時迎面走過一些德國步兵、炮兵分隊、勤務部隊和軍需部隊的零星殘部,這批人沒有陷進被紅軍包圍的斯大林格勒的大包圍圈里,而是在后來的几次戰斗中被擊潰的。這些德國人跟五個半月以前乘著几千輛卡車開過這里的那批德國人已經有天淵之別。他們穿著破爛不堪的軍大衣;為了御寒,頭和腳都包裹著;長滿胡子的臉上和手上又髒又黑,仿佛他們是剛從煙囪里鑽出來的。
  有一次,青年人自東而西在村道上走著,看見前面有一群意大利兵士。他們多半都沒有槍械,有的帶著槍,但卻像扛棍子那樣把槍扛在肩上,槍托朝上。一個軍官披著夏季披肩,又像制帽又像便帽的帽子歪戴著,上面纏了一條童線褲。他由兵士簇擁著,騎著沒有鞍子的騾子,其大無比的靴子拖到地上,几乎在路面上划出痕跡。他這個來自溫暖的南國的居民,鼻子底下拖著兩條凍住了的鼻涕,在冰天雪地的俄羅斯,形狀非常滑稽而又具有象征性,孩子們互相瞅了一眼,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
  路上到處都有不少因為戰爭而流离失所的老百姓。誰也不來注意背著背包在冬天的大路上赶路的這兩個少年人和三個姑娘。
  這一切都使他們的情緒好起來。他們怀著青年人對于危險沒有實際概念的那股不知憂慮的勇气,好像覺得自己已經到了戰線的那一邊。
  妮娜穿著氈靴,戴著暖帽,沉甸甸的發卷從暖帽下面垂到冬大衣的衣領上。她走得滿臉通紅。奧列格不住地望著她。他們目光相遇的時候,就相視而笑。謝遼薩跟華麗雅在一個地方竟然玩起雪球來,互相你追我赶,把同伴們甩得老遠。他們中間年紀最長的奧麗雅,身穿深色衣服,態度鎮靜,沉默寡言,她像媽媽似的,對這兩對体貼,寬容。
  他們在杜鮑沃依庄過了將近一晝夜,一點一滴地打听著前線的情況。有一個獨臂的殘廢軍人,大概是沒有突圍出去而在這里落了戶的,勸他們再往北到佳奇基諾村去。
  他們在這個村子里和它附近的庄子里待了几天,在混亂的德軍后勤部隊和躲在地窖里的居民們中間游蕩。現在他們离戰線非常近,從戰線傳來的炮聲隆隆不絕,到了夜里,炮口噴出的火光好像閃電一般。空軍在轟炸德軍后方,在蘇軍的壓力下,敵人的戰線顯然在后退,因為周圍德國人的一切都匯合起來川流不息地向西移動。
  每個過路的兵士都斜過眼來看他們,居民因為他們來歷不明,都不敢讓他們進去。不要說是五個人一塊越過戰線,就連在這里徘徊或是停留都有危險。在一個小農庄里,女主人不怀好意地不時打量著他們,到了夜里忽然穿上厚衣服出去了。奧列格沒有睡著,他把同伴們喚醒,大伙都离開庄子走到草原上。他們剛剛醒來,從昨天刮起的大風吹得他們無處可躲。他們從來沒有感到自己是這樣地孤立無援,舉目無親。
  于是他們中間最年長的奧麗雅就開口說:
  “我的話,你們听了別不高興。”她對誰也不望,用衣袖遮住一邊的臉擋風,這樣開始說。“我們這么一大群人過不了戰線,而且婦女或是姑娘大概很難越過戰線……”她望了望奧列格和謝遼薩,等他們反駁,但是他們沒有開口,因為她說的是實情。“我們姑娘們應該讓我們的男孩子們去自由行動。”她堅決地說。妮娜和華麗雅懂得是指她們。“妮娜也許要反對,但是你媽是把你托付給我的。我們到福基諾村去,我有一個大學里的女同學住在那邊,她會收留我們,我們可以在她那里等待戰線移過來。”奧麗雅說。
  奧列格這是第一次找不出話來回答,謝遼薩和華麗雅也都不作聲。
  “我憑什么要反對呢?不,我并不反對。”妮娜說,她差點儿要哭出來。
  他們五個人又這樣一言不發地站了一會,內心痛苦,下不了決心走這最后一步,那時奧列格就說:
  “奧麗雅說得對。姑娘們既然有更簡單的出路,何必讓她們去冒險呢。而且我們的确也可以容易些。那么你—你們就走—走吧。”他突然口吃起來,說了就擁抱了年長的奧麗雅。
  然后他走到妮娜面前,其余的人都轉過身去。妮娜猛地摟住他,雨點似地親吻著他整個的臉。他也摟住她,吻了她的嘴唇。
  “你記得嗎,有一次我纏住你,老要求你讓我親親你的臉蛋,你記得嗎,我說:‘只要親親臉蛋,懂嗎,只要親親臉蛋?’沒想到要到現在才能親吻。你記得嗎?”他帶著孩子似的幸福的表情低語說。
  “我記得,我全都記得,我記得的比你所想的還多……我會永遠記住你……我要等著你。”她輕輕地說。
  他又吻了吻她,就掙開身子。
  奧麗雅和妮娜走了几步,還叫喚了他們一次,后來馬上就看不見她們,也听不見她們了,只有風攪雪在薄薄的冰凌上旋轉著。
  “你們怎么樣?”奧列格問華麗雅和謝遼薩。
  “我們還是想一塊試一試。”謝遼薩負疚地說,“我們沿著戰線走,也許可以在什么地方溜過去。你呢?”
  “我還是要在這里試一試。至少我對這一帶地方已經熟悉了。”奧列格說。
  又是一陣短暫的痛苦的沉默。
  “我親愛的朋友,別不好意思,別垂頭喪气……對嗎?”奧列格說,他很了解謝遼薩的內心活動。
  華麗雅猛地擁抱了奧列格,謝遼薩不喜歡流露感情,他只握了握奧列格的手,再用手掌輕輕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就頭也不回地走了。華麗雅跑過去追上了他。
  這是一月七日。
  但是他們也不能一同越過戰線。他們還是一個村子一個村子走過去,就這樣一直走到卡緬斯克。他們自稱是在中頓河戰區跟家里人失散了的兄妹。人們可怜他們,讓他們在冰冷的泥地上打地舖,于是他們就像遭難的兄妹那樣摟著睡覺。早晨他們又起來上路。華麗雅要求讓他們隨便在一個地方試試越過戰線,但是謝遼薩是一個具有現實气質的人,他一直不肯越過戰線。
  最后她才明白,只要她華麗雅跟他一塊,謝遼薩絕不會作越過戰線的嘗試:謝遼薩可以在任何地方越過戰線,但是他怕會斷送了她。所以她就對他說:
  “我一個人總可以在這儿的村子里找個安身的地方,等待戰線通過我們這一帶……”
  但是這种話他連听都不愿意听。
  不過,她還是編出一套理由來說得他相信了。在他們的全部活動里,特別是在他們無論什么工作都是一起干的時候,他總是頭,她總是服從他。但是在個人的事情方面她總是占上風,他是不知不覺地對她唯命是從。所以她現在就對他說,他可以到一個紅軍部隊里去,告訴他們,我們克拉斯諾頓有一批青年人被關在監獄里,性命難保,他可以跟這個部隊一起來把青年人從死亡中拯救出來,同時也可以使她華麗雅脫离危險。
  “我會在這里附近等你。”她說。
  華麗雅累了一天,夜里睡得很熟。等她在天亮前醒來,謝遼薩已經走了:他不忍心叫醒她跟她告別。
  于是就剩下了她孤零零一個人。
  葉列娜·尼柯拉耶芙娜終生都難忘這個嚴寒之夜,這是一月十一日的夜里。全家都睡了,外面有人在小窗上輕輕地敲了几下。葉列娜·尼柯拉耶芙娜馬上听到了這敲窗的聲音,并且馬上知道這就是他。
  奧列格疲倦得連帽子都沒有脫就倒在椅子上,他的兩頰都凍坏了。全家都醒了。外婆點起油燈放在桌底下,免得外面看見燈光:“警察”一天要來光顧他們家几次。奧列格坐在那里,燈光從下面照著他的臉,他的帽子上圍著臉的一圈都結著霜,他的顴骨上都是黑斑。他消瘦了。
  他几次試著越過戰線,但是他對于防線上的現代火力配系以及各分隊和各小隊的部署毫不了解。而且他的個子太高大,又穿著深色衣服,所以無法在雪上偷偷地爬過去。而且他一直在為城里青年人的命運擔憂。最后,他說服自己,時間已經相隔這么久,偷偷地溜進城去看看總不礙事吧。
  “听到万尼亞的消息嗎?”他問。
  “還是那樣……”母親避免望著他,說道。
  她給他把帽子和短外衣脫掉。連給他熱點茶水都沒法熱,可是家里人已經急得面面相覷,生怕馬上就會有人來到這儿把他捉去。
  “鄔麗亞怎么樣?”他問。
  大伙都不作聲。
  “鄔麗亞被抓去了。”母親輕輕地說。
  “那么劉巴呢?”
  “劉巴也是……”
  他的臉色變了,他沉默了半晌,又問道:
  “那么在克拉斯諾頓村呢?”
  不能這樣一點一滴地折磨他,所以柯里亞舅舅就說:
  “說出沒有被捕的人反倒容易些……”
  于是他講了中央工厂大批工人跟劉季柯夫和巴腊柯夫一同被捕的事。現在克拉斯諾頓再也沒有人怀疑這兩個人是負有特別使命留在德軍后方的自己人了。
  奧列格垂下了頭,不再問什么。
  大家商量了一陣,決定連夜立即把他送到住在鄉下的瑪麗娜的親戚家里去。柯里亞舅舅負責送他去。
  他們在闃無人跡的草原上向羅文基走去,星斗滿天,把淡藍的幽輝射在雪地上,他們可以看得見好大的一片草原。
  奧列格經過好多天常常是沒吃沒住的流浪生活,回家后又听到這一切晴天霹靂似的消息,盡管他還几乎沒有緩過气來,但是他已經完全能控制自己。他一路上向柯里亞舅舅打听有關“青年近衛軍”的遭受破坏以及有關劉季柯夫和巴腊柯夫被捕的詳情。他也把自己的不順利的經歷告訴了柯里亞舅舅。
  他們不知不覺地已經走完了一段很長的上坡路,登上坡頂,再開始從陡削的山坡往下走。在他們前面大約五十米的地方就是一個黑魆魆的大村子的村郊。
  “我們差一點一直闖進村里去了,應該繞過去走。”柯里亞舅舅說。
  于是他們從大路上折過去,靠左邊走,仍舊保持离村子五十米左右的距离。只有在有雪堆的地方,雪才很深。
  他們正要穿過可以從旁邊進村的一條小路,不料從村邊一所房屋背后跑出几個灰色的人形來攔住他們的去路。這些人一面跑,一面聲音非常嘶啞地用德國話叫喊著。
  柯里亞舅舅和奧列格不約而同地撒腿就往大路上跑,想躲開他們。
  奧列格覺得他沒有力气奔跑了,他听到他們就要赶上他了。他鼓起了最后的力气,但是腳底下一滑,摔倒了。有几個人扑到他身上,把他的手反背起來。有兩個人還跟在柯里亞舅舅后面追赶,用手槍在他背后開了好几槍。過一會他們回來了,一邊罵著和嘲笑自己沒有能把他捉住。
  他們把奧列格帶到一所大房子里;這里以前大概是村蘇維埃,現在是“村公所”。地上舖的麥秸上睡著几個憲兵。奧列格明白,他們方才是闖到一個憲兵站上來了。桌上放著一架套著黑皮套的戰地電話机。
  一個上等兵捻大了燈芯,他對奧列格發火、叱罵,一面動手來搜查他。他因為沒有發現什么可疑的東西,就把奧列格身上的短外衣剝下來,一寸一寸地細摸。他的粗大的手指在靠指甲的地方又扁又寬,他用手指有規律地、敏捷地探摸著。
  他的手指就這樣摸到了硬紙做的團證,于是奧列格明白,這下子一切都完了。
  上等兵用一只手蓋住攤在桌上的團證和空白的臨時團證,一面用足气力沙啞地對著電話听筒說話。后來他放下听筒,對那個把奧列格帶來的兵士說了一句什么。
  直到第二天夜里,奧列格才由這個上等兵和一個代替車夫的兵士押送著,乘農村雪橇到了羅文基城憲兵隊和“警察局”的辦公樓,被交給值班的憲兵。
  奧列格雙手抱著膝蓋獨自坐在漆黑的牢房里。要是能夠看見他的臉,就可以看到他的神情是平靜而嚴峻的。想念妮娜、想念母親、想他是多么愚蠢地落入魔掌,——這一切在他坐在“村公所”里以及被押送到這里來的時候,他有許多時間可以去想,現在這些念頭已經离開了他。他也不是在考慮他的前途:這他是知道的。他所以這樣平靜和嚴峻,是因為他在總結他的短短的一生。
  “就算我才十六歲吧,我的生活道路這樣短促卻并不是我的過錯……有什么能夠使我害怕?是死亡?是拷打?這些我都能忍受……當然,我希望我能死得讓人們在心里永遠記得我。但是就算我死得沒沒無聞吧……那又有什么呢,現在千百万像我這樣精力充沛和熱愛生活的人都在這樣死去。我有什么地方可以責備自己呢?我不撒謊,在生活中從不取巧。我有時有些輕率,也許因為心腸太好而有點軟弱……我親愛的奧列格!對十六歲的人說來,這算不了什么大的過錯……我連可以得到的全部幸福都沒有嘗到。不過我仍然是幸福的!我幸福,因為我沒有像蛆虫那樣匍匐爬行,——我在斗爭……媽媽總對我說:‘我的小鷹!……’我沒有辜負她的信念和同志們的信任。讓我的死也像我的生一樣純洁吧,——我可以毫不慚愧地對自己這樣說……你死得值得,親愛的奧列格……”
  他臉上的線條變得柔和了,他把帽子枕在頭底下,朝凍得滑溜溜的地上一躺,就安然入睡了。
  他覺得有人站在他面前,就睜開眼睛。天亮了。
  奧列格面前站著一個老頭,他的結實的身坯几乎把牢房的門遮住。他身穿哥薩克斗篷,長著滿頭紅發的大腦袋上戴著一頂很緊的波蘭四角帽;他的大鼻子是藍灰色的,滿臉大點的紅斑,瘋狂似的眼睛不住地流淚。
  奧列格在地上坐起來,惊奇地望著他。
  “我心里想,柯舍沃伊不知是個什么樣的了不起的人物?……他原來就是這副模樣……小癟三!小流氓!可惜你要去受秘密警察的教訓,——要是在我手里你還可以舒服些。我只有在特殊的場合才打人……你也不過如此!可你的名气簡直像杜勃羅夫斯基1一樣。你大概讀過普希金的作品吧?唔,小癟三!……可惜你不在我手里。”老頭向奧列格彎下身子,眯起一只流淚的、瘋狂似的眼睛,酒气熏人地對奧列格神秘地低聲說:“你想我為什么來得這么早?”他已經是非常親密地、信任地擠了擠眼。“今天我要把一批人送到那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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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杜勃羅夫斯基是普希金的同名小說中的主人公。他為報父仇棄家為盜,因此聞名。
  他用一個好像腫脹的指頭指了指天。“我帶了個理發的來給大伙理理發,在做這件事之前,我總讓人家理理發。”他低聲說。后來他挺直身子,清了清嗓子,豎起一根大拇指,說道:“要做得文明些!……不過你的案子要交到秘密警察那里去,我并不羡慕你。‘烏勒瓦’1!”他舉起好像腫脹的老年人的手碰碰波蘭帽的帽舌行了個禮,就出去了。接著有人砰的關上了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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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法語“再見”的譯音。
  后來奧列格被轉到一間大牢房里,里面關的人都是從遠處捉來的,他根本不認識。這時他才知道,那個老家伙就是羅文基“警察局長”奧爾洛夫,以前是鄧尼金手下的一名軍官,一個心毒手辣的劊子手和拷打專家。
  兩三小時以后,他被帶去審訊。進行審訊的全是秘密警察,翻譯也是一個德國上等兵。
  他被帶進去的那間辦公室里有許多德國憲兵軍官。他們都帶著公然的好奇和惊訝望著他,有几個望著他甚至像瞻仰一個大名鼎鼎的人物那樣。奧列格對外界的理解在很多方面還很稚气,他無法想象“青年近衛軍”的名气已經傳得多么廣;他也想象不出,由于斯塔霍維奇的口供和德國人這么久不能捉到他,他自己已經成為傳奇式的人物。審訊他的是一個鰻魚似的柔若無骨的德國人。那人眼睛下面的可怕的紫色半圓形,從近乎黑色的深色眼瞼的兩角開始,繞過顴骨,在瘦削的面頰上逐漸擴散成好像尸肉上的斑點,使他的臉三分像人,七分像鬼。這樣的人只有在噩夢里才會看到。
  他們要求奧列格公開“青年近衛軍”的全部活動并且供出它的全体隊員和同党,奧列格回答道:
  “是我一個人領導‘青年近衛軍’,隊員們按照我的指示去做的一切也由我一個人負責……如果有公開的法庭來審問我,我也許還可以講講‘青年近衛軍’的活動。但是要把它的活動向一些對無辜者都要加以殺害的人講述,這對于我們的組織沒有好處……”他沉默了一會,用泰然自若的目光掃視了那些軍官,說道:“而且你們本身已經是死人了……”
  不過這個的确像死人似的德國人還是又問了他几句話。
  “我的這些話——是我最后的話。”奧列格說了就垂下了睫毛。
  在這以后,奧列格就被投進了秘密警察的刑訊室。他就開始了一個有心肝的人非但不能忍受、甚至無法描述的那种慘絕人寰的生活。
  但是奧列格忍受住這樣的生活,直到月底。他們也不把他弄死,醫為他們在等待本州野戰司令官克列爾少將,他表示要親自前來審訊組織的頭頭們,來決定他們的命運。
  奧列格不知道,劉季柯夫也被押解到羅文基這里的秘密警察机關來,受野戰司令官的審訊。敵人并沒有查明劉季柯夫是克拉斯諾頓地下布爾什維克組織的首腦,但是他們感覺得到并且看得出,這是所有落進他們魔掌的人們中間最重要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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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鳴掃描,雪儿校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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