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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10月30日,星期六

  尼琪雖然整夜腸胃不好、腹瀉,但是在清晨已有好轉。雖說不上百分之百的痊愈,可明顯是在康复,而且一直都沒有發燒,這使戴維如釋重負。他以前住院病人的情況則迥然不同。他們一旦出現腸胃不好、腹瀉等病症,就再也沒有這樣好轉過。因此他斷定尼琪的身体反應將同他本人和那几名護士的情況相同。
  安吉拉醒來時,想到已失去了工作,情緒很是低落,所以對戴維面帶喜色感到很不解。戴維考慮到尼琪的情況已大有好轉,就把他原先對尼琪的憂慮老老實實地告訴了她。
  “你該早些告訴我才是。”安吉拉說。
  “告訴你也沒用。”戴維說。
  “你有時候真叫我生气。”安吉拉說。不過她沒像往常那樣噘嘴巴,而是跑到戴維跟前,扑進他的怀里,柔情地說她多么愛他。
  電話鈴聲打斷了他們的擁抱。是皮爾斯納醫生的電話。他想知道尼琪的病情怎樣,并叫他們給尼琪插上另一根管子,繼續進行抗菌素靜脈注射和呼吸系統的治療。
  “我們將按你囑咐的次數進行。”安吉拉說。她在臥室里回皮爾斯納的電話,戴維在浴室里拿分机听了他們的講話內容。
  “我們不久就可以對你解釋清楚為什么把尼琪強行帶出醫院了,”戴維插話說,“請原諒我們。這次接尼琪出院与你對她的治療沒有任何聯系。”
  “我只關心尼琪。”皮爾斯納醫生說。
  “歡迎你來作客。”安吉拉說,“你如果認為尼琪需要繼續住院,我們將把她送到波士頓去。”
  “尼琪一有情況就告訴我。”皮爾斯納口气生硬地說。
  “他還在生气。”戴維挂上電話后說。
  “我不怪他,”安吉拉說,“人們現在肯定都以為咱倆是瘋子。”
  戴維和安吉拉為尼琪進行呼吸系統疏導治療。尼琪按規定的姿勢俯臥著,他們則輪流為她捶背。“我星期一可以上學嗎?”治療完畢,尼琪問道。
  “有可能,”安吉拉說,“不過我不希望你把希望抱得太高。”
  “我不想把功課耽誤得太多,”尼琪說,“卡羅琳明天會把我的書帶來嗎?”
  戴維撫摸著趴在尼琪床上的拉斯蒂。安吉拉朝戴維看了一眼,戴維也看了安吉拉一眼,相互默默地交換了心里的想法。兩人都覺得無論如何都不能再繼續哄騙尼琪了。
  “我們必須告訴你卡羅琳的事情,”安吉拉小聲地說,“我們非常難過,卡羅琳已不在人世了。”
  “你是說她死了?”尼琪問。
  “是的。”安吉拉說。
  “嗯。”尼琪簡單地說。
  安吉拉回頭看了看戴維。戴維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他想不出說什么好。他知道尼琪的冷淡是一种自衛反應,正如她听到瑪喬里的死訊時所表現的那樣。想到二人的死都是同一個精神失常的人造成的,戴維不禁怒火中燒。
  同上次听到瑪喬里的死訊相比較,尼琪這次的反應還要強烈:她接著就失聲痛哭了起來。安吉拉和戴維盡量安慰她,她的悲痛使他們也非常難過。他倆知道卡羅琳之死對于尼琪是個很大的打擊。卡羅琳不僅僅是她的朋友,而且在她幼小的生命中,她与之斗爭的頑疾和卡羅琳所患的那种相同。
  “我也會死嗎?”尼琪問。
  “你不會的,”安吉拉說,“你的身体情況非常好。卡羅琳發高燒,而你卻一點也不燒。”
  他們勸說得尼琪不再害怕了,戴維就騎自行車去醫院。他一到醫院便徑直來到病歷室,立即按照他和卡爾霍恩准備的那份名單,開始一一查閱名單上那些人的社會保險編號和出生日期。
  戴維查完上述兩項后,又在計算机上調出每人的病歷,以詳查他們的紋身情況。他剛查看不久,就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頭一看,是海倫·比頓站在他的跟前。海倫·比頓的后面是安全部門的喬·福布斯。
  “你可以告訴我你在干什么嗎?”比頓問。
  “我只是用一下計算机。”戴維結結巴巴地答道。他沒料到會遇到管理部門的任何人,特別是在周末星期六的上午。
  “我認為你已不再是佛綜站的雇員了。”比頓說。
  “你說得對,”戴維說,“不過……”
  “你在醫院里所享有的權利是和你被佛綜站的聘用相聯系在一起的,”比頓說,“既然你現在已被解聘了,你的權利就必須由資格審查委員會來審查。在此之前,你沒有資格使用這里的計算机。”
  “請你送威爾遜醫生离開醫院好嗎?”比頓對喬說。
  喬·福布斯向前走了兩步,示意戴維站起來。
  戴維知道爭辯也無濟于事,就鎮靜地收拾起剛才所查的資料,希望這些資料不會被比頓扣下。值得慶幸的是喬·福布斯只是將他送出了門去。
  現在在他短暫而不光彩的行醫履歷上,戴維可以添上一筆“本人曾被赶出醫院”了。戴維并沒有因此而气餒,他又朝放射治療科走去。放射治療科設在專門的一座非常現代化的建筑里。該建筑和造影中心的房子是由同一名建筑師設計的。
  放射治療科利用星期六上午專門治療定期复查的病人。戴維等候了足足半個小時,霍爾斯特醫生才安排出時間見他。
  霍爾斯特醫生大約年長戴維10歲,可頭發全花白了,看上去歲數要大得多。他盡管很忙,還是對戴維很客气,請他喝咖啡。
  “威爾遜醫生,我能幫你什么忙嗎?”霍爾斯特醫生問。
  “我剛來這所醫院不久,叫我戴維好了,”戴維說,“我想向你請教几個有關霍奇斯醫生的問題。”
  “這倒是個頗為奇怪的要求。”霍爾斯特醫生說。他聳了聳肩,“不過我不介意。你為什么對此感興趣呢?”
  “說來話長,”戴維坦率地說,“不過簡單地說,我有几個病人,他們在醫院的情況同霍奇斯醫生的一些病人的情況很相似。這些病人當中有的你還治療過。”
  “你有什么問題就問好了。”霍爾斯特醫生說。
  “在提問之前,”戴維說,“我想請你對這次談話的內容保密。”
  “你可真激起了我的好奇心。”霍爾斯特醫生說。他接著點了點頭。“一定保密。”
  “我听說霍奇斯醫生在失蹤那天來找過你。”戴維說。
  “确切地說,我們那天一起吃的午餐。”霍爾斯特醫生說。
  “我知道當時霍奇斯醫生想見你,是因為一個名叫克拉克·達溫波特的病人。”
  “對,”霍爾斯特醫生說,“關于他的病例我們討論了很長時問。不幸的是,后來達溫波特先生死了。在他死去的四個月或五個月前,我曾為他治療過前列腺癌。我們認為治療得很成功。對于他的死,不論是霍奇斯醫生還是我,都感到十分意外,同時也很悲痛。”
  “霍奇斯醫生是否提到過達溫波特先生的确切死因呢?”戴維問。
  “不記得,”霍爾斯特醫生說,“我當時以為他的死是前列腺癌复發所致。你為什么問這一點?”
  “達溫波特先生是在一系列癲癇發作之后,在敗血症休克中死去的,”戴維說,“我認為他的死与癌症無關。”
  “我不知道你所說的是否正确,”霍爾斯特說,“根据你說的倒像是他的癌症轉移到大腦了。”
  “可他的磁共振成像檢查屬正常,”戴維說,“當然,因為還沒有解剖尸体,我們不能完全肯定。”
  “也有可能是眾多的腫瘤都太小,磁共振成像檢查不出來。”霍爾斯特醫生說。
  “霍奇斯醫生是否提到過有關達溫波特先生住院過程中的任何問題,他是否認為有些情況屬于不正常,或出乎他的預料?”戴維問。
  “他只是提到過達溫波特先生的死。”霍爾斯特醫生說。
  “你們吃飯時還談了別的嗎?”
  “的确沒談其他的,我記得很清楚。”霍爾斯特醫生說,“吃完飯后,我問霍奇斯醫生是否愿到放射治療中心來看一台他負責讓我們添置的新机器。”
  “那是台什么机器?”
  “我們的線性加速器。”霍爾斯特醫生說。他像是為自己的孩子感到自豪似的笑了。“我們擁有一台最先進的机器。在此之前,丹尼斯雖在不同場合多次表示要親眼看一看,但他一直沒有看到。因此我們來到机房,我請他參觀了机器。他對机器贊歎不已。來,我也請你見識一下。”
  戴維還未來得及作出反應,霍爾斯特醫生就走出了房門。戴維跟著走進了一條沒有窗戶的通道,赶了一半路才將霍爾斯特醫生追上。戴維原本不太想看一部放射治療儀,可出于禮貌,他除了遵命別無其他選擇。他們來到治療室,走到一台高技術設備跟前。
  “就是這個。”霍爾斯特醫生不無自豪地說,同時愛撫地輕輕拍了拍不銹鋼的机身。這台加速器看上去像是一部X光机,另外帶有一個工作台。“如果沒有霍奇斯醫生的努力,我們絕不可能弄到這樣一部漂亮的設備;我們至今還得使用舊的。”
  戴維凝視著這台不同一般的設備。“那台舊的有問題嗎?”
  “問題倒沒有,”霍爾斯特醫生說,“只是技術上屬于舊一代產品,使用的是鈷-60。一部使用鈷的机器,瞄准率遠不及線性加速器來得准确。這是一個物理學上的問題。鈷放射源的長度約有4英寸,放出來的伽馬射線是散開的,不能集中瞄准到一處。”
  “我明白了。”戴維說,盡管听得還不十分清楚。物理學從來就不是他的強項。
  “線性加速器則要先進許多,”霍爾斯特醫生說,“它從一個很微小的孔徑射出光束,而且可以根据需要釋放很高的能量。再說,使用鈷的机器大約每過五年時間就得更新放射源。因為鈷-60的半衰期是六年左右。”
  戴維盡力不打出呵欠。這次听霍爾斯特醫生講話,使他回想起在醫學院讀書時的情景。
  “我們還保留著那台使用鈷的机器,”霍爾斯特醫生說,“現在放在醫院的地下室里。醫院已經在聯系買主,不是巴拉圭,就是烏拉圭。我記不清是哪家了。多數醫院都這么做:在更新換代使用這類新型線性加速器時,就將舊机器賣給發展中國家。這些舊机器都是完好無損的。不過,舊的也有舊的优點。舊的很少出現故障。因為其放射源每天24小時,不管天晴或下雨,總是不停地放出伽馬射線。”
  “我想我已占用了你太多的時間。”戴維說。他想趁霍爾斯特醫生還沒有繼續滔滔不絕地再講半個小時之前,找個借口抽身离開。
  “霍奇斯醫生參觀了這台新机器,他的興致很高,”霍爾斯特醫生說,“當我說到那台舊机器還有這一优點時,他的臉上突然露出了喜悅的表情。他甚至還提出要去看一看那台舊的。你怎么樣?也想過去看一下嗎?”
  “我想就算了。”戴維說。他不知一旦海倫·比頓和喬·福布斯看到他剛被赶出醫院大門現在卻又返回來,會是個什么樣子。
  几分鐘后,戴維騎著自行車跨過咆哮河,走上了回家的路。他的上午之行雖不像原先希望的那樣收獲很大,可至少得到了所需的社會保險編號和出生日期。
  他邊蹬自行車,邊回憶霍奇斯和霍爾斯特吃飯時的談話內容。他非常希望霍奇斯能將他心中的疑團,不管是哪方面的,透露給霍爾斯特醫生。戴維接著想起霍爾斯特醫生講到霍奇斯的面部表情;霍奇斯得知那台舊的鈷-60机器很少出現故障這一优點時,他臉上流露出喜悅的表情。戴維不知道這是因為霍奇斯真的感興趣,還是霍爾斯特把自己高興的心情主觀地想象成為他的那位朋友的了。戴維認為有可能是后一种情況。這天上午离開時,霍爾斯特說不定也以為戴維對那台線性加速器著迷了。
  因為早晨起得很遲,卡爾霍恩赶到巴特萊特鎮時上午已經過了一半了。他開車進入鎮子時,決定按照有紋身的醫院工作人員姓名的字母順序逐個進行談話。于是,克萊德·迪文什爾被排在第一位。
  卡爾霍恩在中心大街的鐵馬酒店前下了車,走進去要了一大杯咖啡。他查了酒店的電話簿,記下了五個人的住址,接著就赶往迪文什爾家。
  迪文什爾住在一家小商店的樓上。卡爾霍恩徑直走上樓去,來到迪文什爾的房門前。他按響了門鈴。因為不見動靜,他又按了起來。按了三次都不見任何反應,卡爾霍恩就走下樓去,拐進了那家小商店,買了盒安東尼与克婁帕特拉牌雪茄。
  “我是來找克萊德·迪文什爾的。”他告訴店員說。
  “他一大早就出去了,”店員說道,“可能上班去了。他是醫院的護士,周末經常加班。”
  卡爾霍恩走出商店,又悄悄走上樓去。他再次按響門鈴。由于仍不見動靜,就推了推門。門開了。
  “有人嗎?”卡爾霍恩喊道。
  從正式警察退休下來的一個优點,就是辦案時不必拘泥于法律所規定的搜查程序和理由。他毫不在乎地走了進去,隨手將門關上。
  迪文什爾的居室雖然布置得簡陋,但卻很整洁。卡爾霍恩發現自己是在起居室里。他在咖啡桌上看到一堆有關杰克·凱沃爾基恩的剪報。杰克·凱沃爾基恩是密執安州一名臭名昭著的“幫助自殺”醫生。另外還有其他一些關于助人自殺的社論和文章。
  想起自己曾告訴戴維和安吉拉,隨著調查將會發現這些有紋身的人物的一些怪誕不經的事情,卡爾霍恩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卡爾霍恩認為:助人自殺和安樂死之間有著某些相同之處,戴維或許會愿意同克萊德·迪文什爾談一談。
  卡爾霍恩又推開了臥室的門。臥室也同樣布置得很整齊。他走到柜子跟前,看了看上面擺設的物品,想找到几幅照片。他不見有照片,就隨手打開了柜門,看到面前是克萊德收集的一大堆捆綁人用的器具,大多是皮革做的,帶有不銹鋼鉚釘和鎖鏈。在一層隔板上,有几堆雜志和錄像帶。
  卡爾霍恩隨后將門關上,心里在尋思著計算机的背景調查會將這個怪人的什么情況揭示出來。
  卡爾霍恩走進套房的其他几處,繼續尋找相片。他一直希望能見到一張照有克萊德紋身的照片。在冰箱門上,他看到了一些小磁鐵固定著的相片,可這些相片上的人都不帶有紋身。卡爾霍恩對于其中哪一個人是他所要了解的克萊德也不得而知。
  卡爾霍恩正打算回起居室,再仔細地查看一遍方才已經看過的那張書桌時,突然听到樓下重重的關門聲。接著是有人上樓的腳步聲。
  這一瞬間,卡爾霍恩真怕被主人抓到,指控他非法侵入私宅。他先考慮如何逃跑,馬上就又鎮靜了下來。他不但沒有溜掉,反而徑直走到房門那儿,從容地將門打開,把在外面准備開門的來人嚇了一跳。
  “你就是克萊德·迪文什爾嗎?”卡爾霍恩高聲問道。
  “是的,”克萊德說,“見鬼!發生什么事了?”
  “我是菲爾·卡爾霍恩。”卡爾霍恩說。他將開業的名片遞給了克萊德。“我一直在等你。快進來!”
  克萊德將右手拎的袋子換到左手,接過了名片。
  “你是偵探?”克萊德問。
  “正是,”卡爾霍恩答道,“我原來是州警察,一直干到州長做出我已年邁的決定,然后我就干起了偵探這一行。我在等你回家以便了解几個問題。”
  “咳,你把我的屎尿都嚇出來了!”克萊德直爽地說。他一手放在胸口上,放松地舒了一口長气。“我可不習慣回家看到陌生人呆在我的房里。”
  “對不起!”卡爾霍恩抱歉地說,“我想我該在樓梯上等你。”
  “那可不舒服。”克萊德說,“請坐。我給你來點什么?”
  克萊德把手里的袋子砰的一聲放在地上,接著向廚房走去。“我這里有咖啡、汽水和……”
  “有啤酒嗎?”卡爾霍恩問。
  “當然。”克萊德說。
  趁克萊德從冰箱里取啤酒的机會,卡爾霍恩偷偷往克萊德拎回家的棕色袋子里看了看。里面是些錄像帶,內容同他早先在柜子里所看到的相同。
  克萊德手里拿著兩瓶啤酒回到起居室。他看得出卡爾霍恩瞧過他袋里的東西。他把啤酒放在桌上,然后拿起袋子,仔細地把袋口封好。
  “都是拿來消遣的。”克萊德解釋說。
  “我注意到了。”卡爾霍恩說。
  “感興趣嗎?”克萊德問。
  “我對什么都無所謂了。”卡爾霍恩說。他打量著克萊德。克萊德約有30歲,中等身材,棕色頭發,身体非常健壯,看上去好像曾經是中學橄欖球隊的一名优秀前鋒。
  “你要問什么問題呢?”克萊德問。他遞給卡爾霍恩一杯啤酒。
  “你認識霍奇斯醫生嗎?”卡爾霍恩問。
  克萊德發出了短促而輕蔑的笑聲。“你從遙遠的過去翻出了這么一位令人憎惡的人物究竟是為了什么呢?”
  “看起來你對他的印象不太好。”
  “他迂腐得叫人討厭,”克萊德說,“他對于護士作用的認識完全是過時的。在他看來,我們護士都是低等動物,只應該干髒活,對醫生的吩咐不能說半個不字。不親眼目睹是不會相信會有這种人的。他似乎是生活在克拉拉·巴頓那個時代的人。”
  “誰是克拉拉·巴頓呢?”卡爾霍恩問。
  “她是南北戰爭時期的一名護士,”克萊德說,“是她組織的紅十字會。”
  “你知道是誰殺害了霍奇斯嗎?”卡爾霍恩問。
  “假如你認為是我干的,我可以明确告訴你不是我,”克萊德說,“不過你一旦查明殺人者是誰,請告訴我。我愿意買一瓶啤酒招待他。”
  “你身上有紋身嗎?”卡爾霍恩問。
  “有,”克萊德說,“我有好几處。”
  “都在哪儿?”卡爾霍恩問。
  “你想看看嗎?”克萊德反問道。
  “是的。”卡爾霍恩說。
  克萊德咧嘴笑了。他爽快地解開扣子,脫去了襯衣。他站起身做了几個姿勢,好像是健美運動員那樣,接著又笑了起來。他兩只手腕各刺有一條鏈子。右臂刺有一條龍,胸部兩個乳頭的上方是兩把十字交叉的利劍。
  “這兩把劍是我在新罕布什爾州讀中學時刺的,其余的都是在圣地亞哥刺的。”克萊德說。
  “讓我看看你手腕上的。”卡爾霍恩說。
  “算了!”克萊德一邊說一邊穿上了襯衣。“我不想第一次見面就把一切都給你看。否則你以后就不會再來了。”
  “你滑雪嗎?”卡爾霍恩問。
  “不經常滑雪。”克萊德答道。他接著說:“你真是什么都要問。”
  “你有滑雪帽嗎?”卡爾霍恩問。
  “凡是在新英格蘭滑雪的人都有滑雪帽,”克萊德說,“否則他就是患有自我虐待症。”
  卡爾霍恩站起身來。“謝謝你的啤酒,”他說,“我得告辭了。”
  “太遺憾了!”克萊德說,“我們剛剛談得很有趣。”
  卡爾霍恩下樓走到戶外,接著上了車。他很高興离開了克萊德·迪文什爾的寓所。克萊德這個人的确非同一般,或者可以說是十分古怪。問題是他會是謀殺霍奇斯的凶手嗎?不知道是什么緣故,卡爾霍恩并不認為他是凶手。雖說克萊德的性格可能有些怪异,但他為人似乎很爽直。然而,他兩只手腕上所刺的鏈子又使卡爾霍恩放心不下,特別是他并沒有把紋身看個清楚。另外,使卡爾霍恩不解的是,這人為什么竟對凱沃爾基恩那樣感興趣。是出于獵奇?還是因為兩人有著某种共同的情趣?眼下克萊德還得列為嫌疑犯。卡爾霍恩這時非常希望看到計算机提供的有關克萊德的背景材料。
  卡爾霍恩又看了看手里的名單。第二個名子是喬·福布斯。福布斯住在學校附近,离甘農的住所不遠。
  在福布斯家,听見卡爾霍恩的敲門聲前來開門的是一個滿頭花發的女人。她面龐瘦削,神情緊張,只將門開了一道小縫。卡爾霍恩作了自我介紹,將名片遞上前去。這個女人并未作出任何反應。她比克萊德·迪文什爾更像是新英格蘭人:寡言少語,不太熱情。
  “你是福布斯太太嗎?”卡爾霍恩問。
  這女人點了點頭。
  “喬在家嗎?”
  “不在家,”福布斯太太說,“你只有過一會再來了。”
  “几點鐘呢?”
  “我不知道。他每天回來的時間都不一樣。”
  “你認識丹尼斯·霍奇斯醫生嗎?”卡爾霍恩問。
  “不認識。”福布斯太太回答說。
  “你能告訴我福布斯先生的紋身刺花刺在哪里嗎?”
  “你只有過一會再來問了。”福布斯太太說。
  “他平時滑雪嗎?”卡爾霍恩又問。
  “對不起。”福布斯太太說著,隨即關了房門。卡爾霍恩听到里面被上了几重鎖的聲音。他明顯地感覺福布斯太太錯以為他是登門討債的人了。
  卡爾霍恩回到車上,歎了口粗气。到目前為止兩個人只談了一個。不過他并沒有气餒,又繼續去訪問名單的第三個人:克勞德特·莫里斯。
  “啊哈!”卡爾霍恩將卡車停在克勞德特·莫里斯家對面的路旁,自言自語說。克勞德特·莫里斯的房子很小,看上去猶如玩具之家。使卡爾霍恩灰心的是,房屋正面的百葉窗全是關閉的。
  卡爾霍恩走到前門,因為沒有門鈴,就伸手敲了几下門。不見任何動靜,他就掀開郵箱的蓋子,看到箱子里几乎裝滿了信件。
  卡爾霍恩离開這座房子,走到克勞德特·莫里斯的一家近鄰處。他很快就得到了回答:克勞德特·莫里斯已去往夏威夷度假了。
  卡爾霍恩轉身回到車上。他在三人當中只找了一人。他看了看下面的排名:沃納·范·斯萊克。
  對于是否去找范·斯萊克,卡爾霍恩思想上有些猶豫。因為以前已經同他談過了。不過他最后還是決定去會一會他。第一次見面時,他還不知道范·斯萊克身上有紋身呢。
  范·斯萊克家住巴特萊特鎮東南,在一條僻靜的巷子里。這里的房子都建得退進去很多,离街面較遠。卡爾霍恩將車停靠在范·斯萊克家對面街上一長串汽車的后面。
  令人惊訝的是,范·斯萊克房子的外表顯得很凄涼,牆皮已多處剝落,不像是一家大醫院工程維修部主任的住房。几扇破舊的百葉窗歪斜地挂在窗上。見此情景,卡爾霍恩感到不寒而栗。
  卡爾霍恩點燃了一支安東尼与克婁帕特拉牌雪茄,又呷了几口已經涼了的咖啡,繼續觀望著房子。整個房子和房子四周都是靜悄悄的。院里的車道上也不見汽車。卡爾霍恩怀疑房里可能沒有任何人。
  卡爾霍恩想還是像剛才在克萊德·迪文什爾家那樣,先進去看一看再說。于是他下了車,朝沃納·范·斯萊克的房子走去。他离房子越近,越發現其破舊不堪。房檐下長著的青苔都已經干枯。
  房屋的門鈴失靈了。卡爾霍恩按了几次都不聞響聲,接著又敲了兩下門,同樣也不見動靜。卡爾霍恩轉身离開正門向房后走去。
  在這幢房子的一側,是一個已經改作車庫用的庫房。卡爾霍恩沒有看庫房,而是繞著房子繼續往前走,想透過窗戶看看房里的情況,可是均因窗子太髒而只好作罷。房子的后面有兩扇對開的門,鎖著一把古老生銹的挂鎖。
  卡爾霍恩返回房子的正面,來到門廊上。他環顧四周,弄清無人在注意他,便伸手推了一下房門。房門并沒有上鎖。
  為了弄清房里究竟是否有人,卡爾霍恩使勁敲門,手關節都敲疼了。最后仍不見有任何動靜,他就放心地去抓球形門把手准備開門。就在此時,使他万分惊訝的是房門竟自行打開了。卡爾霍恩抬頭一看,發現范·斯萊克正在以一种怀疑的目光審視著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范·斯萊克問。
  卡爾霍恩不得不把叼在嘴里的雪茄拿開。“對不起,又來打扰你了,”他說,“我碰巧來到這地方,就順便來看一看你。你還記得吧,我說過我會再來的。我想再問你几個問題,你說可以嗎?現在的時間是否合适?”
  “我想現在可以,”范·斯萊克停頓了片刻說道,“不過我沒有太多時問。”
  “我絕不會待得太久而令你不快的。”卡爾霍恩說。
  比頓敲了好几下特雷納外間辦公室的門,才听見特雷納從里面走來。
  “我還以為你不在辦公室里呢!”比頓說。
  特雷納請她進去后,又隨手將門鎖上。“我這些天一直在處理醫院的事務,不得不在晚間和周末來辦公室辦一下自己的事,”特雷納說。
  “找你可真不容易。”比頓邊說邊跟著特雷納走進里面那間辦公室。
  “你怎么知道我在這里?”特雷納問。
  “我給你家打了電話,”比頓說,“我問過你太太杰奎琳。”
  “她對你還禮貌嗎?”特雷納問。他緩慢地坐到辦公椅上。桌上堆放著各种契約和合同。
  “不是很禮貌。”比頓如實地說。
  “我可以想象得到。”特雷納說。
  “我是來告訴你今年春季我們雇用的那對年輕夫妻的事,”比頓說,“他倆真是一對災星。昨天兩人都被開除了。男的原來在佛綜站工作;女的就在我們的病理科。”
  “我記得那女的,”特雷納說,“勞動節野餐那天,沃德利像只發了情的狗似的圍著她直獻殷勤。”
  “問題与此有關。”比頓說,“沃德利將她開除了,可她昨天前來提出性騷扰一事,并揚言要控告醫院。她說她在被開除以前曾正式向坎特反映過她的不滿。這一點已得到坎特的證實。”
  “沃德利有開除她的理由嗎?”特雷納問。
  “他說他有理由,”比頓說,“他有材料證明她上班時曾先后多次擅离崗位去往他地;甚至在他明确警告她不許再犯這類錯誤之后,她仍不思悔改。”
  “既然這樣,就沒有什么可憂慮的。”特雷納說,“只要有開除她的理由,我們就不怕。我認識可能受理此案的几位老法官。他們會給她上一課的。”
  “這件事總讓我緊張不安,”比頓說,“不知道她丈夫戴維·威爾遜醫生在搞什么名堂。就在今天上午,我還叫人把他赶出了病歷室。他昨天下午曾在那里利用醫院的計算机統計病人的死亡率。”
  “他到底要干什么?”特雷納問。
  “我也不知道。”比頓說。
  “可你跟我說過我們的病人死亡率是正常的,”特雷納說,“所以我要問你他查這方面的材料到底會有多大影響。”
  “所有的醫院都認為病人的死亡率該是對外保密的,”比頓說,“一般公眾不了解這方面的情況。病人死亡率有可能危及醫院与社會的關系,這是巴特萊特醫院所絕不希望看到的。”
  “我同意你的意見,”特雷納說,“所以禁止他進病歷室。既然佛綜站已經開除了他,這一點很容易辦到。他是為什么被開除的?”
  “他的工作效率始終太低,”比頓說,“而他的設備使用率卻一直居高不下,特別是在對待住院病人方面。”
  “看來我們是不會對他們的离去感到惋惜的,”特雷納說,“我們倒是應該送凱利一瓶威士忌,感謝他幫了我們的忙。”
  “這一家人總是讓我放心不下,”比頓說,“昨天,夫妻二人還沖進病房,強行將他們患有囊性纖維病變的女儿抱出了醫院,全然不顧小儿科醫生的勸阻。”
  “真是怪事!”特雷納說,“孩子的情況怎樣?我認為這是問題的關鍵。”
  “那孩子的情況很好,”比頓說,“我跟那位小儿科醫生了解過。她恢复得很好。”
  “那又有什么可憂慮的呢?”特雷納說。
  安吉拉帶著需要了解的那些人的社會保險編號和出生日期去了波士頓。她那天早晨先給羅伯特·斯考利打了電話讓他等她。她沒有說明此行的目的。因為這樁事在電話上是三言兩語說不清楚的,而且也容易使對方感到太突兀。
  安吉拉和羅伯特約定在劍橋中心公園的一家印第安人小飯館里會面。安吉拉剛走進飯館,羅伯特就從一張餐桌旁站了起來。
  安吉拉走上前親吻了一下羅伯特的面頰,就開門見山地講明來意,同時把需要查的名單也交給了他。他看了看單子上所列的姓名。
  “你是想查詢這些人的背景材料嗎?”他一邊問,一邊把上身從桌上探了過來。“剛才我還在希望你這次突然來訪是因為有更多的個人原因。我以為你是來看我的。”
  安吉拉听到此話立即不安起來。以前他們在一起時,羅伯特從未暗示要重新點燃他們往昔相愛的火焰。
  安吉拉遂決定直截了當向他講明。她告訴他自己的婚姻很幸福,這次來見他純粹是為了請他幫忙。
  羅伯特如果心里感到大失所望,那么他臉上可沒有流露出來。他探過身來用力握住她的手。“不管怎么說,我只要能見到你就感到高興,”他說道,“我很樂于幫助你。你具体要我干些什么呢?”
  安吉拉對羅伯特說,有人告訴她可以根据某人的社會保險編號和出生日期通過計算机查找出他的許多情況。
  羅伯特發出一陣深沉而干啞的笑聲。安吉拉對這笑聲記憶猶新。“你簡直想不到可以獲得多少信息,”羅伯特說,“假如你感興趣,我可以查出上個月比爾·克林頓護照的簽證經辦情況。”
  “我想了解這些人的所有情況。”安吉拉一邊說,一邊指著那份名單。
  “你能說得再具体一點嗎?”羅伯特問。
  “我也沒法說得太具体,”安吉拉說,“我想請你盡可能查出他們的一切情況。我的一位朋友把這件事比作釣魚。”
  “他是誰?”羅伯特問。
  “咳,其實還算不上朋友,”安吉拉說,“可我已經把他當作朋友看待。他是一名退休警察,現在當了私人偵探。戴維和我在聘用他。”
  安吉拉接著將巴特萊特發生的一系列事件給羅伯特作了簡要的敘述。她先告訴他在她家的地下室發現霍奇斯尸体的情形,然后講述了他們怎樣得到紋身這一條极其重要的線索,最后告訴了羅伯特他們認定有人是在用某种非法的安樂死方式殺害病人。
  “我的天!”听完安吉拉的敘述羅伯特感歎道,“你把我往日所抱的鄉鎮生活是平靜而安适的這种浪漫想法完全毀滅了。”
  “這是一場噩夢!”安吉拉承認說。
  羅伯特拿起了名單。“25人的名子會有一大堆資料,”他說,“我希望你有個思想准備。你的這些人不分重點嗎?”
  “我們對這五個人特別感興趣。”安吉拉說。她指出了在巴特萊特醫院工作的那几個人,并說明了原因。
  “听起來很有趣,”羅伯特說,“經濟方面的信息可以最快得到,因為有几個數据庫我們使用起來很方便。我們很快就可以輸出這些人的信用卡、銀行帳戶、財產轉移和債務等方面的情況,再往下進行就變得困難一些了。”
  “下一步怎樣進行呢?”安吉拉問。
  “我想最快的做法是利用社會保險部門的計算机系統,”羅伯特說。“不過要闖入他們的數据庫得需要一定的關系。當然也并非不可能。我在麻省理工學院這儿的一個朋友,干這件事情應該只是舉手之勞。他在為几家不同政府机构的社會保險系統數据庫工作。”
  “你認為他肯幫忙嗎?”安吉拉問。
  “你是問彼得·馮嗎?我只要請他,他肯定會答應的。你什么時候要這些材料呢?”
  “我昨天就想要了。”安吉拉莞爾一笑地說。
  “這也是我所以始終喜歡你的一個原因,”羅伯特說,“你總是那么執著。來吧,咱們去看看彼得·馮。”
  一幢奶油色水泥建筑聳立在麻省理工學院校園中心。彼得的辦公室在大樓四樓后部的一個角落里。
  這里与其說是辦公室,不如說是電子試驗室,里邊裝滿了計算机、電子管、各种液晶顯示器、電線、錄音机和其他一些安吉拉叫不出名稱的電子設備。
  彼得·馮是一個亞裔美國人,精力充沛,有著一雙比羅伯特還要黑亮的眼睛。安吉拉立即看出他同羅伯特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羅伯特將名單遞給了他,并提出了他們的要求。彼得撓了撓頭,沉吟片刻。
  “我同意你們的看法,最好先利用社會保險部門,”彼得說,“不過,使用聯邦調查局的數据庫也是個不坏的主意。”
  “可以辦得到嗎?”安吉拉問。對她來說,計算机信息世界是個完全陌生的領域。
  “沒有問題,”彼得說,“我有個同事在華盛頓工作。她名叫格洛利亞·拉米雷斯。我一直同她一起搞社會保險數据庫這個項目。她可以隨時使用這兩處的數据。”
  彼得用文字處理机打印出了他所需要的內容,隨后將其輸入電傳。“我們通常都用電傳往來。但這一次她將用計算机回答我,因為需要的信息量大,這樣來得快一些。”
  一會儿,大量的信息便不斷輸入他的硬盤。彼得將其中部分材料調上了屏幕。
  安吉拉從彼得的肩膀上看過去,凝視著屏幕。屏幕上顯示出喬·福布斯的部分社會保險記錄:他近來所擔任的工作以及他存入社會保險儲蓄的金額。這給安吉拉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同時也使她感歎不已。得到這些材料竟會如此容易。
  彼得按動了激光打印机,接著從机器里輸出了一頁頁的資料。羅伯特走過去拿起一頁。安吉拉也跟著走上前去,看到上面記錄的是沃納·范·斯萊克的社會保險檔案。
  “真有意思,”安吉拉說,“他在海軍服過役,很可能是在那時刺的紋身。”
  “許多軍人都把刺紋身當作自己進入人生一個新階段的標志。”羅伯特說。
  因為第一部打印机一直在輸出社會保險材料,羅伯特又按動了第二部打印机。當名單上几個人的犯罪材料開始不斷出現的時候,安吉拉更是惊訝不已。
  安吉拉不曾料到會有這樣多的犯罪材料,因為巴特萊特只是一個人口不多的平靜小市鎮。与巴特萊特其他方面的情況一樣,她犯了個認識方面的錯誤。對她來說,最有意義的一點是了解到克萊德·迪文什爾在六年前曾被捕過,并被判有強奸罪。這件事情發生在弗吉尼亞州的諾福克,他為此而在州監獄里服刑兩年。
  “听起來像是這座小市鎮上的一個可愛的家伙!”羅伯特諷刺說。
  “他在醫院的急診室工作,”安吉拉說,“我不知道是否有人知道他的這一情況。”
  羅伯特回到第一部打印机前,從已輸出的資料中找出了克萊德·迪文什爾的材料。
  “他也在海軍呆過。”羅伯特大聲對安吉拉說道。安吉拉此時完全被源源不斷打印出來的犯罪記錄惊呆了。這些材料上的日期似乎表明迪文什爾是在海軍服役期間因強奸罪而被捕的。
  安吉拉走到羅伯特身后,從他的肩頭望過去。
  “瞧這個!”羅伯特指著一連串的日期說,“這位迪文什爾先生出獄以后,他的社會保險登記表上存在著一些空檔。我從前也看到過類似情況的表格。這些空檔說明他不是又被關押過,就是改用了化名。”
  “仁慈的上帝啊!”安吉拉感歎說,“菲爾·卡爾霍恩曾說過我們將會被查出的材料嚇一跳的。他說得真對。”
  半小時后,安吉拉和羅伯特抱著裝滿計算机打印材料的几個盒子走出了彼得的辦公室,朝羅伯特的辦公室走去。
  羅伯特的辦公室与彼得那間的設備很相似。唯一明顯的區別在于羅伯特的有一扇窗子,可以俯瞰緩緩流淌的查爾斯河。
  “現在讓我來給你查清經濟方面的材料。”羅伯特坐在一終端机前說道。一會儿,有關資料便不停地出現在熒屏上,猶如打開閘門的流水一般。
  隨著羅伯特的打印机操作的響聲,一頁一頁的材料以惊人的速度輸進了收集盤。
  “我今天可真是大開眼界了,”安吉拉說,“我以前從未想到過會這樣容易地獲得如此之多的個人材料。”
  “為了好玩,咱們瞧瞧可以得到你的哪些情況。”羅伯特說,“你的社會保險編號是多少?”
  “謝謝你,免了吧!”安吉拉說,“我現在債台高筑,查出來反倒叫人不愉快。”
  “那么,我今晚就多查一些這几名嫌疑犯的材料,”羅伯特說,“有時夜間查詢要容易些,因為那時計算机的用戶比白天的要少一些。”
  “太感謝你了!”安吉拉邊說邊吃力地抱起那兩紙箱材料。
  “我看還是我來幫你一把吧!”羅伯特說。
  把紙箱裝進汽車后面的行李箱后,安吉拉長時間地擁抱了羅伯特。
  “再次向你表示感謝!”安吉拉說著,又緊緊地擁抱了羅伯特。“見到你真高興!”
  羅伯特目送安吉拉開車駛离,向她揮手告別。安吉拉在后視鏡里看著他的身影漸漸地消失。她為此次見到他而由衷地喜悅,盡管剛見面時感到某种短暫的尷尬。她現在期盼著盡快將所弄到的資料拿給戴維和卡爾霍恩。
  “我回來了!”安吉拉抱著一紙箱材料走進后門時激動地喊道。沒有听到任何反應,她又返轉去取第二個紙箱。她最后進到房內,仍是一片寂靜。安吉拉頓感不安起來。她穿過廚房和餐廳往樓梯走去。她惊訝地看到戴維穩坐在娛樂室里閱讀書籍。
  “你為什么不答理我呢?”安吉拉問。
  “你說你回來了,”戴維說,“我想就沒有必要答應你了!”
  “你怎么了?”安吉拉問。
  “沒有什么,”戴維說,“你今天和你的舊相識在一起過得怎樣?”
  “你就是為這個!”安吉拉說。
  戴維聳了聳肩。“奇怪得很,我們在波士頓生活了四年,你從來沒有提到過你的這位朋友。”
  “戴維。”安吉拉有些气惱地說。她走上前去,扑到戴維的怀里,雙臂緊緊地摟著戴維的脖子。“我并不是有意將他隱瞞。如果當真是那樣,你想我會把他的名字告訴你嗎?難道你不認為我只愛你,不愛任何其他人嗎?”她吻了吻戴維的鼻子。
  “保證?”戴維問。
  “保證!”安吉拉說,“尼琪的情況怎樣?”
  “她很好,”戴維說,“現在在睡覺。她還在為卡羅琳的死感到難過。不過她的身体恢复得很好,你怎么樣?”
  “你不親眼看看是不會相信的,”安吉拉說。“跟我來!”
  安吉拉把戴維拉到廚房里,指給他看那兩個紙箱。戴維從中取出几頁資料看了看說:“你說得對,我先前還真的不信呢。這些材料得花很多小時才能瀏覽一遍。”
  “我們被解聘是件好事,”安吉拉說,“至少我們有的是時問。”
  “我很高興看到你又像往常一樣具有幽默感了。”戴維說。
  他們二人開始一起做飯。尼琪睡醒后也來廚房幫忙,盡管她身上還帶著靜脈注射器,行動有些不便。他們坐下來吃飯之前,戴維給皮爾斯納醫生挂了電話。他們一致決定可以取掉尼琪身上的靜脈注射器,今后只需繼續給她口服抗菌素就行了。
  戴維和安吉拉吃飯時,商量著是否將他們在巴特萊特的處境告訴各自的父母。安吉拉表示不愿意。
  “我不明白你有什么可顧慮的,”戴維說,“你父母會高興的。他們本來就不愿意我們來這里。”
  “問題恰恰就出在這里,”安吉拉說,“他們又要開始‘我早就告訴過你們’那老一套的說教。我一听就心煩。”
  飯后,尼琪看電視;戴維和安吉拉開始了長時間的計算机資料翻閱工作。戴維越看越覺得像他和安吉拉這樣的生手,要查清這么多的資料真是太困難了。
  “這要花我們許多天的功夫!”戴維說。
  “我們可以集中精力查找那些同巴特萊特醫院有聯系的人,”安吉拉說,“他們總共只有五個人。”
  “這是個好主意!”戴維說。
  同安吉拉一樣,戴維發現那些人的犯罪記錄最有意思。而他對克萊德·迪文什爾的這樣一段材料特別感興趣:迪文什爾不僅因強奸罪服過刑,而且還曾于密執安州因在杰克·凱沃爾基恩宅前鬼混而被拘留過。幫助他人自殺和安樂死有著類似的借口。戴維怀疑迪文什爾可能就是他們要找的那位“仁慈天使”。
  戴維同樣也對彼得·沃爾奧夫的情況感到十分惊訝。沃爾奧夫曾先后多次被捕,其中六次是在計划生育中心的門外,三次是在人工流產診所的外面,還有一次是因為襲擊毆打一名醫生。
  “真有意思!”安吉拉說。她正在閱讀社會保險方面的材料。“所有這些人都在軍隊服過役,包括克勞德特·莫里斯。真是巧合。”
  “或許這就是他們都有刺花紋身的原因。”戴維說。
  安吉拉點頭同意。她記起了羅伯特所說的刺紋身是他們進入人生新階段的一种標志。
  幫助尼琪做了呼吸疏導治療,他們把尼琪安頓上了床。他們回到一樓,把計算机打印的資料拿到家庭娛樂室,又開始了篩選工作,將在巴特萊特醫院工作的五個人的材料各自單獨分成一堆。
  “我想卡爾霍恩該來電話了,”安吉拉說,“我真盼著听听他對這些材料的意見,特別是關于克萊德·迪文什爾的那份。”
  “卡爾霍恩是個獨來獨往的人,”戴維說,“他說他有情況才給我們電話。”
  “那么我給他去個電話,”安吉拉說,“我有事告訴他。”
  安吉拉只听到卡爾霍恩電話答錄器的聲音。她沒有留言就挂上了。
  “出乎我意料的是,”戴維說,“這些人竟如此頻繁地變換工作。”戴維正在瀏覽他們的社會保險材料。
  安吉拉走到他身邊,從他肩頭看過去。她突然上前拿出一份材料,戴維正准備把它放在范·斯萊克的那一堆上。
  “瞧這個!”她指著一條內容說,“范·斯萊克在海軍呆了21個月。”
  “怎么?”戴維問道。
  “難道這一點不异乎尋常嗎?”安吉拉說,“我還以為在海軍服役至少需要三年。”
  “這方面我也不清楚。”戴維說。
  “咱們看一看迪文什爾的服役記錄吧!”安吉拉說。她匆匆查閱著迪文什爾的資料,一直找到所需的那一頁。
  “他一共有四年半的時間。”
  “我的天!”戴維惊叫了起來。“你要听一听這個嗎?喬·福布斯共有三次宣布個人破產。我真奇怪他有這种背景又怎能申請到新的信用卡的。但他的确是得到了,而且每次都是在不同的机构領取新卡。這太不可思議了。”
  戴維強打起精神看材料,直到夜里11點。“我得上床了。”他說道,接著將手里的材料扔到了桌上。
  “我就等你說這句話,”安吉拉說,“我早就精疲力竭了。”
  他們手挽手地走上樓去,對于一天之內做了這許多事情,心里都有一种滿足感。不過,假若他們對于自己的工作可能帶來的嚴重后果稍為有所認識,他們就不會這樣高枕無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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