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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他們都在這附近,”威廉對斯奈特小聲說道,“就藏在我們的鼻子底下。”
  “你以為會看見什么呢?”斯奈特問他,一邊把夜視望遠鏡放到眼睛跟前。他和威廉正在离總部不到兩個街區的一條胡同里,兩人站在一個磚徹的門洞里面。遠處,在三個街區之外,可以听得見后半夜汽車經過的聲音。一只很大的黑耗子順著牆根溜出來,警惕地聞著什么,好像是看這兩個人在這里是意味著什么特別的東西,然后不慌不忙地跑開去。“喂,”斯奈特問威廉,“你認為會有什么出現呢?”
  威廉乜斜著眼睛瞟一眼外面的毛毛雨,它有時候隨著冷風也刮進門洞里來。街燈的黃光有一种造成一种鬼幢幢的感覺,燈光在漆黑的汽車道上,車道一直通往他們正在監視著的五金厂的那扇大門。“我希望我們的攝像頭能看得見他們。离我們的辦公室才兩個街區呢。”他說話的聲音絲絲的,出气很粗,那聲音好像是什么人在門洞里放汽哩。
  “這是一幫蟑螂,”斯奈特說,“我早就講過。我們監視器的攝像頭遍布這城中,那怕郎蒙廣場上一個扒手,也不會漏掉的。不過這些蟑螂——跑不掉的。所以他們才敢在离我們總部不到兩個街區的地方活動,才會甚至敢到我們那座大樓里去活動,用我們的電話,偷吃我們的中飯——你知道,上星期才有人從冰箱里偷走了我的中飯……”
  斯奈特和威廉的耳机里面一陣吹話筒的气流聲。“有人來了,”這是威爾森,他在屋頂上監視。他們二人躲進陰影,盡量把背貼在冰冷的工厂的鐵門上。雖然隔著外面的大衣,威廉還覺得那鉚釘硌得背疼。
  腳步聲沿著小道走過來,腳跟著地噠噠地響。一下一下,就像節拍器那樣准确——這是有意的。“這是一個警察,”威廉小聲低語,那個條子剛好走進他們的視線。“讓我們看看他是否注意到我們了,”斯奈特心怀惡意地說。
  那身著黑色制服的警官,一步步地走過去,他沒有看見門洞里的這兩個人,甚至也沒有注意到附近還有十來個布好的崗哨。“我要你們在他一走出這小巷便逮住他,”斯奈特的嘴湊在話筒上低聲說,“弄清他的名字和警號。”
  一個聲音問:“有什么理由嗎?”
  “有,”斯奈特說,“我要弄清楚為什么他竟然看不見我們兩人在這里。他算是什么警察,差不多一只部隊都把他圍住了,他竟沒有注意到?”
  威廉在一邊嘀咕,“這才說明為什么那些蟑螂竟然在离我們兩個街區的地方出沒。”
  但那警官并沒有順著小巷走到另一端出口。他在半道上折往旁邊,走到五金厂汽車庫的大門跟前。他往四周看了看,撳一下大門邊入口處的一個按鈕。大門嘩啦一聲打開了。警官溜了進去,然后關上大門。
  “也許我們現在得進去了,”威廉說。
  斯奈特搖搖頭。“不,等他們再開大門。他們會再開門的,如果格林先生的話准确的話。”
  提到格林的名字,威廉便想到了審訊室里那個留著海豹須一樣的八字胡的大個子。他坐在地板上毫不害羞地抽泣。很難說清楚這個格林先生為什么這樣傷心——是因為想到要去感化中心呢,還是因為出賣了他的“道友”。但威廉認為這兩种情況中,無論那一种他都是在浪費眼淚,何況他兩小時以后便在關押他的小牢房內上吊自殺了。
  斯奈特問“現在几點?”
  “九點半,”威廉回答他。
  “檢查站就要換崗了,如果他們要走,現在就是時候了。”
  斯奈特的話音剛落,就像咒語念過似的,工厂倉庫的大門一點點地往上提了起來。“好吧,等45分時我們沖進去,”斯奈特對著話筒下命令,“听清楚了,我要抓活的。”
  門完全打開以后,可以看得見里面有兩輛封閉貨車。車的引擎已經發動,威廉甚至能夠看到其中一輛車的擋風玻璃后面坐著的那人。小巷里突然活了過來。警察們從四面八方圍上來,一點沒有聲音,手中端著的槍指向同一方向。人影在慘淡的黃色光霧下跳舞。車庫里面立馬有了反應。有几個人一下子縮進貨車去了。然后車門砰地一響,一下子洞開,人們跳了下來,一幅四散逃走的樣子——這當中不僅有男人,還有儿童和婦女。這形勢就像是一場沒有規則的馬拉松,人們愛怎么跑就怎么跑。
  “他們能在這貨車里塞多少人呢?”斯奈特自己問自己。
  警察部隊頗有效率,像牛仔赶牲口似的,很快就把這幫四散逃開的人重新赶到一起。一聲槍響,一個男的重重地跌倒在地上。
  “不!”斯奈特對著倉庫那邊大喝一聲。
  剛才從他們面前溜過的那穿制服的男人,從車后跑出來,一面搖晃著他的手,“不要開槍,不要開槍!”
  “我說了不要開槍!”斯奈特一面跑上去,一面對話筒嚷道。
  威廉拔出槍,跟著斯奈特沖出去,順著小巷一直沖進車庫的燈光里。那些基督徒現在給圍在警察中間,擠成一團。他們已經听到命令扔掉了手里的刀,現在都把雙手舉起來抱到腦后。旁邊地下躺著一個男的在啜泣。
  “他受傷了?”斯奈特喊道。
  站在地上那人旁邊的警察報告說,他只是因為听見槍聲害怕才站不起來的。
  “誰開的槍?”斯奈特厲聲問道。
  一個年輕的警員——這是新手——很不情愿地舉起手行禮。“是我,長官。”
  斯奈特走上前兩步。“為什么開槍?”
  “我以為他在拔槍,”那年輕的警員很緊張地說。
  斯奈特走到地下半躺著的那男人跟前,一把抓住他的雙手。他抽了一下,然后又掙扎一下。原來他手里拿著一本黑皮的小開本圣經。斯奈特一把從他手里把圣經搶過來,朝那警察扔過去。“這就是你的槍,”他咆哮道,“你要因為違抗命令受審的。”
  那年輕警察的臉拉得很長,“是,長官。”
  斯奈特像演戲似地圍著這群索索發抖的人轉了一圈,然后像籠子里的獅子一樣慢慢地踱著步子。“把車里的人都給我赶出來。”他大聲命令那幫警察。有几個便把槍掖進槍套,然后跳進車后的貨箱深處。一回儿便把背包、袋子、盒子和箱子都順了出來。斯奈特一言不發。說到底,這不過是像難民營。威廉細細地審視這群基督徒,想找出他們有什么可疑的動机。他知道,通常這些人是非常溫和的,只有极其少數的人才會拔出刀或槍自衛。但眼前的這幫人,沒有一個有這种熱情。他們都像是嚇呆了的羊。不僅如此,威廉甚至為他們的普通吃惊,他們一個個都穿戴得非常朴素,那樣子就像是出門去購物似的。他們的穿著与警察們森嚴的制服形成對比。后者正荷槍實彈地把他們圍在中間。
  “這里誰是領頭的?”斯奈特問道。貨車卸空以后,斯奈特沒有發現任何他感興趣的東西。沒有人回答。所有的人的眼睛都盯著地下。
  “告訴我你們誰領頭,免得皮肉受苦吧,”斯奈特有點不耐煩了。
  還是那樣,一种就義似的沉默。
  “喂,你們听著,我沒有問你們密碼,也沒有問你們孩子的小狗的名字。你們中間總有領頭的吧。是誰,我要你們說出來。”
  見還是沒有人說話,斯奈特拔出槍,小心地用槍對著身邊的一個小孩晃動——這小孩大約五歲,梳著一根小辮子,碧綠的大眼睛。“還要我再問一遍嗎?”
  “我猜想,我算是負責人吧,”那穿警服的人說道。
  “啊哈,當然是你了,警官,”斯奈特說,“順便說,裝備頗不錯嘛。我以后再來听你說一說,你究竟是如何搞到這些東西的。眼下嘛——”
  斯奈特的話被一個警員打斷了,他正附過來在他耳邊說什么,旁邊的威廉听不到他說什么。斯奈特很感興趣地盯著他看。
  威廉往他上司旁邊挪了挪腳步。
  “你帶著文件夾嗎?”斯奈特問威廉。
  威廉點點頭,伸手去夾克的內兜里,掏出一個夾子來。這是一個上面寫著被追捕人的情況和重要基督徒檔案的小夾子。威廉把它遞給斯奈特。
  斯奈特一邊一頁一頁地翻著,一邊問道,“麥肯納警官認為,我們的這位警察朋友,樣子看上去很熟悉。”威廉仔細地打量他們盤問的這人。他有一張瘦削的臉,頭發和胡須都是黑色的。那雙藍色的眼睛給人以非常深刻的印象。它們像手術刀一樣鋒利,一直透徹地穿到被看的那人的心里。
  “這里,”麥肯納警官說,指著夾子中的一頁。
  斯奈特仔細看那一頁,然后眼光移到而前的這犯人臉上,又再看看手里的文件夾。“干得不錯呀,麥肯納。”斯奈特把夾子給威廉。只再看這一眼,他便知道自己已經抓到了要犯。眼前的那張人口身份照片就是他的。
  “你就是勃拉德·尼古拉。”斯奈特面帶微笑。
  勃拉德·尼古拉轉過身來用他銳利的眼光看著斯奈特,沒有說話。
  斯奈特絲毫不為所動。“你用不著對我們再說什么了。不過,在經歷這么久的一段時間之后,我們在這里遇見你,實在太好了,摩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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