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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卡爾放棄審理該案前所做的最后一項公務是在辦公室即興听審各种未明确之事。听審時被告律師和檢察官均不在場。案卷將載明無听審記錄。在三個司法助理的護送下,帕特里克急速穿過法院的后門,悄悄地上樓進了卡爾的辦公室。卡爾正在那里等候,他沒有穿法官的黑袍。由于沒有舉行審判,法院顯得相對平靜。不過凌晨四位知名律師的被捕引起了強烈反應,流言正在各辦公室迅速蔓延。
  帕特里克穿著寬松的淺綠色手術服。這一方面是因為傷口尚未拆去繃帶,不能穿緊身服裝,另一方面也是提醒眾人,他在住院,并非是在押的罪犯。
  門被鎖上,辦公室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卡爾遞給帕特里克一頁紙,“你看吧。”
  這是由法官卡爾·赫斯基簽署的一項法院指令,上面僅有一段話,內容是:根据他本人的提議,取消其審理密西西比州起訴帕特里克·拉尼根一案的資格。指令從中午12點起生效,离開此時還有一個小時。
  “今天上午我和特魯塞爾法官談了兩個小時。事實上,他剛走。”
  “他會關照我嗎?”
  “他會盡量做到公正。我對他說,照我的看法,這不是一級謀殺案的審判,他表示十分欣慰。”
  “不會有審判,卡爾。”
  帕特里克注視著牆上的挂歷。卡爾老是用挂歷來做記事牌。只見10月的每一天都排有听審和審判。他出庭的次數比其他任何一個法官都多。“你還沒買電腦?”他問。
  “我的秘書有電腦。”
  數年前卡爾和帕特里克在這個辦公室相識。那時帕特里克還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律師,正為一個在車禍中慘遭不幸的家庭打官司。主持該案審判的正是卡爾。三天審判期一過,兩人成了朋友。陪審團判處保險公司賠償帕特里克的委托人230万美元。在當時,這是沿海地區賠償額最大的裁決之一。該案上訴期間,博根等人違反帕特里克的意愿,同意以200万美元的賠償額同保險公司和解。該法律事務所收取了三分之一的訴訟費。這筆錢除去還債,添制若干設施,剩下的由四個合伙人瓜分。帕特里克當時不是合伙人,他們被迫給他2.5万美元的獎金。
  正是在這場審判中,克洛維斯·古德曼表現得极其出色。
  帕特里克看到牆角有剝落的油漆,又發現天花板有黃澄澄的水漬。“你應該叫縣里來整修一下。這個辦公室同四年前沒有什么兩樣。”
  “再過兩個月我就要卸任了,何必操這份心?”
  “還記得胡佛那場官司嗎?我第一次在你主持的法庭當辯護律師,那是我最輝煌的時刻。”
  “當然記得。”卡爾疊起雙腳擱在辦公桌上,又叉起兩手的指頭托著腦袋。
  帕特里克向他說起了克洛維斯的故事。
  故事快結束時,響起了有力的敲門聲。午飯來了,非拿進來不可。一個司法助理拎著硬紙盒走了進來,辦公室頓時飄起香味。帕特里克站在旁邊,看著司法助理把硬紙盒里的東西放到辦公桌上:秋葵湯和蟹螯。
  “馬奧尼餐廳的鮑勃送來的。”卡爾說,“他向你問好。”
  馬奧尼餐廳不僅是星期五下午律師和法官聚會的場所,還是沿海地區最古老的餐館。那里有美味可口的食物和出名的秋葵湯。
  “請替我向他問好。”帕特里克說著,伸手去拿蟹螯,“不久我要去那里用餐。”
  正午,卡爾打開了安放在一排書架中央的小電視机。兩人默默地看著四個知名律師被捕的爆炸性新聞。這四個律師均保持沉默,沒有誰發表看法。事實上他們已經鎖上了辦公樓的大門。令人惊訝的是,莫里斯·馬斯特也表示無可奉告,聯邦調查局的答复也是這樣。由于沒有任何材料,播音員只能使出慣用伎倆,大談小道消息和傳聞。正是這時候,帕特里克被牽扯進去了。她聲稱据未經證實的消息,這四個律師的被捕是拉尼根案件的延伸和拓展。為此屏幕上特地出現了帕特里克去比洛克西法院听審的連續鏡頭。接下來她的熱心的同事以神秘的口音宣稱,此時他站在參議員哈里斯·奈在比洛克西的辦公室的門外。唯恐觀眾不知道該參議員是查爾斯·博根的大表哥,他還特地加了注。奈先生已去吉隆坡開展貿易活動,以期給密西西比州百姓創造更多的能維持基本生活的就業机會,所以他不可能就此事發表看法。辦公室里的人從來不過問任何事,所以都無可奉告。
  這則新聞持續了10分鐘。
  “你笑什么?”卡爾問。
  “今天我很開心。我只希望他們有勇气揪出那位參議員。”
  “听說聯邦政府已經撤銷了對你的一切指控。”
  “不錯,昨天我在大陪審團面前作了證。我很高興,因為終于把隱藏多年的包袱通通卸掉了。”
  看電視新聞時,帕特里克已經停止進食。他突然有了厭食感。卡爾注意到,他僅吃了兩只蟹螯,沒有喝秋葵湯。“吃吧,你已經瘦得皮包骨了。”
  帕特里克拿了一塊咸餅干,向窗戶走去。
  “我不明白你為什么吃不下東西。”卡爾說,“离婚問題解決了。聯邦政府撤銷了一切指控,已經同意只讓你交還9000万美元,外加很少的一些利息。”
  “總共是1.13億美元。”
  “由于不存在謀殺,也就不存在一級謀殺指控。密西西比州不能控告你盜竊,因為聯邦政府已經提出了這方面的起訴。兩家保險公司的訴訟均已撤銷。佩珀還活著,在遠离這里的某個地方生活。汽車里被焚毀的實際上是克洛維斯的尸体。這留下了一個該死的盜墓罪。”
  “別說了,那叫毀尸。刑事法典里能找到。到現在,你該熟悉這個詞的。”
  “不錯。我想,這屬于重罪。”
  “比較輕的重罪。”
  卡爾一面攪動自己的秋葵湯,一面注視著清瘦的朋友邊吃餅干邊凝視窗外的情景。無疑,他又在思考下一步計划。
  “我能跟你去嗎?”他問。
  “去哪里?”
  “你去哪里,我也去哪里。你從這里出去,會女友,取錢,逛海灘,開游艇,我也想跟在后面開開心。”
  “那還早著呢。”
  “但一天天地近了。”
  卡爾關掉電視机,將吃剩的東西移開。“我很想了解一件事。”他說,“克格維斯死了,后來被埋葬,或者被形式上埋葬。這當中的時間你干了些什么?”
  帕特里克扑哧一笑。“你想知道詳細情況,對不對?”
  “我是法官,看重事實。”
  帕特里克坐下來,把自己的一雙光腳擱上了辦公桌。“要知道,偷一具尸体是不容易的。我差點被發現了。”
  “我相信你說的是真話。”
  “克洛維斯在世時,我再三要他對身后安葬之事作出安排。我甚至在他的遺囑末尾加了一段關于殯葬要求的附注——不用無蓋棺材,謝絕向遺体告別,不奏放音樂,守靈持續一夜,用簡單的木棺,安葬禮儀從簡。”
  “木棺?”
  “是的。克洛維斯喜歡那种塵歸塵土歸士的殯葬方式。用廉价的木棺,不建墓穴。他的祖父就是這樣安葬的。反正,他死后,我繼續呆在醫院,等候威金斯的殯儀館老板開靈車來拉尸体。這人叫羅蘭,确實和常人不一樣,他擁有全城唯一的殯儀館,還出售壽衣等全套設施。我把克洛維斯的遺囑給他看,該遺囑授權我處理一切殯葬事宜。羅蘭看了并不在意。這時到了下午3點左右。羅蘭說過需要几個小時做尸体防腐處理。他問克洛維斯有無壽衣。這事我們從未考慮過。于是我說沒有,沒看見他有壽衣。羅蘭說他那里有几套舊的,這事他會去辦。
  “克洛維斯想葬在自己的農場上。我反复向他解釋,在密西西比州,這是辦不到的。死后必須葬在經政府核准登記的公墓。他的祖父曾在南北戰爭中打過仗,而且据他說,是個了不起的英雄。他7歲那年,祖父死了。家人按照傳統的方式,給他祖父守了三天靈。他們將他祖父的棺材擱在前廳的桌子上。各位鄉親排成隊,依次和遺体告別。克洛維斯喜歡這樣。他決定做些類似的事。他要我發誓,一定為他守一天靈。我把這些說給羅蘭听了。羅蘭說了几句話,大意是,這种事他見得多,并不奇怪。
  “我坐在克洛維斯的家門口等候靈車。天剛黑,靈車來了。我幫助羅蘭把棺材卸下車,搬進屋,擱在電視机前面。我記得當時還想過棺材的分量為什么這樣輕。克洛維斯死前已經不到100磅了。”
  “這儿就你一個人?”羅蘭看了看四周。
  “是的,只守一天靈。”我說。
  “我請他開棺,他遲疑了一會儿。我對他說,我忘記把南北戰爭的紀念品放入棺內。克洛維斯希望有這些東西陪葬。我在一旁看他用什么工具打開棺材。那是一把普通的小扳手。有了它,什么棺材都能打開。克洛維斯看上去和以前沒有兩樣。在他腰部,我放上了他祖父的步兵帽和一面破爛的密西西比十七團的團旗。羅蘭重新關上棺材后就走了。
  “沒有其他人來守靈。除了我,什么人也沒有。半夜時分,我關了燈,鎖上門。開棺工具不過是一把普通的扳手,而我早就買了一套。不一會儿,我打開了棺材,把克洛維斯搬了出來。尸体很輕,已變得僵硬,腳上無鞋。我想你就是出3000美元也無法給他配一雙鞋。我把他輕輕放在沙發上,將四塊煤渣磚放進了棺材,然后合上了棺蓋。
  “我把克洛維斯搬出屋,放到我的汽車的后排座位,驅車去我的狩獵小屋。一路上我很小心。倘若碰見巡邏的警察,那將是無法說清的事情。
  “一個月前,我買了一只舊冰柜,放在小屋的門廊下面。我剛把克洛維斯的尸体塞進冰柜,就听見樹林里有什么動靜。原來是佩珀,悄悄地走了過來。雖說這是凌晨兩點,但他察覺我到了小屋。于是我對他說,我剛剛和妻子大吵了一通,情緒很坏,請他不要打扰。我認為他沒有看見我把尸体搬上小屋的台階。在這之后,我將冰柜上了鎖,遮了一塊油布,并疊上几個舊箱子。我一直等到天亮,因為佩珀就在附近某個地方。然后我溜出小屋,驅車回家,換了衣服,于上午10時回到了克洛維斯家里。羅蘭興沖沖地來了。他想知道昨晚守靈的情況。挺好,我回答說,悲痛已經控制到最低限度。我們一道把棺材放回靈車,去了公墓。”
  卡爾凝神傾听,一面微笑,一面慢慢搖頭。“你真是個狡猾的家伙。”他輕聲說。
  “謝謝。星期五下午,我去小屋過周末。我先是和佩珀一道搜索了一會儿火雞,然后打開冰柜察看克洛維斯的尸体。他似乎躺在那里很安宁。星期天,我沒等天亮就出了小屋,藏好了山地摩托車和汽油。接著,我驅車送佩珀去杰克遜的汽車站。天黑后,我把克洛維斯的尸体從冰柜搬了出來,放到壁爐旁邊化冰,并于10時左右裝入汽車的行李箱。過了一小時,我就死了。”
  “有沒有感到害怕?”
  “當然了,這是可怕的。但我已經決心失蹤,總得想出一個辦法。我需要一具尸体,又不能去殺人。事實上,這樣安排是合情合理的。”
  “無懈可擊。”
  “克洛維斯一死,我失蹤的時候也就到了。很多事情是碰運气,要不然,我不會這么順利。”
  “你一直很走運。”
  “到目前為止,是這樣。”
  卡爾看看手表,又拿了一只蟹螯。“以上說的有多少可以告訴特魯塞爾法官?”
  “你可以把一切告訴他,但克洛維斯的名字暫時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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