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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求醫探奇


  丁浩來到伊州。
  入城之后,信步走入一家十字路口的酒樓過午。
  要了酒萊,一個人自斟自飲,但心頭卻沉重無比。
  一方面,他悲傷柯一堯的死!
  一方面,又牽記著紅顏知已“梅映雪”的生死下落!
  再就是師恨親仇,不知何日才能了結?
  “望月堡”近在咫尺,但种种顧慮,他不能冒昧從事,“望且堡”高手如云,自己功力再高也難以一擊成功,必須謀而后動,第一步,得伺机個別消滅所知的勁敵,然后才能有把握直接找鄭三江算帳,而“九龍令”的公案,也必須有周詳計划,昭告武林,万一鄭三江湮滅了證据,便永遠無法澄清了。
  与“毒心佛”賭斗的一幕,又現心頭,以目前所知,他是唯一的勁敵,他所傳的是“石紋劍”。如果再有單打獨斗的机會,務必要先除此敵,否則無法接近鄭三江。
  照斐若愚透露,“望月堡”似他師父“五方神東方啟明”那等高手,明的至少五人,暗的不知多少,這股敵對的潛力,是決不容忽視的。
  丁浩同時也想到了王屋山中的“竹林客”,他雙腿已殘,等于廢人,卻苦于沒机會去探視他。
  正在思緒牽纏之際,忽感一陣香風触鼻,抬眼一望,一個玄色披風的女子,正從自己座旁經過,在靠窗的座位坐了下來。
  丁浩也無暇去理睬,低下頭仍想心事。
  “小二,揀精致的送四五樣來,酒要女儿紅,陳年的!”
  聲如乳鶯出谷,悅耳之极。
  丁浩忍不住抬頭望去,不知是有意還是無心,那女子的目光也向這邊瞟來,梨渦淺淺,沖著丁浩嫣然一笑,這一笑,使人有如沐春風的感覺。丁浩心頭不禁“怦!”然,忙低下頭去,啜了一口酒,掩飾窘態。
  這女子在二十四五之間,是個風華絕代的女子。
  丁浩暗忖,這樣的女子,為什么也出來行走江湖?
  倏地,他發現桌上有張手掌大的字箋,卻是眉筆寫的,心頭登時一震,他悄悄捻在手中,只見上面寫的是:“勿近黃衣魔女,小心陰謀!”
  黃衣魔女,指的是“金龍使者”無疑。
  他內心的駭异,莫可言宣,這字條是誰寫的?何時放在桌上?勿近黃衣魔女,小心陰謀。難道“金龍使者”已看中了自己,這倒是求之不得的事。
  他捏著字條出神,從筆跡与用眉筆書寫這點看來,這字條是女人送的。
  說女人,除了這玄色披風的女子,座中沒有另外的女人,而她剛才從自己座旁經過,那是她示警無疑了。
  自己太疏神了,竟未發覺對方把字條放在桌上。
  她為什么要向自己示警呢?
  她是什么來路?
  心念之中,下意識地又把目光瞄了過去,那女子的酒菜未到,此刻正憑窗外望,只能看到她的側影,她面上的表情,無法看到。
  丁浩收回目光,把字條搓碎拋了,心頭可有些不宁。
  不久,小二送上了酒菜,那女子旁若無人地吃喝起來。
  座中起了竊竊私議的“嗡嗡!”聲,這女子的美,震顫了酒客的心弦。
  丁浩几次想開口向對方請教,但話到口邊,卻吐不出來。
  那女子頻頻抬頭望著窗外街心,不知是等人,還是尋人?
  她不朝這邊看,丁浩想搭訕也不成,只好悶坐著。
  隔了一會,只見一名青衣少女,匆匆入座,逕自走到那女子身邊,“喁喁”低語了數聲,只听那女子冷哼了一聲,道:“我親自去處理,這事夫人交待,非辦成不可!”
  聲音雖低,但丁浩卻听清楚了,但這無頭無尾的話,根本不知道所談何事.話中提到夫人交待,想必這玄色披風的女子,是受命辦事的。
  事不干己,當然也沒有花心神去想的必要。
  那女子拋了塊碎銀在桌上,与那后來的青衣少女,姍姍离座,臨下樓,卻又有意無意地回眸對丁浩一笑,然后才下樓而去。
  丁浩心中大感困惑,這女子是什么意思?彼此素昧平生
  那笑容十分惑人,但沒有絲毫邪蕩之意。
  好奇之念,再也按捺不住,于是,站起身來,喚過小二,結了帳,匆匆下樓,出了門,已不見那兩個女子的蹤影,這里是十字街口,四通八達,誰知她倆走的是那個方向?正在籌思無計,只見一個乞丐向自己伸手,不由心念一動,把剛才會帳找的零頭,塞在乞儿手中,一笑道:“朋友,剛剛那兩個女子走的是那個方向?”
  那乞儿齜牙一笑道:“您是丁少俠?”
  丁浩不禁暗吃一惊,這乞儿怎會認得自己呢?當下愕然道:“朋友認得在下?”
  “少俠的這風范,除了‘酸秀才’,很難找第二個,是冒猜的!”
  “哦!方才……”
  “那兩個女子定是去東街蔣御醫家無疑……”
  “什么!蔣御醫?是宮廷中的御醫?”
  “不,御醫蔣士庭早已作古,現在當家的是他儿子!”
  “啊!朋友怎知道?”
  “那青衣少女是從他家出來的!”
  丁浩隨即意識到這乞儿可能是丐幫中專門負責查探的弟子,不然不可能注意到這些瑣事,當下又道:“蔣御醫家怎么走法?”
  乞儿用手朝正面大街一指,道:“由此去,到第二條橫街向左彎,轉入右邊第二個巷口,黑漆大門,有一對大石獅子,門上有塊‘濟世活人’的大匾額便是!”
  丁浩雙手一拱,道:“多承指教!”
  照著乞儿的指示,向正面大街直走,到了第二個十字街口左轉,然后繞到右面第二個巷口,彎了進去,走沒多遠,果見八字門樓,高懸一面‘濟世活人’的金字匾額,一對大石獅子,雄据左右。
  這巷子相當僻靜,雖是大白天,卻不見什么行人來往。
  兩扇黑漆大門,緊緊關著。
  丁浩心想,是叫門而入,還是窬坦而進?但自己這一進去,算什么呢?是拜訪主人,還是跟蹤別人。
  如果回頭的話,又有些不甘心,進門的話,相當尷尬,万—那披玄色風衣的不在里面,又算什么回事呢?
  想來想去,忽然得了一個主意,手足至交“赤影人”不是得了离奇怪症嗎?此宅主人,是宮廷御醫之后,何不以求醫為名,堂皇叩門而入。
  心念之中,上前叩動門環。
  久久,才听見一個女子的聲音道:“何人叩門?”
  丁浩大聲應道:“在下是來求醫的!”
  那門內的女子聲音道:“蔣太醫今天不應診!”
  丁浩明知事有蹊蹺,故意裝作急躁的聲音道:“請回一聲,是急症?”
  女子的聲音一冷,道:“急症也沒法,太醫正在為一個垂危的人治病,不能分身,你往別家吧!”
  “不成啊!這病非蔣太醫不治……”
  “你這人不識相,你慢慢在門外等著吧!”
  說完,再沒聲音,任丁浩說什么,就是沒回應,丁浩自我解嘲地笑了笑,暗忖,沒來由在這里求人,這檔子閒事不管也罷,想著,回頭便走,走了沒几步,那股子好奇之念,實在憋不下,一橫心,又蜇了回來。
  抬頭一看,門牆并不高,只丈來高下,左右一看,沒有行人,彈身飄了進去,身如飛絮,落地無聲。
  眼前是一個花木扶疏的大庭院,一條白石道,穿過花陰,直透大廈。
  “朋友是剛來嗎?”
  語冷如冰,竟已到了身后,听聲音,就是方才應門的女子,心頭不由一動,一個應門的女子便有這等身手,看來這蔣太醫必是個非凡人物。
  心念之間,緩緩回身,一看,眼前俏生生地站著酒樓上所見那名青衣少女。心下登時明白過來,門戶已被外人控制了,敢情這少女進酒樓時,沒注意到丁浩,是以并無惊容,只是丁浩那絕世的風范,使她迷惘了一陣子。
  青衣少女估量了丁浩一番,曼啟朱唇道:“朋友是求醫的?”
  “正是!”
  “求醫也有這等求法?”
  “情急無奈,只好出此下策!”
  “朋友如何稱呼!”
  “區區‘酸秀才’!”
  青衣少女粉腮一顫,嬌軀向后一挪,惊聲道:“閣下便是江湖中鼎鼎大名的‘酸秀才’!失敬了!”
  丁浩淡淡一笑道:“過獎了,不敢當鼎鼎大名四字。”
  “閣下看來不是求醫的吧?”
  “姑娘為何知道?”
  “閣下不似有病的樣子!”
  “哈哈,區區倒還健朗,与病無緣,是代友求醫的!”
  青衣少女面色已不似先前的冷漠,略一沉吟道:“閣下來得不巧,蔣太醫此刻不見客,閣下改個時間吧?”
  “不成,是急症!”
  “蔣太醫正在診治的也是急症!”
  丁浩輕聲一笑,道:“姑娘不是蔣太醫的司閽人吧?”
  青衣少女粉腮一變,道:“酸秀才,你干脆說明來意吧?”
  丁浩胸有成竹,毫不猶豫地斷然道:“求醫!”
  青衣少女冷冷一笑道:“我再說一遍,現在不成!”
  “姑娘又不是蔣太醫的家人,何必如此強作主。”
  “閣下怎知我不是蔣府的人?”
  “區區來過不止一次,從沒見過姑娘!”
  “閣下能認識蔣府內外上下所有的人?”
  從這句話,看出這青衣少女十分慧黠,但丁浩是別有用心而來,求醫是臨時想到的主意,也是個幌子,手足至交“赤影人”患的是武林奇症,非一般醫家所能為力,只是順便姑妄試試而已,當下微微一哂道:“也差不多!”
  “那你是蔣太醫的朋友?”
  “四海之內皆兄弟,姑娘當明白這句江湖中的口頭禪…
  “閣下很有辯才?”
  “好說,事實是如此!”
  “現在我敦請閣下离開?”說完,擺了擺手,作出一個送客之狀。
  丁浩一披嘴,道:“如果區區就不呢?”
  青衣少女粉腮一沉,寒聲道:“那我只好動手請了!”
  “只怕姑娘請不動?”
  “閣下無妨試試看?”
  話聲中,出手便點,不疾不徐,十分悠閒,像是開玩笑般的,但點出的角度部位,竟是完全意想不到的,玄奇絕奧,使人有無從門避封架之感,除了硬讓她點上,別無他途。丁浩暗吃一惊急運師傳“錯脈封穴”之術。”
  青衣少女切切實實點上了丁浩的“偏穴”,見他恍若未覺,不由一窒。
  就在這一窒的瞬間,丁浩反出指連點對方三處大穴。
  青衣少女連哼聲都沒有,便木然釘在原地,眸光中盡是憤怒之色,但苦于不能開口。也無法動彈。
  丁浩一拱手道:“姑娘,在下無意得罪,但為了求醫,不得不然,請多多原諒,這穴道在兩刻時間之內,不解自解!”
  說完,不理對方反應為何,閃身從花陰間擦去,猶如一抹幻影。
  白石路盡頭,是一間廣廈,居中是大廳中傳出了男女急論之聲。
  丁浩繞到了廳側的假山石后,從石罅內望。
  廳中主位上坐著一個錦衣老者,年在花甲之間,精神十分矍鑠,看來是武林中健者,此刻面紅耳赤,一臉憤容,客位正首,坐的是酒樓中所見那披玄色風氅的女子,下首坐著一個青衣婦人,年可四十余。
  只听那被玄色風氅的女子冷冷地道:“姓蔣的,東西不是白要你的,物物交換!”
  說著,從怀中取出一個錦袋,往几上一倒,一粒龍眼大渾圓的珠子滾了出來,廳內頓時被珠光充滿,那女子接著又道:“這珠子產自女真,是貢物,你當知道它的价值?”
  蔣太醫雙手一攤,道:“姑娘就是用斗量珠,老夫也拿不出來!”
  那女子粉腮一變,道:“蔣光彥,与你交換那‘九葉靈芝’,是為了救人,并非貪你之物,你是太醫,濟世活人,該有份仁心吧?”
  “老夫再三聲明,那東西在半年前被人竊走了……”
  “這是推卸之辭!”
  “莫不成要老夫的命?”
  “要命未必,要藥是真的,盡人皆知,令先尊自宮廷帶出那株‘九葉靈芝,視作傳家之寶,但為了救人,只有請你割愛!”
  蔣光彥怒聲道:“姑娘怎地如此不通情理,東西丟失了,要老夫變戲法不成?”
  那女子冷笑了一聲道:“你不希望拆下大門口濟世活人那方匾額吧?”
  蔣光彥脹紅了臉道:“那是前朝相國親筆所題,代表家門殊榮,姑娘說這話……不免太過份了……”
  “那你就乖乖拿出來,這珠子嫌不夠代价,可以再增加。”
  “老夫無能為力!”
  丁浩在暗中大感躊躇,一方硬索他人之物,說是救人,一方咬定失落,無法交出,到底誰是誰非呢?事實真相既是如此,自己是袖手,還是出面調解?
  那女子一拍几桌,道:“姓蔣的,那東西比你身家性命重要?”
  蔣光彥臉色變了變,栗聲道:“姑娘是恐嚇老夫嗎?”
  “并非恐嚇,你自己衡量吧!”
  “莫非真要老夫的命?”
  “既抵死不肯放手,只好帶你回去交令!”
  蔣光彥霍地站起身來,額上青筋暴露,厲聲道:“姑娘欺人太甚了,姓蔣的雖習過防身之技,但從不涉足江湖是非,安份守己,懸壺濟協……”話說了一半,激動過甚,竟說不不去了。
  玄色披風的女子冷冰冰地道:“若非因你一向安份,此刻可能已見血了!”
  “姑娘直到現在還沒交待來路,一味咄咄逼人……”
  “本人‘威靈夫人’座下首席使者!”
  “威靈使者?”
  “對了!”
  “請問‘威靈宮’是武林門戶,還是江湖幫派?”
  “這問得多余,你明知本使者不會告訴你的!”
  丁浩在暗中大是激動,江湖中真是無獨有偶,才出了“金龍使者”,又有“威靈使者”,看來這些秘密幫派,全要出現江湖了。
  他倏然想起了手足之交“赤影人”所說“桐柏山”中的奇遇,看來這“威靈使者”是源于桐柏山中的“威靈宮”無疑了,“赤影人”敘說之時,神乎其神,自己當時的判斷不錯,果真是一個江湖秘密門戶。
  威靈使者轉顧那青衣婦人道:“何管事,你去接替小燕守門,要她去備轎!”
  “遵令!”
  青衣婦人起身往外走去。
  丁浩心中一震,青衣婦人這一出去,必發現那叫小燕的少女被制,自己是就此抽身离去,還是……
  轉念一想,不成,自己業已向那青衣少女報了號,對方非找自己不可。不如此刻現身,光明磊落地与對方見面,差人備轎,不用說是准備帶走蔣光彥。
  心念之間,繞林蔭出現白石道中,正好迎住那姓何的青衣婦人。
  青衣婦人作夢也估不到有人現身,惊聲喝問道:“什么人?”
  丁浩從容地道:“區區人稱‘酸秀才’的便是……”
  “你……便是‘酸秀才’,意欲何為?”
  “求醫,這不是蔣御醫的府上嗎?”
  “你怎么進來的?”
  “啊!對不起,那位司閽的姑娘不許區區入見,救人如救火,區區迫于無奈,只好逾牆而入了……”
  “你把姑娘怎樣了?”
  “沒什么,只點了她的穴道,請她安靜而已!”
  青衣婦人面色一沉,冷哼了一聲道:“酸秀才,你太目中無人,竟敢……”
  廳中傳出威靈使者的聲音:“何管事,讓他進來!”
  青衣婦人再次發了一聲冷哼,擺了擺手,道:“進去!”然后疾步朝大門走去,想是想探看那叫小燕的青衣少女。
  丁浩若無其事地從容舉步,向廳門走去,因為那威靈使者對他會傳柬示警,要他防范那些黃衣少女,是以在心理上對她并無敵意,入廳之后,先向成靈使者一抱拳,故作惊异之狀,道:“姑娘也在這里!”
  威靈使者冷聲道:“你來的很巧!”
  丁浩乍作不聞,轉問急憤交加的蔣光彥,拱手一揖道:“蔣先生,區區特來拜候!”
  蔣光彥掃了丁浩一眼,道:“小友找老夫何事?”
  “敝友患了一种离奇怪症,特來恭請妙手一治!”
  “老夫不再為人診病了!”
  “為什么?”
  “問問這位使者吧?”
  丁浩故作不解,困惑地望著威靈使者。
  成靈使者冷冷笑道:“酸秀才,別裝模作樣,你早躲在假山石后了,是不是?”
  丁浩心頭大震,俊面登時發了熱,想不到自己的形跡早落人對方眼中,這女子的确不簡單,這半天竟能沉得住气,
  一眼瞥見由窗外透人的斑斑日影,立即醒悟過來,此時正是日光西斜之際,而這座巨廈是朝西的,身法再玄,也瞞不過這等身手的人。
  想及此點,內心釋然,但尷尬之意未消,訕訕一笑道:“斜陽不作美,使區區露了形!”
  威靈使者改容一笑道:“你很有自知之明,你來此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求醫?”
  “不是跟蹤本使者?”
  “姑娘誤會了,巧合而已!”
  威靈使者櫻唇一披,道:“酸秀才,算是巧合,但又太不巧,蔣太醫不應診,毋須我再解說反正你全听見了,現在請你离開,免得傷了和气,如何?”
  丁浩可作了難,不走,便是橫岔一枝,走,等于示怯,心念几轉之后,道:“區區也無意傷彼此和气,不過……區區巴巴赶來求醫?如果徒勞而返的話,對敝友難作交待,自己良心也過不去!”
  威靈使者聲音一冷,道:“那你准備怎樣?”
  “至少得讓區區敘述一下敝友病情,听听蔣大國手的高見……”
  “如本使者說不行呢?”
  “區區想……姑娘還不至如此不通情!”
  “你很會說話,不卑不亢,軟硬俱有,也罷,本使者特別通融,貴友何許人物?”
  丁浩略一躊躇,道:“姑娘也許見過此人……”
  “誰?”
  “數月前,有一個年約三十青衣書生,山行露宿,會蒙貴門主召見……”
  威靈使者面上浮起一片异樣的神色,沉聲道:“那是你朋友?”
  “是的!”
  “什么樣的朋友?”
  丁浩不由一怔,這話問得好生突兀,朋友便是朋友,還要分什么樣的不成?當下莞而道:“情同手足!”
  “僅止于此嗎?”
  “姑娘這話問得奇怪,朋友便是朋友,只有親疏之別,別的還有什么?”
  “有,分別很大,這親疏兩字,便有极大分別?”
  “區區再說一遍,道義之交,情如手足!”
  威靈使者神秘地一笑,道:“好了,我明白了,時間不待,現在你問吧。”
  丁浩轉向蔣光彥,重施一禮,道:“先生,區區可以請教嗎?診金照付!”
  蔣光彥歎口气,坐了下來,道:“請坐下談,診金休提!”
  丁浩走到蔣光彥旁側下首的椅上隔几落坐,道:“區區長話短說,敝友因早年練武失慎,可能損了經脈,每年秋后發作一次,十天半月不治而愈,發作之時,狀類癲狂……”
  “嗯!這……可能是傷了腦!”
  “先生有何指教?”
  “醫家之道,望聞問切缺一不可,這必須要親診患者才能作斷。”
  丁浩劍屆一蹩,道:“敝友住處頗遠,有數日路程,恐怕
  “他練的是什么功?”
  “這個……噢!區區倒不會詳細問過,武功亦有門派,親如手足,如不同師則不能相詢,這是武林中的規矩……”
  蔣光彥搖了搖頭,道:“除非親診,否則老夫無能為力!”
  丁浩一時之間沒了主意,如果返离塵島要“赤影人”來就醫,往返數日,威靈使者不會等,如果請蔣光彥赴离塵島,更加不可能,第一,离塵島不許外人進入,第二,這樣一來,勢非与威靈宮發生沖突不可。
  威靈使者輕笑一聲,道:“酸秀才,你還有什么話說?”
  丁浩想了想,正色道:“姑娘可容區區進一言?”
  威靈使者慧詰地一笑,道:“你大概想為蔣太醫求情?”
  丁浩一點首,道:“姑娘蘭心慧資,一語中的……”
  “不必給我戴高帽子,你說怎樣?”
  “姑娘帶走蔣太醫,似乎不妥,如果‘九葉靈芝’确已被竊,帶走人無補于事。”
  “你准備插手干預?”
  “不是這么說,區區只是進言。”
  “如果此物仍在,他托言被竊,不肯割愛,又如何說?”
  蔣光彥大聲道:“老夫不是那等人!”
  丁浩凝重地道:“區區看蔣太醫确不是那种人……”
  威靈使者粉腮一冷,道:“這類珍奇之物,必定收藏嚴密,等閒不會失竊,而且蔣太醫并非平庸之流,等閒屑小,也不敢覬覦,同時本使者奉令求此物,是為了救人,并非奪人所好,不計代价,公平交易,于情于理,都說得過去。”
  “不錯,姑娘說的是,帶人的目的,當然是希望蔣太醫交出此物,如無物可交,也是白費,況且蔣府世居此城,名望不惡,身家在此,當不致不計一切后果,騙人只能騙一次,欺人只能欺一時,姑娘以為然否?”
  “似乎有理,但人非救不可!”
  “區區有兩點建議,也許可行……”
  “說說看?”
  “第一,把病人帶來此地,由蔣太醫診斷,也許可以不藉‘九葉靈芝’而用其他藥物治療,豈不免了這處周折?……
  “威靈使者一抬手,止住了丁浩的話頭,道:“你安知我帶人不是存此目的?到敝宮診察也是一樣。”
  “如果非‘九葉靈芝’莫辦,蔣太醫的安全呢?”
  “這得由門主裁奪,不過……本使者可以保證,不會有什么意外,敞門主十分仁慈,不會做失德的事,你的第二呢?”
  “第二,區區對‘空門’略有交情,可以代查“九葉靈芝’下落,如果幸而找到,親自送上桐柏山如何?”
  “你的用心,“無非是能使你那朋友有就醫机會……”
  “這點區區不否認,但這是兩利的事。”
  “好,酸秀才,本使者大膽保證,蔣太醫此去無論能為力与否,均可安然返回!”
  丁浩起身一揮道:“足感盛情!”說完,又向蔣光彥道:“先生意下如何?”
  蔣光彥苦苦一笑道:“多承少俠緩頰,至深感激,看來只好如此了!”
  丁浩复朝威靈使者道:“區區相信姑娘言而有信!”
  成靈使者冷冷地道:“不必用話扣人,本使者一言九鼎!”
  “區區還有件事請教……”
  “還有什么事?”
  “關于酒樓中示警的字柬……”
  “不錯,是我寫的。”
  “姑娘怎知‘金龍使者’要對區區不利?”
  “不止不利,可能得而甘心,我是無意中听到的,但有頭無尾,陰謀內容不詳。”
  “區區先行謝過!”
  “不必!”
  “姑娘對那些黃衣魔女的來歷,有所知否?”
  “這點抱歉,我一無所知!”
  “區區告辭,敝友的病,只好等蔣先生返回時再勞動了!”
  說完,朝雙方拱了拱手,大步出廳而去,到了大門,那青衣婦人冷冷掃了他一眼,也不開口打開了大門,丁浩從容出門而去。
  他仍走向大街,心中希望黃衣女子找上自己,好設法探查“梅映雪”的生死下落。他對蔣光彥寄予很大的期望,如果他能治愈“赤影人”的怪症,便不必找“萍蹤無影神丐”了,那老乞儿行蹤飄忽,找起來很困難,同時他是否能治,還是問題。
  夕陽影里,他又回到熱鬧的街頭,無目的地在人叢里閒蕩。
  突地,他身后傳來了兩人的談話聲:“那黃衣姐儿美可是真美,咱們城里還找不到一個堪与相比的,可惜,她像是有點白痴,老天爺造人可真有點惡作劇……”
  “老周,那是裝的!”
  “你怎知道?”
  “白痴能學武嗎?你不見她一身勁裝……”
  “王老弟,你錯了,也許她是江湖人之女,喜歡那份裝扮!”
  “但她帶劍?”
  “這有什么稀罕,愛帶,背上不就結了!”
  丁浩不由留上了心,故意轉身看街邊攤子,容兩人走過,然后掇在后面,這兩人都是中年,看裝扮是江湖中的小角色。
  兩人談話仍繼續下去:“王老弟,那模樣儿教人看了流口水,嘻嘻……”
  “老周,少動歪念頭,別惹火焚身!”
  “那妞儿要真能陪老子睡上一晚,死了也不冤……”
  “廢話,你撒泡尿照照尊容。”
  “嘖!嘖!王老弟,你看得我半文都不值嗎?”
  “不是不值,而是你摸不上邊,人家又不是風月女子!”
  “那可難說!”
  “你真的想?”
  “嗨,說著玩而已,李四虎手下已有人跟去了,我去做墊底菜嗎?”
  “什么!李……”說到這里,前后望了望,壓低了嗓子道:“李四虎作的孽可真不少,上月那賣解女子死的多冤,賠了身還舍上命……”
  “哼!偌大伊城,竟沒人敢鏟這地頭蛇!”
  “他仗著是‘望月堡’的走狗,呸!像真的一樣,儼然李四爺呢!”
  “算了,禍從口出,省省吧,被那些走狗的走狗嗅到了,有你好看!”
  “掇上那儿去了?”
  “看是出東門,管他,走,上迎春樓打茶圍去!”
  丁浩听到這里,再沒听的了,折轉身,放快腳步,朝東門奔去,不久,出了城,穿過順城街沿大路走去。
  走了一程,地點逐漸荒僻,眼前出現一片野林,但什么可疑的人都看不到……
  心想,如果真的是“金龍使者”在此現身,必然會找上自己,倒不必費神去找對方,心念之中,安步當車,踩著夕陽影子,循路走去。
  堪堪到了林邊,只見林中似有人影晃動,當下一閃入林,目光掃處,不由大喜過望,只見三個短裝漢子,緊掇在一個黃衣女子身后,那黃衣女子的裝扮,一點不錯,正是“金龍使者”,心想,這三人跟定女煞星,准找死。
  黃衣女子突地停下腳步,但并不回身,背對三人。
  丁浩也搖搖停住,看黃衣女子如何對付這三人。
  三名短裝漢子,呈品字形圍了上去,其中一個道:“姑娘,我們主人請姑娘談談!”
  久久,黃衣女子才開口道“你家主人是誰?”
  那聲音,使丁浩心頭一震,太熟悉了,暗忖,莫非是見過的“寅號使者”?’
  那開口的漢子嘻嘻一笑,道:“本城大名鼎鼎的李四爺!”
  “找我做什么?”
  “當然,當然是想与姑娘親近親近!”
  “可是,我并不要殺他?”
  這話使三名漢子臉色大變,那發話的繞到前頭,嘿嘿一笑道:“姑娘如何稱呼?”
  黃衣女子冷森而又帶點木納的聲音道:“金龍使者!”
  “什么‘金龍使者’沒听說過啊!”
  另一個漢子栗聲道:“徐老大,我們走,你……忘了四爺的交待……”
  話聲落甫,慘號已起,那當面的漢子在黃衣女子揮掌之下,栽了下去,另兩個惊呼一聲,掉轉身……
  但,遲了,只見黃衣女子橋軀一閃幌,兩人又在慘號聲中栽了下去。
  丁浩暗笑,不長眼,見色起意,活該!
  就在此刻,一條人影,穿林而入,口里大喝道:“好哇!殺人了!”
  來的,是一個黑衫中年,直沖到黃衣女子身后,才剎住身形,望了望現場,陡地拔出劍來,陰森森地道:“妞儿,四爺要你好看!”
  黃衣女子背著身,冷冷地道:“离開我!”
  黑衫中年一抖手中劍,道:“轉過身來!”
  “你想死?”
  “什么來路?”
  “金龍使者!”
  “哈哈,你騙不過四爺,你以為穿上黃衣便可冒充‘金龍使者’嚇人嗎?你衣襟上沒有記號啊……”
  丁浩心頭一震,難道真是冒充的?李四虎是“望月堡”爪牙,“金龍使者”挑汝州秘舵,他不會不知道,吃了天雷豹膽也不敢相惹,逃命都來不及呢!既敢打主意,必是相准的了。
  心念未已,只見黃衣女子嬌軀閃電般一旋,又背了過去。
  “哇!”李四虎身軀連晃,扑了下去,連出手的余地都沒有。
  丁浩不由心頭泛寒,這种身手,即使不是“金龍使者”,也差不到那里。
  四個人,只眨眼工夫,變成了四具尸体。
  丁浩心念一連几轉之后,彈身而出,到黃衣女子身后八尺之處,開口道:“幸會!”
  黃衣女子仍以那不變的音調道:“你又是誰?”
  “區區‘酸秀才’!”
  “好呀!你終于來了,我就是等你!”
  丁浩心中一動,但這事早在意中,根本不值得惊怪,當下冷冷一笑道:“彼此!彼此!區區正愁碰不上……”
  黃衣女子緩緩回過身來,丁浩一看對方,登時心頭劇震,以下的活,再也說不出來了,這所謂“金龍使者”,赫然正是“梅映雪”,他千方百計要找的紅顏知己。
  他怀疑是在夢中,但一切又那么真實,不是夢!
  她會是“金龍使者”?這未免太不可思議了!
  一時之間,百感交集,心頭不知是苦是辣?
  美夢,在剎那之間破滅了,心目中的仙子,竟是個魔女,他像万丈高岩失足,一下子沉落在深淵里。
  正如李四虎所說,她胸前沒有金龍標志,但這有什么分別呢?她早已親口自稱“金龍使者”而且殺人不眨眼。
  “梅映雪”神情是有些木然,但眸中卻閃爍著栗人的殺芒。
  “酸秀才,我要殺你!”
  這句冷酷無情的話,出自紅顏知己之口,誰能相信!她款款深情,言中示愛,曾几何時啊!
  丁浩的心碎了,多么殘酷的現實!
  她是被迫而為嗎?
  心念之間,強捺激蕩如濤鐘情緒,沉聲道:“梅……妹,怎么回事?”
  梅映雪冰聲道:“梅妹,誰是梅妹?酸秀才,我要殺你!”
  丁浩的心起了抽搐,痛苦地道:“你……要殺我,為什么?”
  “什么也不為,奉命行事!”
  “奉何人之命?”
  “幫主!”
  “什么幫?”
  “金龍幫!”
  丁浩全身一顫,下意識地退了兩步,栗聲道:“梅妹,原來你是‘金龍幫’的人?”
  “一點不錯!”
  “幫主是誰?”
  “我不會告訴你!”
  丁浩全身發冷,腦內嗡嗡作響,他做夢也估不到會有這种情況發生,這太可怕,也太殘酷,盡管世間有情變,但不會變得這么突然,凝香的話是假的,她以前對自己示愛也是假的,自己受騙了,天仙,魔鬼,其間的差別是什么呢?
  于是,滿腹的惊震,痛苦,化作了無邊的憤怒,咬了咬牙,道:“梅映雪,怪不得你神秘身世,原來你是個魔女!”
  梅映雪陡地自背上撤出長劍,冷厲地道:“酸秀才,納命來!”
  隨著喝話之聲,長劍狂攻而出,勢如疾風迅雷,丁浩彈的攻勢,招招指向要害,存心要置了浩于死地。
  丁浩連連閃讓,一顆心被現實撕成碎片。
  不知不覺,被迫退了丈許。
  梅映雪像是對付仇深恨重的敵人,連連緊逼。
  丁浩大喝一聲,拔劍出手。
  “鏹!”的一聲金鐵交鳴,梅映雪被露得連連倒退。
  丁浩卻沒跟蹤出手,目瞪如鈴地厲聲道:“梅映雪,想不到你絕情到這般地步……”
  梅映雪沒有答腔,粉腮在未然之中帶著凄厲,那絕世姿容,此刻在丁浩眼中,變成了魔鬼夜叉。
  劍芒打閃,梅映雪又瘋狂地出劍攻擊。
  丁浩怒哼了一聲,以八成功力,封了出去。
  惊呼聲中,梅映雪的長劍脫手飛去,嬌軀猛打踉蹌,几乎栽了下去。了浩止步欺身,用劍指著她的心窩,栗吼道:“梅映雪,你空有一付天仙的軀殼,卻沒有靈魂!”
  “酸秀才,今天殺不了你,改天還是要殺你!”
  “我們有深化大怨?”
  “不管,我只知道奉命行事!”
  “現在你說出幫生是誰?舵壇在何處?”
  “辦不到!”
  丁浩雙目盡赤,狂呼道:“你以為我不會殺你?”
  梅映雪毫無惊懼之容,寒聲道:“殺吧!”
  丁浩雖是恨极怒极,但過去的情份,他是無法一下子抹殺的,他真想一劍刺入她的心窩,但又下不了這絕情,執劍
  “不說!”
  “你准備死?”
  “那也無妨,反正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丁浩五內皆裂,全身的血管似要爆裂開來,只要劍尖一送,她就得香消玉殞,但他真的下不了這狠手。
  梅映雪再次大聲道:“怎么說?”
  丁浩痛苦至极地道:“梅映雪,你雖然沒有人性,但我丁浩是人……”他說不下去了,喉頭似被東西哽住,誰料得到會有今日?
  梅映雪似無視于丁浩的森森長劍,轉身便待离開……
  丁浩大喝一聲:“站住!”一幌身,換了方向,又截在頭里。
  梅映雪栗聲道:“你為何不下手?”
  丁浩望著這曾完全占有他的心,期許為紅顏知己的女子,肝摧腸折,真有“多情自古空遺恨,好夢由來最易醒。”之感。
  情天劇變,造化弄人何其酷虐?
  丁浩想了又想,毅然決定,她雖不情,我不可無義,當下歸劍入鞘,沉痛地道:“梅映雪,你可以走了,但記住,下次再碰頭我必殺你!”
  梅映雪一轉身,姍姍沒入林深處,她就這樣走了,什么也沒說,丁浩仰天發出一聲苦笑,像是自我解嘲。
  突地,一個意念沖上腦海,血仇未复,師恨未消,大敵當前,雙肩如是之重,何必計較儿女之情的得失,像這等寡情的女子,斷絕了安知非福!
  天涯何處無芳草,一個梅映雪算得了什么!
  大丈夫男子漢,提得起,放得下,情絲雖綿,慧劍可斬,何況,她這种表現,已證明其為人根本不值得去愛。
  心念至此,豪情复生。
  天色已完全黑了下來,林中一片昏昧。
  正當他准備舉步离開之際,數條人影如幽靈般從不同方位閃現,不由心頭一震,旋身用目光一掃,來的,赫然是‘金龍使者’,有四人之多,殺机登時沖胸而起,剛才的激奮,恨毒,如狂濤般涌起。
  他沒開口,冷冷地兀立,如一尊石像。
  前車可鑒,這批魔女身手詭异,他打定主意不給對方有弄鬼的机會。
  本來,他找“金龍使者”的目的,是要救梅映雪,現在,情況完全改觀,梅映雪不但是對方一路,還要取他的性命,這變化委實太大了。
  正面,恰好是交過手的“寅號使者”,剛才一掃之下,他已看清其他三人,分別為丑、卯、午三號。
  午號排名是第七,如此看來,這批魔女的人數不少,极可能有十二人。
  寅號使者開了口。聲音冷得刺人:“酸秀才,幸會啊!”
  丁浩上次在石家集外柳林中,是以“黑儒”身份出現,是以對方的神情顯得對他是陌生的。丁浩冰聲道:“你們一共來了多少人?”
  “不多,四個!”
  “想來也是奉命取區區性命?”
  寅號使者嬌笑了一聲道:“你真聰明,一猜便中!”
  丁浩心念一轉,道:“區區与‘金龍幫’素無瓜葛,到底為了什么?”
  “這點恕難奉告!”
  “四位有把握取在下性命?”
  “也許!”
  “如此可以出手了!”
  話聲中,徐徐掣劍在手。
  寅號使者嬌軀一彈,攻出一劍,勢如迅雷疾電,招式相當詭异。
  丁浩早已存心不給對方机會,一招“筆底乾坤”以八成功力划了出去,以攻應攻,這一招,是他揉和“玄玄真經”中的‘易乾轉坤”,与“黑儒”絕著“夢筆生花”兩招絕式而成,威力之強,當世可能無匹。
  寅號使者這一擊,竟是虛招,中途電閃撤招。
  同一時間,左右后三劍同時攻到,單只那“絲絲!”的劍气聲,就足以令人心惊。但“筆底乾坤”是融合絕式而成,威力無法想像。
  丁浩招式不變,身形一旋。
  惊呼挾刺耳的劍气激撞聲俱起,四名“金龍使者”嬌軀倒彈,個個面目失色。
  寅號使者若非中途撤招后退,招式接實的話,勢非當場橫尸不可。
  丑號使者栗聲道:“點子太硬,用好東西款待……”
  丁浩恨滿心頭,不待對方話落,直扑當面的寅號使者。
  “哇!”一聲凄厲的慘號傳起,寅號使者栽了下去。
  也就在寅號使者倒地的同時,一陣香風扑面,雙目突起刺痛,頓時睜不開來,心知著了對方的道儿……
  破空劍气,從不同方位卷到,丁浩雙目如被針扎,痛激心脾,根本睜不開來,恨發如狂,盲目展劍封住門戶。
  劍气交擊,似要撕裂耳膜,三支劍金被封了回去。
  有目如盲,他已無法主動攻擊,只好凝神辨勢,以求自保。
  三名“金龍使者”不斷變換方位,此進彼退,狂攻不休,但招式均不敢用老,盡量不接触丁浩的兵刃。
  丁浩只能听風辨問,一個明眼人突然失明,是很難适應的,功力大打折扣。
  對方身法似魅,移動無聲,不出手無法覺察,是以完全處在挨打的地位。几十招照面下來,便有疲于奔命之感。
  丁浩恨不能把這三個魔女剝碎,但對方狡獪万分,虛虛實實,令人無從捉摸,更使人气急的是招招不接實,只虛攻偽應。
  這用心不難明白,她們有意先耗盡丁浩的內力,然后下殺手。
  三魔女的劍術,俱有相當火候,如在江湖中,隨便一人,都將難逢敵手。
  丁浩眼淚鼻涕長流,全身汗流如洗,急恨交加,有一种發狂的感覺。
  他做夢也估不到對方會用這种下三流的卑鄙手段,但空急沒有用,眼前形勢十分險惡,他沒有后援,似此耗下去,鐵打的金剛也會被拖垮。
  現在,他已無暇顧及是否從此而盲殘,他只想到當元气耗竭之后,是什么結局?
  三魔女久戰無功,也是惊震莫明,“酸秀才”的功力,超出她們原先的想像太多,這樣耗下去,她們也一樣難以為纏。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消逝。
  半個時辰之后,三魔女嬌喘可聞,而丁浩的內力,也消耗過半,雖說他“生死玄關”之竅已通,內無不斷再生,但也是有极限的,何況三魔女不是泛泛之輩。
  在感覺上,他察出三魔女的攻擊,已漸失凌厲。
  但這不能解決問題,對方可以說走便走,也可另施詭計,而他,全靠其功力應付,不但什么也看不到,還要忍受雙目錐心之痛。
  三魔女的攻勢突地停頓了,場面頓時一片死寂。
  靜,恐怖的沉默。
  丁浩全神戒備,他意識到對方要施展歹毒的手段了。
  雙目不視,根本防不胜防,而且也寸步難行。
  金龍使者發了話,听聲音人在兩丈外:“酸秀才,你棄劍投降,我們帶你去見幫主,或可不死?”
  丁浩咬牙切齒地道:“做夢!”
  “那你死在眼前了!”
  “有什么下流手段,盡管使吧!如區區不死,會把你們一一誅絕。”
  “哈哈,可是你一定會死,而且死得很慘!”
  丁浩心念電轉,對方若非藉此養神准備第二次攻擊,便是有什么陰謀要施展,但自己雙目不視,如何應付呢?如果真的栽在這批魔女手中,可是死不瞑目的事。
  “金龍幫”江湖中根本不听傳聞,与自己何仇何怨呢?
  “梅映雪”既是對方一個,那對方對自己一切,當了解大半。
  “酸秀才,想好了沒有,不然本使者要動手了?”
  “而等准備如何對付在下?”
  “那你不必問……”
  這一問一答,丁浩已摸准了對方的位置,單掌暴揚,五縷指風電射而出,“嗤嗤!”聲中,丁浩心頭一涼,指風是射在樹身之上,原來那魔女是躲在樹后。
  “哈哈哈哈,酸秀才,你別想打什么主意,你等著死吧!”
  丁浩雙手握劍,斜揚向上,准備不意的突襲,同時也運起了“錯脈封穴”之術。
  突地,“令門穴”上似被蜂螫了一下,登時心頭大震,顯然穴道上已中了對方針芒一類的暗器,若非平封穴道,這一針便夠瞧了。
  緊接著,又有三處穴道被制中。
  “哈哈哈哈……”
  “酸秀才,你……有什么好笑的?”
  “黔驢之技,止此而已!”
  “那你錯了,別以為仗著能‘易穴移脈’,金針奈何不了你,這只是小玩意,還有好的在后頭!”
  丁浩用左掌運起神功,吸出穴內金針,憑掌心的感覺,這金針長約三寸,細如牛毛,能發這种不著力的暗器,而且專門打穴,這一份功力,便已相當駭人。
  換了旁的人,恐怕沒有几個能逃過這金針之厄!
  兩道排山勁气,一左一右,暴卷而至。
  丁浩左掌右劍,以掌風劍气分別相迎,長劍揮動之間,只听“錚錚!”兩聲金屬碰擊之聲,不由忘魂大惊,若非因揮劍湊巧碰上,這兩枚金針,無疑地已射入眸子,這一著相當毒辣,金針穿入眼珠,立即成殘。
  “波波!”巨響聲中,掌風被震四散。
  在万般無奈之下,立即運集護身罡气,護住全身,然后橫劍正面,擋住雙眼,身形不斷挪動,這樣,對方要以金針暗襲,便不易取准。
  “呼!呼!”又是兩道掌風卷來,但隨被護身神罡震散。
  丁浩身軀幌了兩幌,不予還擊。
  “黑儒”武功的特長,在于能挨打。
  排山勁气,不斷卷涌,“呼轟!”之聲,震耳欲聾,丁浩如置身惊濤駭浪之中,身軀疾搖劇擺,四周落木蕭蕭,場面令人動魄惊心。
  持續了為莫半盞熱茶工夫,三名“金龍使者”停止了掌擊,場面又呈可怕的沉寂,丁浩雙目刺痛稍減,但仍無法睜開。
  “什么人?”
  這一聲喝問,顯示有人來到,丁浩心中一動,不知來者是誰?
  只听一個极耳熟的女人聲音道:“過路的人!”
  丁浩這一喜非同小可,來的竟然是威靈使者,這一下算有救了。
  只听那丑號使者的聲音道:“朋友,這里不是陽關大道?”
  “我看也差不多!”
  “你不是來找死的吧?”
  “說話放客气些!”
  丑號使者冷厲地道:“我警告你馬上离開,否則……”
  “否則怎樣?”
  “你便永遠出不了這林子了!”
  “我也警告而等立即离開!”
  “你算老几?”
  威靈使者脆生生地一笑道:“試一試便知道我是老几了!”
  “砰!”接著是一聲悶哼,丁浩雙目不能睜,不知道雙方為何交手,也不知道發悶哼的是誰,心念之間,只听威靈使者不屑地道:“如何?現在知道我是老几了?”
  “上!”
  暴喝聲中,三名“金龍使者”圍了上前,出劍便攻,“威靈使者”嬌軀一幌,自三人的劍幕中消失,形同鬼魅。
  三名“金龍使者”心知碰上了勁敵,但臨危不懼,三人原地轉身,這樣,每人朝一個方向,敵人身法再玄,也無法遁形,同時三人成品字形以背相對,便不必顧慮到后面了,這應變之勢,的确不由人不佩服。
  這一著果然收了效,“威靈使者”俏生生站在“卯號金龍使者”身前八尺之處。
  “朋友諒非無名之輩,報上來歷?”
  “憑你還不配問!”
  卯號使者這一開口,其余兩名使者立即圈了過來,把威靈使者圍在居中。
  丑號使者揚了揚手,一股香風,襲向威靈使者,威靈使者不知使的什么身法,竟然又自圈子中消失。
  丁浩身在兩丈之外,他看不到場中情況,但卻嗅到了那香味,不由脫口叫道:“這香風能傷人眼目!”
  他的話聲才落,已听到威靈使者的嬌脆話聲:“這种江湖下三流的玩意,也抖出來丟人現眼!”話聲中,“嗆!”地拔出了長劍,一道碧芒,沖空而起,照亮了方圓三丈的地方。
  三名金龍使者此刻是一字橫列,碧芒起處,齊齊面目失色,向后退了數步,午號使者惊呼說道:“月魄神劍!”
  丁浩什么也看不到,但這一聲惊呼,卻使他大吃一惊,記得師父在談武林掌故時,曾經提到過月魄神劍,這是戰國時劍王的兵刃,憑劍气可在丈外取人首級,劍芒所指,可穿透堅甲呢……
  想不到這柄傳言中的上古仙兵,落在威靈使者之手。
  只听威靈使者沉聲道:“不錯,你很有見識,這正是月魄神劍,既知劍名,當也知道此劍的威力,如我驀然出手,三位大概可以想像到后果了!”
  丑號使者略一思索,道:“尊駕可以報個名號嗎?”
  “威靈宮首席使者!”
  “威靈宮?這……似乎前所未聞……”
  “言止于此了,去留听便!”
  “很好,咱們后會有期……”
  “慢著,先把‘奪明香’的解藥留下!”
  “貴使与‘酸秀才’是一路?”
  “天下人管天下事,不必管是不是一路!”
  丑號使者咬牙想了想片刻,自怀中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藥丸,拋与威靈使者道:“這是解藥!”
  威靈使者接在手中,道:“用法?”
  “捏碎抹在鼻孔即可!”
  “好,可以請便了!”
  三使者深深瞪了威靈使者一眼,然后由午號使者負起寅號使者,穿林疾馳而去,原來寅號使者傷而未死。
  丁浩激動地道:“敬謝尊使援手!”
  威靈使者娜娜移步,靠近丁浩身前,吐气如蘭地道:“不必言謝,我是路過,聞聲入林,适逢其會罷了,解藥給你,你已听見用法了,我還得赶路!”說完把藥丸塞在丁浩手中。
  丁浩接了,先歸劍入鞘,然后用手指捏碎,抹向鼻端,深深一吸,忽覺情況不對,甫一吸入便感頭腦暈眩,心跳加速,血行變快……
  威靈使者道:“酸秀才,有緣他日再見!”聲落轉身便要离開……
  丁浩大叫一聲:“這不是解藥,是劇毒……”叫聲中,“砰!”然栽了下去。
  威靈使者回轉身來,栗聲道:“好哇!這批臭蹄子竟敢使這卑鄙手段,本使者非算這筆帳不可!”說完,俯身又道:“酸秀才,你感覺怎樣?”
  丁浩強掙著道:“頭暈心悸,血行加速,渾身乏力……”
  “讓我先點你穴道,暫時阻住毒勢……”
  “不必,區區練有護心脈之術!”
  “這好,我請蔣太醫來,看能判出是什么毒!”說著彈身奔出林去。
  就在威靈使者甫一离開之際,一條人影,悄然出現,扑向丁浩,丁浩雖然雙目不視,又中劇毒,但本身功力深厚,又加以所習武功特點是生机不滅,毒勢自然被阻于心脈之外,是以神智還十分清楚。
  聞風知警,知道有人暗襲,但無力反抗。
  這出現的,正是丑號使者,只听她陰陰一笑,道:“酸秀才,毒發而死太痛苦,本使者給你個痛快!”話聲中,手中劍朝丁浩心窩直截而下……
  丁浩拼聚僅有的一條殘余內力,雙掌猛向上登。
  這一著,完全出乎丑號使者意料之外,他以為丁浩身中劇毒,決無反抗的余地,所以全無防范。
  “砰!”挾以一聲惊呼,丑號使者被震得倒退了四五步。
  “大膽!”
  威靈使者的暴喝,遙遙傳了過來,丑號使者揚掌劈出一道排山勁气,人隨即電閃而遁。
  丁浩被掌風震得在地上翻了四五滾,登時暈了過去。
  不久,又告蘇醒,耳畔听到蔣光彥的聲音道:“這是‘蝕心之毒’,常人中之立斃,他幸而修有護心之術,劇毒無法攻心,只流轉于‘心脈’之外,否則神仙難救了!”
  威靈使者道:“于今之計呢?”
  “只有回轉老夫家下,設法解救!”
  “他的雙目會失明嗎?”
  “不會,‘奪明香’只能制人于一時,一個時辰之后,其毒自解!”
  “那……我們只好回府!”
  “不回去無法施術,老夫手邊沒有應用的工具。”
  “勞動閣下帶他出林上轎,如何?”
  “當然可以,老夫的本份是救人!”
  丁浩心頭既慚愧,又感激,根本無話可說,索性閉口不言。蔣光彥抱起丁浩,奔出林子,把他放進停在路旁的轎中,由兩名粗漢抬著,折返城中。
  半個時辰之后,丁浩已躺在蔣御醫家的客室里。
  蔣光彥仔細探了丁浩的經脈之后,道:“這‘蝕心之毒’,專攻心竅,對其他經脈,損害不大,幸而他与眾不同,護心有術,否則老夫束手了,因為解藥一時之間無法配制……”
  威靈使者道:“閣下准備如何解他之毒?”
  “把毒迫向‘脈根穴’,然后施放血之術,減少毒勢,待他元气稍复,便可以本身之力迫毒,毒盡自愈!”
  “我們天亮前可以离開嗎?”
  “可以!”
  “那就請施術吧!”
  蔣光彥開始遍點丁浩全身大小穴道,然后按脈道推拿,每推完一脈,隨即點穴封閉,丁浩在穴道受封之下,又進入無意識之境。推拿完畢,蔣光彥取出銀針玉皿,在“脈根穴”上扎了一針,黑色血漿,泊泊冒出,用玉皿接盛,血漿由黑轉紫,始點穴止血,半個時辰之后,逐一解開封住的經脈。
  丁浩悠悠醒轉,睜開眼來,只見燈明如畫,旁邊坐著蔣光彥与威靈使者,當下坐起身來,脫口道:“我能看了!”
  威靈使者微笑著點了點頭。
  蔣光彥急忙搖手道:“現在不宜談話,你身上八毒未盡,請即以本身功力,迫出余毒,以你的修為,不必借重外力,當可辦到,這里是三粒‘祛毒補神丸’,服下后便開始運功!”說完,從桌上端過一杯水,并三粒黑色藥丸,遞与丁浩。
  丁浩感激地望了蔣光彥与威靈使者一眼,默然接過藥丸,和水吞服,服下之后,立即盤膝跌坐,運功迫毒。
  功成醒轉,只見紙窗透亮,天色已明,桌上殘燈未滅,房中只自己一人,四下里靜悄悄地不聞一絲聲息。
  這客室的設置,一看便知是專為病人施術用的,當下起身下床,整衣著履,房內有現成的面盆巾櫛,略事梳洗之后,佩上劍囊,在窗邊椅上閒坐。
  天光已大亮,他吹滅了桌上殘燈。
  房外起了輕輕的步履之聲,一個頭探入門來,是個灰發老者。
  丁浩忙站起身來。
  那老者進入房中,和靄地一笑,道:“少俠痊愈了?”
  “老丈是……”
  “學漢叫趙忠,是蔣府仆人,追隨蔣太醫已數十年了,少俠直呼我好了!”
  “那里話,稱一聲老丈該當的,令主人呢?”
  老仆趙忠笑容倏斂,憂形于色地道:“蔣太醫已隨那使者走了。此去不知吉凶……”
  丁浩正色道:“這不必煩惱,‘威靈使者’并非邪惡之輩,她請去蔣太醫,是為了治病,事完必返,區區受蔣太醫圣手醫治,至為感激,負責他能安然回家。”
  趙忠深深一揖,道:“老漢先行謝過,家中上下為此十分不安……”
  “請轉告府上人,區區許下諾言,負責令主人的安全。”
  “是!”
  “令主人臨走時,可曾有什么留言?”
  “只交待家中好好招待,复令老漢侍候!”
  “啊!盛情心頭,區區尚有事待理,就此告辭!”
  “少俠不顧曲留嗎?”
  “日后有暇,再來拜訪!”
  說完,拱手作別,舉步出房,房外是昨晚坐過的轎子,出廳,是白石花徑,直通大門,老仆趙忠緊隨身后,到了門邊,緊行兩步,為丁浩開門。
  門一開,一個渾身血污的人,直跌進來。
  趙忠不禁惊呼出了聲。
  丁浩也是大吃一惊,劍眉一蹙,道:“恐怕是來求醫的。”
  趙忠俯身一看,“咚!”地一聲跌坐地上,語不成聲地道:“是……是主人!”
  丁浩聞言之下,惊魂出了竅,低頭一看,不錯,正是蔣光彥,一身血污狼藉,若不細看,還真的認不出來,一時之間,手足無措。
  老仆趙忠,變成了個木頭人,面孔陣陣抽搐。
  丁浩勉力鎮定了一下心神,伸手一探,激聲道:“尚未斷气,也許還有救,你關上門,我抱他進去!”說著,不顧血污,雙手抱起蔣光彥,直人自己受治的房中,輕輕放在床上。
  蔣光彥胸部仍在起伏,但气息已微,全身上下,不知有多少劍孔,令人不忍卒睹。
  老仆趙忠跌跌撞撞奔入內宅,不一會,只見一個五十几歲的半百婦人,倉惶入房,后隨四五名男子,連趙忠在內。
  丁浩忙施禮道:“小可丁浩,芳駕想是蔣……”
  那婦人目注床上的蔣光彥,口里應道:“家嫂中年即已謝世,老身是他胞妹,府中人慣稱老身蔣大姑!”
  “哦!是姑夫人,小可失禮了!”
  蔣大姑起床前,出手探視,看來她也家學淵源,懂得醫道。
  所有的人,都摒息而觀,個個面色沉重。
  蔣大姑探視了一陣,突地狂聲道:“沒有救了!”淚水隨著簌簌而下。
  所有的人,全掩面唏噓,气氛一片凄慘。
  丁浩心頭劇震,栗聲道:“沒有救了?”
  蔣大姑呼地站起身來,面目凄厲,充滿了恨毒之色,咬牙切齒地道:“天理何在?人道何存呢?”
  丁浩一陣鼻酸,做夢也估不到會發生這等意外,人是誰殺的呢?蔣光彥是被威靈使者帶走的,以威靈使者之能,難道保不了蔣光彥的安全?何況蔣光彥也是身具武功的人,前后頂多兩個時辰呢……
  蔣大姑又回身察視,口里悲呼道:“大哥啊!想不到你一生濟世,落得如此下場!”
  丁浩鐵青著臉道:“姑夫人,真的回天乏術了嗎?”
  蔣大姑搖了搖頭,悲聲道:“如果老身有胞兄之能,也許可以救他,可惜老身只諳皮毛,如果‘九葉靈芝’不被竊,也許有救,唉!……天意如此,奈何!”
  這一說,“九葉靈芝”被竊并非虛語。
  丁浩咬牙想了想,道:“姑夫人,能否使蔣前輩開口,說出凶手……”
  “已經斷气了!”
  丁浩全身又是一顫,果見蔣光彥頭歪在一邊。
  房中的唏噓,變成了哭泣。
  老仆趙忠,噗地朝地上一跪,連連碰頭。
  蔣大姑一揮手道:“你們全出去!”
  家人們哭著出房,只趙忠仍跪在地上碰頭,丁洁內心也是一片凄慘,用手拉起趙忠,硬把他按坐在椅上,咬牙沉聲道:“老丈不可如此,這血案要追個水落石出的!”
  趙忠額頭已碰破流血,和著淚水,流了一面。
  蔣大姑瞪視著丁浩道:“老身知道你与‘威靈使者’不是一路……
  丁浩點了點頭,道:“姑夫人認為殺人者是‘威靈使者’?
  “除了她還有誰?”
  “她為何殺人呢?”
  “當然為‘九葉靈芝’!”
  “但她分明說請令兄去是救人?”
  “那是藉口,一想便知!”
  “何以見得?”
  “家兄歧黃之術,傳自先父,而先父供職大內,醫名遍天下,既是求醫,何不帶病人來,為什么要強索‘九葉靈芝’?難道對方有人醫道更胜于家兄,若如此,又何必求醫,此理至明。”
  丁浩覺得對方分析的十分近情理,但成靈使者為何下這毒手呢?照自己的觀察,她并非邪惡之流!心念之中,道:“姑夫人認為對方何故下這毒手?”
  “很簡單,第一個可能,家兄不愿被對方挾持,圖脫身而被殺……”
  “有此可能,再說?”
  “离此之后,非刑迫供,要家兄交出‘九葉靈芝’!”
  丁浩咬了咬牙,義形于色地道:“姑夫人,小可曾受蔣前輩恩澤,于此鄭重當遺体誓言,如果殺人者确是‘威靈使者’,決代報仇,提頭來祭,如果凶手不是她,也必追凶到底!
  蔣大姑含悲忍淚道:“丁少俠,古道熱腸,俠義之行,存歿均感!”
  丁浩深深注目,最后憑吊了一番蔣光彥的遺容,雙手一拱道:“請姑夫人節哀順變,料理善后,小可就此告辭,不久當有回報!”
  蔣大姑哀聲道:“恕老身不送了!”
  老仆趙忠突扑地翻身便拜,帶哭地道:“丁少俠,老奴給你叩頭,主人的冤,求你申雪了!”
  丁浩感到有些熱血沸騰,急忙扶起道:“老丈不必如此,小可言出不二,說過的話必然算數的!”
  趙忠癱瘓在椅上,連連抽咽,他實在傷心已极。
  丁浩不忍再看這凄慘的場面,毅然舉步离開,出了蔣府大門,深深透了一口气,心中感慨万千,自己歷劫未死,而蔣光彥卻死了。
  “梅映雪”、“威靈使者”,都是絕世姿容,一樣的毒如蛇蝎。
  蔣光彥這一死,為“赤影人”求醫的希望,也隨之破滅了。
  此刻已是辰牌時分,旭日高升,丁浩暗忖,已無在伊州逗留的必要,還是上路吧!仍應原來計划,奔赴棗陽,尋訪“萍蹤無影神丐”。
  棗陽在桐柏山外,此去是順路,說不定路上會碰到“威靈使者”一行,便可替“蔣太醫”討公道了。
  心念之中,逕出東門,順路向南奔去。
  不久,來到昨夜与“金龍使者”交手的野林,只見一頂破轎,破碎在路邊,兩名抬轎的黑衣漢子的尸体,橫在离橋不遠的林中。
  丁浩咬了咬牙,心想,凶殺現場仍然是在這里,殺蔣光彥,連帶兩個抬轎的無辜者也遭了殃,這种心腸夠狠毒,殺人成了儿戲。
  停留了片刻,繼續朝前奔去。
  近午時分,來到一個鎮集,打了尖,又上道。
  离鎮不遠,只見一個村姑打扮的女子,迎面而至,那身影輪廓,頗不陌生,不由心中一動,掃了對方一眼……
  那女子一抬頭,与丁浩朝了相,歡然道:“丁少俠,我正找你!”
  來的!赫然是梅映雪的婢女凝香,丁浩登時興行加速,殺机云涌,目光四下一掃,用手一指不遠的樹林道:“我們到那林中再說話!”
  凝香點了點頭,与丁浩并肩馳了過去,不久,到了林中,凝香又道:“丁少俠,想不到會碰上你!”
  丁浩冷冷地一笑道:“我也正悉找不到你!”
  “這可巧?”
  “是太巧了!”
  “少俠找婢子什么事?”
  丁浩頓了一頓,冷酷地道:“如我現在殺了你不冤枉吧?”
  凝香粉腮一變,下意識地后退了兩步,栗聲道:“少俠要殺我?”
  “對了,一點不錯!”
  “少俠是說笑嗎?嚇了婢子……”
  “我沒工夫与你說笑!”
  那神情,音調,的确也不像是說笑,凝香意識到事態不尋常了,惊怖地道:“少俠要殺婢子為什么?”
  “你自己心里明白!”
  “我……我……婢子明白什么?”
  “哈哈哈哈,凝香,你們的陰謀失敗了,我沒有死,你們將一個一個的死!”
  凝香花容全失了色,再退了兩步,激顫地道:“少俠是在說什么啊?”
  丁浩向前一趨身,從鼻孔里哼出了聲,道:“凝香,事到如今,狡辯裝佯是沒用的了,真想不到,天仙化人,竟是魔鬼化身,我幸而及早發覺!”
  凝香急得雙淚交流,帶著哭聲道:“少俠到底是在說些什么?”
  “你心里應該十分明白……”
  “但婢子我一點也不明白!”
  “你家小姐呢?”
  “小姐,無影無蹤,不是少俠也在找嗎?”
  “你沒見到她的面?”
  “到那里去見她的面呢?莫非少俠已經找著小姐了?”
  “不錯,找到了!”咬了咬牙,又道:“她差一點要了我的命!”
  凝香張口結舌地道:“這……這……從何說起?”
  丁浩星目一瞪,劍眉上揚,怒喝道:“凝香,不必再裝模作佯了,你兩人的戲演夠了,可以收場了……”
  “少俠,婢子愈弄愈糊涂……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我問你,你找我,也碰上了,又想搗什么陰謀詭計?”
  “這……這……少俠在說什么啊?”
  “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要等我動手,是嗎?我不是三歲孩童,任由你兩個女子作弄,你別打算作什么夢了,告訴你,夢該醒了!”
  凝香粉額上滲出了汗珠,臉色泛了青,嬌軀抖個不住。
  丁浩霍地抽出長劍,戟指凝香道:“現在說,用這种卑鄙手段殺我的目的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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