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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就在此時,又有兩人走上樓梯,前面一個是扁臉老者,頭戴氈帽,身穿古銅色大褂,扎腳棉褲,手上拿一根二尺長竹節旱煙管。后面一個是尖瘦臉漢子,穿著青布棉袍,約莫四旬左右。
  茶博士把這兩人領到右首前方一張桌上落坐。
  那尖瘦臉漢子坐下之后,有意無意的朝徐少華兩人看了一眼。
  徐少華也并不在意,過沒多久,茶博士替他們沏上茶來。
  尖瘦臉漢子倒了兩盅茶,然后說道:
  “今天一早,有人看到云南藍家的掌門人藍啟天和白骨門白元輝都在桐城露過面。”
  這句話就引起徐少華和藍如風的注意,他們若非江湖人,怎會談論江湖上事?
  扁臉老者喝了口茶,放下茶盅,說道:
  “已經走了。”
  尖瘦臉漢子道:
  “你老已經知道了?”
  扁臉老者含笑道:
  “這兩個都不是等閒人物,他們既然露了面,老朽怎么會不知道?”
  尖瘦臉漢子道:
  “他們不約而同在這里出現,莫非有什么大事?”
  扁臉老者笑道:
  “事情當然有,只是沒人說出來,就誰也不會知道。”
  尖瘦臉漢子道:
  “連你老都不知道,這事就顯得有些神秘了!”
  說完,端起茶盅,正待要喝!
  忽然他后面一張桌上,有人站起,匆匆走過,一個不小心身子碰上尖瘦臉漢子的手肘,這一下雖然很輕,卻把尖瘦臉漢子端在手上的一盅茶全潑翻了,茶水正好潑到臉上。
  尖瘦臉漢子把茶盅重重的往桌上一放,回頭喝道:
  “你走路不長眼睛?”
  那人敢情還不知道碰翻了人家的茶水,聞言不覺腳下一停,轉過身來,瞪著眼道:
  “你在罵誰?”
  尖瘦臉漢子怒聲道:
  “怎么,你潑了我一臉茶水,還是你對?”
  那人沉哼道:
  “你長眼睛就不會隨便罵人了。”
  尖瘦臉漢子怒聲道:
  “看來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那人冷笑道:
  “那要看誰活得不耐煩呢!”
  說話聲中,右臂一伸,只听他背上骨節就像爆豆似的一陣格格連響,一直響到他右臂關節,直達手指!
  尖瘦臉漢子一支右手也緩緩提了起來,整支手掌在這一瞬間業已變得烏黑有光!
  徐少華看他手掌烏黑,心中突然一動,暗道:
  “此人練的莫非就是‘黑煞掌’了?”
  就在兩人各自凝功待發,劍拔弩張之際,扁臉老者突然呵呵一笑,用旱煙管把尖瘦臉漢子的手掌壓了下去,一面搖手道:
  “全老弟,不可認真,為了區區一點小事,不可意气用事,這位大概是通背門的朋友了,貴門蕭掌門人,和老朽也有點交情,不可傷了和气。”
  那人听扁臉老者說出和掌門人相識,赶緊散去右臂凝聚的功力,抱抱拳道:
  “在下還未請教前輩如何稱呼?”
  扁臉老者笑笑道:
  “老朽姓祖,朋友遇上蕭掌門人,只要說祖老儿,他就會知道了。”
  那人抱抱拳道:
  “在下還有事去,那就失陪了。”
  說完轉身匆匆下樓而去。
  扁臉老者低聲道:
  “全老弟,你還是這個脾气,茶樓酒肆上,就隨便使出本門毒功來。”
  徐少華和他們相距不到一丈,他話聲雖輕,自然全听到了,心中更是一動,忖道:
  “姓全的使出來的果然是‘黑煞掌,了!”
  尖瘦臉漢子道:
  “你老教訓极是。”
  扁臉老者從怀中摸出制錢,放到桌上,站起身道:
  “咱們走吧!”
  徐少華急忙站起,取出一錠碎銀,往桌上一放,說道:
  “三弟,我們走。”
  藍如風道:
  “大哥要去追他們?”
  徐少華道:
  “那尖瘦臉使的是‘黑煞掌’,可能是千毒谷的人,愚兄想去看看,賢弟可先回客店去。”
  藍如風道:
  “小弟略諳用毒,自然要和大哥一起去了。”
  徐少華因對方已先下樓,此刻無暇和藍如風多說,他既要跟去,自己再說也是不肯听的,這就點頭道:
  “好吧,那就快些走了。”
  兩人匆匆下樓,跨出茶樓大門。
  徐少華目光左右一瞥,只見扁臉老者和尖瘦臉漢子已經走出十數丈外,是朝大街南首行去,也就不徐不疾的跟在兩人后面。
  不多一回,前面兩人已經出城,他們正是往范家崗方向而去。
  這條路,徐少華早晨來過,乃是一條官道大路,雖然不知他們要去哪里?但也不怕追丟了人。
  前面兩人腳程走得并不快,也沒回頭朝后面看過,可見他們并不知道有人跟蹤,是以徐少華和藍如風也只是從容不迫的走著。
  藍如風偏頭問道:
  “大哥,我們迫上他們,你有何打算呢?”
  徐少華道:
  “他們如果是千毒谷的人,我想和他們坦白說出來意,希望見見他們的掌門人。”
  藍如風徽微搖頭道:
  “我听江猢上人說過,千毒谷的人行藏詭秘,出手毒辣,他們肯告訴你千毒谷的所在嗎?”
  徐少華道:
  “我們當時誤把絕塵山庄當作千毒谷,找上門去的時候,我滿腔仇怒,只想和他們一拼,如今想來,确實太魯莽了。不說我們是不是千毒谷的對手,就是要報仇,事前也應該有确實的證据,證明先父是他們殺的才行。”
  他說到這里,略為抬頭,朝前面兩人望了一眼,續道:
  “因此,我們找他們的目的,只是求證,如果先父不是千毒谷的人所殺,他們何用香別人頂黑鍋,所以我想他們掌門人一定會答應見我的。”
  藍如風道:
  “這話也對,千毒谷就是再不講理,如果伯父不是他們害的,替人背黑鍋的事,他們自然不肯的了。但問題是伯父若是他們害死的呢,他們肯說實話嗎?不肯說實話還在其次,我們豈不正好自己送上門去嗎?”
  徐少華道:
  “那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說話之時,前面已經到了范家崗,扁臉老者和尖瘦臉漢子依然沒有回頭,卻折向左首一條岔路行去。
  大路上行人車馬絡繹于途,后面兩人和他們相距十來丈遠近,自然不會怀疑有人跟蹤,而且也沒有跟蹤他們的理由,當然并不在意。
  徐少華和藍如風也從范家崗折入小路,前面兩人遠遠在望,自然也不急著跟上去,只是從容尾隨而行。
  山崗起伏,小溪潺浚,兩人就像是游山玩水來的。
  這樣走了五里來路,前面兩人忽然穿林而入,等徐少華兩人走近林前,前面兩人已經不見蹤影。
  徐少華略為打量,這里是一座小山的山麓,一片松林中間,有一條石板舖成的小徑,當下朝藍如風打了個手勢,就當先朝小徑中走去。
  藍如風在后叫道:
  “大哥。”
  徐少華回身道:
  “三弟有什么事?”
  藍如風探手入怀,取出一個小瓷瓶,傾出兩粒藥丸,把一粒納入自己口中,伸手遞過另一粒,輕聲道:
  “你含在口中,半個時辰內,可以不畏奇毒。”
  徐少華伸手接過,迅速納入口中,急步朝前走去。
  石板小徑,曲折向上,走几步,就有兩三級石級,不多一回,就快要登上山頭,只見迎面有一座黑瓦黃牆的廟宇。
  這座廟宇,似乎不大,看去最多不過兩進,廟門上一方風雨剝落的匾額,依稀可以辨認“金神墩”三個金字。廟門也只是虛掩著。
  徐少華走近廟門,伸手一推,兩扇廟門應手推啟,當門有一座彌勒佛的神龕,擋住視線,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兩人舉步跨入,繞過神龕,是一個不太大的天井,中間舖著一條寬闊的石板路,兩邊卻是雜草叢生,就是石板縫中,也長著雜草。
  兩人越過天井,登上三級石階,那是一座三開間的大殿,除了大殿,左右是兩座偏殿,雖然還不能算是一座破廟,但也可以看出久無香火,已是十分冷清,到處都有灰塵,顯然連廟祝也待不住,是以大殿上不見一個人影。
  徐少華心中微生警惕,兩人不由對看了一眼,由徐少華領先,從神龕左側轉了過去。神龕后面,有一道門戶,通往后進。
  第二進也有一個天井,迎面是三問矮平房,天井兩側,各有一排廂房,房舍自然也十分破舊了。
  徐少華兩人一前一后,剛走到天井中間,左道廂房中已經閃出一個身穿黑衣的漢子,大聲喝道:
  “你們兩個是什么人,還不站住?”
  徐少華目光一抬,抱抱拳道:
  “兄台大概是這里的廟祝了,在下兩人游山路經此處……”
  那黑衣漢子沒待徐少華說完,揮著手喝道:
  “去,去,這里不是游山的地方,還不快走。”
  徐少華還沒開口,突听中間那間屋中有人敞笑一聲道:
  “這二位公子是來找老朽的,你不可怠慢了貴客。”
  徐少華一听話聲,就已听出是扁臉老者的聲音。
  那黑衣漢子神情立時變得极為恭敬,躬身應了聲“是”。
  就在此時,那扁臉老者已經從中間一間迎了出來,臉含微笑,拱著手道:
  “二位公子既然來了,怎不請進來一敘?”
  徐少華拱手道:
  “在下兄弟冒昧造訪,那就恭敬不如從命。”
  大大方方的走了過去。
  扁臉老者抬手說了兩聲“請”,引著二人入屋。
  這是一間小客廳,中間放一張方桌,和几把木椅,扁臉老者抬著手道:
  “二位遠來,請坐,請坐。”
  徐少華和藍如風也不客气,各自落坐。
  扁臉老者望著兩人,含笑道:
  “老朽如果猜得不錯,二位該是云龍山庄的徐少庄和云南藍家的藍公子了!”
  徐少華听得一怔,自己連人家一點底細都不知道,他卻把自己兩人的身世都摸清楚了。
  一面拱手道:
  “老丈……”
  “哈哈!”扁臉老者發出一聲蒼勁的大笑,說道:
  “說來,二位還是老朽敦請來的。”
  徐少華一怔道:
  “老丈此話怎說?”
  扁臉老者大笑道:
  “徐少庄主不是要找千毒谷嗎?”
  徐少華听得又是一怔,問道:
  “老丈如何知道在下要找千毒谷呢?”
  “哈哈!”扁臉老者大笑一聲道:
  “徐少庄主二位不是看到了全老弟使出‘黑煞掌’才跟來的嗎,除了這一點,老朽實在想不出二位跟蹤下來的理由了。”
  藍如風道:
  “這么說,老丈果然是千毒谷的人了?”
  “不錯。”扁臉老者坦然承認,接著含笑道:
  “老朽确是千毒谷的人,而且也是奉命調查徐少庄主要找千毒谷究竟是為了何事?等到在高升樓見到徐少庄主二位,年事雖輕,气度迥异常人,故而授意全老弟,在茶樓上展露了一手‘黑煞掌’,好把二位引來此地。”
  徐少華不覺臉一紅,自己一路尾隨下來,還以為人家不會察覺,原來竟是人家有意安排的,一面拱手道:
  “在下還未請教老丈如何稱呼?”
  扁臉老者道:
  “老朽祖東權,忝為千毒谷右護法。”
  “原來是祖老丈,在下失敬。”徐少華抱拳道:
  “只是在下有一事未明,還望老丈賜告。”
  祖東權道:
  “徐少庄主要問什么?”
  徐少華道:
  “在下要找千毒谷,不知租老丈是如何知道的?”
  祖東權微微一笑道:
  “老朽只是奉命行事,這個老朽也不大清楚。”藍如風心中突然一動,暗暗忖道:
  “莫非會是二哥說的?二哥她……莫要落到他們手中了?”
  徐少華望著祖東權,說道:
  “祖老丈是貴谷的右護法,在下就不虛此行了。”
  祖東權道:
  “徐少庄主有何見教?”
  “祖老丈言重。”徐少華道:
  “在下有一不情之請,就是希望祖老丈能夠賜助,在下想晉見貴谷谷主。”
  祖東權道:
  “徐少庄主要找敝谷,究竟為了何事?”
  “此事說來話長。”徐少華目中略見濕潤,說道:
  “祖老丈行走江湖,總已听到云龍山庄兩個月前毀于大火,先父和庄中四十余口悉遭毒手的事了?”
  祖東權神情微動,點頭道:
  “貴庄毀于大火,老朽确有耳聞,少庄主可否說得詳細一點?”
  徐少華也不隱瞞,就把師傅失蹤,自己赶回庄去,眼看庄中上下,悉數死在“黑煞掌”之下。
  赶去書房,父親也掌中要害,以及庄中忽然起火,詳細說了一遍
  “且慢!”祖東權一擺手道:
  “少庄主看仔細了,令尊左胸确是一個色呈烏黑的掌印?”
  “是的。”徐少華道:
  “在下看得十分清楚,所有庄上的人,全是一掌斃命,根本沒有動手的机會,在下正想請教,這一情形,是不是‘黑煞掌’所傷?”
  祖東權沉吟道:
  “照少庄主所說的情形,确是极像敝谷的‘黑煞掌’所傷。”
  徐少華道:
  “所以在下希望祖老丈引見貴谷谷主。”
  “谷主不見外客。”祖東權只是沉吟著道:
  “只是千毒谷中練成‘黑煞掌’的,一共只有七個,除了老谷主已不問世事。
  其余六人中,只有老朽和全立功兩人經常在江湖走動,云龍山庄數十人喪生在‘黑煞掌’下,實在使老朽深感惊异……”
  剛說到這里,突听室外小天井中忽然有人大喝一聲:“什么人……”
  話聲未落,但听“砰”“砰”“砰”三聲,似有三個人倒了下去!
  祖東權不覺一怔,霍地站起身來。
  只听尖瘦臉漢子的聲音喝道:
  “閣下何人,連傷咱們三個弟兄……”
  接著只听史其川的聲音沉笑道:
  “老夫史其川,是你們劫持了小女,對不?”
  徐少華輕咦道:
  “會是史伯父來了!”
  祖東權已經疾快的舉步走了出去!
  徐少華、藍如風也立即跟了出去。
  只見天井南首站著兩個人,前面一個黑須飄胸的是頎長中年人,正是絕塵山庄庄主史其川,他身后則是管事杜耀庭。
  天井中間,躺著三個黑衣人,扑臥在地,一動不動,不知是死是活。
  階前,面對史其川,站著兩人,都是高升茶樓見過,一個是尖瘦臉漢子全立功,另一個則是潑翻尖瘦臉茶水的那人。
  徐少華連忙拱手道:
  “史伯父也赶來了。”
  史其川看到兩人,不覺頷首道:
  “你們倒是先找來了,很好,還不快過來?”
  徐少華,藍如風兩人看他這么說了,就舉步走了過去。
  祖東權沉著臉哼道:
  “徐少庄主原來還有大援隨后跟著來。”
  徐少華忙道:
  “在下兄弟并不知道史伯父也會赶來。”
  史其川道:
  “多言無益,你們還不把小女放出來?”
  全立功右掌早已凝聚毒功,大聲喝道:
  “你連傷咱們三個弟兄,先接我一掌再說!”
  喝聲出口,右手閃電般拍出,一支烏黑有光的手掌,朝史其川當胸印去。
  “果然是千毒谷的人!”史其川面露不屑,微哂道:
  “區區‘黑煞掌’也敢在老夫面前賣弄!”
  右手衣袖隨著拂起。
  在茶樓上潑翻茶水的漢子眼看全立功搶先出手,跟著大喝一聲:“閣下少冒大气。”
  從左側欺上,一掌攔腰擊來。他出手在史其川右手衣袖拂出之后,而且又是閃到史其川左首發掌。
  史其川根本連看也沒有去看他一眼,衣袖拂在全立功“黑煞掌”上,“砰”的一聲把全立功一個人震得离地飛起,摔到石階上。
  然后右手帶轉,從容向左拂出,又是“砰”的一聲,正好拂上潑翻茶水漢子的右掌,又把他震得向左飛起,摔出一丈來遠!
  這一手從容不迫,簡直就像撣身上的灰塵,使得毫不費力,卻把兩個扑攻而上的人震飛出去。
  直把徐少華、藍如風兩人看得膛目結舌,心頭暗暗佩服不已!
  不,連祖東權都不禁聳然動容!
  要知“黑煞掌”練的乃是毒功,即使一流高手,都不敢硬接,此人居然只是輕揚衣袖,就把兩人震出,這份功力,豈不惊人?
  憑他身為千毒谷右護法,竟然看不出人家使的是什么手法?
  不,全護法、涂護法(潑翻茶水的漢子)摔到地上,就躺著不動,再也沒有站得起來!
  祖東權目中寒芒閃動,怒笑一聲道:
  “閣下好手法,祖某不才,也要向閣下討教几招。”
  史其川冷然道:
  “你就是千毒谷的右護法祖東權?”
  祖東權道:
  “不錯,正是租某。”
  “很好!”史其川道:
  “你先把小女放出來。”
  祖東權大笑道:
  “昨晚咱們确曾擒住了一個人,本待問清楚了,就可釋放,現在閣下連傷咱們五人,要祖某放人不難,那得先分個高下再說。”
  “哈哈!”史其川忽然朗笑一聲,仰首道:
  “很好,祖東權,你只管出手,老夫三招之內,若是胜不了你,拍手就走,小女任憑處置。”
  祖東權听得不覺一怔,心想:“不知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口气竟有如此狂法?”一面應聲道:
  “好,一言為定。”
  史其川冷笑道:
  “那你還不出手?”
  “好,接招!”
  祖東權果然不愧是千毒谷右護法,聲到人到,動如閃電,一晃而至!
  左手“風翻柳葉”,堪堪橫切而出,右手一記“黑煞掌”緊跟著劈出,這兩掌出手之快,令人無暇兼顧!
  史其川根本連看也沒看,腳下更是一動不動,口中喝道:
  “第一招。”
  說話之時,只是上身微側,說來真也奇妙已极,祖東權掌勢劈到之時,也正是他身形微側之際,一前一后,一橫一直兩記掌勢,就這樣擦身而過,當真是毫厘之差,全落了空!
  祖東權反應也极為快速,雙掌落空,腳下立即一個輕旋,閃了出去。
  史其川微哂道:
  “你只管使來,老夫這時候還不會出手。”
  祖東權在江湖上也是數一數二的好手,听了他句話,老臉不禁一紅,又是一個輕旋,就轉到了史其川左側,雙掌突然斜翻而起。
  依然左手在前,右手在后,劈擊而出,但就在擊出之際,右掌忽然從左時抽出,隨著身形旋轉之勢,一支烏黑手掌已閃電般印上史其川左胸。
  這一記連徐少華、藍如風都沒看得清楚。
  史其川依然靜立如故,左手衣袖朝上揚起,祖東權出手雖快,但好像就是等著他衣袖一般,直等衣袖揚起,他的手掌才印了上去,但听“扑”的一聲,手掌端端正正印在衣袖之上。
  史其川這一記衣袖,只是攔住他的手掌,并未含蘊震力,是以祖東權只感掌力受阻,力道無法用實而已!
  史其川在衣袖揚起之際,口中也隨著說道:
  “這是第二招了。”
  祖東權連發兩招,全力進擊,人家只是揚一下衣袖,根本沒有正式出手,心知對方武功高出自己甚多。再打下去也只是徒取其辱而已,這就雙手一收,退后兩步,說道:
  “祖某自知不是閣下對手,閣下報個名號,咱們后會有期。”
  “老夫史其川不是早就告訴過你了嗎?”史其川微笑道:
  “現在你可以把小女放出來了?”
  祖東權沒有作聲,轉身朝東廂走去,接著果然和史元一起走了出來。
  史元目光一動,看到爹和大哥、三弟全都來了,這就叫道:
  “爹、大哥、三弟,你們都來了。”
  史其川藹然道:
  “瑰儿,你沒事吧?”
  史元道:
  “孩儿沒事……”一面轉臉朝徐少華道:
  “大哥,他們就是千毒谷的人。”
  徐少華道:
  “愚兄已經知道了。”
  祖東權目光一掠地上五人,說道:
  “他們五個是生是死?”
  史其川道:
  “凡是冒犯老夫的人,都是受到薄懲,老夫豈會要他們的命?但他們被老夫真气所震,百日之內,不妄動真气,好好養傷,可保無事,杜管事,你過去給他們拍醒了。”
  杜耀庭答應一聲,走上前去,在每人身上拍了一掌。
  顯然他這一掌出于史其川所授,掌法詭异,不是普通解穴手法,祖東權竟然看不出它的路數來。
  全立功等五人經他手掌拍下,果然立時醒轉,一躍而起。
  祖東權喝道:
  “咱們走。”
  率先退入屋去,全立功等五人也匆匆跟了進去。
  史其川一手攜著史元的手,回頭溫和的道:
  “徐小兄弟,咱們快走吧!”
  徐少華道:
  “史伯父只管請先走,小侄還要找祖老丈去。”
  史其川含笑道:
  “祖東權他們已經走了,你還要留在這里作甚?”
  徐少華、藍如風依言跟著退出廟宇。
  史其川問道:
  “瑰儿,你怎么會遇上祖東權的?”
  史元道:
  “孩儿昨晚看到杜管事在城中找我,我就躲到這座廟里來,怎知三更光景,就來了許多黑衣人,其中一個黑臉白髯的老人,大家都叫他谷主……”
  史其川雙目乍睜,問道:
  “他們谷主也來了?”
  史元道:
  “我听到谷主,不覺留上了心,那時我隱身在神龕之中,應該并沒有人知道,哪知就在此時,身后忽然有了輕微的异響。我忍不住回頭看去,只見一條全身斑橫的大蛇,正對著我游了過來,我嚇得腳都軟了,口中就惊叫出聲……”
  史其川微笑道:
  “千毒谷就是專養了一些毒蛇、毒虫唬人,唔,后來呢?”
  史元道:
  “當時我被嚇昏了,好像是一個怪模怪樣的老婆子挾我跨下神龕的……”
  “怪摸怪樣的老婆子?”史其川道:
  “那是他們左護法九毒寡婦閻九婆了。”
  史元道:
  “這婆子笑起來很陰沉可怕,是她問我的話,我先前不肯說,只說是路過此地,她不肯相信。還說沖撞了他們谷主,就要身喂五毒,說話之時,就從身上掏出一支比拳頭還大的綠毛蜘蛛,和一條五寸長的黑蜈蚣,放到我身上。我只好說,我有一個大哥,一家都被千毒谷害死的,我方才听你們叫谷主,所以想看看谷主是不是千毒谷來的?”
  那個黑臉白髯的谷主听得甚是詫异,就問我大哥是誰?還說他們并沒有害死徐伯父。就吩咐一個叫祖東權的老者查明這件事,后來我就被他們點了穴道,一直到爹和大哥來了,祖東權才替我解開穴道。”
  史其川沉吟道:
  “這么說,千毒谷主果然也來了江南!”一面回頭道:
  “徐小兄弟,你們隨老夫一起到洪澤湖去吧!”
  徐少華道:
  “小侄之意,祖東權因為方才敗在史伯父手下,無顏再留,才匆匆走的,但他既是奉他們谷主之命,調查先父遇害之事,就不會回轉千毒谷去,所以小侄還想找他問問清楚。”
  史其川頷首道:
  “如此也好。”
  轉臉朝藍如風道:
  “藍小兄弟呢?令尊已經去了洪澤湖,你是不是隨老夫到洪澤湖去?”
  藍如風道:
  “小侄不去,小侄要和大哥在一起。”
  史元道:
  “爹,孩儿也不去洪澤湖,孩儿要和大哥、三弟一起去。”
  史其川道:
  “不成,明春三月是為父的壽辰,賀幫主邀約天下同道替為父祝壽,你怎可不去?”
  史元道:
  “那還早著呢,到時候孩儿一定赶去給爹拜壽就是了。”
  史其川看了徐少華一眼,不覺頷首道:
  “好吧,為父答應你,但三月初一定要赶回洪澤湖來。”
  史元听爹答應了,不由喜出望外,說道:
  “謝謝爹。”
  史其川道:
  “明年三月初一,你們也一起要來。”
  徐少華道:
  “史伯父華誕,小侄兄弟自然都要給你老去拜壽去的了。”
  离開金神墩,回到范家崗,史其川率同杜耀庭先行。
  徐少華一行三人,回轉客店,史元吩咐店伙,多開了一個房間。店伙沏了茶送上。
  藍如風取過茶壺,給大哥、二哥斟了茶,一面望著史元,含笑道:
  “二哥,你瞞得我們好緊,現在小弟到底要叫你二哥呢?還是叫你二姐呢?”
  史元被他說得臉上驀地紅了起來,星目含羞,朝徐少華問道:
  “大哥、三弟原來都知道了!”
  徐少華含笑道:
  “賢弟也真是的,我們志同道合,義結金蘭,何分男女,吾輩中人,豈能以世俗眼光視之?”
  史元本來感到羞澀不安,經大哥這一說,就減少了許多別扭,說道:
  “大哥說得是,小妹本來就不該瞞大哥、三弟的,我單名一個瑰字,但行走江湖,今后還是用史元這名字的好。”
  徐少華點頭道:
  “賢弟說得是,我們行走江湖,還是兄弟相稱比較方便。”
  藍如風笑道:
  “這么說,二姐還是叫二哥了。”
  史瑰(從現在起史元改稱史琬了)道:
  “討厭。”
  徐少華問道:
  “二弟怎會無緣無故不告而別的?”
  史琬眼眶一紅,微微搖頭道:
  “沒有什么,我……我……”
  徐少華溫言道:
  “二弟如果有難言之隱,那就不用說了。”
  史琬道:
  “三月初一,我也不會到洪澤湖的。”
  徐少華愕然道:
  “那又為什么?”
  史琬道:
  “大哥到時候自會明白。”
  冬日白晝較短,不多一回,天色已漸漸昏暗下來。徐少華站起身道:
  “二位賢弟,我們上街去吃晚餐吧!”
  藍如風知道大哥要上酒樓去,多半還是希望能遇見千毒谷的人,兩人也就跟著站起。
  走出客店,史琬忽然問道:
  “大哥,賈老二呢?”
  徐少華道:
  “史伯父派他去長安居當掌柜了。”
  三人走在街上,看到一家桐城酒樓,三開間門面,相當堂皇,就走上樓去。
  這時華燈初上,食客已有七八成座頭。
  徐少華故意找了中間一張比較顯著的方桌坐下,伙計送上茶水,徐少華點過菜,還要了一壺酒。
  藍如風道:
  “大哥怎么要喝酒了?”
  徐少華道:
  “愚兄是等人的,不喝酒,就不能坐得太久,我們可以少喝一些,一面吃菜,一面聊天不好嗎?”
  沒有多久,伙計送上酒菜,藍如風接過酒壺,斟好了三杯酒。
  徐少華笑道:
  “今晚我們喝酒,也可以說是替二弟接風。”
  史琬道:
  “大哥不好意思說是替我壓惊吧?”
  藍如風道:
  “不,這應該說是慶功酒,如果沒有二哥冒險,大哥還一直打听不到他們呢?”
  徐少華點頭道:
  “三弟這話不錯,二弟确實有功,來,二弟,愚兄敬你。”拿起酒杯來。
  史琬臉上微微一紅,舉杯和大哥對喝了一口。
  藍如風跟著舉杯道:
  “二哥,小弟也敬你。”
  徐少華道:
  “你們別忙著喝酒,先吃些菜。”
  三人邊談邊吃,上樓來的食客漸漸多了,几乎已經爆滿。
  徐少華不時的游目注意,但這些食客,大都以商賈居多,沒看到有江湖人的模樣,心中暗暗忖道:
  “難道祖東權真的走了?”
  他們慢慢的吃喝,志在消磨時間,現在滿堂食客,由全盛而逐漸減少,已經沒有上樓來的人了,許多人酒醉飯飽,紛紛下樓而去。
  徐少華眼看千毒谷的人已不會再出現了,就吩咐伙計結帳下樓。
  藍如風道:
  “奇怪,祖東權怎么會不來找大哥的呢?”
  史琬道:
  “也許給爹這一插手,把他們赶跑了。”
  回轉客店,剛經過柜台,只見一名管帳先生慌忙站了起來,拱著手道:
  “三位公子回來了,剛才有人來找徐少庄主……”
  徐少華忙道:
  “在下就是徐少華,不知那人走了沒有?”
  帳房先生道:
  “三位公子剛出去,他就來了,他是捎信來的。”
  徐少華問道:
  “他有沒有把信留下來?”
  “有,有。”帳房先生連聲應道:
  “他把信留下來了,就在柜上。”他取起一個信封,雙手遞了過來。
  徐少華伸手接過,果見上面寫著“送呈徐少庄主親啟”字樣,這就說了聲:“多謝了。”
  帳房先生連連欠身道:
  “不用謝。”
  徐少華三人回到房間,店伙隨著掌燈,打臉水,又來沖上了茶,才行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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