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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叛賊授首


  郎真人目光一動,首先發現,不覺奇道:“大師兄,你看,那是什么?”
  卓真人听師弟一嚷,立即凝足國力瞧去.過了半晌,才沉吟道:“一共是五幢黑影,好像是轎子!”
  柳仙子道:“大概又是參加武林盟成立大會來的了!”
  說話之時,那五幢黑影已經到了山下,那是五頂黑色軟轎,轎帘低垂,不知里面坐的是什么人?
  每頂轎子,有兩名轎夫,一身黑衣,而且還用黑布蒙面,只露出兩個眼孔,裝束十分詭异。
  黑色軟轎到得山下,抬轎的腳下奔行之勢一緩,把軟轎從肩頭放下,一頂接一頂,停在牌樓前面的一片樹林之下。
  十名轎夫動作快捷,放下軟轎之后,不待吩咐,一齊身形晃動,像一陣風般朝樹林中閃了進去。
  武林盟接待人員,更是一個不見。
  這時北固山下,气勢宏偉的武林盟總壇,和背山面水的一排賓館,仍然燈火輝煌,但卻靜悄悄的不見人影。
  好像大家都已接獲到了武林盟的通知,嚴禁門人外出,本來形形色色,佩刀帶劍的各門各派中人,全不見了。
  這片山坡前面,此時除了明亮的燈光,竟然一片死寂!
  就這樣,更使人對這五乘黑色軟轎,起了神秘詭异之感!
  柳仙子看出情形不對,悄悄說道:“大師兄,這五頂軟轎,莫非是無名島來的?”
  卓真人笑道:“你只要看看形勢,就知道了。”
  柳仙子道:“無名島來人,既然乘轎而來,那是打明著拜山,怎么還不出來呢?”
  卓真人目注軟轎,徐徐說道:“這就不清楚了,這五乘軟轎可能就是言堂主說的無人能敵的高手了。”
  柳仙子道:“齊天宸不是說,就是強過咱們百倍的高手,也逃不出去么?”
  卓真人點頭道:“愚兄覺得武林盟确是已有万全准備……”
  郎真人目光四顧,嘿嘿笑道:“大師兄,看來整個北固山,只有咱們几個沒躲起來了。”
  卓真人微微搖頭道:“雙方的人,都沒有露面,這不是武林盟不加理會,可能暗中已有無數高手,隱伏監視,咱們居高臨下,正是觀戰的好地方。”
  雙方明明劍拔弩張,兩陣相對;但就是按兵不動!
  軟轎中人始終沒有出來,武林盟的人也沒有露面,大家一直干耗著。好像在等什么?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這种使人莫測高深的岑寂,看得北固亭前崆峒三妖,已是大感不耐!
  每人心底,都不禁升起到底雙方葫蘆里賣什么藥?
  就在他們等得不耐煩的時候,突然遠處響起一聲呼亮長嘯,遙遙傳來!
  柳仙子道:“又有高手來了!”
  郎真人微微變色道:“光听這聲長嘯聲,此人功力之高,胜過我輩甚多!”
  話聲甫落,但听第二聲長嘯,跟著響起!
  這次嘯聲划空而來疾如流矢,愈來愈近,倏忽之間,但見一道人影在牌樓前面瀉落!
  這人一身藍袍,生得滿臉濃眉,黑須飄胸,肩頭背一柄長劍,看去神態威猛,尤其黑夜之中,雙目精光如電,一望而知是位身具上乘功夫的絕世高手!
  柳仙子低咦一聲道:“大師兄此人是誰?”
  卓真人微微搖首,道:“愚兄從未听人說過。”
  郎真人接口道:“不錯,一此人确是面生得很!”
  卓真人輕輕歎息一聲道:“但此人一身功力,強過咱們何止十倍?”
  藍袍人瀉落旗門之前,一雙冷電般的目光,迅速朝四周一掃,臉上忽然飛過一絲惊詫神色.沉喝道:“白令主何在?”
  突听一縷极細的聲音,低笑道:“你問那個姓白的妞儿,啊,啊,那小妞儿已被請到武林盟總壇休息,喝杯茶水,你老哥也請到里面待茶。”
  藍袍人側耳諦听,竟然辨不出聲音來自何處?臉色一變,沉喝道:“閣下何人?”
  只听那聲音低笑道:“你不認識我.我早就知道你老哥是被北岳會仙府攆出來的張總管,現在當上了無名島的總令主,對不對?”
  藍袍人道:“老夫正是張寒笙,爾是何人?”
  只听另一個尖細聲音道:“張寒笙,你今晚死定了。”
  張寒笙听得勃然大怒,雙目凶光暴射,厲喝道:“藏頭露尾,算得什么人物?你們統統給我滾出來,咱們手底下見見真章。”
  只听又有一個破竹的聲音唱道:“你死在臨頭,還敢發橫?”
  就在此時,但听一聲朗笑,傳了過來!
  張寒笙舉目望去,但見牌樓前面,這時已經出現了四個人!
  中間是一對少年男女,男的青衫飄逸,气宇非凡,女的嬌艷如花,溫文端庄,這兩人正是武林盟主岳小龍和盟主夫人凌杏仙。
  兩人左首是左護法谷靈子,右首則是聯絡堂主言鳳翥。
  就在張寒望打量之際,岳小龍已經雙手抱拳,作了個揖,朗聲道:“張總管夤夜光降,恕愚夫婦迎過來遲。”
  張寒笙冷冷一哼,朝谷靈子、言風翥兩人指了指,道:“方才跟老夫說話的就是二人么?”
  岳小龍微微一笑道:“這是敝盟左護法谷靈子;這是聯絡堂主言鳳翥,方才据報,張總管來了,和愚夫婦一起出來迎賓,張總管許是听錯了。”
  張寒笙冷笑道:“那是另有見不得人的朋友,想和老夫挑戰了。”
  岳小龍并未理會,只是含笑道:“張總管現任無名島總令主,不知夤夜赶來敝盟,有何見教之處?”
  張寒笙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嘿然道:“老夫問你,白令主和游香主,是否都已落在你們手中了?”
  岳小龍口中喚的一聲道:“在下方才确曾听說拿住了兩名奸細,詳細情形,在下并不清楚。”
  張寒笙怒哼道:“你身為武林盟主,豈會不知擒住了什么人?”
  岳小龍淡淡一笑道:“敝盟正當成立之初,各堂堂主.各有專職.在下忝為盟主,連日都在和江湖各門各派与會掌門人討論如何消滅為害武林的無名島,相互交換意見。至于擒拿奸細,肅清潛入匪徒,乃是本盟巡查堂的事,自有該堂堂主負責,兄弟無暇過問,張總管既然見詢.兄弟可以著人查問。”
  這番話,听得張寒望又气又怒,但又不好發作。
  岳小龍回過頭去.朝身后一名武士吩咐道:“你們去告訴巡查堂杜堂主,要他把剛才擒下的奸細押來。”
  那武士躬身領命,如飛奔了進去。
  岳小龍待那武士走后,目光一抬,徐徐說道:“張總管,愚夫婦念在昔日引見老神仙的情份,有几句逆耳忠言,無名島倒行逆施,殘害武林同道,業已引起武林公憤,邪惡必滅,覆亡已在眼前,張總管本是正道之士。何苦為虎作倀?依愚夫婦相勸,還是及時退出無名島,免得玉石俱焚。”
  張寒笙臉上紫气隱現,怒笑道:“好哇.你倒教訓起老夫來了,就憑你們這點力量,想和無名島來作對,那是自找死路。”
  凌杏仙道:“忠言逆耳,張總管,你會后悔莫及。”
  張寒笙厲笑道:“老夫后悔什么……”
  正說之間,總巡察杜景康率領八名勁裝武士,手執鋼刀,押著一男一女從牌樓間走出,朝岳小龍躬身一禮,說道:“屬下奉命已把無名島兩名匪徒白万千,游少朋帶到。”
  原來這兩名奸細,男的是銅沙島主門下的游少朋,女的則是副總護法陰九娘手下令主白万千。
  這兩人臉色煞白,神情萎頓.几乎站立不住,行走之時,由兩名武士挾持而行。
  張寒終看得臉色大變,心中暗暗忖道:“游少朋喬扮腳夫,混入北固山,被他們識破遭擒,還情有可說,白万千率同五名‘陰人’同來。只要哨音一發,‘陰人’即會离轎飛出,武林盟縱然高手如云,也難以抵擋,白万干又怎會落到對方手中?”心頭既惊又怒,大喝道:“你們把這兩人怎樣了?”
  杜景康含笑道:“在下奉盟主之命,凡是擒到無名島匪徒,除了首惡之外,一律廢去武功,好讓他們重新作人,不至于再去為非作歹。”
  張寒經身為無名島總令主,听他口口聲聲叫“無名島匪徒”,那還忍耐得住?雙目的光暴射,大喝一聲:“老夫先斃了你再說。”
  揚手一掌,朝杜景康當面劈來。他一身功力,當今武林,可說罕有敵手,這一掌出手,掌風如洶涌浪潮,挾著呼嘯,狂卷而出,光是這份聲勢,就非同小可!
  岳小龍怕杜景康不是他的對手,右掌直立如刀,向空劈出。
  他這一掌,不帶絲毫風聲,從橫里出手,但等到和張寒笙的掌風,乍然一接,只听“嘶”的一聲,聲若裂帛,細長悠遠。
  張寒笙笙出的掌風,就像一匹布,岳小龍橫發出的一掌,卻像是一把刀,把布匹齊中切斷!
  張寒笙微微一凜,目注岳小龍,詫异的道:“你使的是佛門多羅葉刀!”
  岳小龍道:“不錯,張總管見多識廣,居然一眼就認出來了。”
  張寒經道:“這不是南宮老鬼的武學,你從哪里學來的?”
  岳小龍微哂道:“在下從哪里學來的,似乎和張總管無關。”
  (多羅葉刀,是岳小龍的父親留在泰山云中叟那里,后由木易先生楊公忌取出,直到楊公忌應彩帶仙子之邀,將赴銅沙島,才把兩頁掌法交給岳小龍。)
  張寒笙厲笑道:“你縱然練成‘多羅葉刀’,又能把老夫怎樣?”
  岳小龍突然面色一正,說道:“張總管,在下并無与你為敵之意,但在下絕不允許張總管再替無名島出力,助紂為虐……”
  張寒笙大笑道:“老夫的事,你管得了么?”
  岳小龍道:“張總管,你听清楚了,在下夫婦下山之時,府主曾有吩咐,你若能洁身自愛,也就算了,若是怙惡不梭,与妖邪合流,為惡江湖,就要愚夫婦替會仙清理門戶,格殺勿論……”
  張寒笙气得一張紫臉.漸漸籠罩上了層黑气,雙目隱射殺气,怒极而笑:“憑你們兩人,還奈何不了老夫。”
  岳小龍沉喝道:“張寒笙,你答應在下,立即退出無名島,岳某可网開一面,你若仍執迷不悟.今晚北固山就是你斃命之地。”
  張寒笙仰天狂笑一聲道:“很好.咱們多言無益,老夫正是為你們兩顆首級來的。”
  凌杏仙气得粉臉通紅,手按劍柄.嬌胄道:“大哥,這人喪心病狂,已經無藥可救了,咱們還等什么?”
  岳小龍道:“不,苦海無邊,回頭是岸,他祖父三代,都在會仙府任職,咱們該給他最后一個反省的机會。”一面大聲喝道:“張寒笙,你再不悔悟,真要岳某夫婦動手么?”
  張寒笙須發倒豎,目若銅鈴,厲笑道:“小狗,你們不動手,老夫也要動手了!”
  喝聲中,右手一揮,但听“鏘”的一聲,一道墨綠光華,應手而起,朝兩人橫掃過去。凌杏仙冷冷一笑,同樣飛出一道青虹,匹練般迎著張寒笙劍光截去。
  岳小龍一見凌杏仙出手,那還怠慢,右腕一振,盤龍劍閃電划出,身隨劍走,直向張寒簽右側攻到。
  兩人長劍出手,立時形成左右夾擊之勢!
  如果單是一人發劍,這出手一劍,也看不出奇奧之處,但雙劍一合,劍光登時大盛,如雙龍出海,盤空而至,威勢极盛!
  這就是“同心劍”,北岳老神仙威震天下的絕藝!
  張寒笙前在終南已經見識過雙劍合壁的威勢,腳下斜退半步,口中大喝一聲,右手連揮,墨綠劍光一分為二,朝兩人分頭擊出。
  岳小龍、凌杏仙展開“同心劍法”,一劍出手,第二劍、第三劍,連續划出,綿綿不絕,劍光進發,如波推瀾。
  一奇一正,千變万化,配合得天衣無縫!
  剎那之時,劍气寒光,已互相糾纏在一起,數丈方圓,盡被刺目精芒,吸膚劍气所籠罩!
  場中三人也是同樣被劍气所淹沒,決斗的已經不是三個人,恰像是三條游龍!
  他們身形仿佛消失了,看到的只是光,身劍合一.糾結惡斗,三道劍光飛漩如輪,又漸漸成為一幢耀目光圈!
  誰也分不清那一道劍光,是哪一個人的了。
  這是一場石破天惊,武林中難得一見的上乘劍術的決斗!
  沿江賓館前面,此次前來參与武林盟大會的各門各派的人,這時全出來了!
  但他們只在牌樓里面,遠遠的觀戰,牌樓外面.留著數十丈見方的一塊空地,卻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影。
  与會的各派掌門人,一個個面色凝重,他們之中,也有練劍數十年的。但從未見過這等奇奧精微的劍法,這回算是大開了眼界!
  但也有不少人暗暗替岳小龍夫婦耽心,因為兩人的劍法固已舉世無匹,但施展這等上乘劍法.就需有精深的上乘內功為基礎,岳小龍夫婦總究年紀太輕了!
  就在此時,但听光幢中傳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狂鳴,一道劍光.像流星般激射出十余丈外。
  同時一道人影跟著破空飛起,朝山外射去!
  大家定睛瞧去,岳小龍夫婦手仗長劍,依然并肩站在原來的地方,除了衣衫飄忽.絲毫看不出他們方才跟人惡拼過來!
  夫妻倆好好的站在那里,那么落敗的該是張寒生,他連長劍也脫手了。
  岳小龍何以任他逃走,不予追擊呢?
  就在大家猜疑之際,也就在張寒笙破空飛出十余丈之時,但見山麓樹林間,同時飛起一道人影.疾逾鷹隼.凌空朝張寒笙撞去。
  這下當真快到無以复加,張寒笙身在半空,哪想躲閃得開?但听半空中發出砰然震響,兩道人影已經撞在一起,同時像殞星般往下瀉落!
  大家急忙凝目望去,那和張寒笙互撞的,是個身穿一件寬大黃衫的禿頂紅臉駝子。
  大家看清此人,不禁齊齊一怔,每人心頭都在暗暗哺咕:“這駝子莫非就是昆侖石駝子?”
  沒錯,他就是方才在北固亭和齊天宸下棋的昆侖一怪石駝子。只是他已有三十年沒在江湖出現,大家還當他早已過世,沒想他竟會在北固山出現。
  張寒笙和石駝子同時落在地上,兩人之間,相距不到一丈.面對面峙立不動。
  只听石駝子破竹似的喉嚨,哈哈一笑道:“駝子受人之托.守在此地,天上飛鳥,地下螞蟻,都不能放過一只,此路不通,閣下最好還是朝別處去吧!”
  張寒笙臉色凝厲,左右肩頭,衣衫都被劍鋒划破,形狀顯得有些狼狽,目中凶光熠熠,獰笑道:“爾是何人?”
  石駝子大笑道:“你連駝子都不認識,還當人家什么總令主?哈哈,可笑呀可笑!”
  張寒笙怒哼道:“江湖上徒有虛名之輩,老夫不認識的太多了,還不讓開?”
  他口中雖這般說法,其實方才凌空一撞,已知此人的功力,決不在自己之下,因此話聲未落,先下手為強,右手隨著一掌,迎面劈去。
  石駝子看他余音未絕,掌已遞到,仰天笑道:“來得好。”橫臂出掌,硬接張寒笙的掌勢。
  張寒笙似乎存了速戰速決之心,右手直擊不變,左掌一記“橫瀾千里”,緊隨著擊出,疾劈石駝子左脅。
  石駝子不避不讓,左手從右肘下推去。
  兩人出手何等神速?但听“蓬”然一震,雙掌接實,各自被震的后退了一步。
  張寒笙心頭微感凜駭,暗道:“此人不知是誰,竟能硬接自己兩掌!”心念轉動.左手徐徐舉起,冷嘿道:“你再接我一拳”
  “拳”字出口,左手握拳,已朝石駝子當胸搗去。
  這一拳也不打緊,但大家目光一注,發現他左手拳頭,竟然色呈金黃,經牌樓前面几盞气死風燈一照,好不刺目!
  這時但听有人低聲叫道:“石駝子.當心他‘翻天金印’!”
  石駝子大笑道:“駝子雖窮.金的拿不出,鐵的還有一個。”
  右手握拳,呼的一聲,朝張寒笙金拳頭上擊去。他說鐵拳,倒是不假.一個缽頭大的鐵拳,果然烏黑有光,像是鐵鑄一般!
  但听有人輕吁了一聲:“玄武拳!”
  這真是說時遲,那時快,兩拳交擊,發出一聲砰然大震,兩人這一拳硬拼.都感真气浮動,各自后退了三步。
  張寒笙一張紫臉,肌肉微見痙攣,緊閉著嘴唇,一言不發,掉頭就走,敢情他自知不是石駝子的對手。
  石駝子哈哈大笑道:“姓張的,駝子不送。”身形一閃,便已隱入林中。
  張寒笙几乎气炸心肺,他這一轉身,就朝江邊而去;但走了不過十丈遠近,驀听一聲嘹亮長笑,起自兩艘樓船之上!
  笑聲划空而來,一道人影已經到了面前,那是一個身軀短小的紅袍道人!
  這道人背負長劍,手執拂塵.生得長眉鳳目,胸飄五綹黑須,身材雖然矮小,卻是一派仙風道骨,有飄然出世之慨!
  大家一見此人,立時暗哦一聲,紛紛想到:“他是武林盟的總護法!”
  沒錯,他正是和銅沙島主真假難分的齊天宸是也。
  張寒笙目光一凝,切齒道:“又是你。”
  他身材高大,齊天宸站在他面前,只到他的胸口,此時喝聲甫出,雙掌倏揚,一記“雷電交擊”,朝齊天宸當頭擊下。
  齊天宸大笑道:“不錯,老夫在此已經等候多時了。”
  隨著話聲,身形飄空而起,橫飛出去,讓開張寒笙的掌風。
  張寒笙一擊未中,身子跟著旋轉,由上擊下的雙掌,帶轉擊出的力道:“雷電交擊”乍化“移山填海!”
  強猛潛力,如波涌浪翻,橫衣五六尺寬,朝齊天宸橫卷過去。這一記“移山填海”,掌風威力奇強,比之剛才,尤為猛惡,大有海立云垂,風云變色之勢!
  齊天宸大笑一聲,飄飛出去的人,忽然迎著掌風飛來。
  照說這掌風擋者被靡。齊天宸居然不避不讓,也不和張寒笙硬擠,卻向掌風投來!
  說也奇怪,排空狂飆,從齊天宸身子左右掠過,吹得他一襲紅袍,獵獵有聲,但這等雄猛掌風,不僅無法傷他,也攔不住他逆風飛來,這來勢何等迅速,一下就欺到張寒笙面前。
  張寒笙睹狀大惊,力貫雙臂,雙掌當胸推出。
  齊天宸道:“這還差不多。”
  同樣雙臂一振,雙掌直豎,奮起迎擊。這一記,四支手掌倒是不折不扣的拍了個結實,但听“啪”的一听,兩條人影一擊即分!
  張寒笙和他雙掌對實,便感不對,但覺一縷震力,循臂而上,直震心髒,不由猛吃一惊.心知上當,駭然惊呼道:“摧心掌!”身形迅快往后躍遠。
  “摧心掌”,江湖上雖有人傳說,但絕傳已久。据說練成“摧心掌”的人,舉手投足.只要被他在人身任何部位輕輕擊上一下,震力就會循周身脈絡,直達心髒,最輕也得當場身負重傷。
  張寒簽縱然警覺快,但已經遲了!他往后倒退三步.雙腳堪堪站住,陡覺心髒起了一陣激烈的震動,气血上逆,不由自主的張嘴噴出一口鮮血。
  他自知傷的不輕,但此時強敵環伺,哪有運功調气的時間?身形一旋,身如旋風,騰空飛起,朝西首一條小徑上投去。
  齊天宸雙腳一頓.一值人影破空飛射,瞬即隱沒不見!
  這時但听那小徑上忽然傳出一陣蒼勁的吟聲:“身外即浮云,手中帚似鐵;飄然自去來,時掃天山雪。”
  音調鏗鏘,一听就知來人是准了。
  吟聲未落,但見小徑上已有一個人飄然行來。這人身穿藍布大褂,白發白須。臉色紅潤,肩頭扛著一把黑黝黝的鐵掃帚,正是天山掃雪翁!
  他的來路.也正是張寒笙的去路!
  大家直到此時才明白過來,人家武林盟敢情早有准備,四面都埋伏好了高手,難怪牌樓前面.空出了十余文見方的一塊空地。
  那就是說,你一旦進入牌樓前面這塊空地的時候,你已注定只有束手就縛一途可循,想逃,想反抗,那是作夢!
  掃雪翁迎著張寒笙呵呵一笑道:“你才來么?老夫已經在這里等候多時了。”
  張寒笙怒哼道:“掃雪老儿,你待怎的?”
  掃雪翁道:“你已成強弩之末,老夫一生從不撿人便宜,你不妨坐下來歇息一回,再來闖關。”
  張寒笙几乎气炸了心肺,厲喝道:“老匹夫欺人太甚,張某對付你掃雪老儿,還不用休息。”
  雙掌乍分,疾劈而出。他存上擠命之心,這兩掌直擊橫掃數尺方圓,不論你封架閃避,都很難避開這一輪掌勢。
  掃雪翁一雙細目,精藝一閃,呵呵笑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閣下果然有些門道。
  他隨著話聲,腳下踉蹌欲跌,連跨兩步,輕妙絕倫的閃過了張寒笙的兩掌,鐵掃帚呼的一聲,從地上掃出。
  他不掃人,掃地,招式十分奇突。
  張寒笙雙掌連環,一見掃雪翁輕易閃開,立即如影隨形,揮掌攻到,突覺一股旋風,從地上飛卷過來!旋風之中,竟然夾擊著大小石塊,和無數沙石,密集如雨,打到身上,雖然傷不了他,也覺隱隱生痛。心知是掃雪翁剛才那一帚掃起來的,一時更是怒不可遏,大喝一聲,揮動雙掌,著著進逼。
  掃雪翁像是喝醉了酒一般,腳下踉踉蹌蹌,步履不穩,但舉足之間,無不正好險險地避開張寒笙的掌勢。
  他一面閃避,一面不住的以鐵掃帚掃地,每一帚都被他掃起無數大小石塊,像雨點般圍著張寒笙打去。
  眨眼工夫,山徑上砂飛走石,塵土漫天,已把兩條人影一齊掩失不見!
  不,這是觀戰的人所看到的情形,但在動手的兩人,卻又不同。
  張寒笙縱然功力深厚,炯炯雙目在一片塵土砂石飛旋彌漫之中,也漸漸看不清對方人影。
  掃雪翁展開怪异身形,根本用不著去看對方人影,他一柄鐵帚愈掃愈快,石塊砂上,也愈滾愈多,就像一根風柱.把張寒里裹在里面,沒頭沒腦的亂打。
  張寒笙空有一生武功,身外被飛旋滾轉的石塊砂土重重裹住,几乎連眼睛都睜不開。任他雙袖飛颯但石塊砂土是掃雪翁掃起來的,一掃帚少說也有百十來塊石子,和一大篷砂石泥土。
  掃雪翁越掃越快,運帚如飛,石子砂土愈打愈密,源源不絕,滾滾而來,張寒笙僅憑一只大袖,又能深得開多少?
  張寒經心頭雖是气怒.但除了挨打,竟無還擊之力,而且雙袖也只能護住頭臉,身上被大大小小的石子,像冰雹般打落。
  以張寒笙的功力,這些石袂縱然密集如雨,也傷不了他,但一個人,就是一口气,石子固然傷不了他,這份怒气,卻比傷了他還要厲害。
  這一陣功夫,張寒笙直气得三月暴跳,七竅生煙,口中連連厲喝,但你一張口,砂土就毫不留情往你嘴里直鑽!
  現在連聲音都已嘶啞了。這如果也算是激戰的話,這場激戰就延續了差不多一刻工夫之久!
  猛听掃雪翁一聲斷喝:“去吧!”
  一條人影,從一幢彌漫如墓的塵土中騰空飛出,身子在半空接連翻著筋斗,跌落下來!
  這人正是張寒笙,他被掃雪翁一記鐵帚攔腰掃中,差幸他有護身真气擋得一擋,傷得不重。只見他一身灰頭土臉,鼻青眼腫,連身上一襲藍袍,都被石塊擦破,看去更是狼狽不堪!
  就在他飛身落地之時,但听嘶的一聲,一條瘦小人影,同時瀉落。
  那是一個十三四歲的童子,身穿一套天藍勁裝,背插兩柄短劍,生得眉清目秀,甚是英俊!
  岳小龍夫婦站在牌樓前面,驟見一個童子落到張寒笙面前,不禁大吃一惊!
  須知張寒笙此時,正當屢遭攔截,連番挫敗,怒火高熾,充滿了殺气,有人落到他面前豈肯輕易放過?
  這童子不知是哪一派門下,當真是初生之犢,竟敢攔在張寒笙面前,豈非自己找死?”
  這就高聲叫道:“這位小弟,快快退開。”
  那童子回過頭來,笑了笑道:“岳叔叔,凌姑姑,我是玨儿,奉命收拾他來的。”
  這童子小小年紀,口气居然极大!
  只見他話聲一落,就轉臉朝張寒笙喝道:“張總管,你還認識我么?”
  張寒笙一臉獰色,厲笑道:“小狗,你是南宮玨,老夫焉會不識。”
  南宮玨,就是北岳老神仙的曾孫。
  南宮玨道:“張總管知道我是做什么來的……”
  張寒笙道:“小狗,你是送死來的。”
  南宮玨小臉一繃,伸手從怀中掏出一塊白玉符令,朝張寒笙面前一揚說道:“老祖宗令符在此,要你立即回山,听候發落。”
  張寒笙獰笑道:“小狗,听著,老夫三年前,早已离開,如今不是會仙府總管,南宮老鬼的令符,對老夫并無約束。要老夫回山听候發落,那是做他的清秋大夢,不過你小狗來的正好,老夫也不難為你,乖乖的隨老夫走……”
  話聲出口,右手一探,像老鷹抓小雞一般,朝南宮造胳臂抓去。
  岳小龍、凌杏仙睹狀大惊,雙雙急掠而出.岳小龍喝道:“張寒笙,你給我住手。”
  南宮玨身形十分滑溜,輕輕一閃.便已避了開去,一面叫道:“岳叔叔、凌姑姑,不要緊.他傷不了我的。”一面朝張寒笙喝道:“張寒笙,你知道我來的時候,老祖宗如何交代我的?”
  張寒笙一抓落空,不禁微微一怔.嘿然道:“南宮老鬼怎么說?”
  南宮還道:“老祖宗早就知道你桀敖成性,決不肯束手就縛,因此他老人家交代我,你若敢違抗玉令.就要當場把你廢了”
  話聲出口,突然一指朝他臍下點去。
  張寒笙殺机已動,听了南宮玨的話.心頭不由大怒,右手揚處,正待朝南宮過劈去!
  哪知南宮壓搶先出手,他人本矮小.這一指出手奇快,所取部位又是張寒笙臍下,一晃而至,一指正點在他“气海穴”上。但听張寒笙大叫一聲,一個高大的身子,一個跟斗,翻摔出去一丈之外.一扑即起,如負創之獸,急不擇路,騰身朝牌樓閣來。
  岳小龍夫婦原是守在牌樓下面,但方才張寒笙出手朝南宮玨抓去,雙雙搶了過來,就已离開原位。這時一見張寒笙朝牌樓闖去,左首不遠,就是賓館,正面則是武林盟總壇,若容張寒空闖入,他情急拼命,可能就有不少人遭他毒手!
  岳小龍心頭一急,大喝一聲:“張寒笙,你往哪里走?”
  雙足一頓,施展“青云縱”身法,人化一道長虹,銜尾追來。
  站在牌樓前面的谷靈子,正待迎上前去。
  張寒笙堪堪掠近牌樓,一陣香風,拂面而生,只听一個嬌脆的女子,聲音喝道:“張總管請止步。”
  聲音不響,但又脆又甜,觀戰的人,莫不听的清清楚楚。
  大家心中暗忖:“這人不知是誰?”
  數百道目光,一齊循聲看去!
  張寒笙已經停了下來。
  牌樓前面,不知何時,竟然多出一個秀發如云,眉目如畫的美艷道姑。
  這道姑看她年齡,最多不過二十四五,生得臉如桃花,雙瞳剪水,一張水紅菱般嘴唇,隱含笑意。
  當真說得上麗質天生,艷光照人!
  參与武林盟的各門各派高人,竟然沒有一個人看到她是如何來的?
  這許多各門各派的人,來自各個不同的地方,但竟然沒有一個人認得這位美艷道姑!
  張寒笙乍見之下,不禁呆了一呆,嚅嚅的道:“仙子也來了。”
  這時岳小龍、凌杏仙也雙雙赶到,見了美艷道姑,一齊躬身施禮,道:“晚輩見過仙子。”
  美艷道始面現嬌笑,朝兩人頷首為禮,說道:“二位老神仙對你們甚為嘉許,才要玨儿來跟你們厲練呢!”
  岳小龍、凌杏仙雙雙躬身道:“不敢。”
  原來這位美艷道姑,正是會仙府總管姑射仙子。只見她剪水雙瞳,緩緩移注到張寒笙身上,她那張吹彈得破的嬌靨,流露出一絲怜憫之色.徐徐說道:“張總管.你還是隨我回山,見老神仙去吧!”
  張寒笙臉色灰敗,長歎一聲道:“兄弟一身功力,已被小狗‘天罡指’廢去十之六七……還去作甚?仙子是奉南宮老儿之命,取我張某首級來的了,兄弟死在仙子面前,總算有了收尸的人了。”
  說到這里,突然仰天發出一聲凄厲長笑,”舉手一掌,自擊天靈,一個高大的身軀,跟著倒了下去。
  姑射仙子望著他尸体.黯然道:“一念之錯,就落得如此收場!”回頭朝岳小龍道:“岳少俠派人把他尸体埋了。——
  岳小龍躬身道:“晚輩遵命。”
  當下就吩咐值崗武士,把張寒笙尸体,在山前埋了。
  這時南宮玨也奔了過來,朝岳小龍、凌杏仙見禮。
  凌杏仙拉著他小手,笑道:“玨儿,三年不見,你不但長高了,一身武功也突飛猛進,以張總管之能.被你一指,就破上了他數十年修為之功。”
  南宮玨道:“這是老神仙教給我的,出其不意,點他“海气穴”,我哪有這大的本領?”
  岳小龍朝姑射仙子躬躬身道:“仙子蒞臨、明天正是武林盟成立大會,武林各門各派,与會的已有十五家之多,能有仙子參加,不但替大會倍增光彩,晚輩臉上也增光不少。”
  姑射仙子含笑道:“不,我是奉命護送玨儿來的,一半也是為了張總管的事,如今玨儿交給你們了,張總管也已自裁,我立即就得回山覆命,武林盟成立大會,我是沒法參加了。”
  凌杏仙子道:“仙子難得蒞臨,也不在乎這一日半天。”
  姑射仙子含笑道:“你們不用留我,有暇,我會來看你們的。”
  說到這里,舉袖一揮,一道人影,破空而起,去勢如箭,眨眼之間,便已消失不見。
  岳小龍、凌杏仙、南宮近三人,恭身肅立,目送她漸漸遠去。
  武林盟成立前夕,就誅了無名島總令主,与會之人,自然人心大快!
  岳小龍夫婦送走姑射仙子之后,依然站在牌樓前面,并未回轉,觀戰的人看得奇怪,大家紛紛猜測,莫非還有敵人?就在此時,只見右護法蕭不二聳聳肩,笑嘻嘻的從左曹樹林中鑽了出來。他身后跟著一個粉裝玉琢的童子,正是黑石島門下的小徒弟丁靈。
  最后一個則是夏緣楷,銅沙島青衣堂總管,如今已經投到武林盟,擔任執事堂副總管。
  岳小龍看到蕭不二,立即迎前一步,問道:“事情如何了?”
  蕭不二嘻嘻一笑道:“幸不辱命。”一面伸手指指丁靈,笑道:“這件事全是丁兄弟的功勞.小老儿可不敢冒他的功。”
  丁靈雙拳一抱,笑道:“蕭護法夸獎,在下只是奉命行事,鑽進轎去,把‘還魂丹’塞到它們口中,其實那五個人,不言不動,在下把藥丸喂給他們,他們一點反抗也沒有。”
  夏緣楷接口道:“他們被藥物迷失本性,只要不听到哨音,是不會出手的。”
  岳小龍朝了靈道:“丁小兄弟可知這五個人是誰么?”
  丁靈道:“在下只是識出一個是惡鬼車敖.還有一個和尚.像是少林寺的智通大師,其余三個,在下就不認識了。”
  蕭不二道:“他們服下‘還魂丹’,已有一會工夫.再過些時,大概就快醒過來了,不如先把他們送到里面去再說。”
  岳小龍點點頭道:“正該如此。”
  夏緣楷招了招手,立時從林內奔出十名勁裝漢子,兩人一頂.抬起黑色軟轎,朝武林盟總壇走去。
  丁靈朝岳小龍拱手一禮道:“盟主如無吩咐,在下告退。”
  岳小龍道:“小兄弟辛苦了。——
  丁靈躬身一禮,回身縱起,只兩個起落,便已掠上江邊樓船,一閃不見。
  岳小龍夫婦和谷靈子、言鳳翥、蕭不二等人,也匆匆回轉總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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