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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振臂護花一搏酬紅粉 香唾調藥雙淚落君前


  尹稚英剛一轉身,卻見白僵尸舍了自己,竟向使雙拐的扑出。這真是奇异的變化,他們既然自相殘殺,自己樂得坐山觀虎斗,當下全神戒備的向后退了兩步!使雙拐的被震身死,從西廂飛出來的人,也正好落到場中。此人生得又矮又胖,穿著一襲寬袍大袖的半截長衫,一顆足有笆斗大的頭顱,濃眉粗眼,配著一張闊嘴,生相极為怪异。他正是祁山一怪屠行孫,玄陰教總壇護法,自己那得不識?
  方才高踞西廂之中,敢情是万妙仙姑臨時邀請來的。心中一轉,不由恍然大悟,方才被白僵尸一掌震死使雙拐的人,大概就是這個老怪的門人,那么今天倒有好戲瞧了!正當此時,猛听身側不遠,一聲慘叫,有人倒了下去!接著又響起一個女人的哭聲。
  尹稚英心頭一惊,連忙回過頭去,只見褚家鳳手起劍落,一顆血淋淋的人頭,骨碌碌的滾在地上,她卻一聲號哭,人也搖搖晃晃的似要倒下地去。原來褚家鳳和粉蝶追魂楚天行動上了手,她面對殺父仇人,柳眉倒豎,銀牙咬得格格作響,長劍一緊,全力盡向楚天行要害下手,恨不得立時把他斃命劍下。
  粉蝶追魂楚天行,身任玄陰教五台山分壇內三堂堂主,武功自非等閒,論刀法造詣及內力修為,當然遠胜褚家風多多。但褚家鳳是因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招招都奮不顧身,拼上了命。
  古人所謂:“一人拼命,万夫莫當”,她咬牙切齒,一支長劍,居然使得凌厲無匹!一時之間,倒也和楚天行打成了平手。但武學一道,差不得絲毫高低,棋高一著,縛手縛腳。褚家鳳憑著一時血气之勇,自然不能維持過久,兩人打了三四十合左右,褚家鳳已被對方滾滾緬刀,迫得來封擋困難,一支長劍,有點儿施展不開起來。
  粉蝶追魂楚天行冷笑一聲,潛運內力,勁貫刀身,驟然發出一招“叱吒風云”,蕩開褚家鳳長劍,欺身疾進。左手倏駢中食兩指,閃電般向她雙峰之間的“心坎”穴點到!
  褚家鳳長劍被封,門戶洞開,對方又出招輕薄,惊惶之中,又羞又急,連忙螓首一低,吸气凹胸,堪堪避開這一突擊。但說也真險!楚天行一柄藍汪汪的緬刀,正好在她低頭之際,掠頂而過,把她高聳云髻,削落了一大片,秀發散亂,青絲立時披散下來。直嚇得豬家鳳一身冷汗,慌忙一閃身,向后躍出三步,左手一掄長發,用銀牙緊緊咬住,正待躍上前去,拼個死活!
  只听楚天行又是一聲冷笑,雙肩一晃,欺近身來,一柄緬刀,如銀蛇亂竄,風雷迸發,刷刷刷,一片刀光,盡是藍汪汪波濤,凌厲已极!
  褚家鳳芳心一橫,存了拼死之心,皓腕疾翻,長劍猛吐,一招“穿云摘星”,身隨劍走,硬向楚天行刀光之中,疾竄而進,當胸戳去!
  這是兩敗俱傷的打法,粉蝶追魂楚天行不防她奮不顧身,演此險招,心頭一震,想撤回緬刀,封架來勢,已是不及。
  只好身向后仰,足尖一點,倒飛出去一丈來遠。
  褚家鳳拼上了命,豈肯干休?猛的雙足一蹤,凌空扑出,手上長劍,“平沙落雁”,夾著一股森森寒气,疾往下刺!
  楚天行倒蹤的身軀,才到半途,突然打橫里一躍,翻身蹤起,又是一聲冷笑,右臂加勁,刀演“大蟒翻身”,一片藍光,硬接褚家鳳追扑過來的凌厲劍勢。
  刀劍相接,只听“當”的一聲,褚家鳳一支長劍,被緬刀削斷了三寸來長一截劍尖。
  豬家鳳一條玉臂,也被他刀上內勁,震得酸麻無比,虎口生痛,忍不住惊叫了一聲,疾退三步。
  粉蝶追魂楚天行嘿嘿陰笑,刀身疾轉,連綿劈出,立時把褚家鳳圈入刀光中,情勢已是十分危急!
  當褚老鏢頭被震倒地,東廂中人紛紛蹤了出來的時候,接住白衣秀士嚴靖寰的,是一個手持雙拐的中年漢子,此人乃是祁山一怪屠行孫的得意門人金毛狒袁繼行。
  說起祁山一怪屠行孫,武功自成一家,二十年前,已是綠林巨魁,罕有敵手,大家因他使的兵器,是一柄短拐,原叫他祁山一拐,后來他生相怪异,才把一拐改做一怪,他自己卻也見怪不怪,承認了祁山一怪這個雅號。提起祁山一怪,黑白兩道誰都會退避三舍,一方面固然丑他武功有獨到之處,另一方面卻因他脾气怪癖,誰愿意無緣無故輕樹強敵?因此祁山一怪更是目空一切,睥睨武林。
  金毛狒袁繼行,是他晚年才收的得意門徒,他把仗以成名的短拐招法,演繹而成雙拐招法,傳給了袁繼行,自己就封拐不用。這次万妙仙姑因風聞褚老鏢頭約了不少高手,才特地把他敦請出山,祁山一怪礙著面子,才親率袁繼行同來。
  閒言表過,白衣秀士嚴靖寰,對上了金毛狒袁繼行,交手沒有几招,便發覺他一雙短拐招法詭异,頗像祁山一怪的家數,心中暗暗震惊。是以一上場,便展開少林絕學的‘達摩劍法’,一路盡是剛猛路子,強攻硬刺,搶敵机先。
  金毛狒的一雙短拐,也素以硬打硬拼的奇詭招術見稱,兩人這一交上手,真是棋逢敵手,各盡全力,一劍雙拐卻帶著猛烈勁風,呼呼有聲!兩人功力相若,劍拐招術,亦各有所長,打到四五十招,彼此心中有數,誰都沒有把握,爭取优胜。
  正當此時,白衣秀士嚴靖寰耳中,突然傳來褚家鳳一聲惊呼。他心中驀吃一惊,目光瞥去,果然褚家鳳已被粉蝶追魂楚天行圍在一片刀影之中,形勢十分危急。
  他這次奉了夏幫主之命,赶來替褚老鏢頭助拳,連日和褚家麒家麟兄弟,談得极為投机,而且和家鳳姑娘也時常見面,未免暗生情愫。
  青年朋友,遇上了窈窕淑女,誰個沒有好逑之心?
  褚老鏢頭最先屬意的孫婿,自然是“昆侖一少”的岳天敏,但人家目前緊跟在身邊的,已經有万姑娘和尹姑娘兩人,這回又多添了一個上官姑娘,眼看他們之間,將來已是煞費周章,自己孫女儿那里還挨得上邊?
  難得嚴靖寰人品武功,都是千中挑一之選,是以也暗暗點頭,家麒家麟自然更想力促其成。
  現在只剩了家鳳姑娘本人還沒十分表示,本來嘛,少女的心事最難捉摸,以嚴靖寰的一表人才,風流雋逸,姑娘家焉得不喜?可是在她心中,還有著一個人,雖然明知希望渺茫,但還是一片痴情的偷戀著他,花前月下,暗暗傷春,這心事儿有誰可訴?是以嚴靖寰有時借故接近,她還是若即若离,這可使嚴靖寰傷透腦筋,為卿顛倒!
  這時他一見心上人情勢危急,心中更是惶急。一個人最難闖的就是一個“情”字,自古迄今,多少人為了愛情,甘愿犧牲一切,何可枚舉。
  嚴靖寰此時何嘗不是如此,只顧心上人安危,不計本身利害,他明知對方功力,不下自己,但不把對方逼開,那得去馳救心上人呢?只听他猛的吐气開聲,一聲大喝,手中長劍刷刷兩招,急揮而出。不知從那里來的神力?突然使他凜若天神,威力陡增,只見白虹燦爛,劍气如織!
  金毛狒袁繼行一時猝不及防,被他逼得封擋無策,只好向后斜退了几步。
  白衣秀士一聲怒吼,身若旋風,雙足一頓,劍先人后,直向粉蝶追魂飛扑過去!
  金毛狒倉猝后退,一見嚴靖寰飛身躍起,那里肯舍?也急忙雙足一點,跟著他身后扑了過去。他那知半送里被尹稚英一攔,触怒白僵尸,把一條性命胡里湖涂的送在自己人手上。
  卻說白衣秀士嚴靖寰,心急如焚的凌空飛扑過來,長劍如白虹倒卷,奇快迅捷,直向粉蝶追魂楚天行肩背削下!
  粉蝶追魂楚天行,警覺身后突然有一股強烈劍風迫近肩背,只得放棄了褚家鳳,側身一避,緬刀划起斗大一個刀花,迎著砸出!
  褚家鳳正在危急,突然來了幫手,緬刀的壓力一松,她鳳目冒火,今日里豈能讓万惡賊子,逃离劍下?連來的是什么人都沒看清,嬌叱一聲:“賊子,你拿命來!”
  猱身疾上,長劍又急刺而出!
  白衣秀士嚴靖寰為了討好心上人,恨不得立即把楚天行活劈劍下,好代她報了不共戴天之仇,是以身一落地,就振劍直上,連綿攻出。只見他一招比一招凌厲,一招比一招迅猛,劍勢滾滾,直若長江大河,洶涌而來。
  粉蝶追魂楚天行一著失机,雖然揮刀抵拒,卻被白衣秀士綿密劍光,迫得步步后退,何況還有褚家鳳一支長劍,不時的向他要害下手。
  斗到二三十合,楚天行已是滿頭大汗,無法接架!驀听他一聲吆喝,身形一矮,貼地一個急旋,只見一團藍光,迅速無比的脫出兩支長劍之外。借著一旋之勢,左腕連揚,銀花陡見,亂七閃八只粉翅蝴蝶鏢,連翩出手,左右前后,振翅穿飛。
  白衣秀士嚴靖寰急叫了聲:“褚大妹子,快用劍護身!”
  他知道楚天行的粉翅蝴蝶鏢,號稱江湖一絕,如果讓他緩手施展,源源飛出,确使人防不胜防。當下一聲怒喝,劍光繞身,疾追過去!
  粉蝶追魂陡的一聲陰笑,雙手齊揚,銀色蝴蝶,大群飛出,嗤嗤尖風不絕于耳,銀光閃閃,粉翅翩翩,一霎時周圍兩丈,穿插來去,漫天全是銀蝶!
  白衣秀士一時那敢絲毫大意,只得把手中長劍,舞成一片護身光幕,只听叮叮之聲,在身前身后,連響不絕。旁的暗器,只要你砸飛了就會跌落地上,惟有這粉翅蝴蝶鏢,你用兵刃一格,它會划個弧形再來,你再把它擊出,它還會飛來,是以雖然叮叮連響,其實一只也沒有被擊落下來。
  白衣秀士心頭一愣,那里還忍耐得住?一聲長嘯,繞身劍光,突然化作一道匹練,迅疾無比的向楚天行激射過去,長劍如虹,當胸刺到!
  粉蝶追魂見他居然冒險發招,來勢迅疾,不禁又向后疾退!
  那知白衣秀士殺机早動,那還容他逃出劍去,身未落地,一抖手十五顆銀蓮子,猶若一篷急雨,飛洒而出,手中長劍,依然原式“白虹貫日”,加速急刺。
  楚天行做夢也想不到對方也是個暗器能手,一大篷銀蓮子,顆顆都是襲向要害,赶緊回刀護身,把鋃蓮子擊落。
  但白衣秀士的長劍,卻正在此時,業已刺到前胸,不由心頭大駭,急忙一個“懶驢打滾”,從地上翻出!陡听白衣秀士一聲冷笑,在手掌中還扣著的一顆銀蓮子,脫手打出,“噗”的一聲,正中后心。
  楚天行悶哼聲中,立即踣地不起!
  白衣秀士嚴靖寰心中大喜,雙足一頓,猛向楚天行飛扑過去,伸臂吐劍,往下便刺!
  楚天行被一顆銀蓮子打中后心,痛澈心肺,但他畢竟功力較深,雖中要害,心頭還是十分清楚,瞥見白衣秀士急蹤過來,不由凶性突發,忍痛揚起左手,七八只粉翅蝴蝶鏢,奮力打出。
  白衣秀士手起劍落,楚天行發出一聲凄厲慘叫,血如泉涌,長劍早已由后心穿胸而過。
  楚天行臨死一剎那,打出來的粉翅蝴蝶鏢,終因指頭不准,卻只從白衣秀士身邊掠過。
  嚴寰靖自然并不在意,那知就在此時,只覺右肩上突然好似被什塺東西叮了一口,微微發麻。
  褚家鳳被一群銀色蝴蝶,飛翅包圍,她听爺爺說過楚天行粉翅蝴蝶鏢的厲害,那敢絲毫大意,立即把一支長劍,舞得風雨不透,一圈圈銀虹,裹著周身急旋,銀虹外面,叮叮叮輕響不絕!約莫過了一盞熱茶的時間,粉翅蝴蝶鏢左右飛舞了一陣,也勁力衰弱,紛紛墮地,卻已把褚姑娘累得滿身香汗。
  她長劍一收,輕輕舒了口气,正好楚天行扑倒地上,白衣秀士挺劍刺出,姑娘悲喜交集,蓮足一點,赶上前去!
  “嗤”!一點銀星,竟然迎面飛來,又是一只粉翅蝴蝶鏢!
  褚家鳳連忙用長劍一撥,“叮”!銀色蝴蝶,被她一撥之力,划個弧形,掉頭飛了回去!
  姑娘复仇心切,可不管它朝那里飛去?纖手落處,銀虹似電,把楚天行一顆人頭,砍落下來,口中叫了聲:“爸爸陰靈有知,女儿替你報了仇啦……”
  她聲淚俱下,悲愴得要昏了過去。
  再說奪魄郎君季如風,攔住褚家麒豬家麟兄弟兩人,立即展開了惡斗。
  褚氏兄弟兩支長劍,雖出家傳,劍法純熟,但奪魄郎君既然和毒手觀音龍珠珠、粉蝶追魂楚天行兩人,分踞玄陰教五台山分壇內三堂堂主寶座。自然有他獨到的技藝。手上一支判官筆,七十二手追命奪魄打穴招法,凶狠奇詭,無与倫比!
  這時一經施開,但見點點筆影,攻勢如山,饒你褚氏兄弟聯手搶攻,也占不到半點便宜。而且兩支長劍,有時還要被他凌厲筆招,強逼開去!
  三個人翻翻滾滾,像走馬燈似的想斗了一百多招,褚氏兄弟因家鳳姑娘獨斗楚天行,自己妹子有多少能耐?做哥哥的當然十分清楚。兩人同樣的耽心昔著子安危,是以劍擊刺之中,還不時回頭遙顧,未免分了心神。
  另外則仇人當前,自己兩人卻被纏住了身,又胜不得人家,一時仇怒焦灼,莫可名狀。要知武學一道,講求凝神澄慮,伺机克敵,如果心躁神浮,精神散亂,那就不管你身怀絕技也同樣會吐招紊亂!陰差陽錯!
  褚氏兄弟,就在此种情形之下,心有二用,犯了武家大忌!
  奪魄郎君目光如隼,焉有瞧不出之理?他把握机會覷准他們弱點,揮筆急進,把七十二招追命奪魄打穴招法,源源使出,全力施為。
  剎那間,漫天筆影,如急雨驟風,飄洒而出!
  褚氏兄弟一著失机,全陷被動,兩支長劍左封右架,堪堪拒擋住對方的凌厲攻勢,那有還手机會?
  生死搏斗,惡戰方酣,猛听一聲凄厲慘叫,驟然鑽進耳鼓。听方向,分明從楚天行和褚家鳳激戰之處傳來。三個人沒听清楚這聲慘叫,是男是女?
  心中同時一凜,劍光筆影,倏然一斂,人影乍分!
  奪魄郎君季如風一眼瞧見楚堂主扑倒地上,那姓褚的丫頭,正待揮劍砍下。
  心中一急,狂喝一聲,使出八步赶蟬輕功,身如箭射,判官筆一點寒星,已逕向褚家鳳后心遞出!
  褚家鳳手刃親仇,哭了一聲,心神昏亂,嬌軀搖搖欲倒,那里還顧得到身后有人偷襲?
  白衣秀士嚴靖寰一劍刺入楚天行后心,剛拔出長劍,褚家鳳也已赶到,一劍砍下人頭,瞧她哭喊了聲,急怒攻心,似乎要香厥過去,待上前向她觀慰几句,猛見一條人影,挾著一點寒星,向她身后急襲過來,不由大惊失色,立即長劍一揮向前迎去。那知驟一用力,猛覺肩上一陣麻木,右手几乎全廢,虛飄飄的一點力道也使用不上。他江湖閱歷較深,心知自己中了人家劇毒暗器,但這時那還容他多想?暗暗咬牙,自己拼著性命,也得把心上人搶救下來。當下猛吸一口真气,把全身功力,逼運右腕,對准判官筆,疾劈而出!
  筆劍相撞,“當”的一聲大震,血雨四濺,奪魄郎君季如風一顆人頭,已是离肩飛起!同時白衣秀士嚴靖寰一支長劍,立被震出老遠,人也踉踉蹌蹌斜退了几步,雙腳一軟,跌坐地上,再也站不起來。
  這到底是怎么一會事?原來奪魄郎君遲到一步,眼看楚堂主已被姓褚的丫頭砍下頭來,五台山一魂(粉蝶追魂)一魄(奪魄郎君),平日臭味相投,交誼深厚,這叫他如何不急怒攻心?
  判官筆一送,便向褚家鳳后心點到,忽見身前突然閃出一個白衣少年,長劍一掄,竟向自己攔來,不由冷哼一聲,右腕加勁,不避不讓,判官筆依然直點出去。在奪魄郎君的原意,他這一招“鳳凰點頭”,乃是自己成名絕技七十二手追命奪魄打穴招法中最具威力的一招,不但力道強猛,而且認穴极准,決非來人長劍所能架開,而且褚家丫頭,也极難逃出手去。那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后,正當筆劍相撞之際,尹稚英也及時赶到,纖手一揮,銀虹如電。
  奪魄郎君正在全力施為,不防身后驟來強敵,等到發覺森森寒气削近肩頭,已是無法躲閃,一顆人頭,應手落地。至此五台分壇內三堂三位堂主,除了毒手觀音龍珠珠敗在万小琪手下,含憤下山之外,粉蝶追魂楚天行和奪魂郎君季如風,卻同時先后畢命。
  褚家鳳殺了楚天行,一慟几絕,這時被奪魄郎君和白衣秀士筆劍相撞的一聲大震,驀的惊覺過來。
  鳳目一睜,卻見身邊多了一個死尸,白衣秀士嚴靖寰則長劍墮地,臉色慘白的跌坐地上。渾身顫抖。怎么?他負了傷?
  她驀地從心頭涌起近月來,他對自己一往情深,獻盡勤殷,自己卻若即若离,不加理會,方才自己被楚天行迫得險象環生,如果不是他奮力相救,自己早傷在緬刀之下,那里還報得成父仇,手刃賊子?
  這時离自己不遠,橫著一個撒人,他卻長劍撒手,身負重傷,敢情又是為了自己,他……他……
  她一念及此,根本沒看清楚飄然落地的尹稚英,和急奔而來的兩個哥哥,慌忙閃到白衣秀士嚴靖寰身邊,皓腕一伸,一把扶住他顫動的身体,含淚問道:“嚴大哥,你……怎么啦?”
  白衣秀士嚴靖寰右肩所中暗器,其實正是褚家鳳長劍砸飛的最后一只粉翅蝴蝶鏢。如果當時他一發覺麻木,立即運气閉住右肩各處穴道,不使劇毒蔓延,也許還可支持一時半刻。但他為了搶救心上人,不顧一切,把全身功力,連上右腕,奮力向判官筆架去,正好奪魄郎君季如風正也全力一搏。如果換在平時,倒也罷了,偏偏右肩劇毒,正在發作,這一震,不但把他真气震散,而且也加速了毒气的擴展,立時渾身顫抖,神志逐漸糢糊。
  這時給褚家鳳一聲哭喊,心上人的聲音,鑽入耳鼓,好像打了一針強心劑。
  心頭一清,倏然睜開眼來,兩道散漫無神的目光,瞥了褚家鳳一眼,口中有气無力,斷斷續續的說道:“褚……家妹……子,我……我中了劇毒暗器,不……不中用啦……”
  褚家鳳見他一陣顫抖,聲音漸低,心頭一酸,急叫著道:“嚴大哥……你快醒一醒……咽咽!”她抱著他身体,不由哭出聲來!
  尹稚英、褚家麒、褚家麟三人,也早已圍了上來。
  “啊!他中了粉翅蝴蝶鏢!”尹稚英一眼瞧見白衣秀士右肩衣服划破了一條縫,黑血還在不停的滲出來,這分明是中了楚天行的粉翅媩蝶鏢。
  她這一叫,卻把褚家麒提醒過來,忙道:“二弟,你快去找找姓楚的賊子身上,可有解藥?”
  褚家麟答應一聲,就走到楚天行尸体邊上,蹲下身去,在他怀中摸索了一陣,果然掏出一個白磁小瓶的解樂來。
  急忙一躍而起,口中喊道:“有了!有了!解藥在這里。”
  褚家麒這時把白衣秀士肩上衣衫撕開,只見肩頭上果然叮著一只銀色小蝴蝶,翹著翅膀,入肉三分,四周膚色,全呈紫黑,看樣子似乎還在向四周擴大蔓延,人也早已昏迷不醒。
  褚家鳳看到這家樣子,傷心欲絕,那里還忍得住?淚珠像斷線珍珠似的滾滾而下,變成了個淚人儿!
  尹稚英急道:“褚大哥,褚二哥,你們快把他挾住,還是由小妹來動手罷!”
  褚氏兄弟聞言,就一左一右挾住嚴靖寰身体,防他顛動。
  尹稚英早已皓腕一伸,點了他几處穴道,閉住血气。一面由身邊抽出長劍,用劍尖輕輕的把翅蝴蝶鏢挑出,還劍入鞘。
  然后玉手在傷口四周擠了一陣,只見從傷口中流出一大灘比墨還黑的水來。
  褚家鳳坐在白衣秀士身側,一只纖纖玉手,不停的用羅帕替他擦著流出來的黑血。
  約莫過了一盞熱茶光景,黑血逐漸擠出,慢慢的流出淡紅色的血來。
  尹稚英輕吁了口气,從褚家麟手中,接過白磁小瓶,仔細的瞧了瞧,才打開瓶塞,傾出灰白色的粉末,敷上傷口,順手撕下一截衣襟,替他包扎妥當。接著又從怀中取出烏風散的瓶來,輕輕拉了拉褚家鳳衣角,附在她耳朵邊,低低的說了几句。
  只見褚家鳳粉臉立時脹得通紅,低垂螓首,半晌作聲不得,好似十分為難!
  尹稚英不由急道:“褚家妹子,這是救人呀!再遲他毒气就會攻入心髒呢!”
  褚家鳳听得又惊又急,心如轆轤,含著滿眶珠淚,毅然點頭。
  尹稚英嬌笑道:“這樣才是好妹子哩!”說著拔開瓶塞,把烏風散傾入褚家鳳右手掌心。
  褚家鳳不敢怠慢,粉頸一仰,倒入櫻口之中。
  烏風散的一股辛辣味儿,何等強烈?褚家鳳摒著呼吸,把藥末用香唾勻化之后。
  再也顧不得羞恥,陡然一側身,扑到嚴靖寰身上,左手纖指,撥開牙關,櫻唇就對准他嘴儿,直湊上去,緊緊吻住,把烏風散哺了過去,接著又度了兩口真气。
  真難為她!褚姑娘一張臉紅得賽過大紅緞子,心頭小鹿,狂跳得几乎要窒息!
  “好啦!好啦!褚大哥,還是你把他抱回去罷,這會已經不礙事了。”
  尹稚英話聲才落,褚家麒答應一聲,就抱起白衣秀士,褚家麟過去拾起楚天行人頭,大家回轉東廂。
  等褚家麒把嚴靖寰放到臨時搭成的舖上之后,尹稚英才替他解了穴道,自己就回到敏哥哥身側坐下。這時戰場上卻發生了重大的變化!
  五台脈掌門人万鈞道人和少林寺羅漢堂的一葦大帥,這時已經舍了兵器,用拳掌相對,一招一式,都打得十分緩慢。
  有時過了很久,才換上一個招式,有時卻只出了半招,又立時改變。
  這顯然是從快打硬拼,變成了比斗內力,相持不下。另外和黑僵尸激斗的紫衫劍客公孫明,這時也退了下來。咦!他們胜負未分,怎會停下手來?轉眼一瞧,哈!原來陰山雙尸卻和祁山一怪屠行孫打了起來。這真是好戲連台,他們全是五台分壇敦請來的高手,卻自己人和自己人動上了手。
  原來祁山一怪屠行孫一眼瞧到自己愛徒金毛狒袁繼行被白僵尸圈入赤尸爪下,心頭一急,叫了聲:“白兄手下留情!”
  雙足一頓,人隨聲出,那知已是遲了一步,金毛狒一個身体,像斷線風箏般震出去一丈來遠,倒地气絕。
  祁山一怪屠行孫眼看著自己一手調教出來的愛徒,被人一掌擊斃,那得不急怒攻心?闊嘴一咧,陡然發出一陣桀桀怪笑。
  怪眼亂翻,望著白僵尸沉聲喝道:“白老哥怎的不給我老屠留點面子?你知道這死在你赤尸爪下的,是我屠行孫什么人?”
  白僵尸見他態度狂傲,老气橫秋的樣子,也不禁心中有气。
  陰山雙尸,平日又怕過誰來?聞言綠陰陰的眼珠一轉,干笑了聲,道:“我陰山老白,只要瞧得不順眼,就得送他回姥姥家去,管他是什么人?”
  祁山一怪屠行孫數十年來,誰敢對他出言頂撞?陰山雙尸在他眼中也不過是兩個后生晚輩罷了。當著這許多人面前,這口气如何咽得下?不由气得一陣怪叫,怒吼著道:“我屠行孫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就是你們老鬼師傅當年也叫我一聲老屠,咱們井水不犯河水,我那徒儿,犯了你陰山雙尸什么?竟然驟下殺手,這明明是沖著我老屠而來。陰山雙尸到底有多少道行,敢如此目中無人?來!你們不是仗著老鬼師傅的‘五殃針’嗎?掏出來給我老屠見識見識!”
  他說到這里,陡的從寬袍大袖的半截長衫底下,翻出一支三尺來長的短拐,左手一揚,喝道:“老屠就讓你先動手,免得將來你們老鬼師傅說我欺負小輩。”
  白僵尸給他一連串的“老鬼師傅”,“小輩”,罵得他鬼火直冒。
  尤其是提起“五殃針”,更損了他們陰山雙尸的自尊心,不由激發凶心,陰惻惻的喝道:“老匹夫,少逞口舌之利,且嘗嘗白太爺赤尸爪厲害!”
  語聲才落,“吱”的一聲鬼叫,身如旋風,雙爪箕揚,挾著一股凜烈陰寒的尸腐之气,向前扑去!
  祁山一怪屠行孫大喝一聲,短拐倏然舞起一片護身拐影,也迎著白僵尸雙爪揮出。名家出手,果然不同,赤尸爪的凌厲寒風,居然全被拐風蕩開。
  祁山一怪一個肥胖身軀,行動如電,不容白僵尸還手,短拐一送,快速無比的當頭砸去!
  白僵尸想不到對方出手,會有如此迅速,不由心頭一凜,人卻向左閃了出去,方要气運雙爪,蓄勢待發。猛覺一股勁風迎面潑來,屠行孫的短拐,勢猛勁急,橫掃而至!
  白僵尸吃虧在白金鏹被岳天敏削斷,憑一雙鬼爪,自然難和祁山一怪抗衡。
  二三十個照面下來,眼看對方拐影如山,攻來之勢,凶詭難測,自己雙爪,不但欺不進去,而且還時時被迫后退,僵尸功的蹦跳扑擊,都受制于人。心知要糟,突然嘬口“吱”“吱”兩聲急叫,倏忽之間,向后退了三步!
  祁山一怪屠行孫冷哱一聲,道:“你不把命留下,還走得了嗎?”
  肥胖身軀,輕輕一側,迅速欺身而上,短拐疾若流電,一招“飛短流長”,直搗白僵尸心窩!
  白僵尸只覺欺進之勢,來得十分快速,短拐挾著勁風,如影隨形一般,向自己擊到,不由心頭大駭。猛的運集全身功力,雙爪箕張,對准短拐扑抓出去!十道尖風,夾著一陣陰寒的尸腐之气,陡然暴漲。
  祁山一怪屠行孫不防白僵尸情急拼命,居然敢向自已短拐硬抓,“嘿”的一聲冷笑,拐勢一沉,翻起斗大一個拐花,“移山填海”,平推而出。這一招威勢之大,重逾山岳,勁風直若狂飆般卷去!
  白僵尸久經大敵,爪風才出,驟覺對方威力強大,拐勢如山,要想后退,卻已被拐風潛力,掃中了一點。差幸他功力精湛,借勢一躍,“吱”的一聲鬼叫,貼地低飛出去二丈來遠。
  那邊黑僵尸和紫衫劍客公孫明,拼斗了二百來招。
  一個是陰山首徒,一個是峨嵋名劍,赤尸爪固然無法透進綿密無間的峨嵋劍法,但峨嵋絕招又何嘗贏得了蹦跳如風的僵尸功?
  兩人各盡所能,依然打成了平手!
  黑僵尸久戰無功,耳朵中听到白僵尸一聲聲的鬼叫,這是師弟遇上了勁敵,不!他這暗號,是向自己求援!吃了虧啦!
  心中一急,突然“吱”的叫了一聲,向后疾退三步,尖聲尖气的喝道:“是好的,咱們等此間事了再拼個輸贏,黑太爺這可要失陪了!”
  他不等紫衫劍客回答,“吱”,又是一聲厲叫,猛向白僵尸那邊飛了過去!
  “吱”!“吱”!兩聲鬼叫,互相呼應,白僵尸見師兄飛來,精神陡振,疾退的身形,又突然回扑。
  “鼠輩,你們早該一齊上了!”
  祁山一怪屠行孫的吼聲未歇。
  “三位快請住手,有話好說!”一聲清脆而含有威力的聲音,震蕩耳鼓,從大殿上傳出!
  只見万妙仙姑倏的從錦椅上站起,好快!身形不晃,人已到了三人面前。
  同時西廂中又飛出三條人影,身法都是快速到了极點,晃眼之間,已把祁山一怪和陰山雙尸分了開來。
  能夠把這三個怪東西分攔開來,這份功力自然也得和他們三人不相上下的人,才能辦得到。
  身形一定,才看清原來正是高踞西廂的五行掌西門燾,十字劍蕫開山,和赤發尊者三人,這就難怪!
  万妙仙姑看到祁山一怪等三人,已被架開,忙笑著道:“三位請看薄面,暫且停手,這事起因,也許是個誤會,屠老護法的高足重傷身死,但人死不能复生,大家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自然容易商量,待敝分壇事完之后,貧道再為三位和解如何?”
  祁山一怪屠行孫,自視甚高,他听到万妙仙姑把他和陰山雙尸相提并論,心中十分不快,等她才一說完,怪眼一翻,桀桀大笑道:“既然副教主出面調停,我老屠自然要賣這個情面,不過人死不能复生,劣徒學藝不精,怪得誰來?但我老屠的門人被人家一掌震死,這個臉,我老屠可丟不起,這樣罷,我老屠也不過份為難他們,那兩個小輩,就當著大家替我老屠磕上一百個響頭,叫我一聲‘師傅’,也就算了。嘻嘻!其實我老屠和他們老鬼師傅,也是舊識,并沒辱沒了他們。”
  “住口!老匹夫少賣狂,別人怕你祁山一怪,陰山雙尸可并沒放在眼里!”
  陰山雙尸被十字劍董開山和赤發尊者雙雙攔住,气得暴跳如雷,齊聲怒喝。
  祁山一怪大腦袋一晃,向万妙仙姑怪笑道:“我說副教主如何?這兩個小輩,當真不識好歹,給他們面子,都不要。”
  接著厲聲喝道:“小輩听著!今天我老屠就得你們老鬼師傅,管教管教你們,來!咱們不要替這里主人亂了章法,有种的,就跟老屠上中台去,拼個死活!”
  “哈哈!副教主,我老屠失陪了!”
  她不等万妙仙姑回答,肥胖身子,不見他晃動,嗖的凌空飛起!
  “老匹夫,中台就是中台,誰還怕你不成!”
  “吱”!鬼叫聲中,一黑一白兩條影子,也一閃而逝!
  万妙仙姑眼看無端端的走了三位高手,心頭又急又气,鐵青著臉,作聲不得。
  那知驀一回顧,不由“咦”了一聲,倏然向一葦大師和万鈞道人身前飛了過去,身形不動,卻像行云流水,快得出奇,右手一伸,向兩人中間遙空拍出!原來万鈞道人和一葦大師動手后,劍杖交擊,各人都全力以赴。因為這場比斗,不僅只是万鈞道人和一葦大師兩人的胜負,而且還直接關系著兩派榮辱,和在江湖上的聲譽。
  一個是五台掌門,一個是少林寺方丈的師弟,兩大門派,各有絕學,自然展開了一場搶制机先的凌厲攻勢。這一場激戰,真是猛烈無比,但這時東西兩廂的人,紛紛竄出,各自接戰,誰也無暇細細欣賞。
  時間一分一刻,逐漸過去,彼此搶攻了將近百招,卻是半斤八兩,攻守各半,誰也無法占得半點便宜,誰也無法搶得半分先机。
  一葦大師一百零八手羅漢杖法,乃是少林寺七十二种絕藝之一,他內力深厚,對杖法上浸淫了數十年,自有獨特的造詣,一支禪杖,愈打愈奇,愈攻愈急!
  万鈞道人夙以劍術馳譽武林,奇幻劍招,也源源出手。
  兩人打到百招以后,心里都有了數,知道對方功力和自己相若,劍術杖法,亦各有所長,決非一二百招,就可分得出胜負。是以各人都把生平所學,因勢制宜的施展出來,同時也逐漸把內家真力,貫注到劍尖杖身之上。但見劍如飛虹,杖若龍盤,杖影劍光,縱橫飛舞,一丈方圓以內,盡是凜烈勁風!三百招過去,仍是難分胜負。兩人身側的五台派門人和少林弟子,這時也刀劍擊撞,吆喝慘呼之聲,不時傳來。
  一葦大師禪杖一掄,猛的向后躍出,單掌打了個問訊道:“阿彌陀佛,道兄劍法,果然高明,貧僧十分佩服,武林較技,點到為止,正好就此停手。”
  万鈞道人白眉一軒,沉聲答道:“大師不必太謙,既然胜負未分,那能就此罷手,貧道兵刃上已經領教過了,不如在拳掌上再作個決斗如何?”
  一葦大師低喧佛號道:“道兄既然堅欲賜教,貧僧自是舍命奉陪。不過貴派門人和我少林弟子,因方才你我兩人交上了手,他們也動起手來,不如先把他們喝住,免得多有無謂傷亡才好。”
  万鈞道人點了點頭道:“大師言之有理。”
  當下就同時把兩派弟子,一齊喝退,然后放下兵刃,重新入場。拳掌相對,快打硬架的又拼斗了百招左右,兩人仍然相持不下。拳勢掌式,逐漸的由快打緩慢下來,四道眼神,卻瞪得比電還亮。大家都在沉思索解著對方的招式變化,和如何克敵制胜,是以有時只亮出半個招式,立即改變,時有卻過了很久,還是原式不動。這樣又對耗了一陣,万鈞道人突然一聲長笑,身形驟進,右掌覷准一葦大師胸口疾拍而出!
  一葦大師見他突起疾進,卻也存心硬接他一掌,是以不避不讓,右掌潛運功力,蓄勢以待,等万鈞道人揮出右掌,來到臨近,右手立即迎著擊出!
  這雙掌相對,是他兩人數十年修為的內家功力所聚,豈是小可!但听“拍”的一聲,兩人身体同時晃動了一下。可是兩只手掌,卻如膠似漆般黏在一起,并沒分開!這會變成了比拼內力,各注全力,把全身勁道,都向掌上運集。一時之間,居然仍是相持不下。
  只一會工夫,万鈞道人須發飄動,頂門上熱气直冒,一葦大師也僧袍波動,額上汗水,一粒粒綻了出來。兩人這時都全神貫注,誰也不敢絲毫大意,只因這兩手掌心,全都凝聚了兩人畢生修為的功力,向前推出。只要有一方稍呈不支,對方的力量,就會像排山倒海般壓來,再要抵御,就已無可為力。是以宁愿全力拼耗,誰也不肯稍退。
  這樣相持了頓飯光景,兩人頭上的汗水,直往下滴,但誰也不敢分心,騰出手來,去拂拭一下。須知這兩掌柏抵,看來似乎平淡無奇,其實這种以內功真力柏互拼斗,乃是武家最忌的打法。因雙方都須運集全身功力,由掌心發出,相互抵耗,絲毫也不能取巧。直到有一方真气消竭,后力不繼,被對方擊潰,不是當場殞命,也得要負重傷,才能停下手來。否則功力相等,大家只有對耗到筋疲力倦,同時頹然倒地為止,誰也無法中途停手。雙方似乎耗到了最后關頭,凝立的身体,都在微微顫動,看來只怕要鬧個兩敗俱傷。
  站在兩人身后的五台門人和少林弟子,一個個神色緊張,目呆心惊,但誰也不敢妄動。
  連東廂負了傷的祝三立,也因這一場拼斗,關系少林聲譽,半靠著身軀,雙目不瞬的注視著一葦師兄,似乎忘記了自己傷勢。
  祁山一怪和陰山雙尸的相繼飛走,万妙仙姑發覺她掌門大師兄情勢危急,倏然向兩人飛去,右掌遙空拍出。在表面上看來,她這一掌出手緩慢,又拂向兩人中間,自然是為了解開人的耗拼,但內行人誰都看得出來,她掌根著刀,微向左吐,發出的勁道,自然由右偏左,在她左首的正是一葦大師。此時兩人功力悉敵,僵持不下,只要有人把掌風稍稍的偏上一點,豈非助長了對方勢道,加重壓力,一葦大師勢非立即被震致死不可!
  東廂諸人眼看万妙仙姑竟然不顧江湖道義,出此卑鄙手段,怒叱聲中,拏云手万松齡,天目飛虹龐天放,同時蹤身躍出,但已是遲了一步。正當間不容發之時,驀見一條黑影,比電還快,自空飛墮。
  連人影還沒看清,右手輕擊,隔著一葦大師和万鈞道人相抵的雙掌,憑空推出,把万妙仙姑拍來的掌勢,遙遙擋住。須知這一掌,不但要拿捏得時,而且揮出力道,還須不偏不倚,怡到好處,才能把万妙仙姑的掌力,化解無形。
  即此一點,可見來人功力之高,非同小可。
  万妙仙姑心頭一震,向后退出兩步,卻見那人左手同時輕輕一揮,居然把一葦大師和万鈞道人如膠似漆,黏在一起的兩掌,倏然分開。
  口中朗聲說道:“兩位一代宗師,功力悉敵,且請稍息如何?”
  一葦大師和万鈞道人拼耗內力,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自然心無二用,誰也不去注意身邊之事。只覺左邊突然有一股陰柔勁力,剛剛拂到,右邊又有一股气流,綿綿而至,兩下一相接,便自化解開去,心知有人暗算,也有人相救。
  正當此時,突然又有一股無形气体,起自兩人之間,把互相抵拼的變掌輕輕分開。不由心頭同時一惊,各自疾退了三步,身体搖晃,喘息不停。
  猛听万妙仙姑的口音,沉聲喝道:“你大概就是最近江湖上傳說的‘昆侖一少’岳天敏了?”
  万妙仙姑對面,正站著一個腰佩古劍,丰神俊逸的美少年。
  那不是岳天敏還有誰來?他得了四師兄万松齡的囑付,要他和自己父女及天目飛虹龐天放暗中監視万妙仙姑及西廂几個著名的黑道高手。如果對方不出手,自己這邊最好也不露聲色,靜以觀變。
  是以他坐在四師兄手下,并沒出場。
  其實戰場上敵我雙方,也旗鼓相當,自己這邊的人,并沒落了下風。
  后來祁山一怪和陰山雙尸鬧了窩里反,万妙仙姑親自飛了出去。
  岳天敏自然特別注意,等三個怪東西一走,万妙仙姑猝然出手,岳天敏一聲冷笑,身如電射,由東廂飛出。
  他可比四師兄和龐天放早到了一步,右掌遙空抽出,抵住了万妙仙姑的掌勢,左手一拂之間,使出太清罡气,把一葦大師兩人從中分開。
  這時万妙仙姑一問,他傲然一笑,朗聲答道:“在下正是昆侖門下岳天敏便是……”
  万妙仙姑臉色陰沉,不待他說完,冷笑一聲,大刺刺的說道:“昆侖一少,原來還是個乳臭未干的大孩子。哼!年紀輕輕,虧你還是自稱名門正派的昆侖門下,原來卻是江湖敗類的登徒子,仗著油頭粉臉,連續勾引嗾使我玄陰教女弟子,背師叛教,此种行徑,我真替昆侖派三字感到羞辱……”
  万妙仙姑當著天下英雄,武林同道,振振有詞的說著,如果不明底細的人,真還當岳天敏确如所說哩!要知武林中最重師道,如果勾引婦女,嗾使人家背叛師門,此种行徑,皆為大家所不齒。
  這叫岳天敏如何受得了,一張俊臉,立時气得通紅,不由舌綻春雷,怒聲喝道:“住口!你輕信讒言,顛倒黑白,難道不怕辱沒了玄陰副教主身份?不錯!玄陰教女弟子尹稚英,乃是在下義妹,她下山也系稟准她師傅來的,焉能說她背師叛教?至于上官錦云,乃是在下世伯之女,兩年前遭匪徒反獄殺官,劫持北來,适值你們五台分壇堂主楚天行劫了安義鏢局紅貨經過?把她帶上五台山,被迫拜在你門下。在下從西台天香幻境之中,把她救出,豈能算是引誘嗾使?”
  “什么?你還破了我天香幻境?”
  天香幻境,乃五台分壇歷年積聚所在,万妙仙姑听到岳天敏從天香幻境把上官錦云救出,以為天香幻境遭他破了,一時急怒攻心,厲聲喝問。
  岳天敏冷哼了一聲,不屑的道:“區區天香幻境,何足道哉,即是你玄陰教視為天下無敵的‘顛倒陰陽陣法’,在下也一樣破了。”
  他想是气极了万妙仙姑,才故意出言相激!
  這下,果然气得万妙仙姑臉色驟變。她方才還在怀疑,自己一早就把“顛倒陰陽陣法”,調到唯一通道的半山腰上去,目的就在阻止敵人上下,這几個青年人,又從那里上來的呢?等看清其中兩個,竟是尹稚英和上官錦云,她還當尹稚英自幼跟隨教主身邊,人頭較熟,定是毒手觀音龍珠珠和她相識,才放他們上來的。
  這時經岳天敏一說,原來自己再三請求,才蒙總壇頒發,又訓練了兩年的“顛倒陰陽陣法”,竟被眼前這個青年,舉手破去。
  怎不叫她又惊又怒,气憤填膺,厲聲喝道:“昆侖小輩,今日叫你逃出手去,我就不叫万妙仙姑!”
  右手一揮,一股無形的陰柔勁道,潛涌而至,直向岳天敏推來。
  跟蹤飛來的拏云手万松齡,一見万妙姑仙突然向小師弟出手,心中一惊。
  他深知万妙仙姑集玄陰教五台派兩家之長,功力精湛,非同小可!當下急道:“小師弟,且讓愚兄先來會會玄陰教副教主罷!”
  他話聲未落,只听“蓬”然巨震,小師弟岳天敏業已硬接了万妙仙姑一掌。
  “哈哈,万大俠如有雅興,兄弟奉陪如何?”
  拏云手万松齡回頭一瞧個發話的原來是個五十多歲枯瘦矮老頭,北五省大名鼎鼎的五行掌西門燾。
  當下抱拳笑道:“西門老哥領袖北地群豪,万某久所欽遲,既蒙指名要万某獻丑,自然只好奉陪,不過,大家素無嫌怨,武林中以武會友,不論胜負,點到為止才好。”
  五行掌西門燾呵呵大笑道:“万大俠名重江湖,何必太謙,咱們各為朋友而來,就請發招罷!”
  万松齡笑道:“還是西門老哥請先。”
  西門燾亮開門戶,說了聲:“万大俠太以客气了,兄弟有僭!”
  說罷,一分雙掌,驀然踏中宮,走洪門,身軀微矮,右掌平推而出!
  這一招正是五行掌的起手式,大凡走中宮踏洪門,不論拳劍,都最易為敵所乘。
  万松齡蓄勢待敵,一見對方直欺中宮。照說只要輕輕一撩,對方門戶大敞,不難乘隙而攻。但他是何許人,昆侖四老名滿江湖,豈肯在人家起手式上去檢便宜。是以身軀微側,讓開攻勢。其實五行掌雖然出手如此,但這一招之中,暗含變化,虛實互用,自亦有他的長處。西門燾對万松齡的名家風度,心中十分欽佩,就因此一念,才保全了他一世英名,此是后話。
  卻說五行掌西門燾,一掌落空,身軀陡轉,左手及眉翻掌,微向上切,左手胳臂半屈,吐勁前劈!
  拏云手只覺五行掌劈出掌勢,潛力強勁,心中也暗自惊歎。“這矮老頭果然名不虛傳!”
  當下立即展開掌式,迎擊上去!兩人交手到五六個照面,已是掌影點點,難分敵我。
  東廂中的万小琪,正和尹稚英,上官錦云,在細聲說話。驀見敏哥哥,自己父親和龐伯伯先后飛出身去,敏哥哥和万妙仙姑對了一掌,自己父親也動上了手。
  她個性好動,那里還坐得住,呼的站起身來,回頭只說了聲:“英妹妹,你在這里照顧一下,我去去就來。”
  話聲未落,雙足一頓,一線白影,直向万松齡身邊飛去!
  “小子,還不快給老夫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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