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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井月得主


  寇仲含笑步入大廳,迎上云玉真、香玉山期待的眼神,卻見徐子陵倚窗而立,神色無憂無喜,奇道:“小陵不想知道內奸是誰嗎?”
  徐子陵淡淡道:“這樣的嫩娃儿那是你仲少對手,除非她根本不知道。”
  香玉山按捺不住問道:“有什么結果呢?”
  寇仲在兩人對面坐下,道:“是你其中一個近衛,好象叫什么歐陽忌的,你懂怎么做了吧!”
  香玉山雙目殺机大盛,一言不發的去了。
  寇仲向云玉真眨眨眼睛道:“美人儿師傅有沒有興趣和我兩兄弟出城一游,我答應了要送那可怜的小姑娘一程呢!”
         ※        ※         ※
  接著几天,寇仲和徐子陵盡心督促段玉成四人練武,而四人亦知這關乎到榮辱生死的問題,又得這兩大天才橫溢的明師指點,在努力不綴下突飛猛進。
  余下時間,他兩人便拋開一切,与素素游山玩水,盡量逗她開心。
  時間飛快地流逝。
  明早他們就要動身北上。
  蕭銑設宴為他們餞行。
  席上還多了位陪客,原來是剛從岭南赶回來的蕭大姐蕭環,而蕭銑的左路元帥張繡卻于早上率軍開赴戰場,未能出席。
  風情万种的蕭大姐照例向兩人亂拋媚眼,猛灌迷湯。
  蕭銑敬了一巡酒后,道:“那天暗襲子陵,教裴炎能趁机溜掉的白文原,原來是淨劍宗新冒起來的高手,也是朱媚的現任面首,在四川頗有名气,不知是否貪朱媚美色,才投靠朱粲。”
  寇仲失笑道:“現任面首。蕭當家用的這個名詞确是妙至毫巔,一句話便使人知道朱媚以前有無數拼頭,哈!”
  蕭大姐白他一眼道:“做朱媚的拼頭絕非什么好事,因她多疑善妒,若疑心拼頭勾上別的女人,動輒殺之泄憤。故江湖上人稱之為‘毒蛛’,白文原定是因嫌命長才黏上她。”
  香玉山笑道:“這种庸脂俗粉,兩位大哥怎看得上眼呢?不過朱媚手底极硬,听說已得朱粲九成真傳,那晚她沒有反擊之力,只因懾于兩位大哥搏殺任少名的威名,又不明情況,所以才要落荒而逃吧!”
  素素擔心道:“她既是心胸狹窄的人,定不肯就此罷休,你們兩個千万要小心。”
  云玉真笑道:“素姐放心好了,論智計和能耐,小仲、小陵絕不遜于任何人。素姐想想吧,他們自出道以來,吃虧的只有別人,何時試過是他們呢?”
  蕭大姐花枝亂顫的笑道:“云幫主一副有感而發的模樣儿,定是曾吃過兩人的虧哩!”
  云玉真俏頰霞生時,她又向兩人大拋媚眼道:“大姐倒未試過吃虧的滋味!”素素見她公然在席上挑逗兩人,心中不悅,黛眉緊蹙。
  蕭銑亦對乃妹的浪蕩有些受不了,岔開話題道:“有一事到現今我仍想不通,兩位小弟是怎樣發現朱媚和沉法興等人伺伏城外的?他們都是老江湖,我們的人便都給他們瞞過。”
  寇仲自然不會透露徐子陵擁有玄妙感應的真相,胡謅道:“這純粹是一种推測,可笑我們初時猜的根本不是他們,而是惡僧和艷尼,豈知誤打誤撞下尋到他們,算他們倒足了霉運,哈!”
  香玉山莞爾道:“我這位寇大哥說話常常都是這么輕描淡寫,卻又談笑風生的,故有他在總是會有歡樂滿堂的气氛。”
  蕭大姐忍不住奇道:“香將軍為何仍是左一聲寇大哥,右一聲徐大哥,說年紀你比他們大,論關系更是他們的姐夫,素素你都不為他更正嗎?”
  素素欣然道:“我這兩位弟弟是非常人,自然使玉山格外尊重了!”
  云玉真也微笑道:“所以我也覺得玉山沒有用錯稱呼。”
  蕭銑呵呵笑道:“說得好,兩位小弟确是我蕭銑平生罕遇的非常人,有謂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經經松松的就把整個南方的形勢扭轉過來,使我大梁國亦得而威勢大張,雖然你們沒有正式加入我軍,但我蕭銑已視你們為自家人了。”
  接著拍手叫道:“人來!”
  眾人呆了一呆時,兩名美婢已各捧一長一短兩個精美錦盒,來到席前。
  蕭銑打了個手勢,兩婢分別把長盒奉給寇仲,短盒則送到徐子陵面前。
  婢子退下后,蕭銑欣然道:“小小禮物,不成敬意,兩位請打開盒子一看。”寇仲打開錦盒,赫然是一把鋼刀,初看第一眼時似乎平平無奇,但細看后卻感到無論刀把刀鞘,雖沒有任何華美紋飾,但總有种高古朴拙的味道,使人不敢生出小覷之心。
  蕭銑看著寇仲取過長刀,眼中射出令人不解的神情,柔聲道:“這把刀沒有名字,但据傳是來自上古的神兵利器,綱質奇怪,刀身會隱透黃芒,二百年前曾落入當時的第一刀法家‘刀霸’凌上人手上。后來凌上人攜刀退隱,此刀從此消聲匿跡,其后又輾轉落到我手中。我雖不喜用刀,但對這刀仍有很深的喜愛,以心頭愛贈寇小弟,藉以顯示我蕭銑的真誠和感謝心意。”
  “錚!”
  寇伸拔刀出鞘。
  眾人運足目力,卻同感失望。
  刀身暗啞無光,何來蕭銑說的黃芒。
  驀地刀身生出變化,亮起雖僅可覺察,但卻是毫無花假的朦朦黃芒。
  蕭銑哈哈笑道:“小兄弟果是此刀真主,真气能使寶刀生出反應,我把玩了不下千百次,刀子都從未顯過黃芒。”
  這么一說,眾人立時推想出當年凌上人運刀時必是黃芒大盛,而其它人拿起刀時卻是凡鐵一把,不由嘖嘖稱奇。
  寇仲明知蕭銑在籠絡他,仍是心中大喜,感激道:“由現在起,這把刀就叫井中月,小子拜謝蕭當家的賜贈。”
  蕭銑愕然道:“井中月這名字有很重的禪味,可有什么來由?”
  寇仲敷衍道:“我只憑有晚看到井里的奇景,沒有什么特別的來由。”
  蕭銑忽又歎一口气道:“先祖梁武帝蕭衍當年最愛搜集神兵利器,這把刀是他窮十多年心力,派人明查暗訪,走遍天下,才在机緣巧合下得到,后來陳兵破城,此寶因深藏地下庫室內,故得以保存。”
  眾人這才明白為何他會生出戀戀不舍的神色。
  素素好奇地道:“小陵為何不看看蕭當家送給你的是什么寶物呢?”
  徐子陵將盒子奉回蕭銑,微笑道:“蕭當家好意只好心領了,盒內自是罕世奇珍,不過我這人最不愛有牽挂,更不想知道盒內玄虛,請蕭當家見諒。”
  徐子陵如此不識拾舉,除寇仲外,其它人均感愕然。
  反是蕭銑訝然歎道:“徐兄弟獨立特行,异日必是絕世奇士,老夫不但不會有絲毫不悅,還心中更添敬佩。”
  對蕭銑的風度,眾人無不動容。
  寇仲收起井中月,岔開話題道:“不知蕭當家那天与宋小姐談得是否投契?”蕭銑點頭道:“現正安排怎樣和‘天刀’宋缺見一次面,對他老人家我一向心中崇慕,若能成事,兩位小兄弟居功至偉。”
  寇仲知他不會透露詳情,轉而談論當前群雄形勢,散席后,蕭大姐毫不客气的隨他們回將軍府去。對寇仲和徐子陵都是熱情如火,毫不避嫌,累得云玉真嘟長嘴儿,素素眉頭大皺,但又知她生性如此,拿她沒法。
  在內廳天南地北胡扯了整個時辰,素素雖不情愿,但為了胎儿,在眾人勸諭下首先回房休息。
  香玉山要陪伴嬌妻,亦借机脫身。
  剩下寇仲、徐子陵、云玉真和騷媚入骨的蕭環,气气立時尷尬起來。
  徐子陵長身而起,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樣儿道:“我亦要失陪了,請恕我須回房練功,好應付明天的路途。”
  寇仲也站起身來,但尚未有机會說話,已給蕭大姐一把抓著,嗔道:“人家談興正濃,怎能連你都溜掉,嘻,不若大姐和你到房中喝酒好嗎?”
  徐子陵向他送來一個“深表遺憾,但小弟愛莫能助的表情”后,匆匆溜了。
  寇仲見云玉真气鼓鼓的低頭不語,破天荒首次羡慕徐子陵的“無女一身輕”,苦笑道:“若我不去練功,而整晚和你們兩位美人儿喝酒取樂,后天你們便永遠都見不到我這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小子了。”
         ※        ※         ※
  次日清晨天尚未亮,寇仲和徐子陵便辭別巴陵,与段玉成、包志复、石介、麻貴四人押著四輛載著鹽貨的騾車,渡江北上,開始征途。
  第一個目的地是漢水旁的竟陵郡。
  今趟他們學乖了,不取水道而走陸路,方便隱蔽行藏。黃昏時他們在平野扎營休息,騾馬則飽餐美草。
  寇仲和徐子陵來到一堆亂石草叢處坐下,前者歎了一口气:“蕭銑真厲害,吃了人都不用吐骨。”
  徐子陵遙望地平處爭姘競秀,突兀崢嶸的群峰,在夕照下有种可望不可即仙胜般動人的感覺,陪他歎了一口气道:“他有素姐在手上,實不怕我們敢拿他怎樣,假若香小子是為了‘楊公寶庫’才娶素姐,我第一個要取他小命。”
  寇仲捧頭苦惱地道:“這比用刀架著素姐來威脅我們更厲宮。不要看香小子對我們恭順尊敬,事實上他可能比我們兩人加起來更要狡猾,至少我們拿他全無辦法。”
  徐子陵臉色沉了下來,媛緩道:“异日若見到李靖,我定會問他為何要辜負素姐對他的情意,若非素姐,他早命喪南方。”
  寇仲一震道:“小陵你還是第一趟直呼其名。”
  徐子陵一掌拍在身旁一塊重約百多斤的石上。
  “砰!”
  石塊立時中分而裂。
  寇仲看得瞪目結舌時,徐子陵重重舒出一口气,歎道:“為何人生總是這么多無奈的事,明知不應為,卻是無可奈何。”
  寇仲垂頭不語,深有感触。
  那晚兩人就這么呆坐至天明。
         ※        ※         ※
  翌晨繼續上路。
  兩日后進入山區。
  沿途景色极美,山路掩映于綠樹濃陰中,其中一程下臨百丈深谷,山下田疇盡收眼底。到高處時更見層巒疊翠,万山起伏。
  那晚他們就在山腳歇息。
  自呆坐一晚后,徐子陵出奇地沉默。兩人晚上也不睡在營帳里,而是席天幕地,似像回复到傅君婥葬身那小谷時的原始生活。
  礎Z徐子陵一個人遠遠坐開,寇仲則和段玉成等閒聊起來。
  段玉成恭敬地道:“我們四人能隨仲爺和陵爺出來闖天下,實是家山有福,短短一兩個月工夫,就像別人數年的經歷,真個眼界大開。”
  包志复等紛紛點頭附和。
  為了避人耳目,他們都不以幫主稱呼兩人。
  石介亦有感而發道:“無論在多么惡劣的形勢下,只要有仲爺和陵爺在,我們便總是充滿斗志和生机,有信心應付任何危難。”
  麻貴接口道:“最難得兩位爺儿從不拿我們當下人看待,更從不擺架子。”
  寇仲洒然笑道:“大家現在是兄弟手足,一起去打天下。不但為了建立百世不朽的大業,更希望能使天下太平,人人安居樂業。命運是由有志者去創造的。”
  四人都听得露出感動興奮的神色。
  石介狠狠道:“我們最痛恨就是那些狗官賊兵,殺多少個都絕不手軟。”
  段玉成忽地垂下頭去,雙肩抽搐,男儿有淚不輕彈,他顯然有慘痛的過去。
  寇仲訝然瞧他時,麻貴湊到寇仲耳旁輕聲解釋道:“小段未過門的妻子被賊兵先奸后殺,每次想起便痛哭涕零。”
  寇仲同情地點頭,探手抓著段玉成的肩頭道:“過去就讓它過去吧!明天卻是我們的希望所在。命運再不應操在別人手上,而是在你和我手中。縱使為這拋頭顱洒熱血,也永不言悔。”
         ※        ※         ※
  寇仲來到正臥地看天的徐子陵旁盤膝坐下,仰首一看,見到烏云掩至,遮蓋了大半個本是星輝燦爛的夜空,吁出一口气道:“看樣子又有一場雷暴和大雨了!”徐子陵默然不語。
  寇仲低頭瞧他,問道:“你在想什么?”
  徐子陵坐了起來,沉聲道:“我想起那段住在娘埋骨那小谷的日子,假設我們一直沒有离開,現在就沒有這么多令人神消魂斷的痛苦。人是否總要自尋煩惱呢?”
  一滴豆大的雨水,落在寇仲后頸處,滑入襟領去,他抬頭觀大時,剛好捕捉到一道閃電划破了夜空,接著悶雷爆響,粉碎了山野的宁靜,奏起了暴風雨的序曲。寇仲伸手摟著徐子陵肩頭,苦笑道:“命運是沒有如果這兩個字的。已發生的就是發生了。假設我們不是湊巧扒到了長生訣,現在面對的只是另外的煩惱和痛苦,言老大亦不用橫死而可繼續虐待我們,我們更不會坐在這里等待暴風雨的來臨。生命就是這樣,老大爺將你擺在這么一個位置上,不管你情愿与否,都要竭盡全力去做好那個角色。”
  “嘩啦”聲中,隨著一股席卷山野的狂風,大雨傾盤洒下。
  徐子陵任由雨水濕透全身,低聲道:“你何時變得這么相信命運呢?”
  寇仲露出一絲苦笑道:“我只相信過去了的命運,至于未來的,老子我只信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若果不是這么想,做人還有什么斗志和意義?”
  徐子陵點頭道:“由于不知道,故而不存在。這正是命運最動人之處。無論將來如何,我們也要向將來挑戰,尋求自己的理想。”
  寇仲微笑道:“哈!不若我們就在豪雨雷暴之夜,齊聲高歌一曲,以舒胸中對生命的悲壯情怀,陵少尊意如何?”
  徐子陵哈哈一笑,扯著他站了起來。
  兩人交換了一個有會于心的眼神后,不約而同地齊聲高唱道:“山幽觀天運,悠悠念群生,終古代興沒,豪圣定能爭……”
  歌聲遠遠傳開去,連雷雨也不能掩蓋分毫,段玉成等聞歌而至,亦為他們的豪情詠頌而興奮神往。
  雨勢更趨暴烈,但他們心中燃起的烈焰,卻半點無懼風雨的吹打。
         ※        ※         ※
  騾車隊穿過溪谷,進入竟陵城東南左的平原,把崇山峻岭逐漸拋往后方。寇仲和徐子陵并騎前行,為四輛騾車引路。
  在這十多天的路程中,各人都沒有松懈下來,在武技的鍛練上精進勵行,准備應付隨時來臨的惡戰。
  徐子陵指著左方遠處一個小湖道:“今晚我們就在湖邊宿營,更可乘机暢泳。”
  寇仲正在馬上細閱香玉山給他們的地勢圖,聞言道:“明天下午我們就抵達百丈峽,此峽長達兩里,兩邊陡壁万仞,有些地方只能窺見一線青天,更有瀑布懸空直下,极為險要,若有人在那里伏擊我們,騾車肯定不保。”
  徐子陵對動物最具愛心,笑道:“今晚我們清溪浴罷,就先到那里散步看看好了。”
  寇仲哈哈笑道:“好主意!”
  拍馬便往小湖馳去,徐子陵策馬緊追,段玉成等亦催赶騾子,加速朝目標進發。
         ※        ※         ※
  只穿短胯,濕淋淋地從溫暖的湖水里爬上岸旁的徐子陵,回頭對仍在水中載浮載沉,仰觀星夜的寇仲道:“你那把老蕭送的寶刀為何舍星變而一再取井中月為名呢?”
  寇仲笑道:“我是要把星變這名字讓給我們的徐子陵公子嘛!”
  徐子陵在一塊大石坐下,翹起二郎腿,沒好气道:“不耍賴在我身上了,快給本少從實招來。”
  寇仲開怀大笑道:“失去了的過去又回來了。這是我不怕會給你罵的好時光。告訴你又何妨。哈!井中月就是星變,星變就是井中月,井中月的下著變化,不就是星變?明白了嗎?”
  徐子陵動容道:“果然有點道理,好了!做探子的時間到了,快滾上來。”
  寇仲一聲領命,跳上岸來。
  他們以最快手法穿上衣服,囑咐了四人后,全力展開身法,朝百丈峽飛掠而去。半個時辰后。兩人走了近二十里路,顯示他們的輕功比以前又大有長進。
  這時前面出現一道橫亙無盡的密林,在沒有星輝月照的黑夜里,份外陰沉詭秘。
  兩人童心大起,掠入林里,就在樹上枝葉間穿插跳躍,好不寫意。
  快出林時,林外隱見點點火光,還傳來廝殺之聲。
  兩人大訝,停在林近,往外望去。
  林外地平遠處,是一列聳立的崇山峻岭,在這之間則是地勢起伏的陵丘与疏林,此時火光掩映,以數百計的火把布滿陵野之上,兩幫人馬正作生死拚殺。
  寇仲和徐子陵瞧得面面相覷,弄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徐子陵吁出一口涼气道:“他們把往百丈峽的去路完全封閉,現在我們該繼續行程還是掉頭回去睡覺呢?”
  寇仲功聚雙目,遙觀兩里開外正在廝殺的兩幫人馬,道:“看到嗎?在戰場中心有盞高懸的黃燈,那是挂在一個高台的木柱上,木柱似還有些東西,似乎是有人給綁在柱底處。”
  徐子陵點頭道:“那人身穿黃衣,難道這兩幫人馬,就是為爭奪此人而以生死相拚嗎?”
  寇仲心痒難熬道:“若不去看個究竟,今晚怎睡得著。來吧!”
  徐子陵好奇心大起,隨他朝高台奔去。
  愈接近時,喊殺聲更是嘈雜,已可清楚見到兩幫人馬正交手拚搏,火炬錯落分布,或插地上或綁在樹上,愈接近核心的高台,火炬愈密愈多。
  這時他們清楚看到一方人馬身穿胡服,顯非中土人士,而另一方則一律黑色勁服,涇渭分明。
  很自然地,兩人都生出偏幫黑衣武士一方的心意。
  高台的情況更是清楚無遺,被反手綁在台上是個黃衣女子,如云的秀發長垂下來,遮著了大部分臉龐,教人看不清楚她的玉容。
  胡服武士正在阻止黑衣武士攻占高台,而且明顯占在上風。
  黑衣武士人數過千,比胡服武土多出一半,但胡服武士卻是武功較強,成纏戰之局。
  劍气刀光,不時反映火炬的火芒,就像點點閃跳不休的鬼火,份外使人感到戰爭的鮮明可怖。
  戰場的分布遼闊,雖以高台為主,但四處均有激烈拚斗的人群,此追彼逐,慘烈之极。
  迫到戰場邊緣處,剛好一隊五、六人的黑衣武士被一群十多個的胡服武土圈了起來,亂刀斬死。
  兩人看得熱血填膺,涌起對外族同仇敵愾的心意。
  “鏘!”
  寇仲掣出井中月,大步迫去。
  徐子陵也不打話,緊隨他身旁。
  那十多名胡服武士亦發現了他們這兩個闖入者,目露凶光的一擁而至。
  在這一角离高台只有百來丈的戰場,黑衣武士陷于絕對的劣勢,不但保持不了陣形,且被沖得七零八落,予敵人逐個擊破的危机。
  敵人已至,矛斧刀戟,聲勢洶洶的蓋頭殺來。
  寇仲加速掠前,振起井中月,刀身立時黃芒劇盛,連擋格都省了,閃電的左揮右劈,就在敵刃及体前,斬殺兩人。
  最令人吃惊的是尸身并沒有似以往般應刀拋跌,而是凝止不動,先脫手掉下刀槍,才柱子折斷般頹然倒下。
  寇仲和徐子陵大感愕然,這才想到此把看來拙鈍不起眼的刀,實是鋒快無匹的神兵利器。
  余下的多名胡人見只是黃芒兩閃,己方立即有兩人以奇怪詭异的情況命喪當場,無不心膽俱寒,暗想這种連如何出手都看不清楚的刀法,教人如何對抗,立時斗志全消,四散奔逃。
  寇仲把刀收到眼下,傲然卓立,伸手撫上刀鋒,歎道:“你以后就是我徐子陵以外的最好伙伴,千万勿要辜負我寇仲對你的期望啊!”
  此時又有另一批胡人朝他們殺至,但徐子陵卻像視若無睹般來到寇仲身旁道:“你知否刀尚未及敵体時,劍芒竟可先一步侵進敵人身体去,制著了對方經脈,要他們乖乖受死。”
  寇仲點頭表示知道,又苦惱地道:“照你看!究竟是我功力大進,還是全憑這怪刀的關系呢?”
  三支鐵矛,疾刺而至。
  寇仲看也不看,踏前一步,井中月往敵畫出,刀光漩飛,黃芒暴張,三支鐵矛應刀而斷,嚇得那三人踉蹌跌退,狼狽不堪。
  另有兩名胡寇仍悍不畏死的各提雙斧來攻,寇仲順勢回刀,黃芒如激電般掣動一下,兩人都撒斧倒跌,當場橫死。
  其它人更一哄而散。
  徐子陵像不知剛有敵人來襲般,油然道:“我看兩方面都有一點關系,看你這兩次出手,已具有點弈劍術的味儿,能先一步封死敵人的下著變化,迫得敵人不得不變招抵御,以至銳气全消,否則怎會不濟至此?”
  寇仲歎道:“唉!若有跋鋒寒、楊虛彥之輩在這里給我試試刀就夠痛快了!”這情景极為怪异。
  四周雖是喊殺連天,刀光劍影,兩人卻像怡然散步到這里來,還閒聊起武功的問題。
  徐子陵倏地橫移,劈手奪過偷襲斬來的一刀一劍,兩腳疾踼,同時反手擲出刀劍,四名胡寇立即報消,一時間再沒人敢來惹他們。
  徐子陵回到寇仲旁,一肘打在他脅下,笑道:“別忘了有我這個對手,放馬過來吧!讓我看看你有了井中月后,究竟是如虎添翼,還是似鼠生瘤?”
  寇仲一邊雪雪呼痛,一邊擺開架勢,怪笑道:“你這小子近來最愛板起臉孔向我訓話,今趟我就有冤報冤,有仇報仇,看刀!”
  不過這一刀卻是先劈向一名扑來的年青英偉的胡漢。
  “錚!”
  那人竟運劍架著他的井中月,還猛施反擊,劍法凌厲奇奧,功力深厚,顯是胡寇中聞風來援的高手。
  寇仲忘了徐子陵,唰地橫移,幻出重重黃芒,長江大浪般向來人攻去。
  那人連擋七刀。
  “當!”的一聲,長劍竟中分而斷。
  寇仲井中月乘勢扑入,那人确是高明,竟可及時掣出匕首,“叮”的擋了這必殺的一招,借力飄退尋丈。
  徐子陵此時亦陷身重圍里,卻高叫道:“我要去看東西了!”拳腳齊出,硬是殺開一條出路,朝高台方向奔去。
  寇仲要追在他身后時,眼前一花,給三人攔著去路,包括了剛才那身手高明的胡人,手上換過另一把長劍。
  那年青胡人喝道:“朋友何人?身手果是了得,不知与獨霸山庄是何關系?”寇仲哈哈笑道:“什么獨霸山庄,我听也未听過,本人行不改姓,坐不改名,寇仲是也。爾等來自何方,為何竟夠膽子到我中土來撒野?”
  三名胡人聞寇仲之名,同時色變。寇仲愕然道:“你們認識我嗎?”
  剛才那個和寇仲交手的胡人道:“本人乃鐵勒‘飛鷹’曲傲的第三門徒庚哥呼儿,寇仲今趟你送上門來,休想有命离開,上!”
  他身后兩名胡人立時散開側進,把寇仲圍在中間。
  寇仲聳肩笑道:“原來任少名真是你們的人,橫豎我手痒得要命,就拿你們來祭刀吧!哈!”
         ※        ※         ※
  徐子陵突破一重又一重的敵人防御网時,戰場上響起陣陣尖銳的哨子聲,隱含某种規律和指令,指揮胡人的進退,使他壓力驟增。
  不過他兩人顯然已牽制著鐵勒人的主力,使獨霸山庄的黑衣人聲勢大振,向高台發動一波又一波的沖擊戰。
  徐子陵進入靜如止水的靈明心境,在他四周雖是此追彼逐的混戰場面,但他卻能清楚把握敵我的虛實,總可先一步避開前來攔截的敵人,使他們無法形成包圍的局面。
  黑衣武士則視他為己方之人,有時還為他擋著來攻擊他的鐵勒人。
  到离高台尚有十丈遠近時,一聲嬌叱,來自上方。
  徐子陵迅速判斷出來者是第一流的好手,遂厲喝一聲,沖天而起。
  火光映照下,一位露出粉臂圓臍的紅衣美女,左右手短刃化作兩團芒焰般的精光,一上一下往他臉胸印來,迅疾無倫,凌厲之极。
  此女輪廓极美,清楚分明得有若刀削,一對美眸更精靈如寶石,引人至极。
  不過徐子陵卻一點不為她的美麗分神,左右掌先后拍出。
  “蓬!蓬!”
  兩人錯身而過時,又再交換了三招。
  徐子陵用了下巧勁,反竟能借力騰升,大鳥般往高台扑去。
  那美麗的胡女顯然想不到徐子陵不但可硬封她蓄勢而發的凌厲招數,還高明到能借力騰飛,欲追時已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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