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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內外交煎


  商秀珣和寇仲來到在看台上掌舵的徐子陵身旁,徐子陵從容一笑道:“商場主,尚有五里水路就可抵竟陵,這是探看敵情的千載良机,看!那山丘上便有數十個軍營。”
  兩人循他指示瞧去,果然見到左岸數里外一座山丘上,布滿了軍營,至少有七、八十個之多。
  寇仲裝作大吃一惊的抓著徐子陵肩頭,故意顫聲道:“你該知道自己還是學師級的舵手,竟不集中精神,卻在左顧右盼,万一撞翻了船,豈非教揚州雙雄英名盡喪。”
  商秀珣啞然失笑道:“人人此時緊張得要命,你卻還有心情開玩笑,小心如此托大會坏事呢。”
  蹄聲在右岸驟然響起,七、八名江淮軍的騎兵沿岸追來,對他們戟指喝罵,使本已繃緊的气氛更見緊張。
  徐子陵的目光由船上嚴陣以待的梁治、許揚等人身上,移往兩岸,見到農田荒棄,村鎮只余下瓦礫殘片,焦林處處,一片荒涼景象,心中不由涌起強烈的傷感。這時貨船轉了一個急彎,敵騎被一座密林擋住去路,拋在后方。
  待再駛進筆直的河道時,竟陵城赫然出現前方。
  入目的情景,連正趾高气揚的寇仲也為之呼吸頓止。
  城外大江的上游處,泊了三十多艘比他們所乘貨船大上一半的戰船,船上旗幟飄揚,戈矛耀目,气勢迫人。
  而岸上則營寨處處,把竟陵東南面一帶圍個水泄不通,陣容鼎盛,令人望之生畏。
  商秀珣嬌呼道:“還不泊岸!”
  徐子陵搖頭道:“若在這里泊岸,只會陷入苦戰和被殲之局,眼前之計,只有冒險穿過敵方船陣,直抵城外碼頭,才有一線生机。”
  寇仲掃視敵艦上的情況,點頭道:“這叫出其不意,看似凶險,其實卻是最可行的方法。”
  剛好一陣狂風刮來,貨船快似奔馬,滑過水面,往敵方船陣沖去。
  商秀珣嬌喝道:“准備火箭!”
  寇仲見敵艦上人人彎弓搭箭,瞄准己船,而他們卻像送進虎口的肥羊,心中一動,不禁狂叫道:“放火燒船!”
  眾人听得愕然以對時,他已飛身扑下看台,提腳踢翻載有火油的楔l。
  駱方首先醒悟過來,忙舉起另一楔l,投往船頭處。
  楔l破裂,火油傾瀉。
  “蓬!”
  烈焰熊熊而起,整個船頭騰起一片火幕,并吐出大股濃煙,隨著風勢,往敵人船陣罩去。
  梁治等這才醒覺,忙把雜物往船頭拋去,增長火勢,連商鵬兩個老家伙,都加入這放火燒船的行動中。
  戰鼓聲響,漫天箭雨,朝他們洒來。
  寇仲振臂叫道:“弟兄們,布盾陣。”
  “砰!砰!砰!”
  貨船左傾右側,木屑四濺,也不知消受了多少塊由敵船擲來的巨石。
  眾人此時全避到盾陣后,以盾牌迎擋敵箭。
  “u喇”聲中,帆桅斷折,整片帆朝前傾倒,壓往船頭的沖天大火去。
  火屑漫天揚起,接著帆檣亦燃燒起來,更添火勢濃煙,往敵陣卷去,情況混亂至极點。
  “轟!”
  濃煙烈焰中,也不知撞上對方那一艘戰船,貨船像瘋狂了的奔馬般突然打了一個轉,船尾又撞在另一艘敵艦處,這才繼續滑進敵方船陣之中。
  三名牧場戰士被震得倒在甲板上,另兩人則被驟箭貫胸而過,跌下江中。
  江面上濃煙密布,火屑騰空,船翻人倒,景物難辨。
  徐子陵卻是一片平靜,憑著早前的印象,控制著前半部全陷進烈焰中的火船,往下游直闖過去。
  寇仲揮動井中月為商秀珣挑開由煙霧里投來的一枝鋼矛后,大叫道:“船尾也著火了呢!”
  商秀珣往船尾方向瞧去,果見兩處火頭沖天而起,人聲震天。
  “轟!”
  整艘貨船往側傾斜,差點便沉往江底。
  當貨船再次回复平衡時,已沖出了敵人船陣,來到竟陵城外寬闊的江面處。
  徐子陵把火船朝江岸駛去,大喝道:“准備逃生!”
  “砰!”
  船尾被巨石擊中,木屑激濺,本已百孔千瘡的貨船那堪摧殘,終頹然傾側。
  商秀珣一聲嬌叱,領頭往岸上掠去,其它人那敢遲疑,同時躍离貨船。
  箭矢像暴雨般往他們洒來,由于凌空飛躍而致身形暴露,即使以寇仲、徐子陵、商秀珣等超卓的身手,亦只能保住自身,登時又有五名戰士中箭墮江,令人不忍目睹慘況。
  商鵬、商鶴兩大牧場元老高手,在這個時刻終顯露出他們的真功夫,与大執事梁治在空中排成一品字陣形的把商秀珣護在中心處,為她擋住所有射來的箭矢,安然落到岸上。
  連同先前折損的戰士,他們只剩下十一人,足踏實地后立即往竟陵城門飛掠而去。
  戰鼓聲起,兩批各約三百人的江淮軍從布在城外靠江的兩個營寨策馬殺出,由兩側朝他們沖來。
  一時蹄聲震天,殺气騰空。
  敵騎未到,勁箭破空射至。
  若憑寇徐兩人以螺旋勁發動的鳥渡術,雖不一定可超越商秀珣的提縱身法,要脫离險境卻非難事。但兩人均是英雄了得之輩,早已越眾而出,迎往兩邊擁來的敵人,以免去路被敵人抄截,陷進苦戰的重圍中。
  碼頭和竟陵城間,是一片廣闊達數百丈的曠地。
  杜伏威就在靠江的碼頭兩側處,設置了兩座堅固的木寨,圍以木柵陷坑,箭壕等防御設施,截斷了竟陵城的水陸交通。
  竟陵城牆上守城的軍士,見他們只憑一艘又爛又破的貨船,硬是闖入敵人的船陣,又能成功登岸,登時爆起一陣直沖霄漢的喝采聲,令人血液沸騰。
  不過雖是人人彎弓搭箭,引弩待發,但因交戰處遠在射程之外,故只能以吶喊助威,為他們打气,并點燃烽火,通知帥府的方澤滔赶來主持大局。
  商秀珣見寇、徐兩人奮身御敵,便要回頭助陣,給梁治等死命阻止,一向不愛說話的商鵬大喝道:“場主若掉頭回去,我們將沒有一人能活著登上牆頭。”
  商鶴接口道:“若只由寇徐兩位英雄斷后,我們尚有一線生机。”
  商秀珣知是實情,只好強忍熱淚,繼續朝城門掠去。
  寇仲和徐子陵這時冒著箭雨,同時截著兩股敵人的先頭隊伍。
  寇仲首先騰空而起,井中月化作一道閃電似的黃芒,朝四、五枝朝他刺來的長矛劈砍過去。
  寶刃反映著頭頂的太陽洒下的光輝,更添其不可抗御的聲勢。
  領頭的七、八名江淮軍,本是人人悍勇如虎豹,可是當井中月往他們疾劈而至時,不但眼睛全被井中月的厲芒所蔽,耳鼓更貫滿井中月破空而來的呼嘯聲,再難以把握敵人的來勢位置。
  接著手中一輕,待發覺手中只剩下半截長矛,大駭欲退時,已紛紛濺血墮地,死時連傷在什么地方都弄不清楚。
  一時人仰馬翻,原來气勢如虹的雄師,登時亂作一團。
  后方沖來的騎士撞上前方受惊狂躍的馬儿,又有多匹戰馬失蹄翻跌,把背上的主人拋往地上。
  寇仲就像把沖來的洪水硬生生截斷了般,這才抽身急退。
  徐子陵那邊更是精采。
  他到了离敵騎丈許的距离,整個人仆往地面,然后兩腳猛撐,似箭矢般筆直射進敵人陣中,兩掌在瞬眼間拍出了十多掌。
  每一掌均拍在馬儿身上。
  掌勁透馬体而入,攻擊的卻是馬背上的敵人,只見他所到之處,騎士無不噴血掉下馬背,令敵人的先鋒隊伍潰不成軍。
  十多人掉往地上時,徐子陵一口真气已盡,驟感無以為繼,忙一個倒翻离開敵陣,往已掠至城門處的商秀珣追去。
  守城的乃方澤滔麾下的將領錢云,此時早命人放下吊橋,讓商秀珣等越過護城河入城。
  城牆上的戰士見寇仲和徐子陵如此豪勇不凡,士气大振,人人吶喊助威,聲震竟陵城內外,令人熱血沸騰。
  商秀珣首先登上牆頭,恰見兩人分別阻截了敵人的攻勢,還殺得對方人仰馬翻。亦忘情喝采,芳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關切情怀。
  這時寇仲和徐子陵已在城門外百丈許處會合,由于剛才耗力過甚,均是心跳力竭,忙齊朝城門方向逃走。
  敵騎重整陣腳,又狂追而來,戰馬奔騰加進竟陵城頭的吶喊助威聲,頓使天地為之色變。
  兩人肩頭互碰,頓時真气互補,新力又生,倏地与敵人的距离從十丈許拉遠至二十丈外。
  銜尾追來的江淮軍在馬上彎弓搭箭,十多枝勁箭像閃電般向他們背后射來。
  城上的商秀珣等駭然大叫“小心”時,寇仲和徐子陵像背后長了眼睛般,往兩邊斜移開去,勁箭只能射在空處。
  敵人還待追來,卻給城牆上發射的勁箭和投出的石頭擊得人仰馬翻,硬生生被迫得退了回去。
  就是這眨眼間的功夫,兩人越過數十丈的距离,登上吊橋,奔入城門,再又惹來震天的吶喊喝采。
  終于抵達竟陵了。
         ※        ※         ※
  眾人立在城頭,居高臨下瞧著江淮軍退回木寨去,才松了一口气。
  江上仍冒起几股黑煙火焰,已遠不及剛才的濃密猛烈,兩艘戰船底部朝天,另一艘亦緩緩傾側沉沒。
  錢云仍未知道兩人身分,只以為他們是商秀珣手下的猛將,恭敬地道:“真想不到場主忽然鳳駕光臨,當日聞知四大寇聯手攻打牧場,敝庄主還想出兵往援,卻因江淮軍犯境,才被迫打消此意。”
  商秀珣等听得臉臉相覷,明明是獨霸山庄遣人求援,為何會有此言。
  梁治皺眉道:“錢將軍難道不知貴庄主派了一位叫賈良的人到我們處要求援兵嗎?他還持有貴庄主畫押蓋印的親筆信呢?”
  錢云色變道:“竟有此事。末將從沒听庄主提過,更不識有一個叫賈良的人,何況我們一向慣以飛鴿傳書互通信息,何須遣人求援。”
  寇仲和徐子陵交換了個眼色,心知肚明定是婠婠從中弄鬼。
  商秀珣淡淡道:“方庄主呢?”
  錢云道:“末將已遣人知會敝庄主,該快來了。”
  寇仲插入道:“我們立即去拜會方庄主,請錢兄派人領路。”
  錢云有點不好意思地抱拳道:“還未請教兩位大名。”
  商秀珣壓低聲音道:“他是寇仲,另一位是徐子陵,都是庄主的朋友。”
  錢云臉色驟變,往后疾退兩步,拔出佩劍大喝道:“原來是你們兩人,庄主有令,立殺無赦!”
  商秀珣等無不愕然以對。
  錢云身旁十多名親隨將領中,有一半人掣出兵器,另一半人則猶豫未決。
  商秀珣亦“錚”的一聲拔劍在手,怒叱道:“誰敢動手,我就殺誰!”
  商鵬、商鶴左右把商秀珣護著,梁治、許揚等亦紛紛取出兵器,結陣把寇仲、徐子陵護在中心處。
  其它守城兵士均被這情況弄得一頭霧水,不知如何是好。
  一陣震耳長笑,出自寇仲之口,登時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扯到他身上去。
  寇仲一手捧腹,一手搭在徐子陵的寬肩上,大聲笑道:“小陵啊!真是笑死我呢!方庄主不知是否另有一個綽號叫胡涂虫,竟給陰癸派的妖女婠婠弄了手腳,先是斷送了自己親弟的性命,又殺了自己手下頭號猛將,更給她盜得符印冒名寫信布下陷阱,現在還要視友為敵,硬要殺死我們兩大好人,你說是否好笑呢?”
  錢云本已難看的臉色變得一陣紅,又一陣白,雙目厲芒閃動,暴喝道:“竟敢誣捏婠婠夫人……我……”
  商秀珣長劍指向他的胸膛,截斷他的話嬌叱道:“閉嘴!現今杜伏威枕軍城外,內則有妖女當道,你這胡涂虫不但不曉得忠言諫主,還要先來個和我們自相殘殺。哼!若我們拂袖而去,看你們如何收場。”
  寇仲移到商秀珣嬌背之后,從她肩旁探頭出去笑道:“錢將軍不是也迷上那陰癸派的妖女吧!”
  錢云無言以對時,他身后的人中走出一個年約六十的老將,肅容道:“寇爺口口聲聲說婠婠夫人乃陰癸派的妖女,不知有何憑据呢?”
  徐子陵從容道:“只要讓我們与婠婠對質,自可真相大白,錢將軍不是連這亦辦不到吧!”
  梁治冷笑道:“若妄動干戈,徒令親者痛仇者快,錢將軍好該三思這是否智者所為。”
  錢云左右人等,大多點頭表示贊同。
  城外遠方號角聲仍在此起彼落,更添危机的感覺。
  錢云頹然垂下長劍,歎道:“既有場主為他兩人出頭,小將亦難以作主,惟有待庄主定奪好了。”
  他正要使人再催方澤滔時,商秀珣不悅道:“錢云你何時變得如此畏首畏尾?且睜開你的眼睛往城外瞧瞧,竟陵城破在即,仍不懂當机立斷。立即給我滾到一旁,我要親手把那妖女宰掉。”
  寇仲振臂大叫道:“若非因那妖女,竟陵怎會落到這等風雨飄搖的境況,竟陵存亡,決于爾等一念之閒。”
  那老將斷然跨前一步,躬身道:“各位請隨老夫走吧!”
  錢云大怒道:“馮歌你……你作反了……”
  錢云尚未有机會把話說完,一刀兩劍,抵在他背脊處,腰斬了他的說話。
  商鵬由側閃至,一指戳在他頸側要穴,錢云應指倒地。
  商秀珣不理錢云,率先往下城的石階走去,眾人慌忙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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