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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赶赴偃師


  眼看來人快要破門入屋,寇仲和跋鋒寒已作好應變准備。驀地一陣蹄聲從南面入口方向傳來,以杜干木為首那批人立時停止搜索,全神戒備。
  寇仲皺眉道:“小陵似在后面和一個女子說話,究竟是什么一回事呢?”
  跋鋒寒回頭瞥了敞開的后門和空廣的天井一眼,好整以暇道:“只要不是婠妖女又或祝玉妍,我們便不需為他擔心吧!”
  南面蹄聲忽盛,該是奔上剛才他們來此途經的山丘頂處,沒有山巒阻隔,所以聲音清楚多了,可听出后來這批人足有五十至六十騎之多。
  寇仲道:“來的說不定是尋找我們的敵人,最好和杜干木等一言不合先打一場,那我們就可坐收漁人之利。”
  跋鋒寒從他的角度瞧出去,先一步比寇仲瞧到飛馳而至的來人,微笑道:“你的愿望該可實現哩!因為來的是瓦崗軍。”
  此時來人已進入寇仲的視線,風姿姣秀的沉落雁映進他眼帘來。
         ※        ※         ※
  董淑妮嬌媚地橫了徐子陵一眼,有點羞澀地道:“你知人家是誰!你卻尚未說出自己的名字呢?”
  徐子陵此時剛听到村南外傳過來的蹄聲,見她仍是一副嬌痴的可人神態,像完全不把外面的情況放在心上,不由有些摸不著頭腦,答道:“我叫徐子陵……”
  董淑妮美目亮了起來,喜孜孜道:“我听很多人提過你們,說你和寇仲是年青一輩中最有潛質的其中兩個人,那在外面的當然有個是寇仲了。嘻!幸好我躲到這里來,你們定要負起保護人家的責任啊!”
  徐子陵啼笑皆非,不過縱使她非是王世充的甥女,他亦不能拒絕加以援手。便問道:“你若想我們保護你,首先要告訴我們究竟是誰要傷害你?而你又為何一個人逃到這里來?”
  董淑妮苦惱地蹙起黛眉,歎道:“他們是越王的人,越王要殺我大舅舅,給奴家知道了,越王便派人來追殺我,淑妮于是坐船逃走,豈知給追兵赶上。嘻!幸好奴家的輕功不錯,于是溜到了這里來,又幸好遇上你們。”
  徐子陵愕然道:“越王為何要殺你大舅舅?他不是個只十多歲的小孩子嗎?”董淑妮聳肩道:“功高震主兼奸人唆使,從古以來都是這樣子的嘛。奴家現在要赶到偃師去見大舅舅,你們肯送奴家去嗎?另外那個不像漢人的好看男子又是誰呢?”
         ※        ※         ※
  沉落雁和另一大漢飛身下馬,只從那大漢手持的雙尖矛,便知他是与裴仁基并稱兩大虎將的另一虎將王伯當了。
  寇仲想起素素曾受其辱,右手探往背后,握緊刀柄。
  跋鋒寒伸手輕按他肩頭,著他不要輕舉妄動,低聲道:“情況有點不對頭,先听听他們有什么話說。”
  杜干木迎上兩人,道:“我們已依從沈軍師的指示,從大河那邊搜過來,仍發現不到她的蹤影。”
  寇仲留心打量那王伯當。
  他把雙尖矛漫不經意的扛在肩上,不論飛身下馬的動作,又或舉手投足,都顯出豪放不的神態,似從不把別人對他的看法放在心上。
  當寇仲目光落在他身上時,他卻似生出感應,別頭朝他們的方向瞧來,莘好兩人知机,先一步避往窗側處。
  沉落雁嬌滴的聲音在外面響起道:“杜將軍請放心,我們已在周圍五十里內布下天羅地网,任她輕功如何高明,也是插翼難飛。但要注意會有高手為她護駕,否則我的鳥儿就不會傷了左翼。”
  寇仲和跋鋒寒對視一笑,一齊想到幸好那怪鳥不懂人言,否則就會泄出秘密。王伯當有點不滿的道:“這么机密的事,為何會讓那個只懂迷惑男人的董淑妮知悉呢?”
  跋鋒寒和寇仲的目光不約而同瞟往后門天井的方向,心想又會這么巧的?
  杜干木苦惱地道:“正是朝中有人迷戀她的美色,想藉此討她歡心,致泄了机密,幸好給我們及時發覺,現在只要把她抓起來,亡羊補牢,尚未為晚也。”
  跋鋒寒和寇仲听到這里,已是智珠在握,猜了個大概出來。
  由于宇文化及率大軍北歸,越王侗乃与李密結成聯盟,共抗大敵。李密還受越王侗封為魏國公。
  到得李密慘胜宇文化及,王世充見有机可乘,遂率精兵到偃師,想趁机攻打李密。
  豈知越王那陣營的人畏懼王世充遠多于畏懼李密,故暗中勾結李密,陰謀對付王世充。那料事机不密,給董淑妮知道了,欲往偃師通知王世充,卻被追兵伏擊,連番追殺下只剩她一人憑著超卓的輕功逃抵此處。
  寇仲這時那還有興趣听下去,与跋鋒寒商議兩句后,往后門掠去。
         ※        ※         ※
  “咿I”!
  兩扇門張了開來,跋鋒寒大步踏出,伸了個懶腰,目光掃過正愕然瞧著他的沉落雁、王伯當、杜干木和雙方以百計的手下,哈哈笑道:“如此机密之事,各位竟在光天化日下當街談論,實是儿戲之极,可笑啊可笑!”
  杜干木色變道:“跋鋒寒!”
  王伯當仰天長笑道:“這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卻闖進來。我們正奉命拏你,另兩個小子在那里?”
  沉落雁卻露出疑惑之色,打出手勢,身旁立時擁出十多人來,扇形散開把卓立屋前的跋鋒寒圍著。
  跋鋒寒從容一笑道:“我既敢站出來,自然有應付你們的把握。”
  沉落雁左側一個相貌特別凶悍的大漢,倏地扑出,大刀往跋鋒寒照頭劈去。
  跋鋒寒傲然一笑,也不見他如何動作,斬玄劍已來到左手上,頭也不回地听風辨位,挑中敵刀,那人被震得手臂發麻,駭然疾退時,跋鋒寒劍芒暴張。
  那凶悍大漢如被雷殛,胸口濺血,拋跌地上。
  包括王伯當在內,眾人無不色變。
  事實上連跋鋒寒都想不到自己的劍气變得如此厲害。
  那人已倒退出一丈開外,仍被劍气破胸而亡,是他以前難以辦到的事。
  經過了山中苦修十天和連番血戰,在不知不覺里,他的武功修為作出了夢寐以求的突破。
  在這剎那,他腦海中浮現出与寇仲和徐子陵兩人肝膽相照的交往過程,心中一陣溫暖舒暢。在他這個對人際關系异常冷淡的人來說,此乃非常罕有的情緒。
  “鏘!”
  跋鋒寒還劍鞘內,冷然道:“我跋鋒寒身經大小千百戰,卻從未有人能取我之命,且看你們能否撿得例外甜頭。”
  王伯當神色變得無比凝重,雙尖矛彈上半空,洒出一片芒光,旋又收歸胸前,遙指跋鋒寒。
  其它人紛紛躍上瓦背,更有人破窗進入跋鋒寒背后的屋內,形成一重又一重的包圍网。
  沉落雁踏前一步,嬌叱道:“寇仲和徐子陵究竟到哪里去了?”
  跋鋒寒啞然失笑道:“我負責殺人,他們負責放火,這樣說沈軍師清楚了吧?”
  沉落雁失聲道:“不好!”
  跋鋒寒大笑道:“太遲了!”
  拔劍出鞘,一式橫掃千軍,誰不懼他能殺人于尋丈之外的能耐,只覺無影無形的劍气迫人而來,無不嚇得蹌踉跌退。
  此時,村后密林多處起火,濃煙沖天而起。
  跋鋒寒人劍合一,拔身而起,避過了王伯當的雙尖矛和杜干木的兩柄刀,登上瓦頂。又在給人截上時騰身而起,朝濃煙密布的村后密林投去,轉瞬不見。
         ※        ※         ※
  寇仲蹲了下來,呻吟逍:“我的天,終于到了,娘!這就是大河!”
  滾滾黃河水,在矮崖下奔流而過。
  這段河道特別狹窄,但亦闊逾十丈,河水沖上兩岸的岩石,浪翻水激,河水瞬息万變,惊濤裂岸,洶涌澎湃,极為壯觀。對岸是延綿不盡的原始森林,怪石崢嶸。
  徐子陵亦心神激蕩,移到岸沿處,凝視著河水沖上岸岩,再奔騰回蕩而激起的一個接一個怒號狂馳的急轉漩渦。
  跋鋒寒來到徐子陵旁,贊歎道:“我第一次見到大河,是在隴西的黃河河段,其奔騰澎湃之勢,有若自天上滾流而來,令我連呼吸都停頓了。”
  董淑妮一直以來,無論在那里,都是周圍所有人的注意中心,即使王室貴胄,又或巨宦公子,都對她奉承備至。
  惟有眼前這救她出險境的三個人,都似有點不把她放在眼內似的。
  像現在對著大河的惊喜,便遠胜見她時的惊异神態。
  心中既泛起新鮮奇异的感覺,亦有點怨憤不平,微嗔道:“追兵快來了!你們還在談風說月的!”
  寇仲肅容湊下嘴巴,親吻著大河岸旁的土地,跋鋒寒回頭微笑道:“小姐放心,太陽沉下西山后,我們便動程往偃師去,大家趁這机會休息一下,順便欣賞大河落日的美景。”
  董淑妮感到他無論說話的聲音、語气、神態,都有种令人甘于順從的懾人魅力,竟不敢再吵下去,气鼓鼓走到一旁,找了塊石頭坐下,眼睛卻瞪著徐子陵。
  對這瀟洒飄逸,又卓爾不凡的年輕男子,她份外有好感。
  徐子陵卻像一點都沒留心到她的行止,只顧与跋鋒寒談對大河的感触。
  寇仲終長身而起,來到她旁邊另一塊石頭坐下,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柔聲道:“肚子餓嗎?”
  董淑妮喜道:“終于有人來理淑妮了!我不是餓,而是餓得要命,有什么可以吃的?”
  寇仲看得眼前一亮,只覺此女既有种天真爛漫的動人神態,但一顰一笑,又有种妖媚入骨的風姿,欣然道:“老跋還有几片風干的免肉,是我親手調味的,非常好吃,你要不要試試看?”
  董淑妮卻一徑搖頭。
  寇仲奇道:“你不是餓得要命嗎?”
  董淑妮湊到他耳旁低聲道:“我不吃他的東西,他對人家很凶哩!”
  寇仲听得連耳朵都酥軟了,失笑叫道:“老跋!你在什么地方開罪了人家董大小姐,累得她情愿餓著肚子也不吃你的東西?”
  跋絲寒哈哈一笑,走了過來,奉上以葉子包著的干免肉,洒然笑道:“董小姐大人不記小人過,請賞臉!”
  董淑妮顯是大為受用,抿嘴低笑,俏臉微紅,神態引人之极,接著迅快的取起一片風肉,撕著來吃道:“算你哩!這樣子差不多。”
  跋鋒寒搖頭失笑,拍拍寇仲肩頭,把風肉塞到他手上去,徑自返回徐子陵身旁去了。
  寇仲見跋鋒寒出奇地這么給自己面子,更知他是想到董淑妮對自己的重要性,心中不由一陣溫暖,亦對他好感大增。
  跋鋒寒的性子根本非是如此的。
  董淑妮吃得很快,取過第二片風肉,笑語道:“你的手藝相當不錯。”
  此時跋鋒寒走了過來,向他打個眼色,道:“我和子陵到高處看看,仲少你陪大小姐在這里好好歇息,待會還要赶路。”
  寇仲會意,兩人去后,轉入正題道:“究竟是誰想害你大舅舅呢?是否越王和元文都?”
  董淑妮津津有味的吃完第二片風肉后,蹙起秀眉,道:“他們憑什么來對付我大舅舅,當然是另有大后台在背后撐他們的腰哩!”
  寇仲愕然道:“你不是說李密吧!”
  董淑妮皺皺可愛的小鼻子道:“你猜錯了!但究竟是誰我只會告訴大舅舅,大舅舅便常教我要分清楚那些事可以對人說,那些事是不可對人說的。咦!太陽下山了。”
  寇仲為之气結,又暗忖若我被你這么一個女娃子難倒,還怎么去与群雄爭天下?
  搜索枯腸下,驀地腦際靈光一閃,笑道:“你不說我也知是誰,定是獨孤家的人,對吧!哈!”
  董淑妮不能相信的瞪大美目,單是表情已清楚告訴寇仲他是猜中了,她有點不依地嗔道:“你這人倒有點道行,難怪大舅舅那么注意你們的事,獨孤家的人我沒有一個歡喜的。”
  頓了頓又道:“尤其那個獨孤峰,每次見到人家都從頭看到腳,好象想用眼睛把人家的衣服脫掉似的,可厭之极。”
  這种說話從這樣一個絕色嬌嬈的香唇吐出來,寇仲也不由听得心中一蕩,但為了正事,綺念瞬即消去。問道:“洛陽現在的情況如何?是否已落進獨孤家的手內哩?”
  董淑妮不屑道:“那輪得到他們,守城的郎奉叔叔和宋蒙秋叔叔都是大舅舅的心腹,只有皇宮的禁衛由獨孤峰統轄,兵力不過五千,若非用陰謀手段,那是大舅舅的對手。”
  寇仲心想原來如此,換了自己是越王侗,也要定計殺王世充了。
  董淑妮忽然道:“和你說話很有趣!你這人很聰明,長得又好看。”
  寇仲啼笑皆非道:“你才是人間絕色,有傾國傾城的美貌,究竟你大舅舅將你許配了人家沒有呢?”
  董淑妮道:“人家今年才十七歲嘛,才不想那么快嫁入呢。嘻!你想不想娶我呢?”
  寇仲愕然道:“你不但長得美,還非常特別,我還是第一趟听到漂亮的女孩子問我這問題。”
  董叔妮微嗔道:“說說不可以嗎?又不是當真的。你們漢人的頭腦真拘謹。”寇仲呆了一呆,抓頭道:“難道你不是漢人嗎?”
  董淑妮沒好气道:“誰告訴你我是漢人呢?人人都知大舅舅不是漢人,就只你不知道。”
  寇仲細看她的如花玉容,試探道:“那你究竟是什么人?”
  董淑妮得意道:“你這么聰明,快猜猜看!”
  寇仲無言以對時,徐子陵和跋鋒寒一陣風般赶回來,叫道:“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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