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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堅定复仇心


  從府城來的四名騎士,是四個半百老者。他們几乎是与西端的二女一男三道人影同時赶到拚斗現場。
  兩個女的,正是卓護法寒冰仙子,云護法欲海妖姬,她們看見躺在地上的那位滿臉短胡,臉色蒼黃的面孔,寒冰仙子冷冷地道:“瘋虎何彪,原來是森羅院的人干的好事。”
  四位花甲騎士看到了對面的二女一男,對面的三人也看到了他們。
  四人中居右中的一位頗具威惡的美胡老人,眼中目興一凝,盯著那位俊逸的白衫中年男人口中有諷刺的成份:“惜花圣手葉怜花,是不是你們三尊府的人在与森羅院的人火拼?”
  “哦!原來是降魔尊者陸長林陸大俠,怎么了?看葉某不順眼不是?你陸大俠除了有一位如花似玉的夫人外,似乎再無什么親近的女的可讓葉某怜惜,我們彼此既無恩又無仇。”惜花圣手葉怜花臉色一沉:“你陸長林在葉某面前擺什么架子!”
  “葉怜花你……”降魔尊者這位洪荒九絕中的頂尖人物勃然大怒道。
  “陸長林,你是白道英雄,我是黑道淫魔,正邪不兩立,但還沒有到正式決裂的時候,不要逞你的狹義英雄主義,我們三尊府的人絕不是你們這几個人所能除得了的,山不轉路轉,正邪早晚會來一場大決斗,后會有期,我們走!”
  惜花圣手冷冷地說完,轉身与寒冰仙子与欲海妖姬往來路如飛而去。
  降魔尊者身邊的一位紫面老人一擺手道:“陸兄,算了,反正早晚總會有決斗之日,何必暫時跟這幫邪魔歪道計較。”
  “費兄,那淫威簡直是太囂張了,陸某不出這口气,他還真以為我含糊地。”降魔尊者顯然余怒未消。
  “自古道正邪不兩立,水火難相容,這种邪魔歪道我們遲早會送他們入地獄的,何必現在動手,讓人講我們人多勢眾,以眾凌寡,落人笑柄,走吧,齊兄還在等我們。”被稱為費兄的紫面老人說道。
  “真是气殺我也,下次碰上,陸某一定將這淫魔下地獄,替江湖除害,駕!”降魔尊者恨恨地說完,雙腿上夾馬腹,胯下健馬箭一樣向前馳去。他在借縱馬狂奔來發泄心中怒气。
  費隆紫面老人搖頭苦笑,与另外兩個同伴隨即縱馬連赶,很快使消失在滾滾黃塵中。
  官道旁荒野的盡頭,便是連綿的山區,這座山正是延綿起伏達二百里之外金陵紫金山的宁鎮山。
  任何一座再繁華的城鎮,也有它僻靜,陰暗的角落,那么每一座山巒,不管開墾它的人有多辛勤,也一定有開墾不到的地方,一定有罕見人跡的洪荒山區与大森林。
  常亮便是往這种荒寂,不知里面充滿了多少凶險的荒山古林中逃逸。
  六個蒙面人聚力一擊,三劍二刀外加數十枚暗器同時形成的強大力場的焦點,除非有三頭六臂,不然休想同時招架六個絕頂的神功高手的全力聯手攻擊。
  常亮當然沒有三頭六臂,雖有絕頂在身,也只能是往重圍之外沖。
  六個人的技藝絕不可能全部一樣的精深,常亮看出了右前側的三個蒙面人似乎是攻擊网的薄弱環節,冒險從這一方面突圍,他成功了,三個被殺死摜飛的人,正是這三個功力較弱的蒙面人。
  他以幻電短劍代替斬妖劍,以三大散手式的千魂滅出手,威力雖然大減,但仍然奮起神威,沖破了天羅地网,全力飛遁。
  他的雙袖和瘠部肋部衣帛,皆化為薄片飄散,狼狽已极。
  有二把劍一把刀著体,外帶六枚暗器。
  在千鈞一發的生死關頭,他用上了保命的絕技。刀劍暗器及体,對方的奇功內勁壓力万鈞,兵刃雖被反震御力,但在他身上造成的傷害和是相當嚴重的內傷,畢竟對方都是身怀絕技的,或內功火候相當精純的高手,聚力一擊之下,他無法避免不會受傷害。
  對常亮造成傷害最重的是一枚暗器,一种上乘气功迸發后一剎那的軟弱時机,忽然貫入的具有旋扭力的鑽錐型暗器,擊中人体,不痛,但十分麻木,他知道一定是毒性甚烈的毒藥暗器,赶緊運功止住受傷部分的脛脈,阻止毒性隨血攻心,他心中明白必須盡快找地方運功迫毒,否則后果嚴重。
  求生的意志力支持他渡過難關,他忘了內腑的受損,忘了疼痛,忘了气脈正處在瀕臨崩潰的危險邊緣,強提殘余的精力,用最神奇,但卻最耗精力的五行道術逃生,先天的潛能發揮到极限,向道旁的山區中電掠而去。
  不知奔了多少里路,也不知到了何處,反正身后的追擊者已被他擺脫,他只知道自己已進了一片洪荒山區的古林中。
  這是一片茂密的黑松林,陽光在林中已失去了作用,僅有一縷縷的光箭自濃密的松枝中穿透,在地上,形成一個個拳頭大小的光圈。
  林子里很靜,一點風吹草動的聲音也沒有,偶然有一兩只松鼠把松苞咬落在地上,或者三兩條可怖的長虫在草叢中穿梭發出沙沙的輕響。松林的上空,除了可見一道道刺目的陽光,根本就看不見藍天白云。
  陰暗而幽靜的林子里,有一塊不大的平坦草地,在一塊磷峋猙獰的怪石后面,常亮正用他絕大的琱蓱M毅力,在生死門前掙扎,徘徊。
  刀劍所中處,形成三條青紅的放血傷痕,幸而對方的內功火候比他淺,未能損及肌膚,所中的部位不是要害,相當幸運。
  但是那枚嵌在腰部的毒藥暗器,卻令他的心頭籠上了死亡的陰影。
  他的內心深處在對自己狂呼:不能死,千万不能死,你一定要撐過去,瑩妹妹和小雪還在等你去愛護關心,船行七十二條人命的血債還沒有償還,你一定要活下去。絕不能讓親痛仇快,好人不長命,禍害一千年,你不是好人,你一定要活下去。
  咬緊牙關,他用拇指食指中指三個個指頭用力挖進腰部的暗器創口,取出了齊根進体內的一枚三寸長錐形暗器。
  錐上的毒物毒性緩慢,但异常霸道,弄不清毒的种類,他也顧不了這么多,他連服了三粒自制的驅毒保心丹,用玄門五岳朝天的坐式坐好,開始慢慢地提聚那僅有的一絲,而且十分微弱的真气,排除体內的奇毒。
  奇毒在体內造成的周期性痛苦,一次比一次強烈,他所承受的痛楚一次比一次強猛,劇烈的毒性在他体內形成的那到處亂竄的冷熱勁流,引起了內腑的震蕩翻涌,加上原有的內傷,使他的痛苦更加難以忍受,那种沉重的不可承受的壓力,几乎把他里里外外的肌体,器官全部撕碎。
  忍受著身体內外的無盡痛苦,他強迫自己沒有丁點的移動,縱然是有助于減輕痛苦的一個細小動乍。
  高燒令他口裂舌枯,筋骨猛烈的抽縮使他痛不欲生,痙攣几乎抖散了他全身的骨骼,但他用鋼鐵般的毅力与意志忍受著,硬挺著。強迫自己不昏迷,堅強地控制住那几欲脫竅的靈魂,不讓它离体而去。
  在這种非人所能忍受的痛苦下,常亮沒有完全失去理智。因為正是理智在告訴他不能死,也告訴他此刻沒有人能救他,只有他自己。
  終于,他憑著堅強的求生毅力,克服了奇毒對气机的牽制,凝聚起体內的真气,忍受著無邊的痛苦,讓真气在奇經八脈中運行,一點一點地去疏通奇毒与重創在經脈中造成的淤積。
  隨著經脈的逐漸疏通,痛苦的流潮也慢慢減弱,當最后那股至真至純的真力在体內各處經脈血絡中,毫無阻礙地貫通運行時,他知道終于重獲新生,不僅如此,那种奇毒所形成的劇烈毒性,激發了他体內的潛能,幫助他終于突破停滯了四年的高原境界,使他的九陰六陽乾坤大真力的第九重至高難關,順利突破。
  他不知道自己在鬼門關前徘徊了多久,睜開眼四處觀看,發現自己正處身于一座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的樹林中,重獲新生的喜悅,并沒有消除他在九死一生關興掙扎的怨恨心態,他發誓要找出那個用暗器擊中他的,眼有紫陵的蒙面人,一定要將他挫骨揚灰,
  奇毒排出,內傷也愈。“我沒有死,那將是太多人的不幸。”常亮心中暗道。走出這几乎讓他埋骨的山林,看清方向,他象飄忽的鬼港一樣,仰空向府城飛去。
  看星光,此刻已是天近三更,常亮并不知道他已在鬼門關前掙扎了三天四晚,當他回到京口驛碼頭的盛昌船行時,他呆住了。
  盛昌船行的房屋,連同周圍的鄰舍,全成了一片廢墟,大火燒過的廢墟,他的家,他的船行,他的財產,一切的一切全被燒得一干二淨。
  他的心在狂憤,恨火在心際猛燒,什么人干的,他心中有數。仇恨的种子開始在他的心田萌芽生長,開花,這個打擊,造成了他嚴重的變態,真正的血雨腥風,即將掀起。
  常亮深吸一口气,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一個念頭涌上他的心頭,他一晃身,飄到了已成廢圩的閣樓,一陣細心的翻找搜際,他找出了一個大革囊,正是盛有斬妖劍的大革囊。水火不侵之蛇皮革囊。沒有讓這件前古神器毀于火動,有心的陰謀者,也沒有找到這柄凶物利器,終于又到了它的主人手中,它也即將在歷劫火之后,真正的他飲鮮血。
  常亮發出一聲震天長嘯,他要告訴那些陰謀者,他沒有死,他又回來了,要讓他們惊慌,要使他們恐懼。
  嘯聲久響不絕,惊醒了全城所有的人,早起的狗吠聲打破了深夜的宁靜。
  第二天一早,當他出現在府城的時候听引起的騷動是可想而知的。從官方的消息中,他知道那場大火燒死了近百人,“盛昌船行”的丫環、伙計、寄宿的船工沒有一個逃了出來。仇,仇上加仇,恨,恨上加恨,這筆血債,日后將不知用了多少人的鮮血來償還。
  轉過十字路口,准備到福安軒去,迎面碰上了正在街上維護治安的量天一尺与兩個巡捕。三個人看見了常亮,擋住了他的去路。
  “常亮,借一步說話。”量天一尺對他的稱呼改變了,不再是恭敬地稱常公子,比上回他被人買通准備陷害常亮的嘴臉更加難看:“我有事要問你,跟我到衙門走一趟。”
  常亮早就知道這位總捕頭曾企圖害自己,后來被自己扮黑衣蒙面人嚇破了他的狗膽,不敢再對自己擺臉色。今日般行被燒,這個家伙又擺出了鐵面無私的假面孔。看來他大概是忘記了利害關系。常亮的臉色同樣十分難看:“什么事?周捕頭,你是不是又打算以莫無須有的罪名抓我進大牢?”
  量天一尺心里一跳,難道這家伙又知道了什么對他不利的風聲?于是臉下一沉,口中道:“盛昌船行”被燒,死傷近百余人,出了這么大的事,你今天才露面,你干什么去了?”
  “有必要告訴你嗎?”
  “當然有必要。”
  “為了查案?”
  “可以這么講。”
  “那我告訴你,四天前我被几個來路不明的蒙面人埋伏偷襲,差一點送了命,這几天我躲在山區療傷,這些夠不夠?”
  “听說近來你殺了不少人?”他心中一動,眼中目光一凝,注視著星天一尺,捕捉量天一尺雙眼中的每一個變化。江湖仇殺平常得很,官方一般懶得過問,但一旦落案,而且讓公門中人著手調查,那可就成了大忌,九牛一虎也拔不出來,成為官府的通緝犯,只有亡命天涯。
  “你是以捕頭的身份与在下說話盤案嗎?”常亮緊緊地盯著他的雙眼沉聲問。
  心中又一跳,量天一尺沉聲道:“廢話,我是捕頭當然要辦案了。”
  “不為錢?”他明笑著問。
  “你這是什么意思?”一种不祥的念頭涌上量天一尺的心頭。
  “你心里有數。”他仍舊陰笑。
  “胡說八道!”
  “好,我正式回答你。”常亮冷森地一字一吐:“就算我殺了人也不會告訴你任何有關的雞零狗碎事。我一概否認你所說的每一個与我有關的字,你要以殺人罪辦我,首先你必須有原告,有目擊證人,有行凶的凶器,為證据。在本城,就算我的船行被人燒了,但我仍然是個有身份地位的人,也許你可以從知府大人那里拿到拘簽。但我有權利為我的人身自由作出應有的保護措施。”
  “你敢拒捕?”
  “周捕頭,是不是那天晚上那個蒙面人沒有要你的命,你就不記事了?”
  “你是……”
  “不錯,我就是那晚的蒙面人。古往今來,貪賄裁髒逼供枉法的事,万万千千罄竹難書,千百年之后,這种事依然會不斷發生,但是,你別忘了,有些時候報复之慘一定會讓你今生今世永難或忘。你只不過是個小角色,看你是官府中人,我不為難你,但我問你,還有那些陰謀算計我的人,提出嚴重的警告,”他的聲音既听沉又響亮,象平地響起一聲閃雷,有意讓街上的行人都吸到:“有什么事,叫他們光明正大地沖我來。傷及無孤的事,千万不要再發生,報复的鬼神,從今之后會圍繞在他們的周圍,空前慘烈的打擊,將會使他們血流成河,尸堆成山。我常亮反正已是家破人亡,毫不在乎落不落案,你,周捕頭,我希望你不要僅僅為了一點錢,而做出會么憋理的事情,因為那樣不止是你會送命,你的妻子,儿女,所有的家人都會送命,一定會死,知道嗎?”
  “你……”
  “哼!”他冷哼了一聲,大踏步走了。
  那聲冷哼,听得量天一尺心里直發毛。
  當常亮出現在福安軒大門口,本就心事重重的乾坤神手頓時心頭狂震,作賊心虛的感覺令他不敢望一眼常亮。因為他就是那天七個蒙面人余生三個中的一員。郭堂主這位千手如來的地位比他高,他不得不听從他的安排,一意孤行,人沒有殺得成,反而憑空樹下一個超极強仇。他的心中不斷地在罵千手如來該死一万次。
  常亮沒有注意到乾坤神手不住變換的臉色,因為他根本沒有想到這位楊老板是陰謀者之一。他直接上了酒樓,希望能從這种人多口雜的地方得到某些消息。
  要了三壺酒,四色小菜,他一個人坐在桌上自斟自酌,耳中卻在凝神留意酒樓上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
  食客們談的多半是色情穢事,除了這些,便是互相吹牛耍嘴子。常亮一無所獲。
  酒過三巡,兩位灰衫寬敞,露出渾身結實肌肉的大漢,邪笑著,不請自來,兩人一邊一個打橫拖出訪亮桌上左右的兩條長凳坐下,臉上的表情令人莫測高深。
  “喝悶酒啊?”左邊那位獅鼻海口的大漢邪邪地笑著替常亮倒滿一杯酒:“人生不如意之事,一生中十成有九成,凡事煩惱,活得苦,确實不如一醉解干愁。”
  常亮拿眼掃了這兩位大漢一眼,他不露聲色,淡淡一笑道:“你這位仁兄所言的确有几分道理,但卻表錯了情,你看我象是心情不愉快,借喝悶酒消愁的樣子嗎?”
  “我認為是,因為你決不會愉快。”大漢說道:“人無遠慮,必有近憂,目前你常亮是鎮江的名公子,搖身一變成了紅极一時的宇內風云人物,你得罪了那么多的宇內凶邪,使得如今家破人亡,我不相信你會毫不在意,不相信你還會心情愉快。”
  “老兄,你真應該相信。”常亮一反名公子的風度,十足江湖浪人的模樣,吃相非常粗野,一口喝干一杯酒,又往口中扒了滿口菜,邊嚼邊說,,含含糊糊:“成為江猢名人是我歷來的心愿,如今心已償,我為什么不高興?錢財乃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家破了沒關系,反正我是孤家寡人一個,雙肩找嘴,一人飽一家飽。象我這种人,花天酒地的享樂日子過夠了,換上這种充滿刺激的江湖生涯,自在得很。至于死的人嗎?我會替他報仇。俗語云: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有的是時間,不用急,借酒消愁喝悶酒,最容易傷身体,我這人對身体最愛惜,以前花天酒地都知道節制酒色,如今要追仇敵浪跡天涯更是會保重自己。所以我不會唱悶酒來傷身体,心情也确實沒什么不愉快的。”
  “這么說你是鐵定了心在江湖上闖了?”
  “那當然了,讓我家破人亡的那些家伙全是有組合的,狐党成群的江湖人,我要報仇,不到江湖上闖也不行,再說,闖江湖一定十分刺激,這位仁兄,你說是不?”
  “的确刺激,整天拄著腦袋挂在褲腰帶上跑,刀頭喋血,拼搏廝殺,可以算是最刺激的事情。”
  “那不就結了,你們應該相信我所言不假了吧?我真的很快活。”
  “你知不知道你的仇家是什么人?”一直保持沉默的右邊那位紅臉大漢突然出聲問道。
  常亮用怪怪的眼神望了紅臉大漢一眼,一口又喝完一杯酒,手中竹筷一揮,一邊口中說道:“當然知道了,不然我怎么曉得他們有組織,抓党成群?”
  “那你一人還要去報仇?”
  “為什么不能?”
  “雙拳難敵四手,好漢也怕人多,猛虎也怕遇群狼,你你個人找他們,那不是送死嗎?”
  “我不這么認為。我認為他們只不過是一群土狗。我去找他們,那是虎入羊群,所向披靡,土雞土狗可是不堪一擊的。”
  “你好大的口气,但不知你是狂妄自大呢?還是有點虎入群羊之威嚴?”
  “你老兄想不想試試?”
  “我才沒有這份閒心,也希望你真有報仇的能力。”
  “那多謝了。喂,二位仁兄,看你們的樣子,應,該是見多識廣,經過大風大浪的老江湖,也一定了解江湖同道的心態。兩位老兄的經歷和見識,都足以指引我這中途出江湖闖道的年輕人,二位能不能指點我一下,告訴我到底該怎么做?”
  “老弟你真會說話。”紅臉大漢笑道,有人贊揚自己,當然高興:“你的仇家是江湖三大勢力中的三尊府,聲望、名气,勢力比五大門派,四大世家,三大兼地只強不弱,与你這初出江湖的闖道者相比,不論哪一方面,都比你強上百倍。”
  “有道理,以聲望,地位和權勢來講,我确實不值一提。”
  “你知道就好,所以,你与三尊府之間的仇恨,不管誰對誰錯,雙方都是不會善罷甘休,一定各走极端,而三尊府為了鏟除你這個仇家,一定會不惜任何代价來對付你。”
  “那樣最好不過,他們如果讓所有的人蜂擁而至,明暗齊施,或者是以眾凌寡,那我就有机會殺得他們尸堆成山,血流成河,不斬盡殺絕,絕不罷手。”
  “你行嗎?別仇沒報成。先把自己的命也搭上了。”紅臉大漢冷笑道。
  “當然行,二位仁兄,你們是老江猢,有一首歌謠不知你們听沒听過?”他一本正經的問。
  “什么歌謠?”
  “這首歌謠在江湖中流傳應該有四百多年了,可能你們不會知道,還是別說了,免得說了也是白說。”
  “老兄,說來听听,也許咱們兄弟知道也不一定啊?”
  “你老兄想知道,告訴你們也無關緊要,那首歌謠是:斬妖劍,血雨腥風擎天舉,泣鬼惊神愁仙佛,生死門前它作主。怎么樣,有沒有听說過?”
  兩位大漢沉思了一會儿,紅臉大漢忽然惊道:“你是說這首歌謠流傳了四百多年了?”
  “不惜。”
  “那么一定是講的江湖傳說中,五百年前在江湖上十年殺人三万的煞星金唯我的前古凶器斬妖劍。”
  “老兄好見識,想不到你真知道,不錯,正是五百年前煞星企唯我的震世神物。五百年后,斬妖劍到了我的手中,而且江湖中竟也那么湊巧,給我也取歌了個煞星的綽號,為了不負煞星這個綽號的軌妖劍的威望,我一定可以效法五百年前的那位煞星,在江湖中掀起濤天殺劫。”
  他這番話是說給酒樓之上所有的食客听的,這些人當中,一定有三尊府的爪虎,這一來,他等于提出嚴重警告,警告三尊府以及其他的陰謀家,要他們不要以人多勢眾要陰謀,迄今為止,他估計三尊府中也一定從賀三爺等人的口中知道了他擁有斬妖劍之事。
  “他擁有斬妖劍?”紅臉大漢滿面狐疑地問。常完拍了拍身旁的那個盛有軌妖劍皮革豪,他斷然道:“如假包換。”
  “就算你得到了五百年煞星神金唯我的遺世奇學,但你并不一定會有當年煞星金唯我的功力火候,你還是難以應付的。”獅鼻海口的大漢不以為然地道。
  “那就要讓三尊府方面的人自己來證實好了。”常亮淡然笑道。
  紅臉大漢同樣不以為然,他改變問題繼續道:“就算你手中有斬妖劍,你現在的處境仍然不妙,你說對不對?”
  “這很可能,因為我除了要提防三尊府,而且還要提防陰魂不散,六親不認等一干凶邪的陰毒報复。”
  “你明白就好,老弟,需不需要幫助?江湖中有不少替你抱不平的好手愿替你助拳,扳倒三尊府。”
  “哦!”他總算明白兩位大漢的真正目的了,一定是与當初五蝠血令要他加盟差不多。他仔細望了望兩位大漢,問道:“兩位代表江湖中的哪些好手?”
  “濁世滔滔,五龍稱尊。”紅臉大漢傲然說道。
  他沉默,低頭沉思不語。
  江湖上的一些事,多少他總知道一點,濁世滔滔,五龍稱尊這句切口,他當然知道代表了什么。
  天下洶洶,群雄并起。有野心的人都在積极發展實力,養精蓄銳。
  各門各地的豪霸,也都在紛紛壯大自己,為保全既有利益而廣結羽翼,以抗拒外來勢力侵蝕自己的地盤。
  最近三十年中,五大門派,四大世家,三大禁地,三大勢力以及其他各种神秘組織,都在各展神通。每一個江湖闖道者,差不多都投靠了這些大集團。有所歸屬就有一种安全感,人多勢眾才能橫行無畏
  這當中以兩家最為神秘,一是五幅血令,另一家便是殺手獵手的大本營,專門從事殺手行業的殺手集團,三大勢力中的南荒五龍樓。
  江潮中人人都知道五龍樓是十分恐怖的殺手集團。對象不分正邪是非,只要有錢他們就干,比五蝠血令規模更大,更恐怖、正邪雙方曾經數度聯手企圖鏟除五龍樓,但數十年中,正邪雙方損失不知几多的好手,可是五樓依然屹立不倒,依舊是殺手如云的五龍樓。
  原因就是五龍樓不但有他們訓練殺手秘密基地,而且設有一個專門吸收江湖名宿的對外組織四海同心堂。沒有人知道四海同心堂的主持人是誰,只知道四海同心堂所屬三十六位,天罡使者,全是一等一的好手。几十年如一日,他們以威逼利誘的手法,雙管齊下,吸引高手名宿,成為五龍樓的骨干力量,同時也以雷霆手段鋤除异己,干得有聲有色,极為成功。是讓五龍樓崛起江湖數十年依然屹立不倒的主要原因,核心力量,精英成員。
  “二位是五龍樓的殺手?”他疑聲問。
  “不是殺手,是五龍樓的四海同心堂的接引天罡使者,我,天魁星活報應安平,他則是天勃星無情報謝風。”紅臉大漢傲然自我介紹。
  “你要我相信嗎?”常亮問。
  “你必須相信!”無情報謝風斷然說道。
  “為什么?”“因為你無從選擇,五龍樓的宗旨向來不是朋友,便是敵人,你知道了我們的身份,也明白了我們的意圖,你如果不想多一個象五龍樓這樣的仇家:你必須相信接受我們的幫助,成為我們的一員。”話報應安四平沉聲道。
  “這算是威脅嗎?”常亮冷然問道,臉色一沉,表示他內心已很不愉快了。
  “隨你怎么認為。只要你自己明白目前的處境就行了。”無情報沒然說道。
  “我是不是沒有選擇的余地?”
  “不錯,如果你想好好活下去,打倒三尊府,你就沒有選擇。”
  一邊將斬妖劍背上系好,常亮一邊毅然說道:“現在,我明确的告訴你們二位使者,我拒絕接受你們的幫助,也絕不會成為你們的成員,我初出江湖,對投幫人會毫不興趣,而且我也絕不會在威脅下低頭。謝謝二位的好意,恕不奉陪。”說完他長身而起,走的意圖十分明顯,拒絕的口气相當強硬。
  “煞星,希望你考慮清楚。”活報應沉聲說道,与無情報同時起身。
  “不用了,剛才在下已經講得十分清楚,二位應該不用我重复一遍吧?”
  “那你就去死吧!”話報應沉喝一聲。
  “唆”一聲輕響,電芒倏現。
  袖箭,一种最霸道。最可恥的暗算利器,其實袖箭并不能稱箭,它屬晉的一种,它是以強力机簧發出.面對面釋然襲擊,發則必中,万無一失。
  太快了,太近了,根本就無人閃避,速度与力道是成正比,袖箭閃電般的奇速,可知即使是內家气功到家的人,也經不起這一擊。
  “啪!”袖箭,射入店牆,三寸長的袖箭,几乎齊羽射入堅固的青石破牆,勁道駭人听聞。
  袖箭沒有射中常亮,出人意料地落了空,看上去好象是從常亮的腹部透穿而出。但如果透腹穿体而出,袖箭的力道必定因受阻而明顯減弱,不可能射入堅固的破牆中。
  “啪啪?”耳光聲響,眼看一道寒光破空划出,沒有人看清寒光是怎么來的,反正只是看見常亮的人影突徐在原地消失,跟著寒光揮閃,如此而已。
  寒光倏閃倏滅;“卡嚓!”是可怖的骨肉斷裂聲響,跟著“砰!”的一聲,身体落地。
  發射袖箭的無情報,他的人頭在卡嚓聲響中突然飛到了二丈之外的一桌酒席之上,嚇得正准備看熱鬧的二女二男四名食客尖叫不已,樓上一片亂。
  “呃……呃……”話報應被常亮兩記粗俗的手法,不可能地擊中了臉部,掌上傳來的巨大的力量讓他踉蹌后退,雙頰裂開,唇破齒落,滿口全是鮮血,眼冒金星,搖搖欲倒。
  常亮目光森冷,語音陰沉:“從現在起,凡是企圖對我不利的人,他們一個個全得死,決不例外,無情報他剛才動手想殺我,所以他得死,現在你!”他指著惊慌失措的活報應繼續道:“回去告訴你們主事人,你們五龍樓如果想報仇,我煞星常亮絕不在乎江湖上多一群敵人,仇人越多,斬妖劍下的亡魂也就越多,五百年后的煞星常亮的殺人手段和心腸,保證比五年前的煞星金唯我只狠不弱。”
  “煞……煞星,你……你會后……后悔,你將發……發現你犯上了不……不可饒恕的錯……錯誤……你……”話報應怨毒地說,口齒不清。
  “你如果不想回去傳信,那我煞星不在乎多殺一個人。”常亮作勢向活報應逼去。
  活報應如見鬼魅,轉身狼狽地如飛而遁。他連樓都不敢下,怕耽擱了讓常亮追上來,身形破空穿窗而去。
  煞星常亮斬殺折辱五龍樓四海同心堂天罡接引使者的壯舉,不正是公然向五龍樓的威望挑戰,消息向江湖傳開,有不少人佩服煞星常亮的大無畏壯舉,同時也有不少人替他擔心,擔心這朵武林奇葩太剛強了,會容易夭折。
  船行被燒,常亮無家可歸,可是他決定暫時在福安軒中小住。
  他投宿于福安軒是無心之舉,但到了有心人眼中可就不這么認為,至少,乾坤神手他就在疑神疑鬼。對那天常亮突破他們六位高手聯手的震世神功,想起來就害怕。
  要想在道上吃得開,就必須有派得上用場的手下,靈猴袁靈就是十分能干精明的好手下,一身功夫扎實不說,那身輕功更是出類拔萃。
  猴子,本來就是十分靈活,動作敏捷的机靈動物。通靈的猴子,當然更加机警靈敏了。靈猴袁靈就是乾坤神手的得力助手,也是拜把子的生死兄弟,義兄義弟真誠合作,使他們在能人輩出的森羅院爬到了如今的地位。同時也在鎮江這條最亂最雜的長街上創下現在頗為出色的局面。
  福安軒的股份,有一半屬于靈猴袁靈。但這位二老板從不輕易露面,店中的伙計一年之中也難看見他几回,不知他在忙什么。
  今晚,在乾坤神手的另一間密室里,他們兄弟倆正聚在一起長吁短歎。
  形勢越來越混亂,也越來越惡劣,光臨鎮江的各大世家組合中的人物越來越多,他所管的這座堂口不知哪一天就會被人端掉。
  令他們最擔心的是住在西廂客院的藍星清亮,這位大爺不知是死活呢,還是胸有成竹直搗龍潭。
  “兄弟,打從殿主令郭東明那個老小子与我協作辦事以來,我就知道這老小子會成事不足,敗事有余。這不現在惹鬼上身了。真想那天讓煞星將這老小子一并干掉就好。”乾坤神手狠狠地道:“本好端端的一件事,被那老小子一意孤行這么一攪和,什么事情全亂了套。兄弟,你不知道,煞星那家伙簡直是心態大變,不但變得嗜殺,而且談笑間都能殺人,想起來就害怕,不是我自己滅自己的威風,我這點能耐,煞星一根指頭保證隨時可以將我擺平。”
  “不見得吧?大哥。”靈猿正色說。
  “兄弟,你見時見大哥我說過大話?”乾坤神手愁眉苦臉的不答反問。
  “大哥,我認為煞星目前一定尚未怀疑到我們頭上,他既然往虎穴里鑽,我們不妨來個瓮中捉鱉,將那小子擺平在客棧中。”靈猿信心十足地道。
  “怎么捉?這小子現在變得令人高深莫測,他在我們店投宿,天才知道他是何居心。”乾坤神手憂心忡忡,坐立不安:“咱們千万不要輕舉妄動,真正惹惱了那個變態殺人狂,他不將咱們店上上下下屠個雞犬不留才怪。”
  “我認為煞星決不會知道大哥的身份。他也決不會想到那天的蒙面人是何身份,說不定他已經將這筆帳算在三尊府頭上了,大哥,俗語道,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明的斗不過,我們跟他來暗的,煞星這家伙遲早是個大患,不解決他,你我的日子一定不會好過,我認為我們如此這般,這般……”
  靈猿胸有成竹地一口气說完他的計划,乾坤神手還是苦著臉道;“兄弟,成么?”
  “煞星決不會想到我們會對付他,一定成,大哥一這件事由我來安排,你放心地等好消息行了。”
  “兄弟,這件事你可千百万小心謹慎,派的人也要可靠,不然弄砸了,你我可就慘了。”
  “保證會成功,除非老天爺保佑他,不然這次他一定是死定了。”
  “能讓他死最好,可是兄弟,我總認為這件事不會這么簡單,而且這几天來,似乎有一种大禍臨頭的預感。”乾坤神手憂心忡忡地說。
  “大哥,那是你多心了。”
  “但愿是我多心。”
  風雨漸緊,一張捕殺神的無形大网,各方面的陰謀者開始收線。
  采取主動的一方,并不是最強的一方,而是恰恰相反,他們往往是心虛理虧的一方。
  早餐時光,福安軒的食廳之中人聲喧嘩,要离店的人顯得一個個都是急躁不奈,匆匆過食,吃完好結帳离店。
  常亮打算在福安軒住一段日子,所以無需匆匆進食,食客們走了一大半,他仍在慢條斯理地吃喝。神色從容悠閒,一點也不象個剛剛家破人亡,且又急于報仇的人。
  家業已毀,正好可以讓他在江湖上創建另一番霸業,找仇人,需從長計議,他不急,因為他有的是時候。
  兩個神气异常的中年捕快出現在食廳門口,東張西望地在食廳中搜視了一番,最后把目光落在常亮身上。兩人對望了一眼,然后趾高气揚地朝常亮大跳步昂然而行。
  兩位捕快一左一右走到常亮身旁,目光灼灼地盯著常亮,象是盯著一頭羊羔的餓狼。
  “常亮,東窗事發了,昨日有人告你在福安軒殺了人,知府大人要傳你過堂,請你跟我們走一趟。”左邊那位的持長鏈的捕快說完了,搶起鐵鏈就要鎖人。
  一抬手,常亮抓住罩過來的鐵鏈,眼神凶狠地盯著中年捕快道:“你兩個三分不象人。七分倒象鬼的家伙竟敢扮官差嚇唬人,鎮江府的捕快衙役本公子哪個沒見過?你兩個家伙如果是新調來的,那你們給我拿出知府大人簽發的拘簽來,拿不出,你們就得死!”
  “你敢!”右邊捕快厲喝。
  “有沒有?”
  “老子今日出來得急,沒有帶,常亮,到了堂上大人自會給你看拘簽,帶走!”
  “我說過,拿不出拘簽你們就得死!”
  死字則落音,他抓住鐵鏈的手輕輕一抖,左邊捕快好象提著的是根燒紅的鐵鏈,哎喲一聲手一松,鐵鏈到了常亮手中,當那名捕快尚在怔怔地望者自己的雙手時,那條長鏈已是靈蛇似的纏住了他的脖子,既不給他解釋的机會,也不讓他存掙扎的可能,常亮持鏈的手猛一抖一帶跟著一掄,那位捕快便連哼也沒哼一聲,飛躍出兩丈之外,躺在地上便再也沒有起來,不言不動完全象個死人。
  “你……你真殺……殺了他……右邊那位捕快望著常亮如見鬼魅,語無倫次地道。
  “他是死了,你也不能例外!”常亮說完,手中那條丈二長鏈帶起噓的一聲輕嘯,不待那位惊慌失措的捕快回過神來。鐵鏈的前半部已在他的脖子上至少纏了三圈。
  “說!誰派你們來的?”他冷森森地問,臉上不帶一點人情。
  “饒……饒命……我……我說……說……”捕快一張臉因呼吸困難而脹得通紅,他十分困難地掙扎乞命。
  “說,如敢有半個虛字,我要你生死兩難!”他說完手中勁道一餒。
  捕快好半天調勻了呼吸,眼露惊恐的神色,連忙說道:“小的是東城混飯吃的李二虎,在胡大爺手下辦事。”
  “回春藥堂的胡元中胡老板?”
  “是的,但不關胡大爺的事,是今天一大早,有一個黑袍蒙面人,拿了兩套官差的衣物,給我們一人一百兩銀子,要我們將常亮公子騙到富……呃……”
  富什么還沒說出來,忽然從食廳門口的人叢中飛出一線藍芒,奇准無比的透入捕快的太陽穴中。殺人滅口,手法干淨利落,躲在人叢中下手,不露任何痕跡。
  門口人形一閃而逝,是個小販子,常亮追到門口,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早已不見了人蹤。
  十分高明的殺手,隱形,動手,脫身,可以講是來無形,去無蹤,根本就令人無跡可尋,常亮在猜測殺手的來歷。李二虎剛說了一個富字便被人滅口,這個富字是人名還是地名?
  鎮江城中姓富的至少不低于十泉,地名有富春樓、富香堂,富麗茶庄,富貴……。難道是富貴錢庄?不錯,應該是富貴錢庄,上回被人暗襲就与林定一這老小于脫不了身,這一次,一定与富貴錢庄有關。
  這個思索過程极為短促,也不過常亮從福安軒門口重新回到座位上這段時間,剛剛想通坐下,那邊早有后伙計在清理現場,處理尸体,距他相隔一張食桌,雙方相距不一丈遠的一位灰衫中年旅客沖著常亮道:“小輩你好狠,這种下三流的小混混你也硬得起心腸殺他,你就是目前江湖中剛崛起的煞星常亮?”
  灰衫中年旅客神情一點也不友好,他怪聲怪气地說完,一雙三角眼便陰森森地盯著常亮。
  常亮剛剛被人戲弄,而且眼睜睜地讓刺客滅了口,而且安然脫身,正憋了一肚子的气,雖然想通了是什么人干的,但心里總有种那么一股子不舒服的滋味。灰衫中年旅客不怀好意的一番話,使得常亮頓時心頭火起,他怪模怪樣地回瞪著中年旅客。口中道:“正是我這半吊子,你這位仁兄又是皇帝老儿的哪一家小舅子?”口气流里流气,諷刺的成份相持不下當多。
  有些人脾气特別古怪,有些人心胸狹窄不能客手,有些人狂妄自大目中無人,這位中年旅客,就是這三种人中的典型。
  大概他早就看常亮不順眼,再入耳常亮這番充滿諷刺意味的話,他立刻怒火上沖。
  “砰!”他的那張食桌被他一巴掌擊得稀散,這位中年旅客向常亮舉步,近三尺處站住身形,伸右手一指常亮,三角眼中冷電四射,活脫一付債主碰上了欠債伯的橫樣。
  “小輩你給我滾過來!”中年旅客厲聲說道:“你不要把話說清楚,老夫要你后悔八輩子。混帳東西,初出道沒几天,乳臭未干,膽敢在老夫面前無禮,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罵得很惡毒,任何人也受不了。年輕人修養有限,而且在火頭上,常亮立刻發作了。
  “你這個老雜种罵你老爹是不是也這樣惡毒?”他長身而起逼向中年人,口中沉聲道:“你以為你是什么東西?在我面前倚老賣老,真是不知死活!”
  “他不是東西是妖仙。”食廳門口突然傳來嬌滴滴的甜嗓音:“五毒妖仙桑侗,碰上他的人,不死也得脫層皮,小心他的五毒陰風掌与白蓮會妖術!”
  常亮心中一動。人的名,樹的影,江湖上共有五個妖仙,稱為環宇五妖,五個人全都是殺人不眨眼的凶惡霸道高手,就連宇內二十一位頂尖高手對五妖仙的妖術也深怀心,不愿輕惹這些妖術高明的凶人。
  他向右一閃,間不容發地避過五毒妖他的粹然一掌。一陣腥風入鼻。令人感到頭昏和惡心,勁風掠過身側,半邊身子依然感到麻麻的。
  “老雜种你好卑鄙,你五毒妖仙的名號是不是用這种無恥的手段得來的?你配稱什么成名人物江湖前輩,今日你敢向我煞星亂遞帖子,那我就替你除名!”常亮大喝道。五毒妖仙名屬江湖老輩人物的名宿,竟然一照面便用絕學偷襲。功力不夠反應不快的人,這一掌絕對可令他下地獄。
  五毒妖仙一掌突襲無功,反而招來一頓辱罵,他更是想不可竭,气得發瘋。一聲沉叱,已經變得烏黑的巨掌再次吐出,腥風再發。
  “啪!”一掌接實,勢均力敵,雙方后退二步。
  “不過如此,我將你估高了。”常亮著了看右掌,吹了口气,不屑地沉聲道。
  五毒妖仙的臉色獰惡至极,一步一頓,雙掌上提,一步一個腳印陰森森地向常亮逼進,功力已提至十成,雙掌由烏黑轉為雪白。
  “小輩,接下這一掌再講大話不遲。”五毒妖仙的話象是從牙逢中擠出來的,一字一吐。
  “白煞手!”常亮略感惊奇地道。說完他的瞼色也變了,變得古銅色中泛著一些紫气,一雙虎目中异光閃爍,雙掌一提,拉開馬步屹立如山,神情极為嚴肅。
  “白煞手”一种失傳的邪門奇功,光陰白骨抓練至爐火純青的地步才能練“白煞手”。
  信心与勇气,在他決定放手一拼這种歪門至高奇功的剎那間,提升至极限。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有我無敵。出手就不留情,這是自船行被燒,心情大變之后,對自己提出的要求,“白煞手”雖然可怕,但他對付得了。
  兩聲沉叱同時發出,兩股狂風也在同一剎那攻向對方。“啪!”四尺手掌接實。
  气流象在爆炸,腥風八方逸射,掀起的巨大罡風吹得食廳中桌椅碗筷亂飛,一片狼藉。
  五毒妖仙飛退丈二,大吃一惊,難以相信一個年方弱寇的人,竟然敢硬接他這石破天惊的一記“白煞手”奇功。
  常亮遲了兩步,口中陰沉地道:“五毒妖仙,我給你机會施展妖術,我要讓你死得心服口服”。
  “咦!”食廳門口的那位黃衫美麗少女突然輕呼,似乎不相信常亮的內功會比五毒妖他這种前輩的邪高深。
  五毒妖仙聞言沒有再出聲,伸手一探,手中便多了一把桃木短劍,發結一散。剎時他成了個披頭散發,鬼气森森的厲鬼。
  驀地,食廳中的溫度突然下降,一陣陰冷的狂風陝然刮起,所有的桌椅跌成了一堆,廳中食客大惊失色,狂奔而出,黃衣美女也不知退到了何處。
  濃霧滾滾而出,剎那間整個食廳全充滿了灰霧,刺鼻的,令伴隨之作嘔的怪味,馬上充斥了食廳中的每一寸空間,五毒妖仙已隱入灰霧之中,隱隱約約可看見朦朧的身形。
  食廳中,大白天,竟然在五毒妖仙興妖作法之后變得陰昏沉,而且不時有瞅瞅鬼泣向外傳播,從那呼嘯著讓灰霧翻騰的明風聲中,還可以听到令人心向下沉,聞之毛骨悚然的可怖獸吼鬼叫。
  常亮斬妖劍早已在手,不言不動,象一尊九天魔尊。對那些可怕的聲音置若罔聞。
  三道青虹矯而起,飛電掠空,扶隱風雷之聲破空電射而至。
  常亮身旁的那張食桌突然飛起,象一個有生命的靈物,主動地迎象三道出自灰霧中的青虹,那种詭异的現象好似是有一支無形的魔手。
  在操縱著它。
  三道青虹悉數貫入桌面之中,巨大的力道立刻使這張結實的大桌四分五裂。青虹契入桌面時尚起了三陣青煙,而且還有火光三閃。桌面炸裂,風雷聲也倏然消失。
  三張紙帶剪成的黃紙飛劍自空中軟綿綿,輕飄飄寺隨著四散的碎木塊徐徐落地。長僅七寸,寬約二指的紙帶,怎么可能炸裂一張堅實的油木食桌?真是匪夷所思。
  假使不是這張桌子突然飛至,三把紙劍便將奇准地貫入常亮的胸膛,豈不也會將人炸碎?
  一陣陰風狂卷而至,一股發气貼地飛施,食廳中所有的門窗皆被風吹得格格怪響,一時間,似乎天昏地暗,日月無光,一种异常詭譎妖异的气氛籠罩著大廳。
  一直靜如山岳,不言不動的常亮,雙眼突然條射出兩道似乎有形有質的利芒,駭人极了。他的身形騖然幻滅,化成一道晶瑩的匹練似龍翔九天盤繞著那股灰气柱。
  一聲慘號,陰風灰气陡然消散,晶瑩眩目的光芒也自熄滅。披頭散發的五毒妖仙,手中的長劍碎成一寸寸的小塊散在地上,他的身形扑倒在食廳的門框上,身軀在不停的抽搐,身上縱橫交錯著無數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正在泉涌狂奔,片刻間成了一個血人。
  內家對內家,功深者胜,環宇五妖仙的名號不是白白混來的,五毒妖仙不但妖術道行高明,一身寶功奇學也出神入化,邪功護体可擋任何刀劍,但卻經不起斬妖劍的雷霆一擊,如非他輕功入圣,此刻只怕已是骨碎肉糜,尸不成形。
  令人聞之欲嘔的灰霧迅速消散,食廳中又恢复了正常的光線,但空气中卻充滿了濃濃的血腥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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