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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救濟大會一直在進行著,人數一天比一天多。
  大家都很辛苦,但辛苦得舒坦,辛苦得爽快。
  這已經是第三天,遠道的食客也開始上門,除了招待吃喝,支付零用錢,發放救濟金外,另外還得酌量加一筆交通費。
  老丐仙洪五爺,八臂神猿司徒雷師徒,把守第一關,揮著汗水,親切招待著從四面八方涌來的男女老幼。
  三天工作下來,皮蛋、大笨牛使勺子的技巧更加嫻熟,一大桶一大桶的菜肴,從他們的勺子里分送到饑餓者的手里。
  五籮筐的碎銀子早已用光,多多一下又兌換來十籮筐,雖然眼看籮筐的銀子在漸漸減少,但當她看見窮苦之人臉上的笑容時,內心卻感到無限溫暖。
  白布已用去好几匹,替情痴“傳信儿”的工作仍在繼續,至于是否能幫他找到失散的情人,恐怕只有天知道。
  阿郎剛剛喂飽一個雙手殘疾的老人,忽聞大笨牛在那邊大聲喊叫:“老大,請你過來一下。”
  行至切近,張小仙以責備的口吻道:“什么事呀,看你大呼小叫的,沒有教養。”
  皮蛋指著一個人的背影道:“你看那家伙,昨天來過,今天又來啦,白白胖胖的,哪像是沒有飯吃的人啊!”
  阿郎想了想道:“咱們也沒工夫去查他的底細,馬馬虎虎算啦,明天如果再來,把他赶走就是。”
  大笨牛气憤地道:“這家伙根本就是一個騙吃騙喝騙錢的騙子。”
  阿郎的想法真怪:“難得給人騙,偶而被騙一騙也蠻有意思的,別忘了,咱們的銀子多一半也是騙來的,哈哈。”
  一聲哈哈,引得皮蛋、大笨牛也隨聲大笑起來,心胸亦隨之大為開朗。
  突然,笑聲被老丐仙打斷了:“老弟,別笑了,有人找你。”
  阿郎轉身前行三四步,道:“是哪一位?”
  洪五爺指著一個十來歲的小男孩:“就是這位小弟弟。”
  張小仙打量一下小男孩,生得眉清目秀,衣服亦頗整洁,不像是窮人家的孩子,奇道:“小弟弟找我?”
  小男孩的大眼珠骨碌碌地轉一下,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你,我在找白吃教教主張小仙。”
  阿郎道:“我正是張小仙,你找對人啦。”
  小男孩道:“其實也不是我要找你,是一個老頭儿叫我傳一句話。”
  “是什么人?”
  “他說他叫駝背叟。”
  “傳什么話?”
  “叫你去龍泉寺會他。”
  “几時?”
  “就現在。”
  “可還有別的交代?”
  “只許你一個人去,多一個他就掉頭而去。”
  張小仙沉思少頃,決定單刀赴會,轉對洪五爺道:“這儿的一切就麻煩老哥哥啦,小弟去去就回。”
  老丐仙卻不以為然,道:“老弟,駝背叟這個老怪物可不好惹,單刀赴會,危机四伏,你要三思!”
  阿郎振振有詞地道:“老哥哥有所不知,依小弟判斷,駝背叟手里邊很可能有一張藏寶圖,也是殺害風塵雙俠的凶手之一,小弟非去不可。”
  洪五爺道:“去當然是要去,但不要單獨一個人去。”
  “可是,老怪物有言在先,多一個人他就會掉頭而去。”
  “明去不成,可以暗跟。”
  “這樣也不妥吧。我怕會把事情弄糟了。”
  “那你就得特別當心,千万不可輕敵。”
  “我知道。”
  跟多多、皮蛋、大笨牛打個招呼,正准備离開,那個小男孩陡然大人大樣的冒出一句話來:“張教主,你太不上路啦。”
  阿郎先是一愣,但他馬上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忙從多多那邊取來一錠二十兩重的小元寶,賞給小男孩,道:“一點點小意思,請你自己買點糖果吃吧。”
  小男孩真不簡單,拿在手上掂一掂,道:“嗯,這還差不多,空著肚子跑這一趟路,總算沒有白跑。”
  一听說他還沒有吃飯,皮蛋道:“小兄弟,來吃呀,這儿有的是大魚大肉。”
  大笨牛亦道:“來啊,不吃白不吃,吃了變白痴。”
  小男孩一點也不客气,取來一個餐盤,選了几樣可口的菜,逕自向餐桌行去。
  老丐仙洪五爺看得直搖頭,感慨系之地自語道:“真是后生可畏!”
  張小仙离開白吃賭坊,一路疾行,雖然事先已問清了龍泉寺的方向,但開封是個大地方,阿郎又人生地不熟的,三轉兩轉,竟然轉湖涂了。
  此刻,他正停在一個十字路口,不知往哪里去才好,一眼瞥見,對街的廊檐木柱邊,俏生生的站著一位年約十四五歲,一身血紅如火的緊身衣,手里拿著一根漂亮的馬鞭子,膚白胜雪,美若天仙的姑娘。
  紅衣少女气質不凡,眉宇之間籠著一股冷傲之气,令人一望就知此女來頭不小,必然是富豪巨寶之家的千金小姐。
  張小仙上前說道:“請問這位小姑娘……”
  糟糕,話還沒有說完,紅衣少女已經發火了:“我小,你又有多大!”
  阿郎自覺理虧,不跟她斤斤計較,忙改口道:“請問這位姑娘……”
  紅衣少女還是一臉的不高興,咻!咻!咻!的抽動了几下馬鞭子,傲然截口道:“叫小姐,我不習慣人家叫姑娘。”
  “是,對不起,請問小姐龍泉寺怎么走?”
  “抱歉,本小姐也是外地來的,不是開封人,你去問別人吧。”
  端足了架子,浪費了不少口舌,結果卻白問一場,阿郎不由地有一种被人戲弄的憤概,道:“請教小姐尊姓芳名?出身何門何派?”
  “哼!癩哈蟆!”
  紅衣少女多一個字也不肯說,一臉不屑之色,顯然未將張小仙放在眼里。
  這簡直目中無人,阿郎气往上沖,暗道:“媽的,我阿郎自信生得一表人才,是英雄中的英雄,男人中的男人,十個妞儿見到我,有十個會拋媚眼儿,你是什么東西,竟敢瞧不起本教主,惹惱了我,小心點了你的鬼胎穴叫你嘗嘗滋味!”
  雙眉一挑,正待發作,情痴先生如幽靈鬼魅般出現在二人面前,歪著頭,斜眼打量一下紅衣少女,發出連串的惊詫之聲,道:“這位小姐可是复姓公孫?”
  紅衣少女“咦”了一聲,道:“你怎么知道?”
  情痴將話題岔開,道:“公孫鳳你如何稱呼?”
  紅衣少女公孫小姐冷冷地應道:“是我姑媽。”
  情痴的情緒顯得很激動:“你姑姑此時何在?”
  他長發覆頭蓋面,紅衣少女根本看不清他的面孔,衣服又破爛不堪,還散發著一股濃濃的酒味,瘋瘋癲癲的活像是一個叫花子,不答反問道:“你是誰呀?打听我姑姑做什么?”
  情痴念念有詞地道:“曾經滄海難為水,我乃落魄江湖失意人,与令姑曾有一面之緣,如知伊人芳蹤,務請据實相告。”
  公孫小姐冷傲成性,眼高過頂,語冷如冰地道:“我姑媽早死啦,神經病!”
  嬌軀一閃,人去如風,直往斜對面一家鐵匠舖行去。
  情痴拔腿就追,道:“死在何時?葬在何地?”
  紅衣少女的坐騎馬蹄鐵坏了,在鐵匠舖里修理,修好后翻身上馬,皮鞭一揮,馬儿便絕塵而去。
  公孫鳳可能正是情痴要找的心上人,他想打破砂鍋問到底,明知追不上,但還是拼足全力追下去了。
  張小仙則至鐵匠舖里,問明了龍泉寺的方向,拔足行去。
  龍泉寺就在開封城里,除正面的大雄寶殿外,只有十几間配殿,香火算是普通,沒有和尚,由一名廟祝在管理。
  阿郎一踏進龍泉寺,便即展目四顧,怪哉,目力所及之處沒見到半個人影。
  “有人嗎?有人嗎?”
  可能廟祝正巧不在,無人應聲。
  “老怪物,老駝子,你在哪里?白吃教主張小仙赴會來也。”
  四下寂然,還是無人答話。
  “老混蛋,老王八蛋,你再不現身本教主可要告辭啦!”
  “既來之,則安之,別忙走,老夫已在此侯駕多時。”
  聲音來自上方,昂首望去,果見駝背叟從大雄寶殿的屋頂后方冒上來。
  張小仙冷眼一掃,道:“老怪物,下來吧。”
  駝背叟一屁股坐在了屋脊上,道:“還是張教主上來吧,這儿涼快又安全。”
  “你是怕本教主另有埋伏?”
  “也怕別派的高手暗中窺伺。”
  “憑你老駝子的本事,會怕誰?”
  “眼前就有兩派人馬,令人不敢掉以輕心。”
  “哪兩派?”
  “武林中財大勢大,高手如云,獨霸一方的西門堡与公孫堡。”
  “怎么?老怪物跟二堡有仇?”
  “仇恨倒沒有,但他們對你我二人怀中的藏寶圖必然興趣濃厚。”
  話至此,張小仙猛地雙臂一抖,一鶴沖天式平空拔起三丈余,接變乳燕穿波再演蜻蜓點水輕若無物般落在駝背叟身前五尺許處,道:“老駝子,開什么玩笑,本教主的藏寶圖早在臥龍庄便賣完了。”
  駝背叟卻不吃這一套,起身道:“見真人不說假話,臥龍庄所售之物只是几張臭羊皮,一文不值,真正的藏寶圖必然還在張教主自己身上。”
  張小仙暗暗吃惊不已,知道自己判斷無誤,遇上了殺害二老的元凶主犯,表面上仍鎮靜如琲犒D:“老駝子說哪里話來,一張臭羊皮,你肯花三万五千兩銀子來買?”
  “是老夫一時失察,上了你的當。”
  “何以見得本教主出售之物是假的?”
  “与真圖一對便知。”
  “如此說,閣下手里定有一張真的藏寶圖了?”
  “這是事實。”
  “你也是殺害風塵雙俠的凶手之一?”
  “老夫沒有否認的必要。”
  “難得你如此敢做敢當,不愧為是一個成名的人物。”
  張小仙說話同時,已暗中提聚了一掌真力,雙腳不丁不八,全神戒備,作好了應戰的准備。
  孰料,駝背叟似無立即動手的意思,仍然傲立原地未動,取出兩張偽造的藏寶圖來,抖一抖,陰使長地冷笑道:“老夫寬宏大量,既往不究,欺詐之事,有意放你一馬,只要再補一張藏寶圖來就可以了。”
  阿郎心儿打鼓,腦子里的怪念頭一個接著一個,并未正面答話。
  駝背叟又道:“此外,我老人家還有一個附加條件,另外一張藏寶圖你小子也必須售予老夫。”
  張小仙皺眉冷聲道:“老駝子,你何敢肯定本教主手里有兩張真的藏寶圖?”
  “道理甚是淺鮮易明,若無真圖作藍本,不可能繪制得如此唯妙唯肖,几可亂真!”
  “既然唯妙唯肖,几可亂真,你又憑什么一口咬定是偽造的?”
  “老夫說過,与真圖一對便知。”
  “本教主不信。”
  “要如何你才肯信?”
  “當面對給本教主瞧瞧。”
  “張小仙,你在打什么歪主意!”
  “老駝子,你如果連自保的信心都沒有,壓根儿就不應該約本教主來。”
  “娃儿休出狂言,老夫豈會懼你一個乳臭未干的小子。”
  “不怕就證明給本教主看。”
  激將法再一次收到奇效,駝背叟當真從怀里又掃出一張藏寶圖來,當著張小仙的面,兩下里一比對,撕裂之處的縫隙根本牛頭不對馬嘴。
  張小仙看得真切,駝背叟手中之圖,系左上方的一塊,上面空白處有“神功”二字,合起來是,“蓋世神功”四字,与以前的猜測完全相符。
  左側的詩句是,“金光戲碧波”,將上下兩句連接在一起,變成“日上柳梢頭,金光戲碧波。欲作神仙夢,”可惜尚不知第四句是什么,難作通盤了解。
  駝背叟好大的火气,比對一完,立將兩張臭羊皮撕成碎片,抖手投擲于空際,臉色陰沉沉地道:“張小仙,你現在還有什么話說?”
  一陣思慮后,阿郎已有成竹在胸,爽朗地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本教主承認跟閣下開了一個小小的小玩笑。”
  駝背叟挑眉瞪眼地道:“既已認錯,如何補過?”
  阿郎面不改色地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用假東西騙人的給人家真東西,這是天公地義的事,本教主絕對不會食言的。”
  他可不是空口說白話,余音未落,兩張藏寶圖己取在手中。
  駝背叟見圖心喜,手一伸,道:“拿來!”
  “且慢,本教主還有几句話,想跟你老兄商量商量。”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藏寶圖一分為四,持有一二張的人,尋得寶藏所在的机會十分渺茫,你說對不對?”
  “這是事實,所以老夫愿付巨金,購第三張,只要有三張圖,尋得寶藏的机會必然大增。”
  “不必价購,錢多了也實在煩人。本教主倒有一個奇妙之計在此,保證皆大歡喜。”
  “是何奇策妙計?如何皆大歡喜?”
  “咱們賭賭怎么樣?”
  “怎么賭?”
  “麻將、牌九、骰子、梭哈、單雙、寶,隨你選,隨你挑。”
  “听說娃儿賭技天下第一,連賭仙翁百万都栽在你手里,不干!”
  “那么,打賭好啦。”
  “如何打賭?”
  “譬如王家的女儿上吊死了,賭你或我敢不敢陪她去睡一夜?”
  “老夫乃何等人物,豈會做這种有辱身份的儿戲之事。”
  “吹牛怎樣?”
  “吹牛?怎么吹?”
  “高興怎么吹就怎么吹,看誰吹得最大,最离譜,最不像話誰就蠃。”
  “胡鬧!胡鬧!這些都是販夫走卒,街頭頑童玩的粗俗把戲,老夫不敢苟同。”
  賭博、打賭、吹牛駝背叟都不干,這一下阿郎可沒轍了,气呼呼地道:“那依你老駝子之見,要怎么樣才能擺平這一件事?”
  駝背叟展目朝四下一陣搜視,沉聲說道:“你我都是武林中人,自當循江湖例規行事。”
  張小仙一怔神,道:“江湖例規?老小子可是想以武力解決。”
  “就是這個意思,胜者得圖,敗者丟命!”
  “老怪物,你這是存心以老欺小。”
  “張小仙,你不是自信可以以小吃大的嗎?”
  “誰不曉得你駝背叟在武林中乃是頂頭儿的人物,本教主不干,也不公平!”
  “謝謝張教主的抬舉,依你之見,如何方算公平?”
  “你最好綁起一只手來打。”
  “何不干脆由老夫付一筆銀子,花錢來買你的藏寶圖,這樣既公平,又不傷和气。”
  “本教主有言在先,錢多煩人,不想再做買賣,這樣吧,你如果自認為是一個成名的英雄,就讓我几招。”
  “讓你,張教主不怕失面子?”
  “哈哈,保命要緊,面子不值錢。”
  “讓你几招?”
  “隨便啦,反正越多越好。”
  “三招!”
  “哼,吝嗇鬼!”
  “五招,這是最大的极限!”
  “好吧,五招就五招,總比不讓的好。”
  一番計議,几度爭執,二人一致同意,將三張藏寶圖放置大雄殿屋脊之上,彼此在下面決一生死,生者得圖,死者亡命。
  心意一決,皆不愿多耽擱,雙雙一瀉而落。
  駝背叟已擺好架式,全神貫注地道:“張教主,請上吧,五招之內老夫保證不還手!”
  阿郎的臉上飄過一抹詭笑,咬著牙齒說:“好,老駝子留意了,五招之內本教主非要你丟人現眼不可。”
  猛地一聲“嗨”,雙掌齊出,疾攻駝背叟胸腹要害。
  駝背叟好妙的身法,斜飄五尺,輕巧避過,阿郎第二招已到,變掌為爪,上取雙目,下抓他的命根子,駝背叟冷然一哂,足踩七星步,人去如風。
  連攻兩招,竟連一個邊儿都沒沾到,阿郎甚覺气餒。
  駝背叟卻益見驕橫,嘿嘿冷笑道:“風聞娃儿的大悲三絕招無往不利,干嘛藏私不露?”
  張小仙神色一緊,厲聲道:“老駝子,先給你一道小菜儿,下面才是大餐,大悲三絕招來也!”
  “風云色變”、“天地同悲”、“佛光普照”,三招絕學,一气施出,其猛如山,其快如電,掌浪渦漩成風,力道如刀似箭,頃刻之間,方圓三丈以內的空間悉在其掌力籠罩之下。
  聲勢的确駭人,然而卻未對駝背叟构成任何威脅,場中黃塵未歇,樹上落葉未止,駝背叟已身在三丈以外,笑臉迎人地道:“少林寺的大悲掌也不過如此。”
  張小仙卻不輕松,吐一吐舌頭,一臉惊惶的自語道:“我的媽媽呀,這個老駝子好厲害,看來我這個常胜將軍今天可要吃敗仗了。”
  駝背叟臉一沉,殺气騰騰地道:“豈止是吃敗仗,連你的小命都會賠進去。小雜种,留神,我老人家要出招啦!”
  挽起一掌真力,一個大跨步,沒見他怎樣作勢,人已到了面前,單掌一豎眼看就要出招。
  張小仙急忙閃開數尺,搖著雙手作阻止狀,惶聲道:“老兄請慢出手,凡事好商量,我看這樣好啦,咱們再談談价錢,差不多本教主就賣啦,銀子雖然煩人,總比丟掉老命好。”
  駝背叟卻不表同意,道:“小雜种,少使緩兵之計,老夫決定不買啦,斃了你這條小命,藏寶圖就是我老人家的了。”
  說干就干,呼!呼!呼!連攻三掌,立將張小仙上、左、右三個方向全部封死,掌力強勁絕倫,力可開碑斷石,宛若泰山壓頂,張小仙立覺气息為之一窒,連呼吸都感到困難。
  阿郎的臉部嚇白了,三十六計,走為上策,上天既不能,在逃右避亦無路,只好仰身栽下去,以“懶驢打滾”式,連滾帶爬的拼命逃去。
  “小雜种,想不到你原來是一個繡花枕頭。”
  “納命來!納命來!”
  “死吧!死吧!”
  駝背叟口中喝聲不斷,下手更是凶狠無比,追一步,發一掌,掌掌都是足可取人性命的殺手,決心要置阿郎于死地而后快。
  張小仙滾退的速度极快,駝背叟追殺的速度也不慢,退一步,追一步,追一步,發一掌,情況危急万狀,險象環生。一交手阿郎便處于絕對的劣勢,現在,隨時隨地都有喪命亡魂的可能。
  阿郎一路滾退,駝背叟一路追殺,一霎時便滾出好几丈,說也邪門,惊險是惊險到了极點,張小仙卻一直能夠逢凶化吉,不曾傷到半根毫發。
  糟糕!好的運气似乎并不常在,眼見數丈之外有一道磚牆阻住去路。
  這事簡直令人莫測高深,猛可間,阿郎如得神助,突發神威,本來是狼狽不堪的逃命之徒,卻突然止退為進,以雙腿巧妙無匹的夾住了駝背叟的兩只腳,猛地用力一摜一拐,砰!的一聲,駝背叟猝不及防,再加上他本身前沖的力道,當場便四腳著地趴下來。
  而阿郎卻如生龍活虎般一躍而起,破口大罵道:“媽的,想要本教主的命,你還差得遠,我張小仙能有金天的成就,可是全憑真本事硬功夫闖出來的!”
  口中說話,手上可一點也沒有放松,飛刀、袖箭、霸王釘,像雨點子似的洒下去。
  原來張小仙又使了詐術,一開始便裝儿子裝孫子,擺出一副畏首畏尾懼戰怕打的怯懦態,三招大悲掌其實根本不是真材實料,也只用了五六成的功力,以致無形中令駝背叟產生驕狂輕敵的錯覺。
  因而駝背叟等于早已被他玩弄于掌股之上,一旦起而反擊,自然勢如破竹,駝背叟兵敗如山倒的結局,早在阿郎計算之中。
  駝背叟這時也明白了,可惜為時已晚,气得他嗚哇大叫:“小兔崽子,你好陰險!”
  張小仙吐出一口濃痰,道:“呸!虧你糟塌了几万斤大白米,連小爺爺我吃几碗飯都沒有搞清楚,也敢在本教主的面前逞英雄,活該!”
  一口濃痰,正中駝背叟的眉心,同時,饒他乃是一等一的高手,奈何倒身在地,閃躲不易,暗器數量又多,身上已有多處負創。
  彼此的處境,一下子來了個徹底大對調,阿郎以牙還牙,以眼還眼,駝背叟全速滾退,張小仙全速追殺,眨眼工夫,駝背叟已滾到牆邊。
  退有追兵,進有磚牆,挺身拼命的机會等于零,駝背叟心頭泛寒,暗道一聲:“要槽了!”
  說糟真糟,張小仙喝道:“老駝子,現在就要你見識一下大悲掌的威力!”
  呼!一股狂濤惡浪,宛若七級強風應聲呼嘯而出,說時遲,那時快,九死一生之下,駝背叟自己也發掌猛攻,猛聞一聲巨響,竟然在厚厚的磚牆上撞出一個大洞來,人也跟著被震飛出去。
  “老小子,還我張爺爺張奶奶的命來。”
  阿郎不愿鑽狗洞,跳上牆頭,只見駝背叟半蹲半坐的倒在洞外,滿頭磚粉,一身灰塵,還有數處斑斑血跡,看來傷勢不輕。
  “你家張爺爺騎馬來也!”
  阿郎童心又起,一躍而下,奇准無比地騎在他的駝背上。
  又打屁股,又敲頭,樂得張小仙開怀大笑,飄飄欲仙。
  駝背叟一著錯,步步錯,外傷不輕,內傷更重,一招大悲掌震得他血气桷涌,七葷八素,只好再往洞里鑽,藉此擺脫張小仙。
  張小仙不愿鑽狗洞,又彈身上了牆頭。
  駝背叟剛剛鑽出洞,還沒有來得及站起身來,阿郎已使足全身的力气墜下來,再度拿他當馬騎。
  就這樣,駝背叟鑽過來,鑽過去,張小仙上牆頭,下牆頭,折騰了七八個回合,駝背叟被他折騰得精疲力盡,終于支持不住癱瘓在地上了。
  張小仙也玩夠了,一腳踩住他的駝峰,惡狠狠地道:“老駝子,生有時,死有地,你大概是看上了龍泉寺的風水好,明年此刻就是你的周年啦。”
  摸出三把飛刀來,方待表演一手三刀穿心的絕招,驀聞袂聲貫耳,定目處,見斜剌里有一條人影振袂飛上了大雄寶殿。
  這一惊非同小可,忙大喝一聲:“什么人?不要動,看打!”
  打字出口,接聞咻!咻!咻!三聲響,原本是要取駝背叟性命的三把飛刀,己脫手激射而出。
  來人輕功好,接暗器的手法更妙,人在空中,行進間,只用了一只手,便將三把飛刀夾在指縫里。
  腳落屋里,隨又倒打而出,又快又准,刀呈品字形,分襲阿郎的咽嚨和雙目。
  這不禁激起了阿郎的爭胜之心,先以天女散花手法打出一蓬霸王釘,接又學來人的樣儿,亦以單手收回那三把飛刀。
  本待再次發力,屋面上的人已用一方絲帕收起了霸王釘,一個蒼勁的婦人聲音說道:“下面之人可是小仙囝?”
  到此刻,阿郎才看清楚來人的面貌,原來是一位老態龍鐘的老太太,雖已許久不見,小仙還是認得出來,正是自己久欲尋找的三絕婆婆。
  “婆婆,是我,小仙囝。”
  語聲中,人已騰空飛上大雄寶殿。
  三絕婆婆也真絕,未開言,先一抖絲帕,一蓬霸王釘兜頭蓋面的打向張小仙。
  阿郎毫不含糊,抖開白吃裝的衣襟,迎著霸王釘一陣飛竄,已一枚不少的收起來,神气活現地道:“婆婆,小仙囝的表現還不錯吧,青出于藍胜于藍。”
  三絕婆婆慈祥地道:“少吹牛,只能說青出于藍,還沒有到胜于藍的境界,不過,以你的年齡而言,能夠達到這個水准,已屬難能可貴,總有一天會超越婆婆的。”
  阿郎打暗器的手法,全部是由三絕婆婆親自傳授,每次到七里坡,都會考較一番,所以,阿郎一打出飛刀、霸王釘三絕婆婆就認出是誰。
  小仙也知道婆婆兩次回打,純粹是一种考驗,當下收好暗器,一本正經地道:“婆婆,你老人家怎么許久沒去七里坡?”
  三絕婆婆走上前來,親手替他彈落身上的灰塵,端詳了好一陣子才歎息道:“天有不測風云,人有旦夕禍福,婆婆大病了一場,差點去見了閻王。”
  張小仙道:“婆婆自己精通醫道,開兩帖藥吃吃就好啦,怎會病這么久?”
  “傻孩子,你沒有听人家說,藥醫不死病,佛渡有緣人。婆婆的這一場病來得很凶,還好,懂得一點醫道,才從死神的手里討回來一條命,于是,便急急忙忙的跑去七里坡。”
  “去過了嗎?”
  “去過了。”
  “那么,關于張爺爺張奶奶的事。”阿郎乃至情至性之人,一想到風塵雙俠之死,忍不住又掉下來兩行熱淚,聲淚俱下地道:“你老人家已經知道了吧?”
  “知道了。”三絕婆婆神色凄然欲絕地道:“想不到我那老哥哥老嫂子會死得那么慘。還好,有你在,据王大嬸說后事辦得風風光光,你爺爺奶奶總算沒有白疼你一場。”
  “這是小仙囝份內之事,自覺還不夠隆重。”
  “已經足夠了。單是那八名抬棺之人的身份,已可使他們夫婦倆含笑九泉了。”
  “只要婆婆滿意就好。”
  “不錯,婆婆一切都很滿意,七里坡的白吃教總壇亦正在加緊赶建中,你小小年紀,能在武林中闖出這么大的一個局面來,确非易事,你爹你娘若是知道了一定會喜出望外。”
  阿郎最關心的事莫過他自己謎一樣的身世,聞言禁不住一陣激動,道:“婆婆,我娘是誰?”
  三絕婆婆的一只手壓在阿郎的肩膀上,輕輕的拍打著,柔聲說道:“孩子,不是婆婆不告訴你,而是不能說。”
  “這是為何?”
  “因為一旦說出來,說不定會惹來殺身之禍。”
  “我不懂。”
  “你將來會懂得。”
  “我爹是誰?”
  “也不能說。”
  “難道說出來也會惹來殺身之禍?”
  “事實确是如此,你的身世十分特殊,甚至可以說你根本不應該來到這個世界上。”
  “莫非我爹我娘不是夫妻?”
  “可以這樣說。”
  “我娘還健在嗎?”
  “活得好好的。”
  “我爹呢?”
  “婆婆沒有你爹的消息。”
  “關于我的身世之謎,什么時候才可以真相大白?”
  “也許很快,也許很久,也許永遠沒有辦法公諸于世。”
  “有這么复雜?”
  “比你想像中的還要复雜。”
  “我可否見見我娘?”
  “現在還不是時候,机會成熟時,婆婆自然會帶你去,讓你們母子團圓。”
  “婆婆,最后我再問一個問題,你老人家可一定要說實話啊。”
  “婆婆說的都是實話。”
  “小仙囝是不是從一個尼姑庵里被你老人家抱走,交給風塵雙俠撫養的?”
  “是呀,這是千真万确的事實。”
  張小仙聞言真如五雷轟頂,他記得一清二楚,天魔女秋水寒曾經說過,她所生的那個孩子,是被一個老婆婆從尼姑庵里抱走的。
  小仙不由的渾身打了一個冷戰,暗道:“我的天呵,難道我真的是秋阿姨的儿子,父親不詳,有一肮髒齷齪的身世?”
  但既而一想,又在心內吶喊道:“不!不!不!我不應該是秋水寒的儿子,也不應該有一個混蛋老子,就算是我也不承認,要殺盡天下所有知曉此事的人!”
  三絕婆婆見他雙目呆痴,又咬牙切齒的樣子,愕然一愣,詫然道:“小仙囝,你在想什么?”
  經婆婆這么一喚,阿郎才又重回到現實,道:“沒有,我在想婆婆怎么會跑到龍泉寺來?”
  三絕婆婆思索一下,道:“跑了一趟七里坡,祭拜完我那老哥哥老嫂子后,從王大嬸的口中,得知新近崛起江湖的白吃教,正是由你來領導,于是便循線來到開封。”
  一想到白吃教的成就,阿郎便有一种莫名的欣慰,沾沾自喜地說:“去過白吃賭坊了吧?”
  三絕婆婆笑道:“你在開封有了產業,并且舉辦救濟大會的事,婆婆已有耳聞,但還沒有來得及去,路經此地時,听到寺內有毆斗之聲,欲登高察看一下究竟,不料卻与你不期而遇。”
  再度打量一下阿郎的面貌衣著,和藹可親地道:“瞧瞧,都長得比婆婆高了,白吃裝又這樣体面帥气,要不是你打出暗器,婆婆一時間真還不敢認呢,剛才是怎么回事?跟誰在打架呀?”
  阿郎聞言,猛然想起屋脊上還有三張藏寶圖,忙不迭的取過來,將前因后果說了個大概,道:“這藏寶圖是風塵雙俠的東西,駝背叟老頭乃殺人的凶手之一,我正要殺他為二老報血仇!”
  三絕婆婆听在耳中,雙眸之中登時閃過一抹濃濃的殺机,道:“小仙囝,老駝子的這一條命交給我了,婆婆要手刃此賊,為老哥哥老嫂子索命!”
  衣袖輕擺,身如行舟,立如一陣風般飄落地面。
  可是,駝背叟倒地之處卻已空空如也,蹤跡全無。
  阿郎急聲道:“婆婆,老賊身負重創,逃不遠的,咱們追。”
  一語甫畢,大笨牛的聲音接口說道:“老大,先別去追人,還有更重要的事等著你去辦。”
  發話之初,人還在寺門之外,話音一落,人已到了前面。
  接著,多多、皮蛋亦接踵而至。
  阿郎先命三人見過三絕婆婆,多多道:“小仙,既已找到婆婆,你的身世……”
  小仙身世之謎,乃錐心痛事,阿郎不想再提,甚至連想都不愿意再想,截住她的話頭道:“你們怎么擅离職守,也跑到龍泉寺來了?”
  皮蛋道:“你久去不歸,五爺放心不下,叫我們來接應,另外還有一件事也非得及時通知你不可。”
  阿郎道:“是什么事?”
  多多道:“丁老二找你。”
  阿郎一怔,道:“丁老怪?他在哪里?”
  皮蛋道:“在悅賓樓的雨花台候駕。”
  小仙道:“就他獨自一人?”
  大笨牛道:“据那老小子說,他幕后的主子也來啦,想見老大。”
  丁老二幕后的主人,很可能就是搶去藏寶圖,殺害風塵雙俠的最后一名凶手,阿郎聞言精神一振,聲急語快地道:“什么時間?”
  多多道:“就是現在!”
  追殺駝背叟,按約赴會之事亦十分緊要,阿郎無法兼顧,略一尋思,權衡一下輕重,只好將追殺駝背叟的事,由三絕婆婆一人承擔下來,領著多多、皮蛋、大笨牛直奔悅賓樓而去。
  正值晚膳時分,悅賓樓高朋滿座。
  那個复姓公孫的紅衣少女,就坐在距大門不遠的座位上。
  只有一個人吃,卻擺了一桌子的菜,還有三個人在一旁侍候著,派頭的确不小。
  三人之中二男一女,一個佩刀,一個帶劍,顯然是護衛身份,女的很年輕,看得出來是一個女婢。
  四大金剛正從附近經過,大笨牛看得不順眼,道:“哼,一個人吃一桌,太浪費啦,錢多花不完為何不去救濟窮人呢?”
  張小仙故意譏諷道:“人家是大小姐,擺派頭嘛。”
  皮蛋不悅道:“我看是一個喜歡擺臭架子的臭丫頭。”
  一句臭丫頭,惹惱了紅衣少女,驀地玉面一寒,嬌叱道:“給我掌嘴!”
  “是,小姐!”
  兩名大漢應聲而出,一左一右將皮蛋圍住,揮手就打。
  大笨牛睹狀冷笑道:“嘿!還挺凶的,將來一定沒人要!”
  拍!拍!大笨牛語未盡時,兩名大漢業已揮掌打實,只是挨打的人不是皮蛋,而是他們自己。
  原來二人用力甚猛,皮蛋疾展迷蹤步,掌到時,人已杳,他們二人一時收勢不住,打在對方的臉上。
  大笨牛鼓掌大笑道:“這叫做狗打狗,打呀,再打呀。”
  直气得紅衣少女杏眼圓睜,柳眉倒豎,呼地离座而起,水蔥儿似的手指頭在四人的臉上指來指去道:“你們是哪來的一群小惡棍,竟敢在本小姐的面前撒野。”
  皮蛋听得不順耳,勃然大怒道:“你是小姐,呸!我們多多還是公主呢,小姐見了公主至少要矮三尺。”
  說話中反手一扣,已將她柔若無骨的右腕扣在手中。
  大笨牛的動作也不慢,及時扣住了紅衣少女的左腕,搓一搓,揉一揉,皺一皺鼻子道:“唔,好嫩啊。”
  紅衣少女自視甚高,一時大意著了別人的道儿,气得她如花枝亂顫,猛然一提气,飛起兩只小蠻腳,通!通!兩聲,在皮蛋、大笨牛的胸前各踹了一腳。
  皮蛋怒道:“媽的,好潑辣的東西!”
  說著,二人腕上加力,先將紅衣少女制住,大笨牛拔出一把飛刀來,就要動手。
  阿郎阻止道:“大笨牛,不要胡來。”
  忽覺金風蓋頂,一名大漢揮刀就砍,阿郎舉手投足間便將他打倒在地。
  另一人本亦挺劍刺來,多多發現得早,奪下他的長劍,亦將他制住。
  皮蛋道:“小仙,給她臉上留個紀念吧?”
  張小仙瞟了她一眼,口中嘖嘖有聲地道:“嘖嘖,這么帥的妞儿,臉上留個記號多難看,咱們不做缺德事。”
  阿郎又笑罵道:“別瞎胡鬧啦,不知道的人還誤以為我們是一群不良少年呢,上天有好生之德,咱們有容人的雅量,快放掉人家尊貴的公孫小姐,赴約去吧!”
  皮蛋、大笨牛一向唯阿郎之命是從,放開紅衣少女,穿堂而過,經過一個月亮門,踏上九曲橋,丁老二早已在雨花台的門口笑臉相迎。
  花廳內擺著一桌酒席,椅子上卻空無一人。
  兩旁則站著十名鏢悍凶猛的彪形大漢。
  丁老二的一張猴儿臉,今天也難得地堆下一臉笑容,橫掃四人一眼,連說:“歡迎,歡迎,請,請!”
  阿郎淡淡一笑,未置一詞,跟著他走進花廳,停在酒席前,從十名大漢的臉上一掃而過,然后才朗聲說道:“丁老二,你的上級呢?”
  丁老二使了一個眼色,立有一名大漢恭恭敬敬地道:“請主人!”
  “嗯!”
  有人在屋子里回應,但聞其聲卻不見其人。
  半晌,始見正面的一間房門打開了,走出來一位身材瘦高,穿著一襲織錦緞長袍,眉毛鬢發斑白,年約七旬的老頭,老頭的身后緊跟著三個人,年齡約在四十至五十之間,衣著皆十分講究,非絲即緞,剪裁合身,相貌亦頗相似,可能是兄弟無疑。
  丁老二緊走几步,指著阿郎、多多、皮蛋、大笨牛一一介紹給長袍老者。
  老頭行至桌前,兀自一屁股坐下來,冷眼瞧一下四大金剛,皮笑肉不笑地道:“幸會,幸會,四位請坐。”
  身后三人未敢落坐,筆直地站在老頭兩旁。
  丁老二同樣沒有位子,站得更遠。
  這气派,這神色,使阿郎十分气惱,語冷如冰地道:“本教主不想和無名之人同桌而坐。”
  此話一出,十名彪形大漢,三名錦衣人齊皆臉色驟變,欲待出言喝斥,卻被長袍老者制止了,道:“老夫此來為的是買張教主的藏寶圖,沒有通名道姓的必要。”
  張小仙一臉冷傲地道:“當然有必要,本教主從來不跟來歷不明的人打交道。”
  大笨牛加了一句:“白吃教也不喜歡亂擺臭架子的人。”
  長袍老者瞪了大笨牛一眼,道:“放肆!老夫想先弄清楚張教主可否已將藏寶圖弄到手了?”
  皮蛋道:“白吃教神通廣大,無所不能,沒有藏寶圖何敢來此赴約。”
  “有藏寶圖就好說。”老者的眸中突然射出兩道冷電似的光,道:“老夫公孫長風。”
  丁老二進一步詳為解說道:“在神偷賭仙天魔女,邪僧怪道無情尼,細數天下英雄榜,一幫二堡三刀客,當中,公孫堡与西門堡,一向被江湖同道公認為是財大勢大,雄霸天下的兩大武林世家,公孫老堡主更是一柱擎天,號令群豪的人物。”
  本是几句討人歡心的奉承話,卻引來公孫長風的不快,寒臉道:“丁老二,你說話最好檢點一些,別在老夫的面前提西門堡。”
  公孫、西門二堡之間有世仇,已長達數代之久,此乃盡人皆知之事。
  丁老二一時失察說溜了嘴,竟將二堡相提并論,忙不迭地道:“失言,失言,請老堡主息怒,我自己處罰我自己好啦。”
  堂堂的丁老二,名滿江湖的武林怪杰,居然當著大家的面,辟里拍啦地自己打起耳光子來。
  大笨牛覺得有趣,戲謔道:“要不要幫忙呀?”
  多多另有高見:“才不呢,他的皮很厚,我怕打痛手。”
  皮蛋借題發揮道:“可不是呀,我們多多公主的玉手,皮薄肉又嫩,怎么可以打城牆呀。”
  三人舌劍唇槍,將丁老二的臉皮比作城牆,差點沒把丁老二的肚皮气炸,打了几下后,索性自動停下來。
  張小仙望望公孫長風身后之人,道:“這几位朋友怎么稱呼,請公孫堡主引見一下吧。”
  公孫長風遲疑一下,依年齡長幼次第介紹道:“這是犬子公孫龍、公孫虎、公孫豹。”
  大笨牛翹起了大拇指:“好名字,厲害的角色都在你們公孫家。”
  阿郎忽然想起了情痴的話,道:“龍鳳虎豹,如果本教主的消息來源無誤,你們公孫家好像還有一個公孫鳳吧?”
  公孫鳳三字一出口,公孫長風馬上堆下一臉的寒霜。道:“我們公孫家沒有這個人!”
  有一個清脆嬌柔的少女聲音傳進來:“爺爺,爺爺,孫女被人家欺負啦,我要你替我報仇!”
  話落處,香風扑鼻,紅衣少女仿若一陣風似的,已飄到了公孫長風的面前。
  眼前的少女,是公孫長風最小的一個孫女,叫公孫美,一向驕縱成性,被視作掌上明珠,公孫長風聞言臉色微微一變,道:“阿美,是誰膽大包天,敢欺負我的小寶貝?”
  公孫美早已辨明了四大金剛的身份,戟指嗔怒道:“就是這四個無賴。”
  多多首先裝模作樣地道:“小姐,你可不能含血噴人,明明是你欺負我們,我們哪欺負你呀。”
  皮蛋好机靈,立即隨聲附和道:“是嘛,她還命人要割我們多多副教主的臉皮呢。”
  大笨牛亦配合得天衣無縫:“剖破面皮,多多小姐就不能嫁人啦。”
  三個人采取車輪大戰,公孫美气沖斗牛,趴在公孫長風的肩上不依道:“爺爺,他們顛倒黑白,一派胡言,別信他們的,一定要為阿美出這口气。”
  公孫長風沉吟一下,道:“阿美,不論誰是誰非,事情已成過去,就不必再提,爺爺正在跟張教主談正事呢。”
  紅衣少女公孫美惊咦一聲,道:“什么?他就是大名鼎鼎的白吃教主,這么小?”
  人的名儿,樹的影儿,公孫美的神色語气已緩和不少,不由地多看了阿郎几眼。
  阿郎接著剛才的話題道:“老堡主說哪里話來,記得公孫小姐曾說過,公孫鳳是她姑媽。”
  公孫龍插言道:“不錯,公孫鳳确是舍妹,但已身故,等于我們公孫家已經沒有這個人了。”
  他在替父親圓謊。
  張小仙打破砂鍋問到底:“請問公孫鳳是何時去世的?”
  公孫虎接口道:“大概有十四五年了吧。”
  阿郎繼續追問:“令妹生前可有一個叫情痴的朋友?”
  公孫豹道:“我們公孫家向來門風保守,絕無此事。”
  阿郎古道熱腸,一心想幫幫失意人的忙,道:“能否告訴本教主公孫鳳埋骨之所?”
  公孫長風不耐煩地道:“逆女早已骨化飛灰,碑倒墓塌,無處可尋,四位快請坐,咱們邊吃邊談吧。”
  四大金剛不再客气,一字儿坐在公孫長風的對面。
  公孫龍、公孫虎,公孫豹、公孫美以及丁老二在公孫長風的示意下,相繼落坐。
  公孫美瞟了張小仙一眼,道:“爺爺,我已經用過啦,就看你們吃吧。”
  老堡主公孫長風“嗯”了一聲,舉起一杯酒來,似笑非笑地道:“張教主,多多副教主,皮蛋總護法,大笨牛堂主,淡酒薄菜,不成敬意,請盡飲此杯,聊表寸心。”
  言罷,舉杯一飲而盡。
  大笨牛既貪吃,亦貪喝,捧著杯子就想往嘴里倒,阿郎在下面踩了他一腳,道:“老堡主,失禮,我們跟公孫小姐一樣,已經在白吃賭坊吃過,也不會喝酒,有話現在就可以攤開來講。”
  其實,四大金剛正餓著,但江湖險詐,危机處處,阿郎閱歷已深,為防万一,故而決定滴酒粒米不沾。
  公孫長風也不勉強他們,道:“這樣也好,咱們就言歸正傳,老夫想先知道,真正的藏寶圖是否确在張教主手上?”
  阿郎不假思索地道:“沒錯,不知老堡主需要几張?”
  “三張!”
  “三張?本教主記得丁老二好像說過只需要兩張。”
  “因為在臥龍庄所買的東西,是偽造的。”
  “老堡主何敢肯定不是真品?”
  “這……”
  “老堡主拿不出證据來?”
  “兩張圖無法完全吻合。”
  “也就是說,老堡主手里有一張真品?”
  “可以這樣說。”
  話至此處,事實真相已告大白,飛刀趙勇曾說過,奪圖行凶的魔徒之一身材瘦高,正与公孫長風的体態相符,他又有一張藏寶圖,更加鐵案如山,暗道:“公孫長風呀公孫長風,你老小子財大勢大,雄霸天下,竟然也是一個貪心不足的偽君子,雙手血腥的殺人犯,且先將圖弄回,敲你一筆銀子,然后再送你去見閻壬。”
  當即不露聲色地道:“好极了,本教主共有三張,合起來正好是一張完完整整的藏寶圖,不曉得老堡主肯出多少銀子?”
  公孫長風一臉嚴肅地道:“只要是圣僧哈里巴當年所繪的東西,售价多少好商量。”
  張小仙好大方,將三張真的藏寶圖一下子全部掏出來,移開一大碗湯,齊齊整整的擺放在桌子正中央。
  公孫龍、公孫虎、公孫豹、公孫美、丁老二見圖心喜,皆伸長了脖子,瞪大了眼,公孫長風更猴急,探臂就要去取。
  阿郎當然不會讓他拿走,揮手一攔道:“看沒有用,比對始知真假,何不將老堡主的那一張拿出來比對一下。”
  白吃教只有四個小毛頭,而公孫堡主在廳內的人,連那十名彪形大漢算上,共有十六人之多,公孫長風自然無所懼,不遑多想,便將自己的藏寶圖也取出來,与那三張圖放在一起。
  驀在此刻,吊在花廳內的四盞大燈籠突然全告熄滅,花廳內登時陷入一片黑暗。
  “哪一個?”
  “哪一個?”
  兩條人影兩聲吼,公孫龍、公孫虎兄弟好快的反應,离桌而起,分向門窗飛奔過去。
  十名大漢亦非泛泛之輩,早將所有的出入孔道封死。
  阿郎道:“大家都不要動!”
  多多道:“大家都不要走!”
  皮蛋道:“小心小偷呵!”
  大笨牛道:“謹防扒手啊!”
  燈籠很快就被公孫兄弟點燃了,桌上的四張原封未動,只是淋了一些湯汁,稍有污染。
  不!桌上是擺著四張圖,卻已經不是原來的東西,張小仙計謀百出,暗中跟多多、皮蛋、大笨牛聯絡好,各打出一枚霸王釘,將燈籠擊滅,阿郎遂以快得無以复加的速度,將藏寶圖掉了包,換成經過修飾,詩句相同的假圖。
  表面上阿郎則裝作出一副慌張的模樣道:“兩位公孫大俠可有什么發現?”
  公孫昆仲已返身入坐,公孫龍道:“沒有,來人可能已知難而退。”
  張小仙得便宜賣乖地道:“這樣就好,相信也沒人敢跟公孫世家為敵。老堡主,請過目,本教主的三張圖是否真品。”
  公孫長風最重視的是撕裂之處的縫隙,恰巧這四張圖本來就是一張羊皮,老頭子當然看不出破綻來,最后又將他自己的那一張圖拿在手里,喃喃自語道:“怪事,好像不太對勁呀。”
  阿郎鎮靜异常地道:“什么地方不對勁?”
  公孫長風指著上面的詩句道:“本來的詩句是‘盡在此山中’現在山字的地方怎么變成一團黑了。”
  這是阿郎的杰作,假圖上的詩句本是“盡在此圖中”,因為大家三頭六面,根本沒有辦法改,急中生智,臨時在那個“圖”字上面涂了一團醬油,變成一片黑,巧言解釋道:“是山嘛,沒有錯,想系兩位公孫大俠剛才起身時弄翻了醬油碟,以致模糊不清。”
  繼又以退為進地道:“老堡主若是怕其中有詐,這筆生意咱們就此作罷。”
  假戲真作,探手就欲將寶圖取回來。
  欲擒故縱之計,功效立竿見影,公孫長風攔阻道:“老夫信你就是,兩張圖張教主開价若干?”
  阿郎道:“兩張圖?”
  “丁老二花四万兩銀子買了一張破羊皮,張教主難道不該補一張?”
  “對,該補!該補!”
  “請開价。”
  “老主顧啦,优待,十万兩。”
  公孫美的小嘴一噘,道:“好貴啊,爺爺殺他的价。”
  多多道:“這是清倉大賤賣!”
  皮蛋道:“這是跳樓大賤賣!”大笨牛道:“這是自殺大賤賣!”
  阿郎斬釘截鐵的道:“不二价!”
  公孫長風算是一個爽快的人,未曾討价還价,對公孫龍道:“龍儿,付張教主十万兩吧!”
  “是,爹!”
  公孫龍頷首應諾,如數交付十万兩的銀票。
  收起藏寶圖,公孫長風起身就走。
  公孫龍、公孫虎、公孫豹、公孫美、丁老二緊隨在后,動作十分迅捷。
  張小仙方自一愣,話還沒有說出口來,十名彪形大漢已從四面八方攻過來,一時刀劍齊飛,拳掌共舞,四大金剛變成了活靶子。
  事出突然,哪來反手還擊的机會,眼看掌風已撞上身來,刀鋒已掃及毛發,可謂急如燃眉,好似火攻屁股一般,四個人一個主意,低頭鑽到了桌子下面。
  乒乒乓乓,唏哩嘩啦,像是在頭頂上炒豆子,無數的鋼刀、長劍、鐵拳、重掌聲打在桌面上,碗碎盤裂,酒溢湯洒。
  “跑呀!跑呀!”
  趁桌面尚未破碎的那一剎那,四大金剛頂著桌面飛起來,十名大漢被猛烈一撞,紛紛退后,四人卒告死里逃生,突出重圍。
  張小仙抓著一條桌腿,墜身落地后,指名道姓的臭罵道:“公孫長風,你好險好毒,敢是想殺人滅口!”
  公孫長風身在斗圈之外,陰惻惻的冷笑道:“藏寶圖乃無价之寶,事關重大,老夫不希望有人知曉已落入公孫世家手中。”
  十名彪形大漢,個個皆非庸手,一退复上,攻勢更猛,張小仙打出一把霸王釘,發出三掌后,才有說話的机會,道:“老魔,你奪圖殺人,罪大惡极,本教主正要取你項上的人頭,為風塵雙俠复仇,有膽就過來決一高下,別作縮頭的烏龜,讓他人來當替死鬼。”
  乍然一聲長嘯,奇招迭出,擊退兩名強敵,已沖至公孫長風附近不遠。
  公孫豹乍然臉一沉,道:“小兔崽子,你死到臨頭還想要作困獸之斗,給三爺躺下吧!”
  單掌一豎,以掌代刀,照准阿郎的頭項就砍。
  “奶奶的,你找死!”
  張小仙不退反進,疾迎而上,以一招風云色變,運足了十成的功力,与公孫豹硬拼。
  少林大悲掌,威力無比,公孫豹不敢大意,急切間變砍為推,兩掌猛一撞,激起一片強風,二人一触即分,齊皆向后退去,是一個不胜不敗,平分秋色的局面。
  公孫長風睹狀嘴角撇下一絲冷笑,似是更加強了除去四大金剛的信心,發號施令道:“丁老二,這里的事就交給你了,務必斬草除根,赶盡殺絕,我們先走一步。”
  他深恐得圖之事外泄,立与儿子、孫女急急向花廳大門行去。
  公孫龍加添一句:“要不要再加派人手?”
  丁老二答道:“公孫十鐵衛,所向無敵,已綽有余力!”
  阿郎吼叫道:“公孫老狗,把命留下來!”
  多多吶喊道:“有种就別逃走!”
  皮蛋呼喝道:“我要剝你們的老皮!”
  四大金剛一條心,置自己的死生、十鐵衛凌厲的攻勢于不顧,殺出一條血路,咬著公孫父子祖孫的尾巴不放追上去。
  三絕招已告出手,聯手合擊,猛銳難當,花廳之內勁气充塞,桌椅翩翩自舞,門窗獵獵作響,少林絕技,再一次顯露神威。
  可是,卻沒能奈何得了公孫世家父子。反被公孫父子的几記鐵掌,震得倒退回來。
  公孫世家的武學高不可測,張小仙正感惊詫間,丁老二早已率十鐵衛攻到,又將四大金剛團團圍住。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公孫長風卻在九曲橋上与三絕婆婆不期而遇。
  這兩位古稀老人處的似乎不甚融洽,沒有寒暄,甚至連起碼的禮貌都沒有,一照面,公孫長風便語頗不善地道:“老婆子,你來做什么?”
  三絕婆婆同樣不假詞色,冷冰冰地道:“我來找人,讓路!”
  說著,就要從他們父子身邊繞過,公孫長風故意阻住她的路,不准通行,道:“要找誰?”
  “阿郎,白吃教主張小仙。”
  “他不在!”
  “有人親眼見到,白吃教的四大金剛進入雨花台。”
  “絕無此事。”
  “你的話老身信不過,非要進去看看不可,閃開!”
  “沒有這個必要,老夫說沒有就沒有!”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張小仙已瞧見了三絕婆婆,攻守進退之余,大聲吆喝道:“婆婆,小仙囝在這里,公孫長風是個老混蛋,大騙子,也是殺死張爺爺張奶奶的凶手之一,不要客气,斃了他,為二老償命!”
  三絕婆婆聞言,馬上堆下一臉的煞气,怒沖沖地道:“公孫長風,張靜之、卜乃慧的這一筆血債,暫且擱下不談,先把四大金剛給我放出來。”
  公孫長風老臉一繃,道:“這恐怕辦不到!”
  “你打算將阿郎怎么樣?”
  “一個字:殺!”
  “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哼,這可由不得你!”
  “殺了小仙囝,你一定會后悔的!”
  “老夫一生,從來沒有做過后悔的事!”
  “多年不見,想不到你仍然冷酷無情。”
  “你也一樣,還是愛管閒事,雞婆!”
  “讓開!”
  “回去!”
  “接招!”
  “看掌!”
  一個硬闖,一個強阻,二人一言不合,就在橋頭上打起來,而且,狠招盡出,殺著齊施,惊天動地,慘烈無比。
  花廳內的惡斗更慘烈,丁老二加上十鐵衛,將四大金剛圍得水泄不通,任憑阿郎等人施出渾身解數,卻始終無法突出重圍。
  幸好,四人的手中各有一條又粗又長的桌腿,權當兵器使用,化去不少凶險,不然情況可能更危急。
  公孫世家的十鐵衛,的确不是省油的燈,丁老二更是拔尖技頂的人物,四大金剛被困在核心里,迷蹤步顯然已無用武之地,由于圈子壓迫的很小,連施打暗器都不免礙手礙腳。
  交手三十合后,阿郎急生一計,迎著對方的來力,震棒一揮,“篤”一聲,好准,一名鐵衛的刀砍進桌腿里,趁他拔不出刀的惶急間,猛然一拉一送,再揚腿一踹,悶哼聲中,那人被當場踢得倒飛出去。
  “媽的,回姥姥家去吧!”
  三把飛刀,疾逾奔雷瀉電,刀光處,慘嗥聲起,那人手捧心髒,冒出三股血箭,軟塌塌地倒在牆腳下報銷了
  阿郎接踵游身而出,卒告脫出圍困。
  一朝脫困,張小仙便如虎添翼,揚聲臭罵道:“混蛋王八蛋,老虎不發威,你們把本教主當成病貓啦,不給你們一點苦頭吃,你們不知道白吃教的厲害!”
  說話同時,飛刀、袖箭、霸王釘已如狂風暴雨般洒向對方十人。
  暗器系繞場而發,十個人全部是他攻擊的目標,又是身后遭襲,不得不轉身迎戰,這一來,多多、皮蛋、大笨牛總算逮住一個脫身的良机。
  “殺呀!殺掉一個少一個!”
  “揍呀!揍死一個算一個!”
  “宰呀!宰掉一個賺一個!”
  脫身之余,几人大出殺手,頓時敵方又添一死二傷。
  困厄己解,四大金剛精神百倍,生龍活虎般朝花廳門口沖去。
  丁老二豈肯袖手,重整隊形,在門內布下一道肉屏風,強行封拒,一時間雙方又陷于膠著,四大金剛難越雷池。
  探首望去,九曲橋上空無一人,三絕婆婆与公孫長風父子祖孫已不知去向。
  阿郎暗想:“公孫長風這個老賊實在凶猛,一定是三絕婆婆打他不過,被他逼退了。”
  心念間,九曲橋上花枝招展,群芳競艷,卻出現另一枇人。
  是天魔宮主天魔女秋水寒,四名金劍使者,十二名銀劍使者,已越過九曲橋,到達花廳門外。
  張小仙喜道:“秋阿姨,見到三絕婆婆沒有?”
  秋水寒道:“三絕婆婆正与公孫長風在大路上打架。”
  “請秋阿姨快去助婆婆一臂力,公孫家人多,我怕她老人家會吃虧。”
  “可是,孩子,三絕婆婆的意思是,先救你們脫險最重要。”
  “也好,這几個家伙就請秋阿姨料理啦,我們去收拾那個老混蛋!”
  這只是阿郎自己的如意算盤,丁老二等人可不肯放他們走,盡管天魔宮的人全面出擊,威風八面,十鐵衛卻一直緊咬著四大金剛不放。
  廳內掀起一場混戰,刀光劍影,拳掌交加,天魔宮的确名不虛傳,十合一過,便已掌握了絕對的优勢。
  混戰中只听天魔女秋水寒以命令的口吻道:“丁老二,如果不想死的話,你最好現在就給本宮主爬出去。”
  這是什么話,丁老二好歹也是個成名人物,怎能咽得下這口气,怒容滿面地道:“天魔女,休逞口舌之利,別人怕你,我丁老二可不怕,少在老子面前耍威風。”
  足踩七星,移宮換位,倏忽間連攻三掌。
  “好,想死本宮主就成全你!”
  你字出口,突展天魔玄功,一招天魔掌貫頂而下。
  如非親目所見,任何人都無法相信,秋水寒的功力之高,竟然高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
  丁老二發掌封阻,“卡吧!卡吧!”雙臂應聲而斷,接著又林地一聲,丁老二頭殼被碎裂,雪白狀如豆腐的腦漿四三飛濺,可怜他連半聲慘叫都來不及留下,便魂飛天外,命歸九幽。
  余威所及,有兩名鐵衛上來馳救,亦遭了池魚之殃,一個斷臂,一個傷肩。
  不旋踵間,金光如虹,斷臂者作了金劍使者冷霜霜的劍下之鬼。
  銀虹再閃,寒气透骨,傷肩者亦在銀劍使者徐雪梅的劍底喪了命。
  此時,白吃教的几人亦單打獨斗,一輪猛攻,亦擊斃二人,重創兩個。
  至此,十鐵衛僅僅還剩下四名殘兵敗將,張小仙忽然發出一串爽朗的笑聲,道:“秋阿姨,這几個毛賊就麻煩天魔宮替他們送終啦,白吃教要去收拾那個老混蛋了。”
  四鐵衛己無攔阻之力,四大金剛通行無阻,來至大路上,公孫長風父子祖孫,以及三絕婆婆,已去向不明。
  在悅賓樓的四周轉了一個圈儿,仍然蹤跡全無,一行四人只好折返白吃賭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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