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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回 是真豪杰傲王侯


  夏侯堅道:“上人大名,如雷貫耳,老朽也久仰了!”百优上人哈哈笑道:“今日幸會,咱們親近、親近!”驀然伸出手來,似是要与夏侯堅握手為禮,實是一招极歷害的大擒拿手法,而且暗藏著极陰柔而又极強勁的小天星掌力。
  符不疑忽地站了起來,嘻嘻笑道:“我老符也不是無名之輩,上人你就不久仰我么?來,來!咱們也親近親近!”他搖著一把折扇,插進兩人中間,剛好百优上人向夏侯堅一抓抓下,被符不疑一擋,但听得“噓暖”一聲,火花四濺,符不疑那把折扇乃是百煉精鋼所打成的,被百憂上人一抓,竟然折斷了兩根扇骨,而且鐵扇和他的手指接触,竟然發出金屬的罌鳴之聲,迸出火花,百优上人的鐵指功夫,當真是到了震世駭俗的地步。
  符不疑怒道:“好呀,我与你親近,你竟損坏了我的扇子,無禮如斯,我老符還未見過!”鐵扇一合,向百憂上人一戳。他說話之時,好像生气之极,身軀劇烈顫抖,那一柄鐵扇,隨著他手婉的顫抖,登時化成了十几柄扇子,就在這眨眼之間,連襲百憂上人的十三處大穴。百憂上人也不禁心中一凜,他一抓抓去,這一次竟然沒有抓著,但听得“卜“卜”兩聲,百憂上人左腰的“展謬穴”和小腿的“陽陵穴”,已吃他戳了一下,百憂上人怒吼一聲,左掌迅即連環拍出,符不疑用的是重手法打穴,想不到百优上人的內功已練到差不多近似“金鋼不坏”之体,雖然被他戳中兩處大穴,也不過僅僅一陣酸麻而已。
  符不疑的鐵扇急切之間收不回來,眼見他這一掌有如迅聲擊到,無法躲避,不假思索,只有硬接,雙掌相交,只听得“篷”的一聲,符不疑給他震得倒退了五六步,而百憂上人的身軀也晃了兩晃,所披的大紅袈裟,好像遇至強風,翻卷起來!
  大汗忙道:“兩位請慢動手!上人,這是怎么一回事?用梅花針殺死兩個使臣的究竟是誰人?”百憂上人指著夏侯堅道:“就是這個老儿!”又指著符不疑道:“這是他的党羽,請大汗傳旨,將這兩人拿了。”
  夏候堅道:“大汗圣明,老夫只會醫人,不會毒人。”大汗因夏侯堅醫好龍爪樹,又曾听說默躡太師的儿子也是他醫好的,對他頗有好感,當下半信半疑,問百憂道:“上人怎么知道是他?”百憂上人道:“他號稱金針國手,能用金針救人,也能用金針殺人,我看一定是他,准錯不了!”武玄霜悄悄在大汗耳邊說道:“那兩個使臣死時,百憂上人還未來呢!”大汗一听,心中想道:“不錯,他并未眼見,莫要冤枉了好人。但又不好駁斥百憂上人,正在這時,忽听得殿下一聲尖叫。
  武玄霜一看,卻原來是李逸受了傷。由于百憂上人在指證夏侯堅暗殺使臣,眾人對李逸的惡戰不大注意,如今听得李逸的慘叫聲,又把目光集中這兩人身上。
  李逸是給程達蘇的鐵煙杯戳傷的,他惡戰了五十來招,李逸陷入困境,周圍都是敵人,饒是他如何膽大,也不免有點心慌,一個疏神,避開了程達蘇一記打穴,卻不料他突然倒轉煙杆,拿來當作小花槍用,一戳戳中了李逸的腰部,登時血流如注,染紅了半邊衣裳。
  武玄霜目睹李逸受傷,禁不住心頭大震,花容失色,大汗以為她不敢看流血慘象,見李逸還在拼死惡斗,程達蘇在一時之間,似乎尚未能將他拿下,便對百憂上人說道:“請國師把這姓李的拿下吧,妃子心慈,不忍見那人再流血了。”武玄霜听得大汗這樣吩咐,更是吃惊。百憂上人甚為不悅,淡淡說道:“殺雞焉用牛刀?暗殺使臣這樁事情還未處置呢,請示大汗,這兩個人究竟要不要拿來審問?”大汗本來不大相信是夏侯堅殺害的,他剛才吩咐百憂上人去拿李逸,用意就在暫時緩和他們的爭執。但百憂上人迫得甚緊,大汗只得說道:“好吧,那就請夏候堅先生与天惡道長對質。”話中之急,認為天惡道人也有嫌疑,故此要他們二人“對質”。
  天惡道人心頭火起,朗聲說道:“貧道誠心來助大汗,不想反令大汗見疑,既然如此,貧道告退!”夏侯堅也趁勢發怒道:“符老兄,咱們遠邁投奔,卻被人當作犯人,你說如何?”符不疑嘻嘻笑道:“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咱們都走了吧!那位大和尚要來捉拿,盡管來吧!”
  百憂上人一把拉著天惡道人,怒气沖沖的說道:“大汗請早定奪,究竟是要他們還是要我們?若不將這兩個凶手拿下,咱們三人都走!”
  混亂中,忽听得“咕呼”一聲,程達蘇忽然被李逸刺中,倒于地下。這一下來得太過突然,程達蘇本已占盡上風,卻忽然中劍重傷,大出眾人意外,菩提上人更加留神,看得清楚,失聲嚷道:“唉,當真是那老頭發的梅花針!”
  大汗呆了一呆,他雖然不滿意百优、天惡二人的無禮態度,但一想到底是他們可靠得多,符不疑与夏侯堅与他們相比,總是“外人’,即算不是凶手,也不能為了兩個外人而將百优上人得罪。于是當机立斷,嗆嘟一聲,擲杯于地,喝道:“將這兩人拿下!”
  眾武士紛紛擁上,符不疑哈哈大笑,說道:“老子要來便來,要去便去,你們留得住么?”大袖連揮,啪啪兩聲,將兩個身材高大的武士甩出一丈開外。夏侯堅趁這混亂的形勢,把手一揚,飛起了一團煙霧。
  煙霧迷漫之中,只見黑影瞳幢,四處亂竄,面目真相,不能分辯,眾武士又怕這是毒煙,紛紛走避,夏侯堅便趁這時机擒李逸。是殿內人數太多,擁擠推塞,一時之間,還不能搶到李逸的身邊。
  百优上人一聲吼道:“哪里走?”一連發出几下空掌,掌力將煙霧蕩開,天惡道人喊道:“不是毒煙,不用收!”夏侯堅的艙襄中,本來也有有毒的藥散,但他不愿多傷無辜,所以不用。
  說時那時快,百憂上人身形一起,倏然間就到了,符不疑鐵扇一揮,疾點他的虎口寸脈,百憂上人手腕一翻,飛腳踢去,符不疑趁他換招之際,腳步一滑,立刻向后滑出丈余,他頭也不回,在他身后的兩個突厥武士便給他的肘錘撞暈,身法之怪,招數之奇,令得百优上人亦是不禁暗暗佩服。
  百优上人一擊不中,側身繞步,又搶到夏侯堅身旁,夏侯堅駢指一戳,但听出“卜”的一聲,夏侯堅凌空飛起,在半空中接連翻了兩個筋斗,落到一張桌上,登時把那張桌子踏碎,桌上的杯盤碗碟,如冰雹一般飛落,周圍七八個武士都給碎片割傷,符不疑哈哈大笑,与夏侯堅并戶外闖,闖出了大殿。
  原來百憂上人用的是金掌力,夏侯堅用的是一指撣功,百优上人閉關十年練就“金剛不坏之軀”,哪知夏侯堅的“撣功”有如開金裂石,指掌相交,百优上人心頭大震,全身酥麻,夏侯堅也給他的掌震了起來,雙方換了這招,可以說恰好是棋逢敵手,不分上下。
  百优人上人真气一運,解了夏侯堅的指力,喝道:“太華,你去捉那小子,天惡、滅度,咱們三面合圍,絕不能讓這兩個老匹夫走掉。”
  陽太華是百憂上人的首徒,听得師父的吩咐,剛剛邁動腳步,在他身邊的谷神翁忽然一聲笑道:“我替你效勞吧!”手掌一按,陽太華大吃一惊,叫道:“谷老盟主,你,你也是他們一路的嗎?”話猶未了,已給谷神翁一掌打翻。
  谷神翁拔出雙劍,吞吐抽撒,左右盤旋,儼如玉龍天矯,靈蛇飛舞,但听得一片叮叮當當的金鐵交鳴之聲,近著他的,給他的雙劍一磕,兵刃登時脫手飛去,谷神翁是名震宇內的三大劍客之一,展開了精修數十年的躡云劍法,真是如臂使指,不論寬敞之地、狹窄之處都可運用自如,大殿內雖然擠滿了人,但他專揀敵人的間隙進攻,翻身進劍,飄忽如風,劍到人到,見影而不見人,左面一兜,右面一繞,似東實西,似南實北,移步換形,發招易位,殿中武士雖多,竟然攔他不住!
  滅度神君見勢不好,他本來是奉了百憂上人之命,要他去參加圍捕符不疑和夏侯堅的,這時見谷神翁突然發難,殿中并無高手阻攔,生怕他乘机傷了大汗,只好暫時將百憂上人的命令擱下,赶上前去對付谷神翁。
  谷神翁喝聲“來得好!”搶先踏上一步,一腳踢翻一個武士,阻了他一阻,迅即反手一劍,刺滅度神君的胸口“領饑穴”,他在以寡敵眾,形勢非常緊張的情況下,拙劍刺穴,竟是不差毫黍,滅度神君贊道:“谷老儿的躡云劍果然名不虛傳!”藥鋤霍地一劈,“哨”的一聲,雙方那討不了便宜。谷神翁身形一閃,迅即變招,眨眼之間,連攻了滅度神君三劍,滅度神君將辟云鋤的鋤法展開,上使“雪花蓋頂”,下使“枯樹盤根”,把全身防護得風雨不透。谷神翁的劍法雖然凌厲之极,卻也無隙可入。谷神翁心想:“滅度神君是域外三凶中最弱的一個,居然也這么了得,看來今日非舍了性命,不能沖出去了。”
  以谷神翁的本領,本來稍胜滅度神君一籌,但非到三五招之后,也不易分出胜負,在這樣情形之下,谷神翁哪敢戀戰了他眼光一瞥,見李逸也已逃出了門外,心頭一寬,立即施展移步換形,避強擊弱,連傷了旁邊的几名武士,殿中人數太多,自相擁擠,滅度神君有所顫忌,反而受了牽制,攔不住谷神翁,不久,便給他沖出殿外,滅度神君緊跟著追了出去。
  這時,夏侯堅与符不疑早已到了外面,外面乃是大汗的御苑,眾武土堵塞各處通道,讓出了一大片空地,百优上人与天惡道人搶過前頭,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但听得百憂上人大喝一聲,袈裟一展,儼如一片紅云,首先向夏侯堅當頭罩下,夏侯堅剛才以指換掌,雖然并未吃虧,但他自知這是百优上人輕敵所致,論到功力的深厚,自己尚是不如百优上人,見百优上人拼了全力,猛扑而來,不敢硬接,當下施展了一招最上乘的輕功身法,一個“細胞巧翻云”向后倒,哪知百憂上人竟如影隨形,叱吒一聲,跟著他也縱起來,掌勢凌空打下,符不疑發聲怪笑,身形如箭,忽地平空竄起,扇頭點他的虎口大穴,這一來,百憂上人的掌勢若然按實,夏俟堅非得重傷不可,可是百优上人也必然要被符不疑點中穴道,他剛才領教過符不疑重手法點穴的功夫,自己雖然練有“金剛不坏”的身法,在這樣凌空硬接,無可卸力的情形之下,也是不易抵擋,這几人都是當世一等一的高手,大家的本領都已到了能發能收,隨心所欲的境界。心念一動,倏然間便即分開,三人分向三個方向落下,其中夏侯堅恰好落在天惡道人的身邊。
  仇人相見,份外眼紅,天惡道人乘他立足未穩,拂塵一展,立即向他迎面拂去。這一招正是天惡道人的殺手絕招,便見拂塵迎面散開,千絲万縷,一齊罩下,塵尾雖然是极輕柔之物,但由于他內力所注,竟似化成了無數利針,刺夏侯堅的面、睛、耳、鼻竅,這一下突如其來,狠之极,天惡道人料想夏侯堅武功雖高,一無防備。哪知夏侯堅在半空中翻身落下之時,早已覷難了天惡道人,料到他有此一招,有心要給他一點厲害,就在拂塵罩下,間不容發之際,他忽地張口一吹,登時塵尾飄飄,有如柳絮隨風,都挑了開去。說時遲,那時快,夏侯堅反手一掌,“篷”的一聲,打中了天惡道人的身体。
  天惡道人晃了兩晃,面色灰白,卻怪聲笑道:“夏侯老兄,真有你的,我再試試你的解毒本領。”原來以天惡道人的本領,夏侯堅一掌雖然厲害,他也還可以避開,他是有意讓他打中,令他中毒的。
  夏侯堅一掌打下,但覺掌心麻痒,登時手臂腫了起來,夏侯堅取出三枚金針,一插脈門虎口,一插臂彎“曲池穴”,一插腋窩玉虎穴,手法干淨利落,冷笑說道:“你的腐骨神功,豈能奈我何哉?”把手一揚,掌中扣著的一篷金針,倏的飛出,化成了十數道光芒,向天惡道人射去。
  天惡道人料不到他中毒之后,出手還這樣快捷,百忙中也打出了一篷透穴神針,但听得嗤嗤之聲,不絕于耳,金針銀針互相碰擊,紛紛落地,他們二人的功力本來旗鼓相當,可是天惡道人因為适才曾与菩提上人比拼內力,有所損耗,較量起來,稍稍吃虧,他的透穴神針沒有一枚能近得了夏侯堅,而夏侯堅的金針卻有几枚射到他的身上。
  百憂上人正在与符不疑惡戰,一見天惡道人形勢不妙,立即飛身掠起,人未落地,半空中一個劈空掌便把夏侯堅的金針都震落了,天惡道人這才不至于被金針射入穴道。
  符不疑功力稍遜于百憂上人,但天惡道人受傷之后,卻稍遜于夏侯堅,而滅度神君又因要對付谷神翁,以至域外三凶合圍的計划不能實現。百优、天惡合戰符不疑与夏侯堅,剛好旗鼓相當,打成平手。這四人都是領儿尖的角色.掌風起處,打得砂飛石走,其他的武士,只有旁觀的份儿,哪敢插進手來了。
  這時李逸也已打出了御苑,但他在數十突厥武士圍攻之下,也未能与符不疑他們會合一齊,李逸拼死惡斗,加上他所使的又是一把削金切玉的寶劍,當者披靡,惡斗多時,他雖然又受了好几處傷,可是突厥武士中劍倒地的竟有十數人之多,人人膽寒,都不敢過份迫近。
  激戰中忽見陽太華追了出來,谷神翁吃了一惊,心道:“他吃了我的一掌,居然沒有受傷,這回李逸可要糟了!”他和李逸的師父尉遲炯乃是八拜之交,這回是特為救李逸來的,可是他被滅度神君纏得甚緊,他的功力雖然稍胜滅度神君一籌,急切之間,卻是擺脫不了。
  陽太華一到,圍攻李逸的武士兩邊讓開,陽太華沖到了李逸的面前,左掌划了一個圓弧,右掌倏的穿出,用的正是一招极厲害的大擒拿手法,要硬搶李逸的寶劍,李逸反手一劍,但听得“哨”的一聲,寶劍竟給他的手指彈得歪過一邊,說時遲,那時快,但見他的手掌已拍到胸前,李逸拼了全力,左掌猛擊,右手的寶劍一提一翻,同時疾刺他的膝蓋,雙掌相交,李逸大叫一聲,虎口竟然震裂流血,方道不妙,卻听得“咕冬”一聲,陽太華先已倒在地上。
  陽太華是百憂上人的首徒,若論功力,比李逸要胜一籌,何以他眼看便能取胜,卻反而敗了?原來他吃了谷神翁一掌,元气大傷,不過仗著百优上人所授的獨門內功,提起精神,凝聚真力,表面上看不出受傷的跡象。這一下和李逸硬碰硬接,李逸身上雖然也受了几處傷,傷的不過皮肉,真力沒有怎樣耗損,所以硬碰之下,陽太華吃虧更大,不但口吐鮮血,膝蓋也被李逸一劍刺穿。
  可是李逸也傷得不輕,他左手虎口破裂,只剩下一條手臂好用,突厥武士趁勢猛攻,李逸咬緊牙根,拼死血戰,仗著他那柄無堅不摧的寶劍,又殺傷了几人;那些突厥武士見他如此凶猛,倒是不敢過份逼近。但李逸自己知道,他已是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气力衰竭,無論如何也不能突出重圍了。
  正在危急之際忽听得南宮尚叫道:“殿下休慌,南宮尚護駕來了!”聲到人到,哩、哩、哩几口飛刀,擲入人叢,將圍攻的武士逼開,李逸大喜,叫道:“好,咱們并肩沖出,与符老前輩會齊。”
  話猶未了,南宮尚已到了他的面前,忽地一聲冷笑,說道:“請你与大汗會面吧!”驀地把手一揚,一柄飛刀,電射而出,李逸做夢也想不到他突然叛變,施用詭計傷人,距离又近,如何躲閃得開?百忙中,他一個“盤龍繞步”,身形剛剛轉了半個圓圈,只听得“噓”的一聲,飛刀已插進了他的背脊。李逸叫道:“南宮尚,你好!”登時像一根木頭般跌倒了!
  南宮尚笑道:“殿下請恕我無禮!”俯下身軀,把李逸扶起,就在這剎那間,忽听得李逸一聲大喝:“叛賊拿過命來!”突然一個“鯉魚打挺”,翻身跳起,劍光一閃,“波”的一聲,寶劍竟自南宮尚的前心插入,穿過后心!
  李逸拔出寶劍,哈哈大笑,眾武士見他身受重傷,仍然一劍把南宮尚殺了,相顧駭然,一時之間,被他嚇住,竟不敢上前。陽太華卻听出他的笑聲中气不足,見眾武士不敢上前,罵聲“膿包”,他功力深湛,膝蓋雖被李逸寶劍刺穿,單足支地,仍能一躍而起,在半空中一個盤旋,用了一招七禽掌法,向李逸后心狠狠擊下,李逸倏的轉身,飛劍出手,化成一道長虹,
  陽太華料不到他竟會扔出手中的兵器,在半空中閃身不易,幸他應變得快,本領也确屬高強,百忙中左腳朝右腳腳背一踏,硬生生的在半空中倒退數尺,饒是如此,左掌掌心也被李逸的飛劍穿過了!
  李逸哈哈大笑,笑聲卻越來越弱,就在陽太華倒地之后,他身軀搖晃,也在笑聲中倒下地了。武士們起初還以為他是誘敵之計,后來見他動也不動,又見他寶劍已經出手,減了顧忌,這才敢一擁而前,李逸毫無抵抗,原來他已力竭筋疲,在殺了南宮尚、重傷了陽太華之后,再也無能為力了。
  谷神翁距离較近,見李逸被擒,又惊又怒,大喝一聲,雙劍疾起,左一劍“客星犯月”,右一劍“划破天河”,這雙劍連環疾刺,正是他躡云劍法的殺手神招,滅度神君抵擋不住,但听得哨的一聲,火花四濺,他手中的辟云鋤几乎給震掉跌落,谷神翁劍身隨進,大喝道:“你讓不讓路!”滅度神君見他神威凜凜,不禁心怯,連忙退步,退得稍慢,“嗤”的一聲,臂膊竟給他的劍鋒划過,划開了一道長長的傷口。
  可是谷神翁也遲了一步,李逸已給武士們架走了,他正待追去,百憂上人已赶了到來,袈裟一展,摟頭罩下,谷神翁力透劍尖,一招“舉火撩天”,雙劍齊出,忽覺劍鋒所触之處,軟綿綿全不受力,吃了一惊,倏然間一股极大的潛力壓來,谷神翁用盡全力,雙劍竟然不能移動。
  滅度神君見百憂上人來援,膽气又壯,舉起藥鋤,便向谷神翁的背后襲來,可是就在這時,符不疑亦已赶到,滅度神君忽覺微風颯然,急忙抵擋,說時遲,那時快,但听得“卜”的一聲,他的手腕已給符不疑的鐵扇敲了一下,辟云鋤登時墜地,符不疑嘻嘻笑道:“一個抵一個,你也給我拿過命來!”鐵扇一合,肩頭戳向他胸口的“巨闊穴”,這“巨闊穴”乃是人身死穴之一,若給戳中,焉有命在?
  這時百优上人對谷神翁,已是完全占了上風,只要再加重功力,不難將谷神翁制服,可是滅度神君遭危,他豈能坐視不救,這几個人的武功都已到了爐火純胄之境,心念一動,各自使出絕險的奇招!
  但見百憂上人呼的一聲,轉了一個方向,將袈裟拋出!裟挾著勁風,宛如一片惊濤急浪,向符不疑疾卷而來,符不疑硬生生的在半空中一個轉身,避開了駛裟的突襲,改了方向,翩如飛鳥般的向百憂上人沖去,百憂上人用了“千斤墜”的重身法出指搭著符不疑打來的鐵扇,登時將符不疑猛沖之勢阻住,但他的上身也不禁晃了兩晃。
  谷神翁身上的壓力一松,登時使出了移步換形,變招易位的功夫,一劍向滅度神君溯去,滅度神君也好生了得,就在符不疑被袈裟逼開的那一瞬之間,他已拾起了兵器,辟云鋤橫胸一擋,架開了谷神翁的長劍。天惡道人与夏侯堅相繼赶來,三對高手,會合一齊,直殺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域外三凶這邊,滅度神君和天惡道人都受了傷,雖然不很嚴重,內力卻已不繼,這一邊,夏侯堅中了天惡道人的“腐骨神功”,雖然他立即用金針解毒,但在激斗之下,真气難以凝聚,毒勢漸漸的在体內蔓延,時間一長,亦自覺得頭暈目眩,暗叫不妙,而谷神翁因為适才与百优上人硬拼內力,虧耗甚大,招數發出,也漸漸覺得力不從心。不過,雙方都有了兩個人受傷,仍然是個相峙之局,難分高下。
  激戰中符不疑突然使出兩記狠招,猛襲滅度神君,滅度神君是域外三凶中最弱的一環,招架不住他那神妙無方的點穴手法,被迫連連后退,符不疑嘻嘻笑道:“酒醉飯飽,架也打得夠了,多謝主人盛情招待,咱們告辭。”夏侯堅与谷神翁心想,李逸在今日是無論如何也救不出來了。他們都受了傷,寡不敵眾,再戰下去,只怕自己也脫身不了,于是夏侯堅施展金針刺穴的絕技,谷神翁施展移形易位的功夫,由符不疑殿后,抵擋百憂上人的追擊,三人合力,齊向外闖。
  武玄霜伴著大汗坐在殿上,她看不清楚外面的情形,但听得高呼酣斗之聲,震耳欲聾,心中著急之极,好在大汗這時也在全神注視外面的激戰,沒有留意她的面色,過了一會,有人上來報道,李逸已重傷被擒,武玄霜這一惊非同小可,突厥大汗則喜气洋洋,急忙吩咐道:“不要傷了他的性命,這個人我還有用,赶快將他抬進宮里去,吩咐御醫給他急救。”吩咐完畢,斟了一杯酒給武玄霜道:“妃子你喝一杯酒壓惊!”忽見武玄霜面色蒼白,大汗道:“別怕,別怕,這場亂事就過去啦!”武玄霜道:“外面廝殺之聲太過駭人,首惡已擒,其他的人就讓他們走吧。”大汗道:“妃子說得是,是不必迫他們作困獸之斗了。”便傳令下去,叫百憂上人不必追赶。
  百憂、天惡、滅度三人之中,只有百憂上人尚未受傷,其實他們亦已有點心怯,不過為了身份威名,不得不作勢追赶而已,大汗傳下令來,正合他們的心意,立即回轉大殿,向大汗复命。其他的人,誰敢去攔阻符不疑他們?慮張聲勢,鬧了一會,符不疑等一行三人,早已打破了御苑的角門,闖出去了。
  這一場盛宴被他們一鬧,當然是興味索然,不過,幸而擒了一個李逸,挽回了些少面子,大汗當即傳旨罷宴回宮,武士大會,要留到明日再正式舉行了。
  武玄霜陪伴大汗回到內宮,大汗對她甚是抱歉,說道:“今日是你我佳期,想不到在華堂之上,盛筵之中,被那几個南朝蠻子胡鬧一場,真是大煞風景,現在我又要審問那個李逸,不能陪伴于你,妃子你縱然不埋怨我,我心中亦覺不安。”
  武玄霜道:“大汗你有正事要辦,不必顧我。那個南朝蠻子是個很重要的人么?大汗你要獨自審訊他?”大汗道:“他是唐室的王孫,我是怕你不耐煩听我審問,看你也有點疲倦了,所以想讓你歇息歇息,待我審問完畢,立刻回來陪你。”
  武玄霜道:“大汗對我這樣体貼入微,我非常感激。但今日是你我佳期,若大汗不嫌我在旁阻礙的話,我愿意陪你審問。”大汗心中甜絲絲的,笑道:“我只是怕你不感興趣而已,難道還怕你泄露机密么?你愿意陪我審問,那是最好不過,我其實也是不愿片刻离開你啊!”說著說著就挨近過來,將武玄霜的玉手輕輕揉搓,武玄霜但覺大汗身上那一股膻腥气味,直沖鼻觀,暗暗皺眉,心中想道:“現在讓你占點便宜,等下可要你大吃苦頭。”
  大汗叫一個侍衛去將李逸提來,過了一會,那侍衛回來報道:“那個南蠻子的血已止了,現在正替他裹傷,等下就來。這是繳獲的寶劍,獻給大汗。”
  大汗接過李逸那把寶劍,拔劍出鞘,隨手一揮,將一個三足銅鼎斬斷了一足,暗暗稱贊道:“真是寶劍!”武玄霜心想:“李逸的寶劍可不能落在他的手中。”便也笑道:“大汗蓋世英雄,有了這把寶劍,真是相得益彰。我雖然不懂寶劍,但看這把劍鞘,也知是价值連城的寶物。”那劍鞘縷金刻玉,綴以明珠,寶气珠光,耀人眼目,武玄霜拿起來看了又看,作出一副愛极不忍釋手的神气。
  大汗哈哈笑道:“可賀敦愛它,我就將這把劍賜你佩戴吧。”武玄霜道:“嗯,這怎么成?”大汗道:“反正佩在你的身上,也就等如在我的身上一般。漢人說寶劍贈英雄,我而今以寶劍贈美人,哈哈,豈不更是千秋佳話?”
  武玄霜嫣然一笑,接過寶劍,道了聲:“多謝大汗。”突厥大汗眉開眼笑,說道:“漢人有句成語,大意是:美人一笑,足以傾國傾城,我只用一把寶劍,就贏得了妃子的歡心,那是太值得了。”
  武玄霜故意問道:“那個李逸适才大鬧宮廷,大汗可要處死他么?”大汗道:“不,我留著他還有用處呢。他是唐室的王孫,若能歸順于我,將來我打進中原,那些效忠唐寶的臣民,一定會幫我打現在在位的中國的女皇帝。你大約也听說過吧,現在中國的女皇帝名叫武則天,唐朝的皇帝寶座就是給她篡奪了的。”武玄霜道:“听說過了,武則天以一個女人而能做到皇帝,也算得女中英杰了啊!”大汗道:“可不是嗎?所以我才想到要利用李逸。”武玄霜道:“這個李逸,不知他可肯依從?”大汗道:“我正為此擔憂,看來這個李逸倔強得很。我曾派人去請他出山,他不接納,今日反而來給我大鬧一場。”武玄霜道:“他敢在武士會上大鬧,當真是一個不怕死的人!既然他死都不怕,那么還有何事可以令他屈服?”大汗道:“他不怕死,但是我也還有法子治他。”武玄霜道:“什么辦法?”大汗道:“他的儿子,在我掌握之中。”當下,便將他怎樣設計,怎樣派遣武士劫走了李逸的儿子等等事情,都對武玄霜說了。
  武玄霜眼珠一轉,裝作替大汗想計策的神气,說道:“這個法子很好,那么,等下大汗審問李逸之時。不如就把他的儿子也拿來,讓他瞧見。父母愛子之心,人皆有之,他瞧見自己的孩子,心腸還不軟嗎?”大汗拍掌笑道:“妃子,你設想得真周到。對,就是這個辦法,不怕他不就范了。”當下,立刻派人去提李逸的孩子。
  過了一會,一個宮女將李逸的孩子送來,武玄霜一看,這個孩子清瘦了許多,但一對眼珠還是骨碌碌的靈活得很。武玄霜好生怜惜,微笑說道:“這個孩子倒很可愛呢。”正想拉他的手,那孩子忽然自動向她走來,目不轉睛的看著她。大汗笑道:“這個小孩子也給你的美貌迷著了!”
  那孩子看了一會,忽然對武玄霜說道:“姑姑,我認得你!”武玄霜吃了一惊,心想:“這孩子的記性真好,我在天山山腳見過他一面,如今隔了個多月了,我又已改容易貌,他居然還認得我。”要知小孩子心神專一,那一晚武玄霜給他的印象太深,而他又是那一晚被武士擄走的,所以他看多了一會,就認出武玄霜來。
  這孩子記起武玄霜曾給他果脯吃,又記起了他被武士綁架之時,武玄霜惊惶大叫,追去救他。雖然沒有追上,但這小孩子的心靈已感到武玄霜是愛護他的人,這時他一瞧見了武玄霜,就像瞧見了親人一般。
  大汗听孩子說他認識武玄霜,笑道:“真是孩子話,你几時見過我的可賀敦的?”那孩子見武玄霜穿的是維族王妃服飾,他說的也是維語。武玄霜婉然一笑,將他樓入怀中,親了他的面頰一下,卻趁此時机,低聲在他耳邊用漢語說道:“不要說認識我,等會儿你的爸爸會來,我會設法救你們出去,明白了嗎?”武玄霜內功深湛,她貼著小孩子的耳邊說話,聲音細若游絲,那孩子听得清清楚楚,旁邊的人,卻根本就不知道她在說話。
  那孩子點了點頭,面向著大汗說道:“她長得真像我的媽媽,和我媽媽一樣好看,嗯,我歡喜她。”大汗笑道:“原來如此,你把她當成你的媽媽了。”武玄霜心中暗贊這孩子机靈,拉著他的手道:“我也歡喜你。”大汗哈哈笑道:“你們兩人真是有緣,若是李逸降順我,我就讓你收他做干儿子。”
  說話之間,只听得外面鐐銬曳地的叮哨聲響,武玄霜心頭一震,但見一個身材高大的武士,已把李逸押了進來!分別了八年,他們終于在突厥的皇宮中會面了,這番會面,如此离奇,兩人都是夢想不到!
  李逸眨眨眼睛,這時他与武玄霜相距不過三丈地,比剛才看得更真切了,他心中叫道:“呀,沒有看錯,千真万确,絕對是武玄霜!”更奇怪的是他的儿子倚偎著武玄霜,竟似母子一般的親熱。
  那孩子尖聲叫道:“爹爹”扑了過去,李逸見孩子清瘦許多,心中酸楚,說道:“敏儿,爹爹來得遲了,令你受苦了。”
  武玄霜凝神細看,李逸面色蒼白,但卻不似受了內傷,心中稍稍放寬。但是他身上受了五六處傷,背上的刀傷尤其厲害,雖然裹好紗布,血水還浸透出來。武官霜心中隱隱作痛,想道:“這班奴才們也太可惡了,他受了重傷,還怕他逃走嗎?竟然給他帶上這樣沉重的鐐銬。”
  押解李逸的那個武士是麻翼贊,他見孩子扑了上來,便想攔阻,大汗說道:“就讓他們父子敘一會吧。”麻翼贊道:“菩提上人恐防有失,亦己來了,要不要召。”大汗道;“就委屈他在外面暫作守衛吧,提防刺客入宮。”菩提上人是突厥的第一高手,大汗曾經想封他做國師,所以對他甚為客气。
  武玄霜知道麻翼贊武功甚好,心中一凜。想道:“有麻翼贊在此。又有菩提上人在外面監視,這卻如何是好?”
  那孩子叫道:“爹爹,他們為什么綁你?我想你抱抱我。啊!”大汗笑道;“好孩子,你勸你的爹爹听我的話,我馬上就放了你的爹爹。”李逸沉聲說道:“敏儿,不要听坏人的話!”
  那孩子道:“我當然不會听他們的話。”他挺了挺胸。面向著大汗說道:“爹爹教訓過我,對坏人不可屈服。你對我的爹爹這樣凶。你是坏人!”
  大汗面色一沉、但隨即便笑道:“好個伶俐的孩子,可惜你年紀太小,你還未明白我對你的爹爹實是一番好意。好,麻翼贊,你把這孩子拉開,讓我和他的爹爹說話。”那孩子不想走開,但他怎抵抗得了麻翼贊,武玄霜道:“不要難為這個孩子!”親自將孩子接了過來,低聲說道:“好孩子,不要吵鬧。”那孩子果然很听她的說話,服服貼貼的依偎在她的身旁。
  李逸如在夢中,覺得奇怪极了,武玄霜怎么會變成了王妃?敏儿為什么肯听她的話?他咬了咬舌頭,很痛,這的确不是夢呀,但這种种奇怪的事情又該如何解釋?但事態盡管离奇難解,他心中卻有一個信念,武玄霜絕對不會叛國投敵,她也絕不會對自己存有坏心。
  大汗斟了一杯酒,對身旁的宮女說道:“你替他抹淨臉上的血污,再請他喝一杯酒。”李逸帶著手銬腳鐐,只好由她擺布,那宮女將一條濕透了的絲巾,輕輕替他揩臉,揩拭之后,突然發覺李逸容光煥發,如同換了個人!宮女吃了一惊,大汗道:“把他的須子拔下來!”宮女大著膽子一扯,李逸的胡須應手而落,突厥大汗哈哈笑道:“一點不錯,果然是大唐的李殿下,你改裝得真巧妙啊!”原來大汗早藏有李逸的畫像,那是武承嗣使者封牧野送給他的,所以他要宮女拭去李逸臉上的化裝,与畫圖對照。是否相符。
  李逸傲然說道:“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便是李逸,以本來面見你,又有何妨?”大汗道:“我佩服你的膽量,先請你喝一杯酒,提提精神。”李逸料他還要利用自己,不至于在酒中下毒,張開了口,將官女送來的美酒一喝而盡,朗聲說道:“大丈夫不怕山劍樹,也不怕美酒甘言,你還有什么花招?”大汗伸出拇指道:“好,确是一條漢子,我正要用你這樣的人!”
  李逸“哼”了一聲,道:“武承嗣之流可以為你所用,我李逸卻不是那樣的人。”大汗道:“咱們慢慢談吧。你說過,對坏人不可屈服,這話說得很好。那我問你,武則天她是不是坏人?”李逸看了武玄霜一眼,想了半晌,道:“她是不是坏人,我不能斷定。”大汗道:“最少她總是你的仇人?”李逸道:“不錯,她篡奪了我家的皇位,當然是我的敵人!”突厥大汗听了,哈哈大笑。
  李逸道:“你笑什么?”大汗道:“笑你不識好坏!”李逸雙眉一豎,道:“我怎么不識好坏了?”大汗道:“武則天搶了唐室的江山,你也承認她是你的敵人,如今我要進兵討伐她,也就是幫你打倒你的敵人,咱們正該同仇共敵,你卻為何与我作對?這豈不是不識好坏么?”
  李逸喝道:“住口!”大汗道:“怎么,我說錯了么?”李逸從容說道:“當然是說錯了!縱許我們姓李的与姓武的爭奪江山,那也是我們中國人爭奪中國的江山,与你何干?你借討伐武則天為名,分明是想占奪我大唐的花花世界,錦繡乾坤。凡是大唐子民,都該執千戈以御社稷,何況我是唐室的王孫!”
  武玄霜听他說得大義凜然,芳心大慰,想道:“他雖然尚有一家一攬的觀念,但對大是大非之處,卻看得甚是分明。怪不得姑姑也想請他回去。”
  突厥大汗怔了一怔,笑容頓斂,換了一付面孔,冷冷說道:“原來你是為了這樣,才与我作對么?”李逸怒道;“你要占奪大唐的江山,我還不該与你作對么?”大汗忽地又哈哈笑道:“你還是錯了!你不要忘記,武則天早已改了你大唐的國號了。你知道我請你前來,是為了什么嗎?”李逸冷笑道:“總不會是什么好事吧?”大汗大笑道:“所以我說你錯了!你總是對我猜疑,可知我是想把中國皇帝的寶座奉送給你么?興的是仁義之頤,給你們中國除掉膽敢以女子做皇帝的妖孽,打倒武則天之后;我就扶助你做皇帝,大唐一統江山,全歸你管。你還要怎樣?你還說這不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么?
  李逸冷笑道:“你這番說話,只好哄騙三歲的小孩!哼,哼,也許騙三歲的小孩也騙不到!你妄動干戈,卻原來是為了請我做皇帝?哈,哈!你自己就不想得點好處?你何必為了我的原故,耗損你的突厥的國力,犧牲你突厥的士兵?”
  大汗側目斜瞧,接聲說道:“不錯,你問得好!若說我不想得到一點好處,難怪你不相信。好,我就告訴你吧,我不過是要中國成為我的屬國而已,中國的士地百姓,仍然歸你治理。你所得的好處,不是比我更大么?”
  李逸仰天大笑道:“大汗,你看錯人了,我李逸不是做皇帝的人!”大汗道:“嚇,皇帝的寶座你都不要?你要什么?”李逸道:“我是中國人,住在貴國,但愿見到貴我兩國和睦交好,我所要的,便是想請你息了干戈。”
  大汗哼了一聲,道:“你真是不識抬舉,你想清楚了,可別后悔!”李逸大聲說道:“我本來就不想做皇帝,何后悔之有?你要動干戈,以卵擊石,又不是我而是你!你想清楚了沒有。”
  突厥大汗面色鐵青,冷笑說道:“我威臨万國,戰無不胜,攻無不克,不必你為我擔心,請你不要忘記,你現在乃是在我的掌握之中,你不肯依從我,那就是我的敵人了!”
  李逸淡淡說道:“大不了你把我殺掉,我何須怕你?”大汗道:“好,你是好漢,你不怕死!你的儿子呢?你不顧自己,連儿子也不愛惜了么?”李逸的儿子忽地大聲叫道:“爹爹,我也不怕死!”李逸笑道:“好,敏儿,你是我的好孩子!”
  突厥大汗一皺眉頭,心想:“天下竟然有這祥倔強的人!”臉上的殺气忽隱忽現,片刻之間一轉了好几個念頭,兀是打不定主意:是立即殺了李逸呢?還是把他囚禁起來,再想法軟化他?
  正在大汗躊躇未決之際,守門的武士忽在外面拉動鐵環,敲了几下,大汗喝道:“有何事稟報?”那武士道:“百优上人与天惡道人在宮門外候見!”原來突厥大汗宮禁森嚴,他秘密在寢宮里審訊李逸,麻翼贊是他最親信的武士之一,他讓他在寢宮里防范李逸。寢宮緊閉大門,另一位親信心腹在門外警戒。即以百憂上人之尊,也只能在三重門外,通名候見。
  大汗揚聲說道:“你說我現在正有事情,請國師過一個時辰再說。”
  武玄霜暗暗吃惊,心想:“百憂、天惡為什么在這個時候求見?”過了片刻,只听得門外的武士又拉動鐵環,稟道:“菩提上人已向國師傳了大汗的諭旨,但國師說,他有非常、非常緊要的事情,非得立即謁見大汗不可!”
  原來天惡道人在宴會散后,想起了新王妃的种种可疑之處,他是和武玄霜交過几次手的,當時不敢想到是她,過后越想越疑,又想到封牧野臨死之時!面對著新王妃說出的那句未說完的話:“你、你是武則天的……”這個“你”料想不是指李逸而是指新王妃,他大膽推想,忽然想到了這必定是武玄霜無疑。但茲事体大,他不敢獨擔干系所以邀了百憂上人同來。菩提上人雖与天惡不睦,但一听到這是与大汗性命倏關的事情,也就不敢攔阻他們了。
  但听得百憂、天惡二人的腳步聲已在外面傳來,大汗甚為惊詫,喃喃說道:“奇怪,他們有非常緊要的事情?”正想麻翼贊開門,就在此時,武玄霜突然躍起,出指如電,倏的就點了麻翼贊的穴道!麻翼贊的武功本事不在武玄霜之下,但他做夢也想不到新王妃竟會襲擊他、冷不及防,但覺脅下一麻,未曾叫得出聲,立刻便全身僵硬,有如一尊石像,前腳尚未踏下,便僵在那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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