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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刃映血 短兵相接


  微拂豹皮頭巾,紫千豪正想回答,站在他旁邊的苟圖昌已忽然神色一變,低保的叫道:
  “老大快看——”
  紫千豪立即望向船上,晤,靠岸較近的那條船船弦邊,此刻已有七名裝束各异的人物站在那里,為首的一個体格魁梧,滿頭紅發飛揚。隔著十丈之遠,也可看清他那張獅子海口,威猛粗獷的面容,如今,他正雙臂掄舞著一把連著銀色細轉的尺許長彎形大鍘刀。那把大鍘刀被他掄舞得呼呼飛旋,其聲如嘯,鍘刀刃口上的寒芒也聰亮流燦得有如接成一個渾厚耀眼的光弧了!
  在那七名看來就是此行為侯龍寶護衛者的人物身后,則有約三十多名身著一色錦衣的壯漢環守于船弦四周,這些人,不用說,就是侯龍寶自家的親隨仆從了,另一條船的情形和這一條相似,不過,那些特殊裝束的人物只有四個,侯龍寶的親隨家丁亦僅只二十名左右,聲勢沒有這一條船來得壯,當然,防守也即設有這條船來得嚴密了……
  當那手舞大鍘刀的巨漢正在飛旋著他的武器的時候,在一片尖銳的風嘯聲里,圍在船体四周的孤竹儿郎們便紛紛擴展了包圍的圈子以免吃他傷著,但是,紫千豪卻明白那人有兩种企圖,其一固是傷人,其二,是想運用他掄舞大鋤刀的回轉動力凌空入水,切斷拉扯船身的鋼索!
  同時,熊無极也想到了,他忙道:
  “紫幫主,那廝恐怕是想切斷鋼索——”
  熊無极的語聲未已,船上的紅發巨漢已驀然狂喝一聲,“呼”聲銳響里,彎月形的大鍘刀飛旋入水,水花暴濺急揚中,只听得“噹”的一聲震響,大鍘刀已倏彈半空!
  那紅發巨漢這凌空一削之力异常惊人,雖然這一下子沒一有把拖船的鋼索削斷,其震撼的力量卻使得緊繃的鋼索猛然幌搖。岸上,一拖扯這根鋼索的百來名孤分壯士倒有二三十名被拋翻于地!
  指揮拖船的公孫壽睹狀之下不由勃然大怒,他一搶手中亮銀棍,暴烈的出聲大罵:
  “三八羔子,你他媽是有种的就上岸來較量較量,光舞著你那把破刀有個鳥用!”
  雖然隔著有十多丈的水面,公孫壽這一陣大罵卻又宏又烈,船上的人也听得清清楚楚,那紅發巨漢狂笑一聲,聲如銅鐘大喝:
  “賊崽子,你少發威,這一套把戲竟然玩到常爺爺頭上來了,你也不去打听打听,你家常爺爺是什么字號的人物?此等雕虫小技卻在常爺爺面前炫弄!告訴你,常爺爺在吃這行飯的時候,只怕你還在你娘怀里沒斷奶呢!”
  “毛和尚”公孫壽聞言之下頓時气沖牛斗,暴跳加雷,他瞪目切齒的大叫:
  “滾你媽的常爺爺,你甭在那里嚷嚷,你要是人生父母養的就上岸來比划一下,光吼你媽的什么玩意!”
  船上的紅發巨漢“呸”了一聲,嘲弄的大笑道:
  “你別急,小賊崽子,就憑你這种下三流的雞鳴狗盜之徒,常爺爺若是親自上來宰你沒的胜了我這雙手,更抬高了你的身价!你等著,今天有你消受的就是了!”
  “毛和尚”公孫壽正自臉紅脖子粗的再要回罵,站在前側方的紫千豪己微微揮動劍鞘示意。
  瞪著一雙青虛虛的小眼,熊無极也火了:
  “紫幫主,容我出去會會這個狗操的常爺爺!”
  搖搖頭,紫千豪朝苟圖昌使了個眼色,苟圖昌踏前一步,話聲鏗鏘,中气十足的大叫:
  “孤竹幫上事踩盤,要貪官侯龍寶還民公道,一干無關之人,如船家、力夫、雜役,甚至侯龍寶之親隨、護衛、家丁,只要放棄抗拒,本幫一概恕過,包管毫發不傷——”
  人的名儿,樹的影儿,苟圖昌這一亮幫號,兩艘船上的那些人們顯然大大的惊駭了,他們立時面面相覷,神色惊惶,有些失措的竊竊低傳起來,但是,卻除了那個紅發巨漢与他身旁的六名伙伴!
  紅發大漢左右一看,馬上發現了船上其他的人那种惊慌之態,他接著朝另艘船上一望,喝,另外那艘船上更糟,甚至連那四個侯龍寶重金禮聘來自外地的保鏢人物也有三個變了顏色!
  銅鈴大眼暴睜,這紅發巨漢厲烈的道:
  “什么孤竹幫不孤竹幫,我‘赤發星君’常天成就不理這個碴!伙計們全別楞著,他那批毛賊也不是什么三頭六臂,犯不上含糊,大家把腰杆子挺起來,有天塌下來我姓常的先頂著了!”
  這“赤發星君”常天成之后,另一個麻胜匈鼻子的中年人物先陰惻惻的一笑,立即的道:
  “不錯,這西棰一帶是孤竹幫的地盤,但你們也得挑著人來賣狂,一些不成气候的小角色或者當地的愣頭青說不准免了你們會打哆嗦可不是我們,孤竹幫的朋友,你們今天找岔了主了!”
  麻臉勾鼻的人物旁邊,是一個胖敦敦的白面漢子,這人生著一雙三角眼,場鼻梁,連嘴巴都有點歪,他狠隼似的杰杰怪笑道:
  “媽的皮,成天打雁,還能叫雁啄瞎了眼?老子們無本生意干得不愛干了,今天卻讓一子灰孫子小輩攔了道,這真叫反了常啦,得,得,你們這什么孤竹幫給老子我留下一百顆狗頭來,老子便發發慈悲,放其他的人上道,否則,嘿嘿嘿,老子一狠心,就會將你們活剝了!”
  岸上的苟圖昌冷冷看著那几個發話的一會,轉過頭來道:
  “老大,你也听見了?這几個雜碎只怕要受點折磨才肯服貼!”
  熊無极卻气得直搖頭的道:
  “娘的,我怀疑他們的腦筋有了問題,約莫是不大正常了吧?在這种情環之下又碰上了西陲的第一幫,他們竟還口出狂言到這等地步?紫幫主,這些家伙全叫漿糊糊住心竅了!”
  淡淡一笑,紫千豪道:
  “天下有很多种莫名其妙,不知利害的人,船上那几位就是此中之一了,對付這种人的方式只有一個,殺!”
  苟圖昌听到官已幫主表示了意見。他立即再次振吭厲吼:
  “船上的人全听著了,不愿与本幫對抗者抱頭伏身,脫下雙鞋,本幫弟兄期不加傷害,否則,一律以意圖頑拒者論,格殺無赦!”
  語聲激昂又暴烈的一個字一個字傳揚了過去,兩艘船上隨即起了慌亂,那些船夫子及雜役們已紛紛抱頭仆下,急不迭的將腳上雙鞋解脫!
  紫千豪又平靜的道:
  “圖昌,再給那几個朋友一次机會!”
  點點頭,苟圖昌又大吼道:
  “姓常的,不管你是何方神圣沖天進入西陲地盤你也得退讓一步,記著‘強龍不壓地頭蛇’的那句話,如今承蒙本幫龍頭大哥開恩,再予爾等一個環轉之机,姓常的,你們是降也不降了——”
  船弦上,那“赤發星君”常天成大馬金刀的叉腰挎立著,他如雷也似的響起了一陣嘲諷性的大笑,洪聲道:
  “降?賊崽子,你是在做夢,大爺們‘不是猛龍不過江’既來了,就不把你們這干不成气候的毛賊放在眼中!”
  后面,熊無极怒道:
  “好他娘的大口气,這處常的紅毛妖怪不知道從那個尿洞里鑽將出來的,竟他六舅狂到這步田地!”
  這時,紫千豪也真動了肝火了,他冷冷的道:
  “下令攻殺,并叫公孫壽加力拖船!”
  苟圖昌怒吼一聲,立時長嘯出口,他這嘯聲悠長而凄厲,直如云霄,裂石穿金,像是能撕裂人們的耳膜,就在嘯聲拉著一個尖銳的尾巴驟而中斷的一剎,圍繞在兩船四周的百余名孤竹儿郎已各自一個翻身潛下水底,水波涌動里,齊齊奮勇游近船身!
  半側轉,苟圖昌對著后面的公孫壽,將手中“牛角錐”上下連揮三次,公孫壽馬上焦雷似的大吼:
  “孩儿們,給我拚命拖!”
  兩百名施拉鋼索的孤竹大漢轟諾一聲,吶喊著奮力朝岸上拖扯河面的兩艘大船,緊接著,又有百名孤竹勇士跑步奔出,他們在“白辮子”洪超的率領下直抵河邊,立時各自尋著适當位置伏倒,每人手上的一架強力連珠今已指向船身!
  船上,那常天成亦馬上開始行動,他揮舞著手臂,厲聲喝道:
  “大家全守在自己的位置不要擅動,用弓箭和他們干,近身的可以使手上家伙給我作了,沒啥大不了,有我姓常的在他們啃不去半根鳥毛!”
  就在船上那些錦衣大漢紛紛張弓搭箭,各個伏身船弦之下自尋掩護的時候,“赤發顯君”常天成又將他手中大鍘刀掄起,在半空忽忽旋轉如飛,看樣子,他想再和先前一樣,再如法泡制一次——斬削水底的拖船鋼索!
  但是,紫千豪卻不容他再有第二次机會了,目光一寒,紫千豪斷然道:
  “殺!”
  苟圖昌馬上裂帛似的狂吼:
  “殺啊!”
  “白辮子”洪超一聲叱喝,机括“奪”“奪”之聲頓時響成片,万千閃泛著冷電晶芒的利矢暴雨飛往似的猛烈射向船上!
  尖怖的慘號聲突然起落不息的傳揚,兩條船上十多個掩躲不及的錦衣漢子業已中矢滾倒,其中更有五六名“噗通”“噗通”跌了下水!
  于是,常天成也來不及再用大鍘刀斬削鋼索了,他呼轟將大鍘刀旋回掄斬,一片寒光銀輝繞射翻飛,咻然來回,就宛如一團電火里在白云里,護著船体源轉流燦,威勢好不惊人!
  成千上万的箭矢,流閃不絕的射去,但每一与常天成揮舞起來的光輪接触,使自叮噹撞響,四散折碎,兩條船的船弦上,其他那十名特异人物也各各拔出兵刃,開始繞船掠走磕擊流矢,一干錦衣漢子也喘過了气,全在張弓回射了!
  這時——
  兩條船的貼近河面上,突而有百多條“翻山爪”拋飛而起,水珠迸濺里,就宛如百多條怪蛇,准确無比的“咚”“咚”將爪頭嵌砸進兩船的船体中,爪頭方一嵌連,百余名一身黑色油布水靠的彪形大漢已矯健至极的攀索往船上飛升!
  紫千豪睹狀之下,立道:
  “停箭!”
  苟圖昌大吼:
  “停箭!”
  箭雨方位,船弦上的常天成已狂笑如雷,凌空的大鍘刀暴飛,‘卡嚓’連響,血光猛濺,三四個甫始躍上船弦的孤竹漢子,此已被他的大鍘刀攔腰斬斷,齊齊厲嗥著翻仰下去!
  紫千豪目睹慘狀,神色驟寒,他冷森道:
  “圖昌去取那常天成!”
  答應一聲,苟圖昌暴掠而起,他懸空的身形在五丈之外猝然回轉,又斜斜出去了一丈有半,方待沾及水面,這位孤竹邦的第二號人物已拋下手中的葦杆,葦杆在水波上一蕩,他的足尖已倏然一點,藉力彈起,當他丟下了第二把葦杆,同樣施展過一次之后,龐大的身形已有如一頭大鳥般飛扑上了當前的第一艘船!
  船弦上,那正在揚威耀武的“赤發星君”常天成,斜眼瞅著苟圖昌掠落的身形獰笑一聲,霍霍飛閃的大鍘刀在一折之下再次斬翻了兩名孤竹所屬之后,倏然暴旋而回,兜頭罩向腳步尚未站穩的苟圖昌!
  青巾飄拂,苟圖昌猝然彈起,雪亮的大圓刀擦著他的腳底削過,銳風如嘯!他就勢在空中連連翻滾,胸前皮鞘中的彎刀短刀閃電也似射出六柄,同一時間,他的“牛角錐”也抖起一片藍光,暴卷攻敵!
  苟圖昌迎住了常天成,但情況并未好轉,由水里攀升上來的孤竹儿郎仍然陷于浴血苦戰之中,他們有的尚未爬上船孩即被射落或砍下,有的好不容易躍了上來,卻又吃船上的錦衣大漢及那十名保鏢高手圍戰追逐,這時,只見兩條船的船弦兩側,船頭、船尾,僅是人影奔掠,對光閃泛,叱喝聲,怒吼聲,愕叫聲,悲嗥聲,夾雜著金鐵的撞擊聲与沉重的落水向場面异常凄厲与混亂!
  岸上。
  紫千豪神色平靜,默默無語,公孫壽則暴跳如雷的叱喝著他的兩百名弟兄傾力拖船,而此際,那兩艘龐大的船身,業已由河心十多丈的距离縮短為八九丈、五六丈了……
  嘩啦啦的一聲水花濺響,祁老六的身影由河西電掣般翻上了船尾——第二條船的船尾,他身形甫現,左手分水刺已當胸刺倒了一名錦衣大漢,大馬刀微斜猛斬,又一名錦衣角色被倒掉了半邊腦袋!
  連進連擊中,祁老六振吭大吼:
  “老大,我們得狠干這些狗娘養的王八羔子……”
  他正在吼叫,斜刺里,這條船上的四名保鏢人物已有兩個扑向了他,這兩個人,一個身材瘦小,猴頭猴腦,穿著一襲寶藍勁裝,手使一條“流星錘”,另一位卻強壯結實,滿臉橫肉,凶悍驍勇無比,那一雙大板斧揮舞得就似在潑風,照面之下,他們已与祁老六殺了個難分難解!
  驀然,在河水上游之處,一條人影踩著水如飛奔來,那人行動迅捷,像是在水面上滑行一樣,近二十丈的距离,就那么眨眼間業已來至近前,那人左手短柄點鋼槍,右手雪亮大馬刀,英挺膘悍,宛似龍王爺座前的金甲二女婿,嗯,貝羽!
  當兩條船上的雙方人馬甫始瞥及貝羽的影子,他已突然拔躍而起,拋落腳上浮水,身体成一直線,筆直扑落到第一條船上!
  點鋼槍一盤猝挺,頭一個上前攔截的錦衣大漢已吃他戮出了四五步遠,咽喉的鮮血狂噴,這條船上那六名特殊人物中的一個黑農大漢掠前迎戰,卻險些叫貝羽狂閃的大馬刀砍掉鼻子!
  現在,雙方已成了膠著狀態的拉鋸戰了!人們在穿掠奔逐,砍殺攻拒,刀光霍霍,熱血噴濺,時見斷肢飛拋,頭顱滾落,而奇形怪狀的垂死模樣悚目惊心,令人作嘔的血糊糊肉塊也在毫不值錢的揚棄丟甩!
  緩緩地,兩條船相距岸邊只有兩丈多遠了……
  紫千豪鎮定的將手中“四眩劍”往前一指——
  率領強弩手散伏岸邊的“白辮子”洪超首先大喝一聲,大馬刀翻飛,縱身扑上船去,他后面,百余名手下立時將連珠弩倒背,有能凌空飛躍的緊跟著他們的洪大頭領掠上,輕身術不行的就干脆泅水游近了……
  冷冷一笑,紫千豪道:
  “這些來替侯龍寶保縹的角色倒還挺死心眼的,他們就是不肯降,也不肯离開船上……”
  熊無极意態飛揚的道:
  “紫幫主,我請求出戰!”
  紫千豪莞爾道:
  “不敢,熊兄請便!”
  “便”字剛剛跳進了熊無极的耳朵一他已脫弦之矢一樣暴射而出,寬大的黑袍兜風澎漲中,他已閃電般七次翻滾,出手便是他的看家絕活“金手三絞式”中最為歹毒精浩的一招——“纏龍臂”!
  他戴著“金犀皮”手套的雙掌剎那間分成千万溜金團環轉,又宛似無數個狹長的金雷在交織纏繞,流射縱橫。于是,這條船上那六名特异保鏢人物中的一個已狂號如泣,整個身軀被震飛空中兩丈,又手舞足蹈的重重掉跌岸上!
  怪笑著,熊無极道:
  “娘的,你們這些無本生意的老祖宗也并不算什么惊人哪,怎的只一個回合便吃我們這些末學后進擺平了呢?”
  与苟圖昌苦戰中的常天成看得真切,他也同時想起了來人是誰?惊想交集中,常天成厲吼道:
  “來人莫非是‘金手煞’熊無极?”
  熊無极驀地讓開一柄砍來的朴刀,他順手一掌便把那偷襲的錦衣大漢腦袋砸了個稀爛,甩甩手,他笑道:
  “暖,正是你爹,儿子。”
  大鍘刀流燦如電,近斬遠砍,又快又狠,常天成一面搏斗著苟圖昌亦是十分凌厲的攻擊,一邊嗔目暴吼:
  “姓熊的,你他媽是白道人物,整日挂的是俠義道招牌,怎的今天也兩腳插進泥潭,當起他媽的棒老二來了?”
  熊無极扑向那個先前口出狂言的胖敦敦三角眼塌鼻梁的人物,一面笑道:
  “你爹高興,娘的,你這紅毛鬼的行徑也并不比你爹高明到那里!”
  那曾經大刺刺的要索取孤竹幫一百顆人頭的仁兄,一見熊無极對著自己扑了過來,不禁嚇得心惊膽臉面無人色,但是,怕是怕,寒是寒了,卻溜不得。也無處可溜,無奈之下,他只有硬著頭皮,大吼著揮動手中的一柄長喪門劍迎了上來!
  熊無极也不理那邊常天成的咒罵,他身形如電閃旋,出手便是金雷狂颶般的九十九掌十九腿,凌猛的掌風翻飛,強厲的勁气激蕩,一照面中,即已將他的對手逼得連連后退,逃避不迭!
  長笑著,熊無极輕蔑的道:
  “老朋友,就憑你這兩下子既敢放他娘那等狗臭屁,要人家孤竹幫一百顆人頭?呸!羞死人了!”
  那三角眼,塌鼻梁的胖仁兄,如今早在熊無极凶悍的攻擊下左支右拙,捉襟見肘,連守全守不住了,那還有余暇回話?他只是擠命跳躍挪閃著,以手中長喪門劍傾力抵擋,紅著臉,喘著气,就差魂儿尚未出竅啦……
  另外,這條船上的保鏢級角色還有四人,四個人兩人在与“白辮子”洪超狠干著,一個和貝羽廝殺不休,另一個卻吃十几名穿著黑油布水靠的十几名甫始自岸上掠至的孤竹幫的大漢圍攻,而這條船与那一條船的情形同樣的更形混亂了,兩條船上,到處奔掠著身穿黑油布水靠或青色勁裝的孤竹勇士,他們個個捍猛無比,行動矯健,追逐著業已寥寥無几的一些錦衣漢子,這批為數約有五六十名的侯龍寶親防衛士,如今只剩下一半都不到了,而看情形,他們還要繼續犧牲下去……
  終于,“轟——卡嚓“轟——卡嚓”兩聲沉悶的撞響中,這兩條大船已經被便生生拖靠了岸,船底触著泥沙。翻涌起一陣滾蕩的污濁來,兩百名拖船的孤分弟兄卻并不往船上沖,在公孫壽一聲號令之下,兩百名中二十人立即拉著鋼索奔到林邊,選了兩棵最粗的樹木繞緊,然后又匆匆奔回歸隊,公孫壽手上的亮銀棍一橫,他這兩百手下業已井然有序的排成四排,大馬金刀全都拔出,刃鋒如林般抱緊不動!
  唇角拽著一抹冷酷的笑意,紫千豪宏聲道:
  “公孫壽,傳令伍桐上船助祁老六!”
  “毛和尚”公孫壽回頭大叫:
  “伍桐,大哥令你快去動祁老六!”
  一條人影自疏林中急掠而出,他口中答應著,眨眼間已經一溜煙的沖上了祁老六那條船上!
  這時,苟圖昌所在的那第一艘船上的敵人業已承受不住孤竹幫方面的壓力了,那一個和貝羽搏斗的保鏢人物正匆匆躍向地下,奔出十步又突然站定,轉回身來擺好勢子——
  但是,令他惊愕的卻是貝羽并沒有隨他下船,在一陣朗笑中,貝羽已沖過去協助有些不支了的“白辮子”洪超去了!
  這名一身黑衣的雄壯大漢不禁有著被戲弄了的羞怒感覺,他一橫手中金背刀,憤然厲吼道:
  “那小白臉,你是有种的就下來拼個死活,不要光朝人多的地方瞎鑽!”
  這人正在吼叫著,他的背后,一條胖大的人影已挾著一陣狂風扑到,“二頭陀”藍揚善的聲音笑謔的揚起:
  “小龜孫,還是咱老白臉陪你耍耍吧——”
  聲到人到,那黑衣大漢尚未及轉過臉來,一柄沉重粗實的金鋼杖已開山劈山一樣朝頭罩下,風聲呼呼。宛如雷鳴!
  慌忙躍躲,黑衣大漢方才閃出兩尺,“蓬”的一聲巨響,泥沙紛飛中地皮也在顫動,乖乖,他剛剛站過的地方已經吃那金鋼杖順陷了一個深長的凹坑!
  雙臂一舒猛挑,金鋼杖又“呼”的揚起,一條金龍也似泛映著刺眼光芒再次直搗過去,藍揚善大笑道:
  “接著了,咱的儿!”
  黑衣大漢狼狽后躍,金背刀劈掠揮震,竭力抗拒,藍揚善卻仗著家伙長,臂力足,全是硬攻硬打的招式,一上手便狠砸回掃,急進快搗,杖影翻飛里,他頓時已制了先机,占盡上風!
  四周一看,紫千豪知道已方胜算在握,不愁生變了,他微微一笑,握著“四眩劍”,徐步朝岸邊走去。
  現在,船上、船下、水里、岸邊,全是人影閃幌,奔掠追逐不停,刃光映著,血影濺著,人聲吼著,金鐵震著,又是凄厲、又是殘酷,船体和四周的河水,也已染成腥紅的了……
  飄然上了第一艘船,紫千豪別人不理,筆直走向与常天成火拚的苟圖昌那邊,他站到一方船蓋板上,平靜的道:
  “圖昌,你准備著,我來接你了!”
  平心而論,苟圖昌的功夫比那常天成是稍差了一點,當然,這差額是极其有限的,但在目前來說,他便無法戰胜常天成了,固然常天成要想擺平苟圖昌也不可能——除非兩敗俱傷,可是,常天成至少已經完全牽制了苟圖昌這份力量,如今,雙方全是在艱辛的拚搏著,誰也不肯稍退一步,誰也不愿稍讓一分,兩個人俱已見了汗,連喘息聲也夠粗濁了!
  紫千豪這一到來,又加上聲听了要接替苟圖昌,麓成得力浮气燥的常天成怎不急怒交加?他一望出手越快,一面嘶聲狂吼:
  “媽的……這算那一門子打法?這……這全是車輪戰么……干脆你們一道上來更好!”
  一邊,紫千豪笑吟吟的道:
  “對你這种滿口齷齪,滿肚污穢的狂夫陋漢,根本就不能講究江湖規矩,你只懂得暴力,明白殺伐。現在,我們便全給你這些!”
  攻拒騰挪著,常天成赤發飛揚,汗洒如雨,在大鍘刀的霍霍旋舞下,他气急敗坏的大叫:
  “簡直不要臉了……你們孤竹裁還有沒有一點体統?竟然強詞奪理,用車輪戰對付人……”
  紫千豪冷冷的道:
  “抱歉,你遇見我們的現在,并非對你講求体統的适當時間!”
  大吼著,常天成怒叫:
  “好卑鄙!”
  紫千豪淡漠的道:
  “圖昌,我來了!”
  “了”字跳躍在紫千豪的舌尖上,一抹光耀奪目的寒芒冷電已猝然激射,劍尖的光芒倏漲暴閃,看似一劍,實則已另三十余劍在同時自一個方向卷向了常天成!
  尖吼著,常天成的大鍘刀急速揮攔,卻僅只擋出了二十五劍,仍然有五劍穿過空隙,險极的掠過了常天成的軀体,駭得他冷汗直淌,慌忙后退!
  就在紫千豪介入戰圈的一剎那,苟圖昌已經旋身掠出,
  在七步之外站住,輕喝著道:
  “老大,交給你了!”
  紫千豪揮劍如電,勢如滾云排浪,劍身帶起銳嘯,触動空气流轉成溜,在他凌厲的攻擊中,常天成業已連連見險,招架艱辛了!
  淡淡的,紫千豪道:
  “你去吧,圖昌……”
  于是,苟圖昌轉身自去,他离開了這條船,飛躍上祁老六与伍桐的那邊,而那邊,祁老六与伍侗二人正在分敵著對方四個膘悍的高手呢!
  “赤發星君”常天成正在咬牙切齒,汗流如雨的和紫千豪拚斗之時,旁邊不遠處,一聲凄額的慘號已驀然傳來,嗯,那個与熊無极較戰的三角眼、塌鼻梁胖仁兄,已經被熊無极震出六步,弓背撞在船弦上,又重重彈回,滿口鮮血狂噴著一跤仆倒在船板上不動了!
  大步來到紫千豪身邊,熊無极笑呵呵的道:
  “紫幫主,可要我下來替你活剝了這紅毛鬼?”
  劍閃流電,紫千豪笑著道:
  “不用費心了,熊兄。”
  眨眨青虛虛的小眼,熊無极道:
  “娘的,方才那個要索取貴幫一百顆人頭的伙計再也不能口出狂言啦,紫幫主,我這一下給他終生封了那張鳥嘴!”
  微微笑著,紫千豪的“四眩劍”飛戮斜旋,連連絞出,他道:
  “熊兄,我甚望這次血戰盡早解決!”
  熊無极頓悟的道:
  “我明白,紫幫主,我這就傳話去了!”
  說著,熊無极一個大側身暴飛出去,隔著那邊尚有丈余,他雙掌齊揚,已將兩名錦衣大漢震上半空!
  与貝羽廝殺的對手,正是先前那個麻面勾鼻的人物,他的功夫甚強,比諸貝羽要高上一籌,但是,他的缺點卻是顧慮大多,不敢速戰速決,而貝羽卻恰好与他相反,從他上來接下此人開始,便全是展開了不要命的瘋狂戰法,無論出招攻勢,俱朝狠處招呼,根本就不考慮本身的安危,每每進身搏殺,也全屬同歸于盡一類的險式,雙方如此一消一長,貝羽原本較弱的武功也就扯平了,他們已打了四五十招,卻難分出胜負……
  “白辮子”洪超對付的這個保鏢人物是個年約六旬的禿頂老者,這老者手使一方“八角錘”,卻是力大招熟,又沉又穩,他不慌不忙,不貪不急,只是鎮定貫徹的攻拒進退,毫不為身外的情勢所影響,如此一來,“白辮子”洪超就不易占取上風,也僅就維持著一個吃力的局面而且……
  現在——
  只有那名力敵著二三十名孤竹儿郎的四旬青面人物還比較有利,他那一柄“雙環大砍刀”潑風似的揮舞飛展著,加上身形轉掠有如流水行云,快速飄忽,難以捉摸,在不大寬闊的甲板上,几十名孤竹壯士便有些吃虧了,他們身形移動不夠快,地方又施展不開,雖是人多勢重,卻也礙手礙腳,几十個人吶喊如雷,殺聲震天,卻就是圈不住對方,這一陣下來,反叫人家斬倒了七八名!
  大搖大擺的,熊無极來至一邊,他宏聲道:
  “眾位老弟們且請前去肅清殘敵,這頭青面畜生就交我料理了吧,我包管侍候得他伏伏貼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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