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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佛門四僧


  大約走了一盞茶時間,已出了來鳳鎮“心如和尚”并沒有施展輕功,但步伐之間,已比常人快了一二倍了。又走了片刻,地段己漸荒辟,只見左前方約十丈處有著一座寺廟“心如和尚”走到門前,飄然入內。
  文玉宁已知這寺中人手多半武藝高強,自己在白晝之下想窺視必會被人發現,于是也上前入門,假作香客上香。
  抬頭一看,只見寺門上方懸著一個長匾,上寫著:“黃竹寺”文玉宁信步走入寺中,一個中年和尚赶忙迎出道:“施主是來上香的么?”
  文玉宁點了點頭,隨著那僧人走入一旁,只見上方供著一尊佛像,刻制得栩栩欲生。
  突然听得左側一個內堂中有人語傳出,便假意稱口渴要一點茶水,那中年僧人告了罪便到后面去取。
  文玉宁乘机走到內堂邊,閃目向內一看,只見堂中有著四人“心如和尚”也在其中,其它三人也都是和尚打扮,四人并坐在一張云床上,只听得心如道:“三師弟的毒雖已吸出,但因屆時甚久,師弟為了封閉穴道,真元損失一定不少,我們且助他恢复吧!”
  文玉宁這才知道那心如借用“紫明寶珠”乃是來吸取他師弟的毒。但心中不明白以心如如此功夫,竟不能將他師弟中的毒逼出,什么毒是如此厲害?沉吟間,四人已開始運功了,只見心如一手按放在那面有病容的和尚的“關元”穴上,另一個年約五十的僧人盤坐在心如身后,一手搭在心如的肩上,還有一個年紀和心如差不多大的僧人,卻立在床前,身体微曲,似乎全神凝注。
  文玉宁看了一會,也不明白他們是在干什么,但總知他們是要助那三師弟恢复真元。
  突地——那站在床前的僧人身子一移,二掌平伸,打向那臉上帶有病容的尚的十二大穴道,每一掌离体尚有三尺便收發另一招,頃刻間,偏打十二穴,那站著的和尚微微吁一口气。文玉宁只見他一顆光頭上熱气騰騰,似乎甚是乏倦。
  停手之后,只見心如和另一個和尚也緩緩收掌。那坐床中的和尚,此時靜坐,面色紅潤,一掃病容,微睜雙目道:“大師兄怎么為我費如此功力?”
  那站在床前的和尚微微一笑道:“不妨事!”
  忽然又回頭對堂外的文玉宁道:“小檀越在堂外觀看多時,有什么事請進來一談可好?”
  文玉宁本是有意跟蹤人家,這時見人家早已發現自己不覺臉上一熱,但見對方卻并無惡意,于是便走了進去,微笑道:“四位老前輩好高的功夫。后輩文玉宁。”
  心如等四人見他進入,齊聲道:“文檀越此來必有所見教?”
  文玉宁點了一下頭,沉吟道:“自己跟蹤心如,乃是見他身怀本門絕技,此事尚未探明,不知可否明白一言?”
  忽地他想起一個念頭,恭聲道:“四位老前輩不知和‘春華上人’是何稱呼?”
  四人惊詫的咦了一聲,心如問口道:“那正是恩師。少檀越怎知?”
  文玉宁一听,果不出所料,忙翻身下拜,口中道:“四位師兄請恕文玉宁不恭。”
  四人一听文玉宁稱自己作師兄,不覺益奇,問道:“恩師仙去已久……”話尚未說完,文玉宁已插口道:“玉宁出身恩師薛君山門下,听恩師說:‘師伯門下尚有五個弟子,四僧一俗。’剛才見心如前輩師兄在廳中展開本門的絕學“金剛彈指”不覺心中一動,于是跟隨而來,見四位師兄以師兄弟相稱,一時尚未完全明白,剛才靈机一動,出言相問,果然不出所料。接著又將自己伏在大廳梁上見眾人打斗的事情補述一遍。
  四個和尚听了文玉宁此言,似乎甚是心急。
  開口問道:“薛師叔現下歸隱在什么地方啊?身体可好?”
  文玉宁微微一愕,隨即道:“恩師在我臨別時曾一再吩咐小弟不能說出他歸隱之地,且言明今生不再出世。”
  四個和尚听了微微一怔,臉上同時浮出怀疑之色……那剛才恢复真元的和尚踏步上前,也不打話,忽地雙腿一晃,圈起一團腳影,急襲文玉宁下盤……文玉宁心知他是相試,微微一笑,足尖用力“唰——”地一聲平空拔起二丈開外。
  那和尚二腿走空,且見文玉宁縱向上方,也一長身,如流星赶月般向文玉宁身形追去。
  說時遲,那時快,文玉宁陡然真气一沉“呼——”的一聲,從空中直線下墜。這正是春華門下獨門輕功“銀流沙焦”之式。文玉宁身形剛一落地,只見一道白虹自天而降,敢情那和尚也施出了“銀流沙焦”。
  二人身形乍起乍落,只見二條白光上下飛舞,美麗之极。
  這春華門下的輕功絕招,許多年來,普天之下,還是第一次有兩人同時使用,互相對拆。文玉宁有意使出此招,登時四人疑竇盡除,齊聲贊道:“小師弟好俊的功夫!”
  文玉宁臉上微微一紅,垂手恭立!
  “心如和尚”哈哈一笑道:“師弟怎么如此拘束,咱們即是師兄弟,哪里需要如此庸俗禮數?”
  說著將其它三人介紹給文玉宁認識:大師兄——也就是剛才在床前用劈空掌療傷的——法號喚作心悟,年約六十開外,功力為四僧之冠。二師兄,就是心如本人。
  接下去是心明和心元,年齡都在五十以上。
  三師兄心明在半月前入深山采藥,以至破一條千古稀見的怪蛇咬了一口,還幸他功力深厚,能強閉穴道,但因蛇毒實在太厲害,如在十日以內不能求得解藥,便會閉阻不住而至攻心,尚幸四人連袂在“黃竹寺”中養息時,探得昆侖之寶“紫明寶珠”出世,當下立刻由心如出手相借,而救了心明的性命。
  文玉宁听了,知道四人法名,再從新拜見一次,接著將自己下山來的事情略略講述了一遍。
  四僧听了,見文玉宁竟巧得昆侖心法,并受“雨云僧”所托,要重收回“紫明寶珠”不覺都甚高興。心如道:“小師弟即受人之托,且得昆侖奇功,那么自然能代表昆侖派收回此珠,那韋明祥為人甚是忠誠,倒也必不會故意為難的。”
  說罷便和文玉宁等五人齊走向“明祥鏢局”。
  五人的輕功都是一等一的,雖不愿施展開來,惊世駭俗,但飄步之間,已比常人快了不知多少。那消片刻“明祥鏢局”便已在望,這已是天亮,街上行人漸多。
  文玉宁年輕英俊卻和四個老和尚走在一塊,倒确實有些惹眼,惹起許多行人側目而觀。
  敢情韋明祥已听得手下報告,已親身迎迓在門外,見文玉宁和另三個和尚,不覺心中微微一震——快步上前道:“有勞大師了!不知這三位是否是‘佛門四僧’其余三人?”
  “心如和尚”微微笑道:“哪里!哪里!這三位正是貧僧三位師兄。”說著轉頭對心明道:“三師弟,這位便是韋明祥施主。”
  心明听了,急忙上前一步,合什當胸道:“韋施主古道熱腸,貧僧拜謝解毒之恩!”說著長揖倒地。
  韋明祥見果不出所料“佛門四僧”竟齊到這偏僻的鏢局來,不覺受寵若惊,赶忙回了一禮道:“如此小事,何足挂齒?”
  四僧見韋明祥謙遜之极,不覺更有好感,尤其是文玉宁,更覺這韋明祥和藹可親之至。大家寒喧了一陣,心如探手入怀摸出那“紫明寶珠”交給韋明祥并道:“非是貧僧有意相探,韋施主可否相告知貧僧?此昆侖鎮山之寶如何得來?”
  韋明祥一笑,便將在洞中巧獲奇人的事說了一遍,只是將那秘籍及那老人的形貌舍去不說。
  文玉宁听了不覺更是疑惑不解?半晌不答話。
  片刻之后,心如開口道:“韋施主原來大概不知這‘紫明寶珠’乃是昆侖鎮山之寶!”
  韋明祥點了點頭,正想問口,心如又道:“這位文施主正是昆侖傳人,并受托必須得回此珠以重揚頹靡甚久的昆侖一派,此事有關一派興亡,不知韋施主能否——?”韋明祥本覺此珠乃是昆侖至寶,且自己無意得來,還給昆侖門人自是理所當然。
  自已也沒有什么心痛,但不明白這少年是否真是昆侖門傳人?
  但又礙得四僧面子,不好相問,正沉吟不下間,文玉宁忽問口道:“晚輩文玉宁雖非昆侖嫡傳弟子,但受昆侖門人所托——”
  說著將一切情形講了一遍,并示以“昆侖秘籍”韋明祥見了忙道:“文小俠休誤會老朽,這明珠乃身外之物,且我乃無意得來,理當歸還昆侖。”
  說著便將明珠遞給文玉宁。
  文玉宁見他果然磊落之极,赶忙上前一再稱謝。
  眾人又說了一會儿——四僧均暗示韋明祥必要時可把鏢局關閉,無須再在江湖上闖蕩。韋明祥雖未立表接受,但心中暗暗正有此意!
  四僧也不再多言。他們這一陣閒談,倒冷落了一旁的文玉宁。
  這時,文玉宁忽開口道:“師兄!小弟既受昆侖掌教之托,當必盡責,今后小弟以為必須完成振興昆侖的大事。”
  韋明祥听文玉宁竟与“佛門四僧”以師兄弟相稱,不覺大惊!四僧見了,僅輕輕帶了過去。
  韋明祥雖不明真象,這時也不好再問。
  四僧不久便起身告辭,韋明祥自不便留,但知文玉宁此后將再闖蕩江湖,便堅留文玉宁再盤桓數天,文玉宁拗不過他的堅留,答應住下。
  韋明祥親自起身送出四僧,四僧臨行一再言謝,并言明今后韋明祥如遇困難,可至黃山來尋,四僧當效勞相報韋明祥借珠解救之德。
  且說“佛門四僧”飄然而去,文玉宁和韋明祥目送四僧,悵然而歸。
  韋明祥与這年紀輕輕的小俠,似特具親切,和文玉宁侃侃而談,雖然文玉宁仍以前輩相稱,但韋明祥卻道:“文老弟可別稱我做前輩,這我可擔當不起,咱們且以兄弟相稱。”
  文玉宁雖言不可,怎奈韋明祥再四促言,只得從言稱韋明祥為“大哥!”。
  這時韋明祥忽然想到与自己同行的另一鏢師和一趟子手被鐘异成擊斃在林中,且鐘异成等均暴骨荒山,心中甚感不安,打算再走一趟,將三人尸身掩埋。
  當下將主意告訴文玉宁,文玉宁也正想出外走動走動,便二人聯袂奔至荒石崗。
  一路上二人談談笑笑,也不覺路長,不一會儿便到了那荒石崗。
  再行得數十丈,野林已在望了;二人已至郊野,也不必顧忌,施展輕功,几起、几落便來到林旁。向內望去,只見“陰陽生死判”的尸身,赫然僵臥在地上,二人不再遲疑,奔至鐘异成身旁,准備動手將其尸身掩埋。
  那鐘异成七孔流血,雙目鼓出,死狀至怪!
  倏的——樹帽儿上一陣輕響,微弱得几乎連二人如此功力者,都險些沒有听見。
  二人直覺感到是有人在樹梢儿上了……此時此地,在此荒郊竟有如此高手,實在難以解釋。
  韋明祥本想縱身上前查看,身形尚未移動……只見眼前一花,敢情文玉宁已上了樹尖儿。
  文玉宁自到此荒郊后,即察覺另有呼吸之聲。
  又忽聞一陣風聲,匆忙回頭一看,竟僅瞥見一條隱約的人影飛身上樹,身法快到無以复加。但這并沒有令文玉宁心惊,最后文玉宁吃惊的是那人的身法竟有些儿似自己本門身形,是那么迅速,但仍帶著几分儿瀟洒。
  這一點足夠使文玉宁迷惘不解了,怔得一怔……急忙縱身追也!
  也來不及給韋明祥說明。便上了樹梢……掠目一看,大約在廿丈前一條黑影一閃………
  文玉宁急忙追蹤而去。
  那人似不知有人跟蹤,只是盡揀那荒路飛竄。
  文玉宁自下山以來尚未真的使出全力,此時足下力勁,身形已加至十二成!
  那人輕功并未施出全力,是以不及文玉宁快捷,距离愈縮愈短。
  那人忽然似有所覺,陡然收回勁勢,轉過身來。
  文玉宁料不到那人陡停,急忙一收勁,輕飄數丈,落在那人身形三丈開外。
  這一下二人面對面,文玉宁打量對方一番,只見那人年約廿七、八、二道劍眉斜斜飛出,鼻若懸膽,真是一表人材。
  半晌那人冷冷道:“閣下緊緊追赶在下,是為的什么重要事呀?”
  文玉宁怔的一怔,想到自己不過見他身法有些像本門功夫,才追蹤下來,實在沒有什么緊要事情,這時見那人出言相問,一時竟答不上話來。
  那人見文玉宁不答話,誤以為文玉宁小看他,不覺大怒,冷冷道:“閣下既無什么要事——”
  文玉宁忽的插嘴道:“在下斗膽請問兄台是出于哪一名門?”
  那人見文玉宁問自己是哪一門派的,似也一怔!隨著道:“這個在下認為和閣下并無什么相關?”
  文玉宁見他一再冷言相向,口气甚是傲慢,不覺心中微怒,但因自己無理追?在先,隨即按下怒气答道:“只因為——”說到此處,略一停頓——
  話尚未完,那人又气沖沖的道:“只因如何?”
  文玉宁一再受人搶白,心中怒火中燒,冷笑一聲道:“兄台看來一表人材,怎的言語卻如此欠缺禮數?”
  那人似更怒,厲聲叱道:“閣下利口傷人,想來必有什么過人之處,在下倒要領教。”
  話聲方落,身形已動,一掌向上,一掌斜斬,擊向文玉宁。
  文玉宁見他出手,也不多言,微一錯步,突的心中一動:“以這廝的起手看來,雖和本門有所不同,但見他的下盤架式,豈不有點儿像本門的‘十三路長掌’的架式?”
  心念方動,敵人雙掌己到……文玉宁滴溜一轉,使出一招“封云出岫”將對方招式化開。
  那人不待招式用老,雙腿飛處,身子向后倒仰,頭部竟從胯間穿出!
  “颼——”的一聲,腰間用力,竟自打了一個筋斗,二掌長驅直入,迎向文玉宁小腹。文玉宁大吃一惊!見對方招式如此怪异I絲毫不敢怠慢,縱身飛處,二腿連環踢向那人門面。那人估不到文玉宁身形竟如此之快……“嘿——”的一聲,身子陡然后移,二掌閃電般抓向文玉宁雙腿。
  文玉宁這一招本是倉促間發招,不料那人功夫如此高妙,招式已然用老。
  霎時那人雙掌已抓住文玉宁雙腿,只要內力一吐,文玉宁二條腿必遭斷碎命運。
  說時遲,那時快,文玉宁身形高在空中,腰間陡然使力仰翻下去,雙掌如風般叩向那人雙足。
  這一下閃電般快捷,見那人微一錯愕,還來不及發出內力,只覺雙足一麻,竟也被文玉宁抓住……!
  這一來那人身子直立,文玉宁卻頭下腳上,且面部向外,二人這一下僵住,遠看過去,活像一張巨弓。
  剎那間,文玉宁平反敗局,可也危險到了极點。
  二人僵持不下,誰也不敢妄發內力,否則立刻二敗俱傷。
  文玉宁雖處危境,但心中念頭不斷:“這廝的架式分明是本門嫡傳,但招式卻大大不同,真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念頭方動,心神微疏,那人哪肯放過如此良机?
  大“喝——”一聲,雙手一抖一送,文玉宁身子登時倒傾。
  閃電間,那人二掌已斬向文玉宁頸部,文玉宁如手再不放松,立即斃在掌下。
  百忙中,文玉宁雙手本能一松,伸出二指速捷的一點地面,身形藉此一點之力,如箭般平射向后,直起身子。
  原來那人也不敢在文玉宁疏神間用力震斷文玉宁雙腿,因為他知以文玉宁如此功夫,只要略發一成力道,自己也必定終生殘廢,是以他僅敢一抖一放,再用“劈挂掌”逼文玉宁放手。
  二人這一分開,那人再不停身,大叱一聲,只見他身形一變,雙掌有如狂風暴雨襲向文玉宁,聲勢惊人。驀地,文玉宁長嘯一聲,雙掌抖出一排掌形,將那人的招式盡數封在外面,招式精妙之至,敢情他已施出了師門絕招。
  文玉宁一面出手,一面卻暗暗心惊:“怎么這廝身形一變,使出的竟全似師門招式,一拳一掌無不相同,且熟巧已极,不要是几位師兄的門下?”敢情他并不知他五個師兄并未收徒。
  心念既動,身形一退,揚聲叫道:“兄台且住,敢問閣下与佛門四僧怎樣稱呼?”
  那人又是一愕,半晌答道:“我不知道啊!”
  文玉宁見他一臉毫無說謊之色,也不便再問,便接口道:“兄台既不肯——”
  那人不待文玉宁說完,便厲聲道:“閣下一再追問在下師門,不知有何見教?”
  文玉宁見他一再插口,且毫無禮數,不覺又怒,喝道:“兄台也不必如此暴——”
  那人又是一聲怒叱道:“不必多言,剛才咱們胜負未分,閣下若有興致,在下再領教几招劍法絕學。”
  說著一睨文玉宁背后長劍,自己反手抽出一支三尺左右的青色劍來。
  文玉宁長笑一聲,身形一動,一支長劍己到了手上。
  二人抱劍施了一禮,各自躍后二步!
  文玉宁自下山來,尚是第一次用劍,這時提劍在手,順手平挽了個劍花,振手一抖“嗡——”的一聲,足見他功力的深厚!
  那人驀地長劍一指,向文玉宁眉際劈到,文玉宁不待劍式走近,陡然長劍斜斜指出,下沉一寸。“絲——”的一聲銳響,一股劍風自文玉宁劍端發出,直襲對方……那人估不到文玉宁出此怪招,冷不防勁風已然襲至,壓得他衣袍倒飛欲裂。
  “嘿!”的一聲,那人硬生生的收回攻勢,劍身平擺,一旋之下,急往上撩,倉促間,竟給他使出十二成力,也自發出一股劍風。
  二股勁風一触之下,文玉宁忽覺對方內力剛強之极,且剛強中卻又挾著一股柔和,相輔之下,威力大的出奇?
  文玉宁持劍奮力一絞,全力抵住,仍不支蹌踉后退三步……那人長笑一聲,長劍如春蚕吐絲,綿綿攻上。
  文玉宁見自己內力不及對方,不敢再硬架,陡然劍光盤地一匝,使出師門絕學“銀河十五式”中的第六式“銀龍走潭”只見一條白練繞著文玉宁下盤,端的可說無懈可擊,毫無漏洞。
  那人的招式雖然全似文玉宁師門絕技,但卻似不識此招,一時連刺數劍,都被封回“叮!”“叮!”激起聲聲微響。
  文玉宁一招挽回局勢,不再停留,忽的——一道白虹升起,化做點點寒星,瞬刻間已戳出十余劍。這正是文玉宁練過不下千百次的“銀河十五式”的最后連環三招的第一式:“耿耿銀河”。
  那人見來勢太猛,手中長劍急忙舖出一道劍影,堪堪將此招封住,但也逼得后退數步。
  文玉宁知對手內力高過自己,不敢再多接触,急忙收勢,白練陡然沖天再起“唰——”的一聲,倒瀉而下,正是“銀河瀉地”絕招!
  那人被文玉宁一連數招絕技平反敗局,心頭火起,見文玉宁攻勢又到,大“叱”一聲,真力溢發,全力一劍硬架上去。
  文玉宁不敢再和他相拚,陡然抖臂,又拔起七八尺。
  那人見文玉宁不敢硬接,身劍合一,化作一道銀虹,向文玉宁追擊而去。
  文玉宁長嘯一聲“銀河十五式”中最后一招絕學“銀流沙焦”已然使出!
  只見他真力下降至丹田,身形立時下落,速迅之极,似乎更快過上升之勢!
  白虹一起落,文玉宁伸劍盤空一掃,只听“噗”的一聲,一片黑忽忽的物体在森森劍光中斜飛而出。文玉宁長笑一聲,劍勢立收,后退尋丈!
  那人這時身形也自落地,但卻有些儿拗扭,敢情文玉宁使出“銀河沙焦”絕招時,在极短的時間內,已將那人左足快靴的后跟儿齊齊削去。那人呆了好半天才尷尬的說道:“閣下手下留情,在下謝過!”
  敢情他也知是文玉宁手下留情,否則劍式只要上舉一些儿,他的左足定被削去。
  文玉宁謙遜的答道:“兄台內力之佳,在下生平僅見!”
  那人見文玉宁客气之极,也不便再變臉,吶吶的問著文玉宁道:“在下還不曾請教閣下尊稱哩?”
  敢情他也發現文玉宁許多招式和他如出一轍?
  文玉宁答道:“小可文玉宁不知兄台——”
  那人似乎生來一副急性子,搶著答道:“在下姓張,草字彤生,咱們后會有期!”
  說著不待文玉宁回話,已反手插為長劍,縱上樹梢。
  文玉宁怔得一怔,悵然而止。忽想起自己這一場架打去了將近半個時辰,韋明祥定等得不耐了。念頭既動,回身便向來路急去。
  話分兩頭,且說韋明祥正欲掩埋鐘异成的尸身,突然發現另有人跡,但是文玉宁已一路追赶下去。
  韋明祥便也不再追去,便准備先將鐘异成等掩埋好,然后再去尋找文玉宁的?跡。
  正挖坑間,微覺身后一陣微風,他已有惊覺在先,不敢怠慢,赶忙腳步一錯,轉過身來。
  出乎意料的,只見在身前約二丈處有著一條人影,細看之下,竟是一個年方十七八歲的少女。這少女站在一株大樹下,气鼓鼓地望著他。
  韋明祥問道:“姑娘有什么事嗎?”敢情他早看出這少女也是習武之人,決不是路過的行人。
  只見那少女哼了一聲!
  這使韋明祥微微感到不快!
  半晌,那少女才開口道:“這人是你殺死的么?”
  韋明祥微微一愕,哈哈大笑道:“姑娘可認得此人么,這正是老朽殺的,你要報仇就沖著來吧。”
  那少女微微一怔道:“我才不認識他哩。”
  韋明祥又是一愕,問道:“姑娘不識得此人?”
  那少女再搖了搖頭,忽然啟口道:琴韻朗朗落沙雁劍气雪雪發龍吟韋明祥愕了一下,脫口而道:手握靈珠長奮筆心開天籟不吹簫“姑娘……”
  那少女鐵青著臉,厲聲道:“果真是你!是那姓何的老儿傳你的?”
  那少女嬌艷异常,而且神情极是天真可愛,此時雖然盡量寒著臉相問,但那天生善良的小臉總是無法令人感覺出她的威嚴。
  韋明祥呆了一刻儿才回答道:“什么姓何的老儿,我不知道啊?”
  那少女見他滿臉誠懇之相,再也發不出脾气,柔聲問道:“你真的不知道嗎?
  ——那你又怎知這普天之下獨一無二的詩句?”
  一段往事如輕?般飄過韋明祥的腦海:“那可怜的老儿在臨終前送給我那一本秘籍和一顆珠儿,再三吩咐我不准任意使用,并說此功和“金剛功”“一?功”等并稱,我日后雖不斷苦練,但不過只覺到了不到五的功力!那頁秘籍正反面都寫這二句詩句,不正是這少女所吟的:琴韻朗朗落沙雁劍气雪雪發龍吟手握靈珠常奮筆心開天籟不吹蕭那老儿曾說過只要被一個人知道了,我當立刻死無葬身之地!難道他所說的竟是這少女?想來這少女必是見鐘异成死法有异,才發現的。一連串的疑問,使精明的韋明祥也覺不知所措,半晌才答道:“那詩句,那詩句我從這二頁書上看到的。”
  說著探手入怀取出二頁舊紙,那少女臉色又是一變道:“是不是那何老儿給你的?”韋明祥忽然若有所悟的點了點頭道:“我只知那可怜的老儿——”
  接著便將一切遭遇說了一遍,那少女听了后,微微點了點頭,輕聲自語道:“看來師父所測不錯,那一掌确實使何老頭重傷不治了。”
  那少女忽又對韋明祥道:“事情既是如此,這也不能怪你,只是你要答應我一事,否則,否則——”
  下面的狠話她再也說不下去。
  韋明祥呆立那里,雙眼瞪著她。
  那少女輕歎一聲,道:“你千万不能再使出這書頁上的功夫,否則被我師父碰上了,那就不得了!所以……所以你最好……最好不要在外面走動……”
  想是那少女想叫韋明祥回家歸隱,不問世事,但又有些說不出口。
  韋明祥何等老練!豈有看不出之理?他自這趟鏢走下來,見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心灰之极,原就有收拾鏢局退休之意,這時慨然道:“蒙姑娘好意相告,我老儿已這把年紀,還有什么看不開的?明日我就退隱山林,不問世事了。”
  那少女面上一喜,似乎韋明祥替她解決了難題一般,喜形于色。
  韋明祥道:“只是這兩頁秘籍——”
  那姑娘道:“就放在你那儿吧,只要不讓其它人發覺就成了……噓……有人來了!”
  一翻身形,宛如掠波乳燕,片刻消失林中。韋明祥回頭一看,果然不久飛奔進來一人,正是文玉宁!文玉宁匆匆赶回,隔著一段樹林,就隱隱听見韋明祥与人談話之聲,再一听,心頭不由一陣狂跳!原來那与韋明祥談話的聲音,正是自己朝夕不忘的銀鈴般聲音。
  文玉宁這些日子雖然忙于那“紫明寶珠”之事,但每夜闌人靜時,那倩影笑語不時浮上心頭,這時他驟听見這晨昏盼望的聲音,怎能不喜?
  赶快加速繞過林子轉過來,卻見韋明祥單獨站在那儿,臉上表情充滿著一种灰心的情緒,地上雖掘了一個洞,鐘异成的尸体仍躺在原地,不由暗奇?
  韋明祥也暗奇文玉宁一進來就一副心神不宁的樣子?這時赶快拾去地上泥鏟,挖了兩下,忽然又停下,這才想起問道:“老弟可曾追上什么?”
  文玉宁搖了搖頭道:“追是追上了,只是那人武藝高強,小弟和他斗了一刻,他就走了,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韋明祥知文玉宁所言必有所保留,但他老于世故,也不多問。
  文玉宁著實顯得神不守舍,連何以至今韋明祥才開始動手埋人也沒有問,只幫忙韋明祥匆匆葬了鐘异成。等到兩人找到鏢師尸体時,已是酉牌時分,韋明祥埋葬完畢,默默站在墳堆前,似乎悼念手下的英魂,又似無限灰心惆悵。
  半晌,韋明祥才道:“還有那宇文夷手下的八具假尸,不知是否已被那鐘异成殺了?”
  二人一望天色,不算太晚,便和韋明祥一同飛奔去那小祠。
  遠遠望過去,小祠中黑黑的,祠門微掩。
  二人加快身形,只頓足間,便奔至祠前,韋明祥老經世故,手一擺,止住文玉宁,然后單掌一揚,掌心微吐,一股勁風將祠門吹開……閃目向內望去,只見靜沉沉的,絲毫沒有聲息!二人思索了一會儿,齊舉步進入祠內,定眼一看,只見那八尸分別躺在祠中,分明一齊死去。
  韋明祥走近一個尸前,仔細一看,只見那尸身上自頸下至腹上,衣服破碎,隱約可見三道血痕,顯然是被鐘异成所傷。心下不由對鐘异成的功夫也感贊歎!
  只一迅間,便能使出絕技收拾這八具面貌惊人的活尸!
  文玉宁站在韋明祥身后,忽然瞥見左側一動,急快轉身單掌當胸,定目一看——
  只見靠右旁的一張供桌下倒著一個活尸,竟似未死……二手蠕蠕而動!
  倏的一揮,文玉宁只見一點寒星直奔身旁,心中奇怪怎么這人准頭如此之差?只揮手一彈,那寒星便跌落塵埃,只不過是一支小小喪門釘。于是飛身過去,定眼一看,不由恍然大悟!只見那活尸面部血污狼藉,二眼中赫然插著鐘异成的兵刃——生死判!
  敢情此尸二目皆被鐘异成打瞎,傷重未死,這時見有人入祠,也不知是誰,但八尸平日凶性已成,只向發聲處發出一支喪門釘,怎奈人家武藝高強,輕輕一移,他發暗器乃是向發聲處打去,這時准頭自然大差了!
  文玉宁料不到八尸還有活的,怔了一怔,那活尸大概是血流過多又妄動真气,此時已暈死過去。文玉宁俯身一按,那活尸竟已死去。這時韋明祥也走到身旁,把八具“死”尸一一察看了一遍,卻都完全死去,再也沒有活口,于是二人商量一會,用兵刃挖了一個大坑,將八尸全部掩埋,也算盡一點心意。兩人回程中,文玉宁終于問道:“大哥!方才林中似有女人聲音在和你談話,怎地我走進來后又不見?影,而且大哥怎么神色有异?”
  韋明祥道:“那是個過路少女,在林中走失了路,要我指點她出路。”
  文玉宁听他支吾以對,也不便追問。
  但那聲音絕不會錯的,文玉宁甚至夢寐中也常听見這聲音,絕不會錯的!
  次晨文玉宁就打整行李,打算向韋明祥告辭,韋明祥滿心不舍之极,也不再堅留,把文玉宁送出三里,才揮手而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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