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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丐幫春秋


  白鐵軍凝目打量著眾人,心中一陣溫暖,忽然望著那矮胖中年漢胸前臃腫,失聲叫道:“湯二哥,你……你挂彩了?”
  那矮胖漢子苦笑道:“白幫主,不要緊。”
  白鐵軍是個至情至性的人,當下跨前一步,一手搭在湯二奇臂間脈道,一運真气,只覺并無异樣,心中寬慰不少,那湯二奇道:“飛帆幫一夜之間好手齊出,他們定計將幫主誘走,我和三弟、四弟和五弟陡然間的被兩三個高手圍攻,彼此又均散隔無法支援,事實上各人拼著全身功力,也無力分顧。”
  白鐵軍沉著地道:“湯二哥,我幫兄弟死傷慘么?”
  湯二奇道:“那天夜里,离咱們死約會還有兩天,幫主一去不返,我等只見漫天煙焰,東西南北每隔一陣都有幫眾遇險求救之訊號,當下幫中得力弟子均出動了,結果每個人一到那放焰火訊號方位一卻都是好几個敵人正在等待。”
  白鐵軍道:“我幫秘密求救訊號,制造之法特异,如非持有配方,那數十种藥石如何能都湊齊,顏色自便會有差异,敵人竟能仿造,這倒奇了。”
  他話一說完,人叢中走出一個中年漢子,他恭身向白鐵軍行了一禮道:“稟幫主,小人三代祖傳制造各种火藥用石訊號,家祖家父都是丐幫五袋弟子,小人承襲祖業,不敢忘先人教訓,這些年來老丐主失蹤,我幫形同解散,難免有不肖弟子出賣我幫秘密,小人三日之內,一定制出一种极為复雜之火焰訊號,包含天下各种顏色,敵人要仿造只怕大大不易。”
  白鐵軍打量著他,忽的失聲道:“徐……徐思治,你……你也來了,真是万万想不到。”
  那中年漢子懇切地道:“我幫有事,正是我等效死之日,雖在千里之外,也必兼程而來。”
  白鐵軍欣然點頭,湯二哥道:“這次我幫死傷甚是慘重,但幸虧兩個蒙面客出手相救,不然丐幫只怕要死傷殆盡。”
  白鐵軍心中一慘,半晌說不出話來,他是雄才大略,爽邁多智的人,卻想不到敵人將已方摸索得一清二楚,傾巢而出,連丐幫幫眾,非到生死關頭不准使用的訊號也仿制出來,無怪自己几乎一敗涂地了。
  白鐵軍道:“那出手相助的人,正是救我性命的左白秋父子左白秋原來便是天下聞名的‘鬼影子’,這倒是想不到的了。
  他此言一出,眾人都是吃了一惊,那鬼影子在江湖上是頭一號神出鬼沒的人物,武功更是深不可揣,想不到便是左白秋,但此人听說和老幫主楊陸之死大有牽連,卻不知為何出手助了丐幫脫去一難。
  白鐵軍道:“那左老前輩的公子便是我好友‘錢冰’,湯二哥王三哥和四弟都見過的了。”
  玉蕭劍客哦了一聲道:“原來是錢老弟,但他為什么又姓錢呢?”
  白鐵軍道:“錢老弟自幼和錢百鋒老前輩住在漠北落英塔中,他易姓行走江湖,想來是為避免麻煩。”
  湯二哥眼睛睜得大大地道:“幫主,您說是那老魔頭錢百鋒?”
  白鐵軍正色道:“左、錢兩位前輩是出了名的老交情,左老前輩證明錢老先生也和昔年之事無關,此事既經左老前輩當面明言,咱們多年疑惑之心盡該撤除。”
  湯二哥歎气道:“漠北落英塔!落英塔在那里幫主可曉得么?”
  白鐵軍搖搖頭道:“我們尋找落英塔多時,如今這條線索也斷了,到底誰是當年害我楊老幫主的主使,咱們又得從頭查起。”
  湯二哥道:“我總想到漠北落英塔去瞧瞧,那姓左的小兄弟怀中那方白巾,不正是楊陸幫主信物,天下第一幫的巾旌么?楊老幫主葬身落英塔,那是不會錯的了。”
  白鐵軍沉吟不語,這件事自從左冰在酒店中抽出這方布巾來以后,白鐵軍心中一直不解,他數次試左冰的深淺。發覺左冰一招半式全不會,但卻有過人輕功及极怪异內勁,只覺左冰淳朴令人心喜,意气相投,是以一直也未逼問。
  白鐵軍道:“這些事咱們后日再談,咱們先去瞧瞧受傷的弟兄去!”
  他回頭發覺那蘭芳姑娘立在身后,膽怯怯地不敢直目瞧著丐幫那些粗壯爽朗的好漢,當下白鐵軍心中一喜,哈哈大笑道:“蘭芳姑娘,我倒忘記替你引見這些好朋友,這此都是赤膽忠心的好兄弟,頂天立地的好男儿,這是你湯二哥。王三哥、蕭四弟!哈哈!這是王兄弟,你別瞧他面容可怖,其實心地慈善,比菩薩也差不多。”
  他指著一個六袋弟子,此人臉上刀痕、劍痕、槍疤、縱橫交加,真如鬼魅一般,蘭芳几乎嚇得不敢睜眼,但她听白鐵軍輕松言道,只道自己日后便得經常和這些好漢們相處,此刻万万不能失態惹人誤會,當下硬著頭皮微微一笑算是寒暄招呼。
  那丐幫弟子見幫主眉飛色舞地說著,眼光卻落在那明麗姑娘身上的多,當下均是會心微笑,連日來焦急之情,只因瞧見平日爽邁無拘,粗話不禁的幫主,此時竟是溫文無比,眾人心中都樂了。
  白鐵軍一抬頭看看天色,當先和蘭芳并肩而行,行了一段路,前面露出一處野廟,白鐵軍回頭對湯二哥道:“受傷的要盡量好好的治,那死亡的咱們要厚恤他家屬親友。”
  湯二哥點點頭,但隱隱卻有為難之色,白鐵軍精明無比,當下低聲道:“湯二哥,咱們又鬧窮了么,幫里沒錢了?”
  湯二哥微微頷首,白鐵軍微一沉吟道:“快把鎮江郊外那座大院賣了,火速將銀子送來,哦對了,鎮江林大國手數代不都是御醫么?也給請來瞧瞧!”
  湯二哥道:“那李家花園是咱們江南根据地,那邊面山臨水,幫主你不是最愛的么,咱們想別的辦法弄錢去!”
  白鐵軍搖搖頭道:“救人急于星火,如果你一時賣將不脫,找個大錢庄將屋押了也好,二哥快去快回,我們弟兄都在此等候。”
  湯二哥知道幫主脾气說一不二,當下無可奈何告別而去,眾人隨著白鐵軍走進廟內,只見正廳中地上躺著十來個高矮老幼漢子,那廟中可以拆下之門板均都有作床板了。
  眾人一見幫主無恙歸來,人人都是面露喜色,掙扎著要起來行禮招呼,白鐵軍一搖手道:“咱們做叫化子的何必多禮,如果連叫化都拘禮如此,天下還有清閒的事儿么個哈哈!”
  他雖說得輕松,心中卻實沉重之极,那躺在地上的丐幫弟子,個個受傷均重,折臂斷肢,每人都裹著厚厚白布,但這些人都是硬朗漢子,并未半聲呼哼叫痛。
  白鐵軍緩緩走到每個人身前探視,只見第三個漢子整個頭上包得滿滿的只露鼻眼,已是奄奄一息,白鐵軍凝視著他,喃喃自語道:“唉!你辛辛苦苦做到縣令,卻又巴巴跑來咱們叫化群中廝混,這是何苦?”
  那頭部受傷的漢子驀然掙開眼睛,聲音极其細微的道:“幫主您好,我吳秦升死于丐幫之事,正是多年宿愿,丐幫忠義之心未泯,幫主,英明果決,正是重振旗鼓,名揚天下之時……”
  他傷勢沉重,雖是聲音低微,但卻詞意懇切妥貼明了,想是多年縣令,判案甚多所得,白鐵軍柔聲安慰道:“你好好養傷,莫要胡思亂想。”
  那吳泰升道:“幫主我自知傷勢沉重,只因要再見幫主一面,是以強自支持,幫……幫……幫主……我十八歲跟隨楊老幫主,眼見丐幫興旺,又眼見丐幫零落,只怕再難有机會瞧見我幫重興,別了,幫主!”
  他聲音愈說愈低,白鐵軍眼看他不行了,伸手抵住他背間大穴,只覺脈息散亂,當下一吸气正要運功助他,忽然一股力道反激而來,那吳泰升已自含笑而逝,白鐵軍心中慘然,默然良久忖道:“他是自知無救,不愿我耗費內力相救,是以息絕脈道而死,吳兄弟啊,吳兄弟!為我了幫弟兄性命,白鐵軍便是拋頭洒血又何足惜?唉!”
  當下心中愈來愈是難受,那吳泰升和白鐵軍只在前數天才初次晤面,此人拋棄富貴有若草芥,心存忠義,耿耿不死不休,當真是個好男儿了。
  白鐵軍輕輕替吳泰升蓋上布單,走到另一個漢子身旁,此人圓團團一張臉,福气可親,此時卻是蒼白無比,整個人虛脫便如散了一般,他強自掙開眼睛,半晌從喉間進出話來道:“幫主,小人經營……經營……商業多年,頗有一……一些積蓄,小人知丐幫恢复舊觀,大大……大需要財力支援,是以一分錢……一分錢也不敢亂用,小人……小人……”
  他伸手從怀中取出一本帳冊來,舉止极是艱苦,那持帳冊的手更是發顫不已,接著顫聲道:“這……這是小人全部產業,小人受我幫栽培多年,無所報,這……這些財產正好供幫主使用,重召我幫弟子,小人……小人……死也瞑目了。”
  白鐵軍望著他那懇切的眼神心中不忍地接過帳冊,那人必事已了,緩緩閉上了眼睛,白鐵軍低聲道:“常兄弟,丐幫有這么多熱血好漢子,還怕不能重新振興么?!”
  那團臉漢子點了點頭,第三下時身体一直,竟自死去了,白鐵軍翻開那本帳冊,只見扉頁上寫著八個蠅頭小楷:“將本求利,落進揚出,致富之道,唯人自處。”
  白鐵軍心中一陣感触,暗自忖道:“如果此人不死,替我料理財務,丐幫日后再也不會像目前這般拮据,湯二哥性子爽朗,不是斤斤計較的人,終非理財之人。”
  他再往下翻,每頁都寫得滿滿的全是帳目,借貸放息日期人名,白鐵軍略一過目,已在百万兩銀子以上,心中不喜反痛忖道:“這人白手起家,十年之內積資百万,那經營籌措之苦,較計盤算之煩,如果是我真連想都不敢想,但他這樣勞心勞力為的是什么,是為擁嬌妻美妾自娛么?享富貴而自滿么?”
  他想到“為什么?”心中更是憂結不暢,竟是茫然了,自己為什么要終年奔波?是為滿足一自領袖之私欲么?如非自己是丐幫精神所擊,如非自己和飛帆幫私怨結仇。這些人何嘗會死在此地?
  白鐵軍想著想著,心中不禁迷糊了,這帳冊上最后几頁都是死帳,放出去未能收回,下面清清楚楚寫著原因,白鐵軍呆呆瞧著那冊上寫著:“云一和,借銀五千兩,利五分,三年本息未還,催討多次,云君經商失敗,遁走,家無存糧,妻儿啼哭終日。令人鼻酸,乃月濟卅兩免彼饑寒,歲月悠悠,本利而外再加濟助之資,已在万兩之上。此次貸款大錯,切戒日后不可如此心軟……
  朱家司,借銀五千兩,以連遭變故,蕩盡資產,此人義气,擬以獨生掌珠質余丫鬟,以清父債,拒之未受,朱君羞愧自經,資銀一千兩助其母女生意,并代為管理其經營事項,此筆貸借,淨虧三千有奇,日后貸款。切忌于此等量狹之人,傷財又复傷心,伯仁終因我死,悲夫!
  林銘閣,借銀五百兩,以其發奮力學,望其前程遠大,他日自有厚報,成人之美,原不望于有所報圖,但私心竊竊。此乃人之劣根,余常人也,乃自未能免,該死該死!……”
  白鐵軍看著看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他心中不住地想:“人言為富不仁,常兄所積之財都是將本求利,并未苟得非分,我拿了這批錢,如果浪費半分,那便万死莫贖了。”
  他發痴了半天,只聞耳畔一個悅耳的女聲低聲道:“白大哥,我心中雖是難過,但更有一种興奮的情緒上沖,人性美好之處原有這么多,白大哥,我真佩服你有這許多的好朋友。”
  白鐵軍一怔,心中一振,只覺豪气頓生,天下再無什么難事,當下溫柔地點點頭又上前去看觀其他受傷丐幫弟子。
  白鐵軍看著其余丐幫諸弟子,雖有的折足斷肢,但卻均無致命之傷,當下對眾人道:“飛帆幫在江南坐大,來了一批高手,如今我丐幫又受其挫,如不探清來龍去脈,不出數月,天下各大門派只怕還有巨變,諸位有何意見?”
  玉蕭劍客接口道:“怪就怪在這些飛帆幫眾武功路子大异中原武學,而且個個功力過人,中原武林陡然之間來了這許多高手,焉得不遇大變?”
  白鐵軍沉吟道:“我數次和他們交手,這些人來自漠北是沒有問題的了。但漠北除了北魏魏定國外,不曾听說另有高手,如說這批年輕怪客是魏定國調教出來的,那么北魏功力之強,實在令人不寒而栗。”
  玉蕭劍客道:“這些人先奪下飛帆幫為根据,然后個個擊破,唉……中原武林門戶之見仍是如此劇烈,往往坐視一幫被殘滅,別派不但不助,反倒私下竊喜。”
  那丐幫弟子徐世复道:“依小人看,飛帆幫早為內應,這些來自漠北高手先要盡收江南水道各門,再圖發展。”
  白鐵軍點點頭道:“上次太湖陸家被飛帆幫滅了,江南水道并未支援,長江下游三劍客虛張聲勢,在金陵開了一次英難大會,結果不了了之,人人雖均自危,但各派糾葛甚多,卻不愿精誠合作,這次飛帆幫居然向我丐幫發起挑釁,小弟無能,致使本幫蒙受巨大損失,咱們今日雖未复幫,但如此死敵,本幫實負抵制之責,他日援助各派是義不容辭之事!”
  丐幫弟子齊聲道:“正如幫主所言,咱們死在飛帆手中弟子不少,這一筆血債豈能善罷了?”
  白鐵軍沉吟道:“我現在想到一個問題,如果所料不差,只怕一場惊天動地的大事不久便要發生,這是我丐幫重振之唯一机會,但處置不當,只怕歷史又要重演。”
  他臉色沉重地說著,丐幫弟子屏息而听,白鐵軍緩緩又道:“只怕是北方瓦喇又要力舉東進。”
  他此言一出,丐幫人人都是噤然,白鐵軍道:“瓦喇騎兵精銳,一日數百里攻城掠野,那是最所擅長,但北人于水均有畏懼,是以他們先派人掠取江南水道諸幫,將各派水性好的人擄回訓練水軍。”
  玉蕭劍客道:“幫主所慮正是,如果瓦喇水軍練成,北下万里,江山再無險可守。”
  白鐵軍道:“久聞魏定國机智巧變,是數百年來少見梟雄,目下江南腥風血雨,雖只限于武林,但依本幫主看來,不出一年,便是生民离亂。”
  徐世复道:“俗語道:“時机一瞬,失則悔而不及’,幫主您正好乘這時机,振臂一呼,團結武林,恢复我丐幫舊觀。”
  白鐵軍道:“我丐幫雖則叛亂多年,但以實力而言,仍為中原武林姣姣者,我幫此次失敗,別人豈肯同心一力听我領導?如果魏定國親自東來,中原只怕無人能敵。”
  他人生得粗邁,其實精明不過。思慮所及,真是面面俱到,當下接著又道:“但如鬼影子左老前輩,以及落英塔錢老前輩置身其事,那么情形又自不同,不是幫主長他人威風,那飛帆幫年輕高手楊群,功力成絕不在幫主之下!”
  玉蕭劍客道:“知其不可為之,正是楊老幫主一生風格,幫主,咱們慮多則滯,放手去干,至于成敗也顧不得了。”
  他激昂地說著,丐幫弟形然叫好,白鐵軍道:“各位想中原武林百余年來以何派為尊?”
  徐世复道:“少林多來一直掌天下武林牛耳。”
  白鐵軍道:“雖非天下武林,但學武之人隱約間早就將少林寺認為武林泉源。是以飛帆幫下一個目標,一定是對准少林寺而去。”
  玉蕭劍客為人极是沖動,當下脫口道:“咱們這便傾幫而去嵩山,助少林方丈抗敵去。”
  白鐵軍道:“目下我幫弟子傷亡慘重,此地又早為敵人所知,看來只有偏勞三弟四弟留守,我得親自上嵩山去。”
  那受傷丐幫弟子紛紛掙扎起來道:“咱們跟幫主一道去,拼一個算一個。”
  “中原武林何止千万,敵人再強人數也有限,拼光了划算。”
  “徐兄,小弟右手雖斷,但小弟反手劍法最所擅長,好歹叫漠北韃子嘗嘗味道。”
  白鐵軍一揮手,眾人靜寂下來,那古廟中一片寂然,白鐵軍望著眾人都是一片激憤之色,心中不由難以決定,回頭只見蘭芳臉上也是穆然,再無昔日羞澀之色,當下大聲道:“有幫主出馬,少林寺老方丈坐鎮,便是魏定國本人親來也未必討得了好。”
  他以目示意丐幫王三俠,此人吶于言辭,一直未曾發言,但思量卻极為精斷,當下王三俠緩緩地道:“幫主決定,小人等以死相從,這里的事交給咱們眾兄弟,敵人不來則罷,來了也不會再討到便宜。”
  他簡洁的說出這番話來,卻是份量极重,白鐵軍道:“事不宜遲,幫主這便和各位弟兄告別。”
  他說完不住頷首向眾人打招呼,才走出門,忽然蘭芳悄悄跟上道:“我跟您去!”
  白鐵軍一怔低聲道:“你去又有什么用?此去多則一月,你好好和眾兄弟在一走生活,習慣咱們做叫化的習慣,免得日后瞧著他們粗魯不慣。”
  蘭芳柔聲道:“我一路跟您去,也有人照顧于您飲食。”
  白鐵軍啞然,但見她目光堅決,心中大感為難,當下心中忖道:“我此去是和飛帆幫拼命去,一路兼程猶恐赶之不及,怎需人照料飲食?”
  白鐵軍柔聲道:“你去了反而分散我會敵之心,而且危机重重,我如一個保護不妥,豈不遺憾終身?”
  蘭芳柔聲道:“白大哥,是很危險的么?”
  白鐵軍裝得嚇人模樣道:“對方高手云集,那真是危机一發。”
  蘭芳道:“那我就更要跟你去了!”
  白鐵軍無奈,他不愿久待,當下歎口气道:“你真是我命中魔星,好!好!好!你要去便去吧!”
  當下吩咐丐幫弟子備了兩匹馬,兩人上馬正要加鞭离去,忽然不遠之處一陣凌亂腳步聲傳來,一個蒼勁的聲音道:“奸賊子,赶盡殺絕,老夫和你拼了。”
  白鐵軍只听見一聲吐气之音,接著一陣滑啦啦樹枝折斷,那吐气之聲卻似悶雷,久久凝而不散,過了一刻,轟隆一響,四周樹木紛紛散落,白鐵軍心中大吃一惊忖道:“好厲害的風雷功,是江南神拳一派的人來了。”
  當下拍馬上前,走了不遠,只見前面枝葉零亂,樹下立著一老一少兩人,那大樹旁倒著了個年邁老者。
  白鐵軍飛身下馬,只見那立著老者緩緩彎下身子,出掌緩緩替那倒下老者推拿,半晌搖搖頭垂手走開,那少年看到白鐵軍臉一喜正要開口,那地上躺著的老者,低聲地道:“老夫簡青,此赴鐘山會點蒼卓兄……卓兄……大事已起……大事已起……噓!”
  他說到此再也支持不住,雙目亂睜卻斷气了,白鐵軍大惊忖道:“江南神拳簡青,名垂大江南北碩果僅存的老前輩,來人是誰?會將這神拳無高敵手擊斃?”
  他打量那一老一少,只覺那少年面熟之极,他記憶力過人,當下脫口道:“你可是姓董?”
  那少年嘻嘻一笑,那老者道:“簡青一路上受人襲擊受傷多處,已是燈滅油燼。”
  白鐵軍凝神瞧了那老者一眼,只覺此人年紀雖老,但生得慈眉善目,儀表令人肅然,當下道:“請教前輩高姓大名?”
  那老者手一指數丈之外,白鐵軍一瞧,地上倒擊一個蒙巾漢子,他心中登時大悟忖道:“神拳簡青拼著最后功力,落得和敵人同歸于盡。這一老一少顯然是來得太遲了。”
  正在此時,蘭芳和丐幫眾人也來了,那老者不住打量蘭芳,嘴角孕生慈和笑意。
  那少年上前笑道:“這便是蘭芳姊姊了,喲,長得真俊。”
  蘭芳一怔,只見那少年上前和他拉手,當下心中又急又羞,退后一步沉聲道:“我可不認得你!”
  那少年嘻嘻一笑道:“我可認得你,唉這等天姿國色,大爺爺真是!唉!真是有眼無……”
  他說得起勁,脫口又誹謗他大爺爺,只見身旁老者面色不善,還算為人机智,連忙縮口。
  白鐵軍只見蘭芳一臉气憤尷尬之色,當下忍不住道:“蘭芳,這位姑娘是女扮男裝,你別被她騙了。”
  蘭芳一惊釋然而笑,那少年尋思道:“我這大哥哥是是長得一臉粗相,但溫柔体貼卻是精細無比,那人卻像白痴一般,不知何日才能恢复?”
  想到傷心之處,只覺興致全無,默然不語,那老者緩緩地道:“你便是當今丐幫幫主白鐵軍了?”
  白鐵軍點點頭道:“正是在下,不知前輩有何吩咐?”
  那老者道:“簡青稱霸江南數十年,想不到會葬身荒林,那下手的人是何路數?最近江南可來了什么高手?”
  白鐵軍道:“飛帆幫掘起江南,簡青老前輩只怕也是受他們伏擊而亡。”
  那老者點點頭道:“魏定國蟄居漠北多年,終算沒有白費,調教出來不少徒子徒孫來。”
  白鐵軍惊訝道:“前輩是說飛帆幫新來高手均是魏定國徒儿?”
  那老者道:“除了這不安本份的老骨頭,雖還有些能耐?哈哈!只要姓董的不死,中原武林未必可任魏定國縱橫。”
  白鐵軍心中猛然一震道:“前輩姓董?……”
  他話尚未說完,那少女接口道:“他是我爺爺,自然姓董的了。”
  白鐵軍默然,他呆呆望著那老者,只見那老者目光愈來愈是柔和,當下脫口又道:“前輩与東海兩位神仙是何稱呼”
  那老者微微一笑道。
  “老夫董其心,人稱董二先生。”
  他此言一出。丐幫眾人都是震惊無比,須知江湖上近十余年來,如論頂尖高手,首推“東海二仙,南北雙魏,鬼影子。”但東海二仙多年不履中原,是生是死已成了江湖上一大謎案,這時那昔年名震環宇的大俠陡然而臨,人人都是肅然起敬。
  白鐵軍道:“原來是董二先生,前輩一出,江湖上正義伸張,奸小之輩再無所遁形了。”
  董二先生道:“白幫主年輕俊發,正該接過老一輩的責任,重振武林正義!”
  白鐵軍恭然道:“晚輩受教!”
  那老者又道:“簡青赴鐘山之約只怕事關要緊,你便去一趟看個究竟!”
  他口吩咐,白鐵軍在江湖上身份极尊.但此時听起來卻感极為興奮親切,這號稱天下第一人的高手,認為自己有力處理大事,那真是令人興奮之事,當下連聲應道:“前輩但有差遣,小人全力以赴。”
  蘭芳輕輕附耳道:“他……他……是您……叔祖!”
  白鐵軍點點頭,董二先生見他倆人附耳說話。當下哈哈笑道:“小姑娘你心事包在老夫身上,如果不行,我這條老命拚出去也要替你玉成此事。”
  蘭芳听不懂他話中之意,但這老人親切取笑,當下又是羞澀又是高興,那少年道:“爺爺!你又要和大爺爺打一架了!”
  董二先生哈哈笑道:“好說!好說!”
  一旁那少年,也不見他雙腳起勢,竟是凌空而去,白鐵軍心道:“縮地神功,東海二仙真是老而彌堅!”
  丐幫眾人听這董二先生和幫主一問一答,從人都是似懂非懂,白鐵軍想到身世,心里著實感歎一陣,自己總是董家之人,婆婆昔年雖對不起生母,但此刻年老孤苦,自己遲早要去東海一趟。
  白鐵軍揮揮手道:“我先去鐘山,再赶到少林,咱們這便別過。”
  白鐵軍翻身上馬,和蘭芳姑娘疾駛而去,走了一天多來到鐘山,卻是人影沓沓,那有點蒼卓大江影子,他當机立斷,心中想道:“卓大江不是也被人伏擊,便是點蒼變生不測,我這赶快去嵩山!”
  當下和蘭芳快馬加鞭,又往少林赶去,但這耽擱,畢竟遲了時日,一件惊天動地大事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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