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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嬌嬈伉儷比翼飛


  淳于靖這刻才轉眼向他們望去,眼見已有三名乞丐尸橫地上,不禁一怔。
  薛飛光尖聲道:“這就奇了,這等獨門點穴手法,何等秘密珍貴,怎可在外人之前一直施展,讓外人查看出指勢所落的部位,和力道的輕重?”
  淳于靖冷冷道:“姑娘最好少管閒事。”
  薛飛光晒道:“以前我怕你,現在我可不怕你了,你別想嚇倒我。”
  淳于靖道:“為什么現在你不怕我?”薛飛光道:“以前我敬你是重情尚義的一幫之主,所以伯你,但現在你變得如此可恨,此地又有辛姊姊在場,當然不怕你啦!”
  淳于靖哦了一聲,道:“葉九、易通理,到這邊來!”
  葉九過去把易通理拉起,走到淳于靖面前。淳于靖道:“你們背轉身子!”葉,易二人遵命轉身,背向著他。淳于靖突然雙手齊出,分點兩人穴道。
  易通理全無防備之心,被他一指點在京門穴上,登時呆若木雞,不能出聲,也不能移動。
  葉九卻發覺他指力所罩的是一處奇門穴道,本幫秘傳點穴,并無此穴。當即向橫閃開,一面回頭要問他几句話,以便解去心中的疑惑。
  但淳于靖身子如影隨形般跟著橫移,指勢疾出點中葉九背后。葉九頓時跌倒地上,失去了知覺。淳于靖緩緩望向薛飛光,道:“姑娘是聰明人,最好不要多說話。”
  薛飛光道:“你是我師兄的盟兄,我只好听你的話,好吧,我不開口就是了。”
  她忽然變得如此柔順听話,淳于靖反而感到奇怪,眼睛一轉,道:“既然你肯听,那就立即离開此地,追上你的姑姑,不可留在金陵。”
  薛飛光道:“我想見辛姊姊一面才走,行不行?”
  淳于靖搖頭道:“不行,立刻就走!”薛飛光站起身,無可奈何地道:“好吧!走就走……”
  普奇掀掉蒙面黑巾,其余四人也學樣,取下黑巾,露出真正面目,普奇洪聲道:“薛姑娘且慢走,我瞧淳于幫主為人變得十分奇怪,這里面只怕大有文章……”
  閔淳接口道:“我們是裴淳的朋友,姑娘既是跟我們一塊來的,要走自然一塊走。但咱們自然卻不必听命于淳于幫主。”
  淳于靖好象沒有听見他們的話,森冷的目光落在薛飛光面上,道:“薛姑娘到底走不走?”
  薛飛光畏懼地移開目光,道:“走,我走!”轉身向普奇道:“五位大哥不要攔阻,讓我先走一步!”她的語調含有哀求的意味,普奇不覺一怔,只好道:“姑娘執意要走的話,咱們自然不便強留。”
  薛飛光長歎一聲,道:“淳于幫主,望你好好地對待我那裴淳師兄。”
  淳于靖沒有理睬,薛飛光競不敢再說話,离席而去,片刻間已走遠不見。
  普奇洪聲道:“閡二弟,此事邪門得緊,你可猜想得出個中道理?”
  閔淳劍眉深深鎖起,道:“說不定淳于幫主這种變化,乃是被迫的。”普奇道:“我也是這么想法,但久聞淳于靖乃是當今的英雄人物,威武不能屈,富貴不能淫,誰能使他變成這般模樣?”
  淳于靖毫無表情,說道:“五位若是想得知本人為何作出這等不近人情之事,可隨本人到那邊瞧瞧便知。”說罷,當先向樹林走去。
  普奇等五人都手扶刀柄,跟他走去,只見淳于靖一徑穿幔而入,他們略一遲疑,便魚貫跟入布幔之內。
  普奇等五人入得林內,前面的淳于靖已經不知去向。他們停住腳步四下瞧著,閔淳劍眉一皺,道:“諸位兄弟小心,不可亂走,這座樹林之內暗藏陣法,一步走錯,就陷入羅网之中!”
  普奇微微一笑,道:“閡二弟可是說辛姑娘在這座樹林之內,安裝了机關陷阱,捉拿入林之人?”
  馬加接口道:“咱們兄弟只要不走散,縱有希奇古怪的机關陷阱,咱們也不用害怕。”
  閡淳搖頭道:“我說的是奇門遁甲,五行變化等陣法,中國自從有河圖洛書之后,便創研出這等陣法之學,我也不大懂得,只知道凡是不通此道的人陷身陣內,便會發生許多不可思議的災難。”
  普奇等四人信是信了,但卻不怎樣害怕。忽然叫道:“瞧,淳于靖正在那邊動手相搏!”但見那邊一塊空地中,淳于靖揮舞鋼鞭,与一個老叫化搏斗得十分激烈。普奇率眾奔入空地觀戰,那老叫化功力精深,手中鋼杖砸掃之時風聲勁厲,正奮力急攻,招數精奧奇幻,只瞧得普奇等五雄目瞪口呆。他們雖是不曾見過杜獨,可是都能猜出是他。
  這時杜獨使出關外長白的一路秘傳杖法,凶猛無倫,淳于靖若不是有天机指輔助,決難抵擋得住對方這一番凌厲攻勢。
  雙方激斗了二十余招,仍然是相持不下之局,閔淳突然低聲道:“淳于靖不愧是一幫之主,武功果然有獨到之處,但他滿面汗水,顯然內力消耗极多。”
  完顏楚道:“咱們要出手幫他么?”閔淳道:“幫不幫待會儿再說,你們可還記得他早說‘你們若想知道點住幫眾穴道之故,入林一看便知,這兩句話?’答案就在此處。”
  普奇等四人左看右看,都找不出答案,閔淳曉得他們瞧不出破綻,便笑道:“目下淳于靖滿面汗水,那杜獨也是一樣,以他們的功力造詣,沒有三兩百招以上的激斗決不會出汗,所以我很怀疑剛才我們所見的淳于靖是不是這個?”
  普奇這才恍然道:“你說剛才那一個是假的?如果沒有猜錯,真是駭人听聞之事了。”
  他們說了几句工夫,戰局大有變化,只見淳于靖節節后退,呈現不支之象,普奇口中哼一聲,拔出大刀,其余四人都跟著他拔刀在手。
  忽見淳于靖左手連攻兩指,迫得杜獨回杖守御,他右手鋼鞭抖得畢直,疾刺人去。這一招變得十分神奇奧妙,誰也想不到他會有此一招。那杜獨也是料想不到,眼睜睜地望住鋼鞭刺中小腹要穴,竟然無法封架,當下慘叫一聲,翻跌地上。
  淳于靖收起鋼鞭,舉手抹汗,但覺這一戰耗力過多,全身發軟,抹汗的手不住地顫抖。普奇等五個人奔過去了,普奇問道:“幫主跟這對手拼斗了多久?”淳于靖一看而知他們就是裴淳的朋友,便答道:“本座一踏人林內就与他動手,直到現在才僥幸取胜。”
  阮興道:“這么說來,帶我們人林的不是你了?”淳于靖一怔,道:“不是我!”閔淳怕他們說出幫眾遇害之事,使他急于出林查看而陷身陣法之內,連忙道:“幫主至今不曾見到裴淳么?”
  淳于靖頓時憂心如焚,道:“沒有見到,敝幫五位長老也不知去向。”閔淳道:“那么咱們結伴搜查一下,最好不要走散,陷入陣法之內。”淳于靖矍然道:“不錯,這座樹林一定經過布置,暗藏陣法正說之時,一陣嬌柔笑聲傳人眾人耳中,緊接著一個黑衣女子裊娜地從林中走出。眾人轉眼望去,但見辛黑姑緩步而來,笑容滿面,似是十分高興。她這次以清麗少女的面貌出現,閔淳心中一動,暗想記得裴淳說過喜歡她這副面貌,她這次以這副面貌出現,會不會与裴淳有關?可能她很重視裴淳的意思,所以不知不覺之中,用這張面孔見人……辛黑姑盈盈淺笑,道:“幫主果然神藝惊人,雖然還比不上朴日升的博雜多變,功力也微見遜色,可是也算得上一代高手,或者可以贏得我。”
  淳于靖道:“姑娘過譽之詞,鄙人不敢當得。”
  辛黑姑接著道:“閒話不必說了,我已把你列入五名奴仆之內,你愿不愿意?”
  淳于靖甚是沉著,緩緩道:“姑娘的美意,鄙人十分的感激,但鄙人忝為一幫之主,此身早已失去自由,恐怕無暇分身為姑娘出力效勞。”
  辛黑姑露出不高興的樣子,閔淳朗聲道:“姑娘不須失望气惱,須知能夠名列武林前五名高手之內的人,必有獨特卓异之處,這种人不首愿做姑娘的奴仆,實在不足為奇。”
  她惊訝地瞧他一眼,道:“你倒是很會猜測另人的心意。”閔淳道:“在下以前在東瀛遇見過一位异人,練有种觀心術,能夠瞧透別人心中的念頭,在下只學了一點點皮毛就沒有學了……”辛黑姑道:“那多可惜,學會這一門功夫不是很好么?”
  閔淳歎一口气,道:“這等神奇功夫豈是容易練得成功的?何況其中另有困難……”
  辛黑姑大感興趣,問道:“什么困難?”閔淳道:“這位异人擁有不少希世奇珍,隨便挑一件都無法計算价值,但他還要學藝之人找到壓得倒他所有珍寶的异寶,才肯傳授無上心法,姑娘你說難不難?”
  她搖頭道:“不難,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只要你肯下功夫,定必有法子可想。”
  閔淳道:“這叫做說時容易做時難,在下不信姑娘就沒有碰見過不能解決的難題?”
  辛黑姑傲然一笑,道:“我雖然想盡法子出難題給自己做,可是至今還沒有一件難得住我。”
  閔淳微微一晒,道:“眼睛就有一個難題,恐怕姑娘不容易做到,那就是……在下還是不說的好,免得姑娘生气。”
  辛黑姑道:“你即管說,我決不生气。”
  閔淳道:“好,在下說了,那就是姑娘芳心之中,無法抹去裴淳兄的影子!”
  她怔了一下,突然大笑道:“你是用觀心術瞧出來的么?”心中卻暗暗付道:“裴淳算什么東西,豈能在我心中占一席位?”
  閔淳道:“不錯,姑娘不信的話要賭什么都行!”這時普奇已曉得這位足智多謀的閔三弟,正設法搭救裴淳,使她自動把裴淳剔出奴仆之列。
  辛黑姑點頭道:“好极了,就拿觀心術做你的賭注,你輸了的話,須得把這門功夫學會回來轉傳給我。”閔淳道:“使得,但只怕要耽誤很多時間,不過姑娘一定要輸,所以在下不須顧慮這些問題。姑娘若是輸了,你又如何?”辛黑姑正要開口,突然一個人奔了出來,陰聲笑道:“且慢,這廝的賭注大有問題。”
  此人正是南奸商公直,普奇一見便知不妙。那商公直又道:“他其實存心用這計策使姑娘放過了裴淳,姑娘千万不可答允。”
  辛黑姑恍然道:“是啊,這個人坏死啦!”
  閔淳放聲大笑道:“在下不管商兄的托詞如何巧妙,決計不能使在下相信姑娘是為了怕放過裴淳而不跟我賭,他明明見姑娘輸定了,才想出這話推托。”
  辛黑姑怒道:“胡說八道!”南奸商公直接口道:“把他殺死了,他就什么都不會想啦!”辛黑姑道:“對,他死了之后,若是還會想的話,那一定是想他不該妄用心机。”
  閔淳道:“姑娘若是不真動手的話,在下可就分不清楚你們之中誰是做主之人了。”
  辛黑姑罵道:“你真是個大坏蛋……”她還未曾想出如何處罰的話,閔淳已插嘴道:“在下用觀心術瞧出了商公直的心思,他想叫姑娘割掉在下的舌頭,但他又不敢說出,生伯姑娘因他一說出而不肯這么辦!”辛黑姑正好想到這個割舌的主意,卻已被他先行說出,气得一跺腳,另動腦筋。
  商公直心想這小于奸滑得緊,不過今日非叫他大大的吃個苦頭不可,便不做聲,任得辛黑姑自行決定。
  辛黑姑突然想起若是弄瞎了他雙眼,使他不能使用觀心之術,也就夠他受的了,當下不禁得意地笑一笑,只听閡淳說道:“在下已知道姑娘想改割舌為挖眼,使在下再也不能使用觀心術。”
  他一口道破,辛黑姑也不禁暗暗佩服,道:“假定你說得不錯,你怎么辦?”
  閔淳道:“在下的對策就在淳于幫主身上。”
  人人都弄不懂個中玄妙,不禁向淳于靖望去,只見他面色紅潤,精神飽滿,似是經過這一段時間的調息,恢复了气力。
  閡淳轉眼一瞥,便大聲喝道:“淳于幫主,咱們這就合力搜查裴兄和五老下落……”喝聲中當先向林中奔去。
  一陣薄霧向林中飄來,越來越濃,使人對面難以見人。豪俠們正自納悶,卻一個個失去知覺,魂落他鄉。
  時日已過去了三天,官道上走來一對紅男綠女,乃是裴淳和師妹薛飛光。
  英雄宴上,眾英豪被誘人布幃奇陣,濃霧中皆被擒拿。裴淳幸免遇難,被聰慧絕頂的薛飛光領出林外。兩人探得淳于幫主等人可能被掠往冀境的不歸府,二人便星夜兼程,赶往搭救。
  裴淳卻感到這一次的遠行与以前出門大不相同,細想之下,才知道一則這回是結伴而行,路上有說有笑,毫不寂寞,二則薛飛光為人雖是天真爛漫,笑口常開,可是事事体貼,所有生活上的小節,都替裴淳安排服侍得十分周到,裴淳平生哪曾享過此福,是以一下子就感覺出其中的不同,因而對這位師妹的印象更覺完美。
  越是往北,天气越冷,薛飛光購買了在北方平常穿著的皮襖換上,她解釋給裴淳听,說是穿著打扮若与大多數人不同,便十分惹眼,故此他們雖是練過上乘內功,尤其是裴淳更有不懼大寒大熱的秘功,卻也不能不換上衣裝。
  裴淳听了甚是信服,大有言听計從之概,不一日,他們已踏入冀省境,但覺北方風俗淳朴,民生大見凋敝,一般人家,都過得甚是清苦。
  薛飛光雇了一輛大車,兩人不再步行,翌日登車,裴淳几次卷起帘子,但不久都被她放下,覺得甚是不解。
  走了一程,裴淳又想瞧瞧路上景色,触想起她屢次放下帘子之事,當下問道:“咱們步行的話,比起馬車都快,又可以縱目騁怀,收攬眼前風物,但師妹卻要雇車又垂下帘子,不知有何用意?”
  薛飛光笑道:“難為你忍耐得住,若是別人,早在昨日就要詢問了,我此舉也沒有什么深意,不過總是有益無害。”
  說時,教裴淳把帘子掀起一道細縫,得以瞧見外面,又道:“計算時日,朴日升已回到大都,連同他能請得動的高手也聚集在大都無疑,而辛姊姊在這段時間之內,可能也到達北方,縱觀今日武林形勢,她必須先全力擊潰朴日升這股勢力,即可高枕無憂,你雖然是她屬意的五大高手之一,可是她多半認為你為人忠厚,不足為患。”
  裴淳一面往外瞧望,一面應道:“不錯,單憑我一人之力,實在無奈她何。”
  薛飛光格格一笑,道:“你別長他人志气,滅自己威風,其實你才是她無法克服的大患。”
  裴淳大感詫异地回頭瞧她,道:“我?真的?”
  薛飛光點點頭,道:“這個道理,辛姊姊吃了虧之后,或者還不明白,咱們暫且不談這個,單說咱們坐車上路之舉,我忽然想到辛姊姊和朴日升雙方人馬既然都在北方,這條官道定必受到他們雙方的注意,所以我們宁可緩慢一點,不步行而坐車,誰也想不到咱們既不騎馬又不步行而改乘大車,如此咱們行蹤便可以暫時守秘,反正咱們北上之意,不是對付他們而是擊破黑獄,因此最好不要被他們纏上,更洒讓他們查出咱們此行目的。”
  裴淳大感佩服,道:“只有你才想得如此細密周到。”
  薛飛光道:“你不必贊我啦,只要你……”她忽然停口不說,玉面上飛起兩片紅暈,裴淳不覺瞧得呆了,薛飛光被他瞧得十分不好意思,推開他的面龐,道:“不准這樣瞧人,怪不好意思的。”
  裴淳笑道:“我不是故意這樣瞧你,而是忽然發覺你的神情十分奇怪,竟是我從來未曾見過的,所以想找出這种神情的名稱,現在我才曉得。”
  薛飛光道:“那么說來听听。”
  裴淳道:“就是不好意思,也叫做害羞。”當下皺起眉頭,自語道:“但你為何會害起羞來?真奇怪。”
  薛飛光逃避地湊在帘縫邊向外面觀看,但見大道上行人甚多,其中正有一個胖大的人正向前走去,此人走動時的動作一如常人,可是速度卻大不相同,晃眼之間,已走出七八丈之遠。
  她惊噫一聲,頭也不回的伸手勾住裴淳脖子,拉他過來瞧看。
  裴淳一低頭,不覺已貼住她的面龐,兩人都齊齊一震,各自微微分開。
  裴淳仍然向外面望去,可是眼中一片迷蒙,大道上雖然有人,有牲口,可是他已是視而不見,心中只在回味著剛才面面相貼之時泛涌起的奇异滋味。
  薛飛光也被一种奇异的感覺籠罩住全身,這是她自從懂事以來未曾嘗過的滋味,但覺全身全元气力,只望裴淳肯用強有力的手背抱扶,以免癱倒。
  他們在這一触之下,已把情竇之打開,但門內的秘密,還須他們繼續探索。
  過了一陣,裴淳才神魂歸舍,問道:“你叫我瞧什么?”
  薛飛光定一定神,道:“我瞧見九州笑星褚揚的背影,所以叫你也瞧瞧。”
  裴淳哦了一聲,道:“原來是他……”再向外面張望之時,已找不到褚揚肥胖的背影。
  薛飛光道:“他練就了神行之術,若然我是辛姊姊,也會利用他神行之術,傳遞各种要緊消息,因此可想而知,褚揚一定是赶去向辛姊姊報告什么事。”
  裴淳道:“可惜我瞧遲一步,不然的話,便可以把他叫住,探問有關辛姑娘的計划,褚大哥一定曉得淳于大哥和普奇兄等人的狀況。”
  薛飛光蚶首道:“以你們的交情,他或者肯透露也末可知,讓我想想看,假使辛姊姊落腳之處离此不遠的話,那么褚揚向她報告完之后,多半會回轉來繼續打探或者再度傳遞消息。”
  裴淳道:“那么這一回可不要放過他了。”
  薛飛光尋思片刻,便道:“你不妨下車步行,或在車前,或在車后,總要貼著路邊,盡量离開這輛大車,可能很快就會碰上褚揚,這時你獨自在路上行走,他縱然赶向辛姊姊報告此事,也不會把咱們雇車的秘密拆穿。”
  裴淳心中雖是不信褚揚會這樣做,但也不跋她爭辯,如言躍下車,徒步而行。
  兩人一分開了,裴淳心地單純,既然關念著褚揚之事,便再也容納不住別的心思,可是薛飛光卻感到陣陣寂寞襲到,當下頗為后悔教他下車步行。
  一直到午后,還不曾見到褚揚,裴淳為人甚是專心耐性,仍然全心全意的貫注在這件事上,薛飛光可就不行了,當即掀開帘子,運集內功,用傳聲之法叫道:“師兄,到車上來吧!”
  裴淳突然加快几步,超過大車,接著隱人路邊的大樹后面。
  只見大道遠處,一個肥胖之人超越過無數行人車馬,晃眼間已到了切近。
  裴淳在樹后叫道:“褚兄請留貴步,到樹后一談如何?小弟是裴淳。”
  他以內力把聲音凝聚成一線,送人大道上的褚揚耳中。
  褚揚猛可停步,隨即迅快的閃人樹后,見到裴淳,忍不住打個哈哈,神情甚是愉快。
  裴淳抱拳道:“褚大哥行色匆匆,敢是有什么要事?”
  褚揚面上的笑容突然消失,歎口气道:“不錯,辛姑娘要我在這條路上走來走去,瞧瞧碰上些什么人?”
  裴淳哦一聲,道:“這么說來,辛姑娘是在北方了,她有提及小弟么?”
  褚揚道:“不但提及過你,而且曉得你們替李星橋前輩設法,她本要對付梁藥王,后來得知他性命難保,這才中止,你的行蹤她清楚得很,曉得你一路北上,大概是找她麻煩,所以暫時不理會你,待你自投羅网之內再說。”
  他那胖胖的臉上泛起伏色,又道:“裴老弟,你的行蹤我可不能不告訴她,這是我答應過她的,不能因私情而毀諾。”
  裴淳肅然道:“這個自然,褚大哥決計不可做無信之人。”他話聲略略一頓,又道:“褚大哥可知道我那淳于大哥和普奇兄等人現下情況如何?在什么地方?”
  褚揚為難地沉吟一下,道:“他們沒有生命之憂,但處境卻苦不堪言,至于他們現下在什么地方,恕我不能奉告,老弟万勿見怪。”
  裴淳不禁憂心如焚,道:“小弟不敢見怪大哥,這個信字原是做人立身之道,那是万万失不得的。唉,淳于大哥和普奇兄他們都是重義多情之人,目下遭厄受苦,小弟卻無法幫助。”
  褚揚見他如此痛苦自責,可就忍不住說道:“那處地方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我得走啦!”
  裴淳道:“褚大哥知不知道小弟現下要到何處去?”
  褚揚掩耳道:“我還是不知道的好,老弟你多多保重,凡事多忍一口气,便是保身上策。”
  說時,轉身奔出大道,向來路走去,片刻間已走得沒影沒蹤。
  裴淳回到車上,把這些話都告訴薛飛光,最后說道:“褚大哥決不會騙我,我那淳于大哥和普奇兄他們處境苦不堪言,而我卻不曉得他們被囚何處?真是急死人啦!”
  薛飛光泛起頑皮的笑容,玉頰上兩顆梨渦十分的好看,裴淳見了,陡然間感到气悶大消,怔怔的瞧著她,問道:“有什么好笑呢?”
  薛飛光道:“李伯伯封我一個什么外號,你可還記得?”
  裴淳道:“自然記得,他說你是女諸葛。”
  薛飛光道:“對了,你憂急什么,反正我已知道他們的下落。”
  裴淳大喜道:“這就行了,咱們先救他們,再去擊破黑獄。”
  薛飛光道:“他們正是在黑獄之內,咱們此行一舉兩得;那是再好也沒有了。”
  裴淳雖然耐性過人,這刻也急躁起來,道:“那么咱們快點儿赶去,不要坐大車了。”
  薛飛光搖頭道:“你最好等我這個軍師出主意,我告訴你,褚揚叫你凡事多忍一口气,這話決不是隨口說著玩的,咱們目下且忍耐一下,繼續驅車上路,總是有益無害之舉。”
  裴淳沒有說話,悶坐不動,幸而薛飛光的笑靨有解悶除憂的魔力,他才不至于急死。
  這一夜,歇宿在一家小客棧之內,翌日上路,薛飛光仍然不急不忙,到了巳牌時分,忽見大路對面不少人跌跌撞撞的奔來,其中有几個人面青鼻腫,也有人鮮血淋漓。
  車把式連忙停車探詢,然后向裴、薛二人報告道:“他們在那邊轉角處,見到一個凶漢殺人,這個凶漢已殺死几個人,現下還有几個人跟他打架,這些人之中有兩個紅衣番僧,他們都會使邪法,身子在空中飛來飛去,地上沙飛石走,這些過路人都是被砂石打傷的人。”
  裴淳忙道:“那凶漢長招怎樣?”
  薛飛光緩緩道:“咱們過去瞧瞧。”
  車把式連連搖頭,道:“使不得,使不得。”
  薛飛光笑道:“我們小夫妻也懂得法術,裴郎,你把路邊那棵樹身隔空點個洞結他瞧瞧。”
  裴淳听得一怔,心想我們這會儿已變成小夫妻了么?
  但不便讓她失面子,當即提聚功力,運起天机指功夫,向兩丈外的一棵大樹虛虛點去。
  旁人都無感覺,薛飛光卻催那車把式道:“快去瞧瞧,若是心中不信,那就站在樹邊,再教你開開眼界。”
  車把式如言奔去,站在樹下,也不說不信,只不回來,裴淳舉指戳出,這回發出哧的一聲。
  薛飛光喜道:“裴郎,你的功力大有精進啦!”
  裴淳道:“不錯,這天机指七种指法最難的陰柔陽剛兩种力道,我已經能夠得心應手的施展,毫不混亂……”他本來還想問一問她關于改變稱呼之事,但話到口邊,暗念:這种稱呼多半是權宜措施,听起來很好玩順耳,由得她叫也好。
  那車把式眼見樹身上突然間多了一個极深的洞,吃了一惊,道:“真是這位小爺的法力么?”
  裴淳連戳五指,哧哧之聲不絕于耳,那樹身上又出現五個深洞,排列作梅花形。
  那車把式猶自半信半疑,薛飛光叫他拾一塊鵝卵大的石頭過來,教裴淳捏在掌中,待他把手掌攤開,那塊石頭已作粉碎。
  這兩手絕藝,可就鎮服了這車把式,當下驅車向前,約摸走了三箭遠,轉過一座樹林,但見數丈外的大路上,沙塵滾滾,不時傳來拳掌相触的響聲。
  車把式早得吩咐,赶緊把大車赶到路邊停住,裴、薛工人從帘隙瞧出去,都大吃一惊。
  但見路上橫尸三具,已瞧不見死者是什么人,這刻在塵影中正在激斗的是一個紅衣番僧和一個高大魁梧的大漢。
  此外,在路邊尚有四人,兩個是紅衣番僧,特別惹眼,兩個俗家人,其一是貴公子打扮,長得風流儒雅,其一則是隨從裝束。
  這些人,裴、薛二人几乎都認得,那個貴公子打扮的是朴日升,三名紅衣番僧之中,雖然只認得古奇和札特兩個,可是余下兩個枯骨身高的喇嘛,不問可知便是密宗三大高手之一的欽昌大喇嘛了。
  這欽昌喇嘛雖是枯瘦高長,面長如馬,但額頭特寬,兩眼明亮而靈活,嘴角有兩道弧紋,一望而知是個智能极高而又意志堅毅的人。
  他在密宗三大高手之中居首,聲名震傾天下,被元廷奉為國師,這刻和札特站在一起,雙目炯炯地注視著動手的兩人。
  矮瘦的古奇喇嘛力斗那魁偉大漢,雖然仗著密宗秘藝大手印奇功凌厲擊劈,但他的對手卻也硬极,竟敢正面拼斗掌力,每逢對掌,雙方的內家真力旋激卷刮,把地上的石子都卷起飛濺。
  裴淳在薛飛光耳邊低聲道:“那廝就是与南奸商公直齊名的北惡慕容赤。”
  薛飛光道:“我早就猜出來啦,裴郎,你赶緊用千里傳聲之法,囑咐車把式裝出畏懼之容,最好躲到車子旁邊。”
  裴淳如言做了,車把式剛一裝出恐懼地跳落地上,那欽昌大喇嘛的目光恰好掃射過來,見他惊悚地躲向一側,迅即移開目光。
  薛飛光喜道:“行啦,欽昌喇嘛雖是以智能絕世見稱,可是咱們快了一步設法,料他万万想不到車中之人會是我們。”
  朴日升神態從容如常,但薛飛光卻告訴裴淳道:“瞧那朴日升如此焦急緊張,可知古奇喇嘛形勢凶險。”
  裴淳訝道:“他几時焦急緊張了?不錯,古奇喇嘛的确十分凶險,可是朴日升沒有顯出什么表情啊!”
  薛飛光道:“你但看他一雙腳尖不斷的輕輕移動,那便是他內心焦慮之兆了,任何人都會在不知不覺之中流露出內心情緒的征兆,只不過有些人表露得很顯著,有些人卻隱藏起來,不是小心觀察,便查看不出。”
  裴淳注意地望去,果然一如她所說一般,由于他移動腳尖之時,全身配合得好,所以极難瞧出。
  但听慕容赤口中大吼一聲,呼呼呼連劈數拳,一拳比一拳勢道凶急威猛。
  古奇閃開前兩拳,第三拳已不能避讓,當下只好提聚起全身內力,運集掌上,也是呼一聲拍出。
  拳掌相触,大大震響一聲,但見古奇喇嘛身形暴退丈許,才站得穩腳步。
  北惡慕容赤這一拳用盡气力,四肢發軟,但他深深吸一口真气,頓時恢复如常。
  他正要向古奇喇嘛扑去,眼角瞥見紅影閃動,知是另一個紅衣僧
  番出場,可就不敢輕忽大意的繼續扑向古奇,只隔空一拳劈去,隨即轉身面向那番僧來路。
  他的拳力破空涌去,古奇喇嘛哼了一聲,身子仆開尋丈,僵臥如死。
  原來古奇硬接對方這一拳之后,雖是勉強站穩了,但其實全身酸軟,毫無力气,這時若是有時間讓他打坐調息,則不須片刻,便可复原,哪知慕容赤功力深厚無比,接著已用劈空拳力擊到,古奇等于全無設防,一任對方拳力擊中。
  札特喇嘛一上去就使出金剛密手的功夫,大袖連揚,拂出兄股勁力,暗中蘊藏得有一股极為剛猛的掌力,遇阻便即爆發。
  慕容赤運劈兩拳,內家真力潮涌而出,把札特喇嘛的攻勢盡行抵住,札特喇嘛那股剛猛真力攥發之時,也不過稿稍沖前少許,仍然過不得關巴。
  雙方都被反震之力震得上半身微仰,札特喇嘛心下駭然,暗想這慕容赤力斗古奇之后,尚且如此武勇,足見功力深厚無比,無怪辛黑姑昔日把他列為五大高手之列,而沒有自己及古奇的份。
  慕容赤厲嘯一聲,欺到札待喇嘛身邊,發拳疾攻,扎特豈敢怠慢,嚴密封拆,兩人拳來腳去,忽縱忽伏,眨限之間,已拆了二十余招。
  此時欽昌喇嘛已查看過古奇的情形,發覺他雖然可以救得活,但一身功夫難望有恢复之望,當下黯然喂他服下靈丹,移到安全地點,這才回到朴日升身邊,把情形說出。
  朴日升眼中射出凶厲的光芒,恨聲道:“好一個北惡慕容赤天,不但連續殺死本爵手下大將數人,還傷了古奇大師,今日非取他性命作抵不可。”
  欽昌大喇嘛道:“此人武功高強之极,尤其是天生异稟,力大無窮,以洒家看來,他气力之大,竟然達到可以輔助內力的地步,此是千百年罕見的稟賦,若是單憑修為之功,很難取胜。”
  朴日升道:“既是如此,本爵只好親自出手。”
  欽昌喇嘛道:“國舅爺最好耐心等候机會,待得札特師弟再耗他一部份气力,國舅其時才出手痛擊,定可大獲全胜。”
  朴日升皺眉道:“國師常說本爵的造詣已不下天下任何高手,難道還拼不過這北惡么?”
  欽昌道:“話不是這么說,這北惡慕容赤生有一种凶厲之性,配合起他的無窮神力,任何一流高手碰上了他,都很難制胜,縱然能取他性命,他也有本事把對手拼傷,決無全胜之理,國舅不但是金枝玉葉之身,而且是曠世奇才,將來成就未可限量,何必逞勇蹈險呢!”
  這一番話只說得朴日升十分服气,登時打消了立即換下札特之意。
  札特喇嘛觀戰甚久,深知對方拳路,乃是以威猛無敵之勢,迫得對方無法施展奇奧手法,漸漸便須与他硬拼,所以上上來就极力搶制机先,一意以變幻迅快對付慕容赤的勇力。
  誰知封拆了二十余招之后,才知道這慕容赤之所以能列入天下前五名高手之列,敢情真有過人長處。
  要知慕容赤不但以神力稱雄,而他的拳路更是雄奇威猛,沒有一定的招式,完全是視當時的情形出手,每一拳都能十足發揮他勇力過人的長處。
  這好比書法家已到了化境之時,隨手運筆,不拘格式,寫出來的字總是十分好看。
  因此札特喇嘛的打算全無用處,眼看已經快要陷入硬拼內力的境地,一如古奇喇嘛一般,而最后的結局,不出力盡落敗的一途。
  札特喇嘛雄心倏起,心想自己一生勤練武功,所為何來,豈能束手待斃,當即看准對方拳勢,一橫心低頭撞去。
  他練就了密宗奇功天龍頂的功夫,這一撞乃是迎著對方拳頭來路,那巨大光禿的頭顱,宛如一個极為巨大的拳頭劈出。
  北惡慕容赤明知對方頭頂上練就奇功,卻絲毫不放在心上,反而大喝一聲,催動拳勢向他頭頂加急擊去。
  砰的一聲大響過處,慕容赤□□退了三步,這是他平生第一次被人震退,不禁一怔,同時感到雙拳酸軟無力,忙急吸气調息,瞬息間,便自复原。
  那札特大喇嘛可比幕容赤更為惊駭,敢情他以天龍頂的功夫硬挨了慕容赤一拳,但感頭昏腦漲,血气翻騰,只差那么一點儿就摔跌地上。
  他仗著多年苦修之功,硬是壓住翻騰的血气,挺直腰肢,緩緩走回朴日升身邊。
  朴日升眼光掠管過札特喇嘛的面孔,頓時發覺札特已被對方震傷,功力大減,這一惊非同小可,然而面上卻不露形色,淡淡道:“辛苦大師啦!”
  慕容赤見札特喇嘛若無事地回到朴日升身邊,大為惊凜,可就不敢再惹札特,厲聲喝道:“這回輪到哪一個?”
  朴日升舉步上前,一面應道:“本爵甚是欽慕閣下的神勇,還望閣下賜教。”
  慕容赤大喜道:“到底輪到你啦……”話猶未畢,只見高高瘦瘦的欽昌喇嘛走上來,話聲登時中斷。
  欽昌喇嘛面容甚是冷漠,他一向不露喜怒之色,常年累月都是這等表情。
  他先向朴日升合十道:“國舅爺雖是見獵心喜,但貧僧誠恐失去机會,所以大膽搶先一步,向這位施主討教几手。”
  朴日升暗念這欽昌喇嘛從來未出過手,我只知他內功极是精純深厚,卻不知他手底如何,不如趁此机會開一開眼界。
  于是拱手道:“國師既是這么說,本爵自當遵命后退,為國師押陣。”
  慕容赤己領教過古奇、札特二人的功夫,深知些番僧极是了得,真是一個比一個強,因此這會儿見了欽昌這一身紅衣,就有點儿頭痛。
  他懶得多說,招手著他向前,欽昌喇嘛反而退開兩步,解開僧
  服。
  北惡慕容赤不禁訝异得瞪大雙眼,但見欽昌喇嘛把上身衣服一一翻開,直到露出精瘦黝黑的身軀為止,然后很快又穿上了。
  此舉莫說慕容赤摸不著頭腦,就連朴日升也大感茫然,心想,世間傳說密宗高僧大多練有降魔秘法,這莫非就是其中一种秘法?
  欽昌大喇嘛神色一直冷漠如常,誰也休想從他表情上窺出端倪。
  慕容赤惊訝之下,也忘了催戰,欽昌喇嘛慢慢穿好衣服之后,才道:“施主剛才可瞧清楚了?”
  慕容赤道:“瞧清楚什么?”
  欽昌道:“洒家一說你就明白啦,那就是咱們這次動手,洒家打算試一試施主的拳力。”
  幕容赤仰天打個哈哈,道:“要試就試,哪里用得著脫衣。”
  欽昌正色道:“話不是這么說,倘若洒家在身上鑲有鋼板,因而受得住施主的拳力,便不足為奇了,你說是也不是?”
  幕容赤道:“若是常人,縱然鑲了鋼板也不濟事,但在你們身上便大不相同。”
  欽昌道:“此所以洒家特意讓施主看個明白,好教你曉得洒家身上既無鋼板,也無別的夾帶。”
  幕容赤大為惊訝,道:“你不是說用你的身軀試咱的拳力吧?”
  欽昌道:“洒家正是想用這副皮囊,試一試施主的神勇。”
  幕容赤初則惊訝,繼而大怒,道:“好,你不怕死就試一試。”
  欽昌道:“洒家若是怕死,不敢以身相試的話,施主肯不肯讓我們安然离去?”
  慕容赤道:“自然不肯啦:”
  欽昌道:“這么說來,洒家伯死也是沒用,同時由于施主這么回答,可知道施主這次截住我們去路,乃是被人被使。”
  他一面說,一面察貌鑒色,說以他是被人指使之際,已判斷出自己已猜中了,當即在語气中加重力量,迅快的問道:“這個指使你的人定是辛黑姑無疑了。”
  他故意拖長聲音,見他沒有反駁之意,便又接下去說道:“洒家最感不解之事,便是以施主的神勇威武,辛黑姑也遠比不上,她又怎能指使于你?”
  慕容赤大怒道:“放屁,咱怎敢跟辛姑娘相比,你若再胡說八道,便割下你的舌頭喂狗。”
  自古以來,有道是千穿万穿,馬屁不穿。可是世上之事無奇不有,欽昌故意說慕容赤比辛黑姑娘胜百倍的話,本來也是馬屁手法之一,誰知道一回卻穿了。
  他如此動怒,欽昌大喇嘛初時一征,接著便即恍然大悟,道:“好吧,洒家見聞寡陋,竟不知辛姑娘的本事比施主還大,算我說錯了。”
  慕容赤登時減去許多怒意,道:“這樣說便對了,不知者不罪,就饒你一次。”
  欽昌回頭向朴日升道:“辛姑娘神通廣大之极,實有不可思議的能為。以前她說過要收天下五大高手為奴仆的話,決非虛言。”
  他拿話這么一點,補日升當即曉得慕客赤已成為辛黑姑裙下奴仆之一。
  慕容赤不耐煩起來,暴聲道:“少羅嗦,咱家要出手啦!”
  欽昌回過頭來,道:“洒家當真要以身軀試施主的拳力,大概可以接得住施主三拳。”
  纂容赤咕噥道:“你們真使人頭痛。”
  心中暗想天下間只伯無人受得住我一拳,莫說是三拳之多,既然他以身相試,那就最好不過,早早打發了省得頭痛。
  欽昌挺直身子,道:“咱們已說定三拳為限,施主發拳吧!”
  慕容赤雖是暴躁凶狠,卻不是笨人,明知對方拿話套住自己許打三拳,事實上自己并沒有同意。
  但他已懶得多說,提起斗大的拳頭,環眼一睜,光芒四射,厲聲喝道:“和尚看拳。”
  這一喝之威,宛如雷劈,接著一拳呼地擊出,直取欽昌胸口。
  此時連大車內躲著的裴、薛二人也禁不住掀高車帘,好瞧得清楚一點。
  朴日升甚是擔心,生怕欽昌死在對方拳下,不由得圓睜虎目,凝神望去。
  砰的一聲,欽呂大喇嘛高瘦的身軀被對方這一拳擊中,震得連退十五步,才能站住。只見地上出現了十六七個深達半尺的腳印,都是欽昌退時留下的。
  欽昌喇嘛淡談道:“洒家托佛祖的庇佑,幸而無恙。”一面說著,一面走回原處。
  慕容赤濃眉一皺,舉起拳頭,又是大喝一聲,猛劈過去。
  這一拳他已加上兩成气力,以他的經驗,便是合抱的大樹也得應拳折斷。
  砰的一響,欽昌喇嘛再次震得向后直退,這一回比上次多退了三四步。
  地上又出現一排腳印,可是欽昌走回來之時,步步跺在那排腳印上,登時消失不見。
  然而慕容赤這回已瞧見了,厲聲長笑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朴日升面色一變,晃身躍到欽昌旁邊,道:“國師還是讓本爵向這位高人討教的好。”
  欽昌喇嘛搖頭道:“還有一招,酒家不能失信。”
  朴日升見他執意再接對方一拳,無法勸阻,只好后退,一面說道:“既是如此,國師千万小心。”
  慕容赤邊前兩步,虯髯盡豎,目露凶光,形狀十分可怖。但他与一般獸性發作之人不同的是,他眼中除了射出凶惡可怕的光芒之外,還有一份堅強的自信。
  欽昌大師冷漠如常,凝視著對方的動作,等到他舉起拳頭,才道:“施主這一拳不妨用盡平生气力,瞧瞧能不能擊倒洒家?”
  他的聲音也流露出無比堅強的自信,配起他冷漠的面孔表情,平添一种懾人的力量,教人听在耳中,不得不信。
  北惡幕容赤不禁微一遲疑,道:“咱家這一拳自然要使盡全身之力,你雖是練得有极為高明的護身真力和借物泄勁的奇功,恐怕仍然難當我這一擊,你這門功夫叫什么名稱?”
  欽昌道:“在密宗稱為大挪移心功,擅長借物傳力泄勁,施主拳力雖強,其實卻擊在洒家身上而傳到地上。”
  慕容赤獰笑一聲,道:“那么咱們就試試看。”說罷,掄動拳頭,由下而上的甩一個大圈,接著跨步上前,拳頭有如流星般向他小腹抽擊,去勢是由下而上地發出。
  這一拳用意是把對方抽擊得整個人飛起來,對方雙腳一旦离地,便無法傳力泄勁。
  朴日升雖是一代之雄,這刻也不禁移開目光,不敢瞧見欽昌喇嘛被擊斃時的慘狀。
  說得遲,那時快,砰的大響一聲,欽昌喇嘛小腹被慕容赤的拳頭結結實實抽中了,但他卻沒有應拳飛起,甚至不曾退后一步。
  但見他雙足牢牢釘住地面,高瘦的身軀前后搖擺了七八下,之后才呼一聲向后方飛起,高達丈許,一直向三丈外的荒地中跌墜。
  朴日升疾躍過去,域准欽昌下落之勢,伸手一托,托住他后股。
  他手掌一触及欽昌身体,登時感到一陣威猛絕倫的力道從手上襲到。不禁心頭大震,暗付那欽昌喇嘛分明已經施展出最精純的功夫,先把對方拳力泄去一部份,這才讓對方拳力拋起身軀。可是這余勢竟也如此雄勁威猛,實在是駭人听聞之事。
  這朴日升不但武功高強,而且所學极博,心知這刻若是運功抵御的話,雖然盡可以抵得住,可是對方這股力道迫了回去,欽昌喇嘛非立受重傷不可。
  當即使出先天無极門獨步天下的借力手法,輕輕一推,呼一聲把欽昌喇嘛的身軀橫著送出兩丈。跟著反手一拳向地面拍去,砰地大響一聲,沙塵濺飛。這一掌乃是把慕容赤的拳力接了過來擊向地上。
  欽昌喇嘛身上拳力已去,登時恢复了原有身手,飄然落地。但站定之后,可不敢走動或說話,連忙調气運功。
  朴日升迅即躍扑幕容赤,朗聲道:“閣下也試試本爵的手法。”
  喝聲中已扑到慕容赤身邊,出掌疾攻,抵住對方攻勢。朴日升深知欽昌喇嘛不借冒生命之險,接下對方三拳之意,正是使對方气力損耗衰弱。因此他決計不能讓欽昌喇嘛白費了苦心,所以迅即出手迫攻。
  現下眼見對方果然遠不及先前威猛,估計出自己足有擊斃對方的實力,焉肯怠慢,連續疾攻了十七八掌之后,突然手法一變,由高峻森嚴的气象,變為平淡柔和,雙掌發時宛如全不用力。
  但慕容赤的拳力劈去之時,卻有如投在一個無底的深洞之內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朴日升再三的試出拳力強度之后,驀然一掌兜住對方拳頭,一拽一送,慕容赤不由自主的橫著飛開尋丈,摔倒地上。龐大的身軀碰撞在地面之時,響聲震耳。
  慕容赤才一爬起身,就被如影隨形地赶到的朴日升拽住摔出丈許,如是者連摔了七八下,那慕容赤全身盡是灰塵,形狀狼狽不堪。
  大車內的裴、薛二人瞧得又是著急,又是佩服。著急的是朴日升占盡上風,眼看慕容赤快要命喪他掌下。
  佩服的是朴日升武功精奧無比,智謀出眾,也佩服慕容赤筋骨硬朗,如此狠重的揮法也熬得住。
  這時慕容赤又在塵土飛揚中爬起身,動作不但不曾因屢屢被摔而緩慢,看起來反而好象迅捷了一些。
  奇怪的是朴日升這回并不出手借力摔他,等他起身之后,朗笑一聲,道:“閣下再試一試本爵另兩路掌法。”
  裴淳他們深知朴日升還學會得有极霸道的炎威十一勢和陰毒詭奇的鬼谷三式。這兩种絕學,他能夠同時以左右手施展,极是難當。
  此外,他們更明白了一事,那就是這慕容赤天生筋骨堅韌硬朗,剛才的摔交不但沒有受傷,反而因此恢复了一點气力。朴日升定是瞧出這一點,所以改變手法,要用那兩种絕藝取他性命。
  薛飛光推一推裴淳,低聲急急的道:“快出去幫那慕容赤。”
  原來她想到辛黑姑目前手下只有慕容赤可以与朴日升一拼,若是被殺,朴日升便立即強過辛黑姑。要知那一日的莫愁湖畔,辛黑姑雖是制服群雄,朴日升狼狽而逃,但那一次朴日升實在沒有防到她有如許手段,所以處處落在下風。目下朴日升已深具戒心,另行召集人手,這次再度碰頭的話,形勢就大不相同了。
  裴淳想也不想,一手掀起車帘,忽然一惊,中止了躍出去的動作,訝道:“瞧,那不是我么?”
  只見一個年輕人奔到朴日升后例,此人長得跟裴淳一模一樣,身上衣著也是那般的朴實不甚稱身。
  這個跟裴淳一模一樣的年輕男子,左手握住一把連鞘的短劍,他奔躍之時的風聲惊動了朴日升。朴日升顧不得出手攻敵,橫閃效尺,回頭望去,不由訝道:“是裴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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