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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


  這一場兩敗俱傷的血拼,使得大家都住了手,等到燕青發覺不對時,悟因已飄身沖出寺門了。
  燕青叫道:“不好,絕不能放走一個。”
  拔腳要追上去,悟因忽又退了回來,砰然倒地,胸前插著一柄匕首。
  跟著龍雨田從門口走了進來笑道:“小子,放心,跑不了的,有我在這儿,還能放她走么?”
  現在只剩下決斗中的十名漢子,他們只有一個在開始時為怜怜刺傷了肩膀,以后就采取十人聯防的陣勢,固守陣腳,目下仍然很穩。
  燕青道:“你們還想頑抗嗎?”
  那些漢子一言不發,卻將圈子縮得更小一點,慢慢朝寺門移動,天殘門的三個護法老婦几次拼命上前,都被格退下來。
  燕青与龍雨田也試著攻了几次,才發現這十個人聯手的守勢十分堅強,很難攻得進去。
  眼看看他們退到寺院的大門口,卻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只好緊緊地跟著。
  龍雨田道:“小子,這些家伙可不能放走,否則問題就大了,馬百平知道你來到這儿,你就永無宁日。”
  燕青苦笑道:“我知道,可是我也沒辦法,攻不進去怎么辦?”
  龍雨田低聲道:“你家傳的擎天一式可以現在施展呀。”
  燕青連忙道:“那不行,我對天殘門尚未完全了解,絕不能讓人知道我是華山世家的人。”
  龍雨田道:“那又怎么辦呢?”
  燕青沉思片刻,忽然道:“宁可放他們离去。”
  龍雨四道:“那怎么行,不是會讓人知道了?”
  燕青道:“我只是來看看,并沒有打算留在這儿,讓人知道了也沒關系,最多增加點麻煩。”
  龍雨田詫然地道:“老弟,你是怎么了,現在你的行蹤不能叫人踩住。”
  燕青笑道:“是的,不過等他們回去報告馬百平時,我已經离開這里了,又有什么關系呢?”
  龍雨四道:“總是以不泄漏為佳吧。”
  燕青道:“那當然,可是談何容易呢!這十個家伙是千中選一的高手,藝業并不比那老婆子差,目前他們只是急著想离開,所以才斗志不堅,如果硬要留下他們,逼得他們拼起命來,豈不是更難應付?”
  龍雨回想想也對,道:“那只有放他們走了。”
  燕青道:“是的,留既留不住,當然只好放了。”
  說著回頭向寺中走去,那三個護法老婦還不死心,燕青卻攔住她們道:“強敵壓境,天絕谷可能還會有第二批人派來,盲大師已死,你們這儿實力減損大半,還是快點設法通知貴門主才是上策,緊盯著這些家伙有什么用?”
  這番話倒是把那些老婦提醒了,反而急著赶回寺中,燕青卻慢慢地走,將近專門時,离開那些大漢已有三四十丈距离了。
  那些大漢們因為追。孜已去,漸漸放松了戒備,合圍職守的陣勢也散了,似乎准備离去。
  就在這個時候,忽听得一聲尖脆的聲音,喝道:“殺”跟著這聲殺后,就是颶颶的暗器掠空聲,燕青急速回頭,但見滿天銀光,由四周的小樹或岩石掩蔽處的密雨般射了出來。
  那群漢子倉促應戰,重新布陣已是不及,頓時有一半的人已為暗器射倒。
  跟著人影閃動,有四五個嬌美的女子扑了出來,她們手中的兵器很奇怪,是一條細長的銀鏈,系著兩口鋒利的短刃,如同流星鎮一般。
  但施的威力即比流星錘強得多了,往往一刃發出,對方用兵刃一架,系在銀鏈上的兵刃立刻被纏住,而另一口短刃電疾而至。
  沒有多久,剩下的五名大漢倒下了四個,只有使劍的一個漢子,技藝特高,居然能擋開了四五校短刃,虎吼一聲,拋開手中長劍,就地滾翻出去,徒手抓向一個女郎,一把就抓住了對方的裙角,將那女郎拖倒在地。
  跟著他跳起來,竟以那女子為兵刃,擋向飛來的銀刃,而那些女郎心忌同伴,竟被逼得半途撒招。
  那漢子利用這個机會,抓住那個女郎,一縱身向山下逃去。
  奔出二三十丈后,忽地路旁大樹上射出一條金色的人影,比電閃還快,從大漢的頭上罩下。
  漢子見狀大惊,連忙把手中的女子拋出迎上去。
  空中的金色人影一頓,接住了拋來的女郎,落地后把女郎放下,再次縱身躍起。
  大漢已逃出十多丈了,金色的人影卻追得很快,在空中根本不落地,如同一枝急箭,眨跟間來到漢子后面,金芒一閃,漢子的身子仍然往前飛奔。
  金色的人影卻已停了下來,看也不看一眼,回頭向這邊行來,大漢則跑了十几步后,扑然倒地,腦袋滾向一邊。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燕青卻因為站在寺門口,居高臨下,看得很清楚,這時忍不住喊道:“好一式‘天河倒懸’!”
  那金色的人影聞聲略頓,然后飛快地扑過來,用手一揮道:
  “圍上!”
  接著一枝帶有金芒的長劍出鞘,對住了燕青,那五六個手執鏈刃的少女也都圍在燕青四周。
  燕青看著這金衣人笑道:“這位必然是白門主吧,果然是好威風,只是門主就這樣對待上門的客人嗎?”
  金衣人的臉上蒙著一塊金色的面具,不過從身材上看出是個女子,她冷哼一聲道:“姓燕的,你怎么會識得我還式劍法的?”
  燕青道:“燕某絕不在別人的威脅下開口。”
  這時寺中的人都聞聲出來了,先是那三名護法老婦,后面是陶立与楊猛,出來后,都跪了下來。
  陶立道:“門主,這位是燕青燕大俠!”
  金衣人冷冷地道:“我知道。”
  陶立一怔道:“門主已經知道了?”
  金衣人道:“我當然知道,寺中發生變化時,早就有人發出警號了,我一直在暗中監視著一切。”
  燕青笑道:“門主既然知道了一切,就該知道我是來幫忙的。”
  金衣人怒道:“不是你瞎幫忙,盲大師不會死,我早已布置妥當,准備在他們進谷時,一舉殘滅的,結果全叫你給破坏了。”
  燕青頓了一頓才道:“原來門主早有布置,那可怪不得我,我怎么知道呢?”
  金衣人道:“你不是說好了要跟他們一起進谷的嗎?為什么提前發動了,如果等他們進了谷,一點麻煩都沒有。”
  燕青道:“我本來不想發動得這么快的,可是盲大師的顧慮大多,入谷的秘密不肯泄之于人,而我這兩個女伴也不會長留谷中,我不想讓她們知道入谷的秘密,只有提前發動了。”
  金衣人看著怜怜与惜惜道:“她們既然生具五陰絕脈,只有投向我天殘門,才能保住性命。”
  燕青笑笑道:“那是掩人耳目,她們何當有什么殘疾,五陰絕脈活不過十八歲,她們都已經年過花信了。”
  金衣人一怔道:“胡說,盲大師与胡婆子都檢查過,還會錯得了?”
  燕青笑道:“那當然不會錯,不會五陰絕脈的脈息并不是唯一的征象,那是可以用內力控制而偽裝的。”
  金衣人道:“誰會去故意偽裝五陰絕脈?”
  燕青道:“正因沒人會矯作,才容易作假,否則僅靠把脈,就能使人相信她們生具絕症了嗎?”
  金衣人道:“五陰絕脈的脈息反常,想故意裝也不是容易的事。”
  燕青一笑道:“我這個女伴身具百度之能,易陰為陽也不是難事,更何況是脈息逆轉呢。”
  金衣人頓了一頓,道:“張護法,你再詳細檢查一下。”
  一個老婦應聲起立,將怜怜与惜惜從新檢驗了一遍,這次很詳細,連眼皮都翻開看過,才慎重地道:“啟稟門主,這兩個女子俱非五陰絕脈之身。”
  金衣人道:“你不會看錯?”
  那老婦道:“不會,五陰絕脈為天孤絕症,這兩個女子俱非處女之身,因此絕無可能。”
  金衣人的身子微微震動了一下,燕青卻笑道:“還是這位婆婆仔細,盲大師与胡婆子如果也知道這個常識,就不會犯那個錯誤了。”
  金衣人怒道:“住口,如果不是你多事,盲大師就不會死。”
  燕青道:“這點我承認,但怪不得我,她們受制已三個時辰,門主仍按兵不動,我既碰上不能不管,而我不想要這兩個女伴留天殘谷,又不想破坏貴門規矩,當然要提前發動,這是我的錯嗎?”
  金衣人沒有說話,燕青又遭:“而且門主說得太有信心了,你在谷中就有這几個人,不是我們插手,你想把來人全部留下,似乎不太可能吧。”
  金衣人又是一震道:“你怎么知道我谷中就是這几個人?”
  燕青笑道:“假如天殘谷中真的還有人手,對方也不會只派這些人來了,而盲大師也不會連一個自己人都不舍得犧牲了。”
  金衣人語為之塞,燕青笑笑再道:“對方派來的這十名漢子,就足夠抵擋貴門的全部人手,馬百平是何等精明的人,如沒有充分把握,他會做這种打草惊蛇的事嗎?”
  金衣人道:“姓燕的,你知道的實在太多了。”
  陶立卻愕然惊問道:“門主,谷中果然真的沒有人了?”
  金衣人頓了一頓才道:“是的,白福就誅的消息傳來,我把人都派出去查探消息了,谷中只有我和天殘六欽,否則寺中發生變故時,我會立刻馳援……”
  陶立急急的道:“門主,這一招可是大錯特錯了,天絕谷故意傳遞這個消息過來,就是想叫門主把人都遺出去,他們一方面好趁虛而入,另一方面在外面張网而待……”
  金衣人身子又震了一震,低聲道:“我知道,可是我發覺這個陰謀已經遲了。”
  陶立道:“在下知道門主在江湖閱歷不足,才把燕大俠請來,共謀大計。”
  金衣人厲聲道:“陶立,你對燕青這個人了解多少?”
  陶立道:“屬下所知不多,但知道他俠義為怀,机智過人,必然能幫助我們。”
  金衣人道:“可是他居然能叫出我劍式的名稱,對這個人我不能無疑。”
  陶立道:“天殘武學在武林中顯赫過一陣子,這并不算什么。”
  金衣人冷哼道:“可是正确的名稱卻從無人得知,我的劍式是天殘寶笈上冊所載,連銀風都不知道,他怎么叫得出來的?”
  一楊猛忽然插口道:“門主可是怀疑燕大俠是對方的人?”
  金衣人道:“不錯,別的人不可能對天殘武學如此清楚。”
  楊猛道:“假如這些招式連二門主都不知道,燕大俠就不會是從天絕谷那邊听來的。”
  金衣人頓了一頓,楊猛道:“別的屬下不敢保證,但可以保證燕大俠絕非無絕谷那邊的人。”
  金衣人沉思片刻才道:“這或可相信,他如果是對方的人,知道我谷中空虛,就不必殺死胡婆子她們,而自絕門路了,不過我對這件事一定要調查清楚。”
  楊猛道:“屬下相信燕大俠必有合理的解釋。”
  燕青冷冷地道:“我從不在威脅下低頭,我之所以肯答應前來,是因為二位把貴門主說得太好,現在看看貴門主待人接物,气度之窄,比馬百平差得太遠了!”
  金衣人怒道:“你竟敢拿我跟那混帳來作比較?”
  燕青冷笑道:“門主一個人的尊嚴并不是靠自己吹捧而建立的,以你這种態度,馬百平不必要對付你,遲早你都會眾叛親离而自取滅亡的。”
  金衣人气得混身直顫叫道:“大膽狂徒,你竟然敢教訓我?”
  燕青冷笑道:“白門主,你欠缺的就是教訓,這些人把你寵坏了。”
  說完朝陶立与楊猛一拱手道:“二位兄台,對不起,我只是想跟一些有志于武林安危的俠義志士合作以衛武道,卻不是來陪一個小女孩做游戲,告辭了。”
  說完佛袖欲行,金衣人把劍遞前一點叫道:“你不交待清楚就別想走。”
  燕青冷冷地道:“不管我是否幫了忙,我至少為貴門盡過力,門主這种做法,跡近以怨報德,不是令人齒冷了嗎?”
  金衣人几次忍不住想把劍刺過去,但接触到燕青冷漠的眼色,終于下不了手。
  僵持片刻,她忽而拋下長劍,嚶嚀一聲,回頭朝寺中急跑而去。
  燕青卻苦笑著搖搖頭道:“這么孩子气,如何成得了大事。”
  說完,招呼了龍雨田与怜惜二女,道:“我們也走吧。”
  怜怜把車子駕了過來,陶文卻惶然地道:“燕大俠,你能不能再留片刻,大門主确是未經世務,待人接物的態度上或有欠缺,但她的欠缺并不坏。”
  燕青笑笑說道:“我知道,她如果心地惡一點,早就一劍刺過來了,不過她的脾气不改,遲早還是要吃虧的。”
  陶立道:“是!小弟等以后一定會勸勸她,盲大師身死,另一龍長老又出去了,是否能回來還不得而知,天殘門中只是這几個人了,大俠如果拋手一走,本門就危在旦夕……”
  燕青歎道:“人必自助才能得到人助,現在貴門主對我們芥蒂,相晤必難投机,等以后再說。”
  語畢上了車子,把龍雨田也拉了上去。
  陶立与楊猛呆立不知如何是好。
  龍雨四低聲道:“老弟,你真要走?”
  燕青道:“假的,我沒見到她的廬山真面目,怎么舍得离開呢。”
  龍雨田吁了一口气道:“我說呢,老弟不像個虎頭蛇尾的人,明知他們有危難,怎么好意思拋下不管了,可是你對她也太過分了。”
  燕青笑道:“浪子燕青絕不向一個女子低頭的。”
  龍雨四道:“那你是要她向你低頭?”
  燕青點點頭道:“不錯,我相信車子不出山口,她一定會低頭的。”
  龍雨田接口道:“那恐怕很難,人家究意是一門之主……”燕青笑道:“所以她更應該低頭,因為她身上還有著門戶的會任,不能過份意气用事,怜怜,赶車子下山,慢慢地走。”
  龍雨四道:“老弟,万一她不肯低頭呢?”
  燕青正色道:“那就證明這個人不足以共事,以后我就跟她進道而行。”
  龍而田接著道:“老弟,你這不是也有點意气行事嗎。”
  燕青搖了搖頭,道:“龍先生,你怎么也說這种話呢!”
  龍雨田道:“正因為老弟不是這种人,我才感到不解。”
  燕青歎了一聲道:“在外表上我是個到處用情的浪子,在內心中,龍老你應該知道,我的心早已死了,死在華山了。”
  龍雨田不禁一怔,燕青又道:“因此我不准備再牽上任何情孽,而金鳳如果能低頭,證明她是個顧全大局的人,還可以相處,否則我就要躲著她一點,免得她日后痛苦。”
  龍雨四道:“老弟,你以為她會看上你了?”
  燕青笑笑說道:“很可能,一個驕傲的女孩子,只會對比她更傲的男人動心,這一點我比龍老了解得更清楚。”
  龍雨四搖搖頭,馬車已將出口,龍雨四道:“老弟,看來你們是沒有緣份了。”
  燕青道:“未必,龍老別忘記她是在寺外出現的,天殘谷對外的通路絕不止這一條……”
  才說到這儿,忽然前面出現一列少女,一人道:“請燕大快停驛,敝門主白金鳳求見。”
  怜怜將馬車停了下來,不覺眼前一亮,一個千嬌百媚的金衣女郎由林中裊裊而出。
  怜怜与惜惜都算得上是美人,可是跟這女子一比,那就成了螢火与明月之差。
  龍雨田自號惜花主人,眼下經過絕色無數,但見到這個女子后,不禁張大了嘴,成了頭呆鵝。
  倒是燕青還沉得住气,跳下車一拱手道:“不敢當,有勞門主玉趾……”
  白金鳳臉色微微地紅了一下,靦腆地道。“燕大俠,白金鳳未歷世故,适才諸多失禮,万祈見諒。”
  燕青一笑,道:“門主大客气了,燕某也有失禮之處。”
  白金鳳肅然道:“不!燕大俠不棄孤弱,慨然前來相助,金鳳對大俠諸多疑惑,是難怪燕大俠生气的!”
  燕青微笑道:“燕某絕不會生气,适才拂袖而退,只是做個姿態,而且算准門主必然會在此相候的。”
  白金鳳臉色不禁又是微微一變道:“為什么?”
  燕青道:“因為門主身負重任,稍微冷靜地想一下就明白,此刻絕不是逞意气的時候!尤其是對燕青還沒有完全信任。如一果就這么放燕某走了,對貴門實在是太危險了。”
  白金鳳不禁張大了嘴,燕青道:“适才門主無意間透出口气,天殘門中精銳盡出,目前就是這几個人,假如燕青跟天絕谷是串通一气的話,正好趁這個机會到天絕谷去調了人來。”
  白金鳳的臉色變得很不自然地道:“燕大俠認為我現在來邀請大俠回駕,是為了怕大俠到無絕谷調人去的么?”
  燕青笑笑道:“難道門主沒有這個意思嗎?”
  白金鳳咬咬嘴唇,最后才道:“既然燕大俠說了出來,我也不必否認了,我的确有這個意思,燕大俠肯回去嗎?”
  燕青道:“假如我不肯回去呢?”
  白金鳳道:“那我只有盡最大的努力,把燕大俠攔回去。”
  燕青笑道:“門主有把握攔得上燕某嗎?”
  白金鳳道:“攔不住也要攔,因為我已別無選擇之途!”
  燕青笑道:“白門主,你最好不要做這种傻事,燕某絕對不回去,而且燕某說句老實話,門主如果就是這几個人,也不可能攔得住我們。”
  白金鳳的臉色蒼白,沉聲道:“那么你果真是馬百平那邊的人了。”
  燕青道:“陶立与楊猛二位難道沒有對門主說清楚嗎?”
  白金鳳道:“說了,他們以生命力保證燕大俠不是天絕谷的人。”
  燕青道:“既然他們對燕某作了保證,門主難道還不能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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