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頁
前一頁
回目錄
第三章 再現金蟬步


  余三省望著方秀梅消失的去向,呆呆出一會神,回身熄去火燭,轉身向外行去。
  突然間,一道閃光,照亮了夜暗,也使得一向沉著的余三省几乎失聲惊叫。
  只見一條人影,當門而立,擋住了去路。
  那人穿著一身黑衣,來的無聲無息,就在余三省轉身熄了火燭之時,他卻悄無聲息到了大殿門口之處。余三省雖然是閱歷丰富,但此刻也不禁心頭震動,頭皮發炸。
  他勉強鎮靜一下激動的心情,緩緩說道:“什么人?”
  那黑衣人答非所問的道:“你就是被江東武林道上譽為第一謀士的袖里日月余三省。”
  余三省暗中提气戒備,口中卻冷冷說道:“不錯,正是區區在下。”
  那黑衣人臉上也用黑紗包起,余三省暗運目力,想著清楚他的形貌,但卻始終無法看的清楚。但聞那黑衣人冷冷的說道:“此刻雷雨交作,正是殺人之夜,但咱們素無冤仇,在下也并非一定要殺你不可,因此,留給你兩條路,任你選擇一條?”
  語音冷漠,大言不慚。
  余三省輕輕咳了一聲,道:“那兩條路?”
  黑衣人道:“兩條路都很簡單,不過抉擇之間,卻是要大費閣下一番心机了。”
  余三省心情逐漸的平靜下來,緩緩說道:“愿聞其詳。”
  黑衣人道:“第一條路,我要你立下重誓,不許再管血手門和玉燕子藍家鳳的事情。”
  余三省略一沉吟,道:“第二條路呢?”
  黑衣人道:“那更簡單了,你如一定要管,那是自尋死路,怪不得我取你之命了。”
  余三省道:“听閣下口气,似乎是心中很有殺我余某的把握。”
  黑衣人道:“難道你認為區區是信口開河么?”
  余三省道:“那閣下總得露兩手,要我余某見識一下才成。”
  黑衣人道:“好!你用的什么兵刀。”
  余三省道:“區區用的短劍。”
  黑衣人道:“可曾帶在身上。”
  余三省道:“帶在身上。”
  黑衣人道:“那很好,我要你用劍刺我八劍,在八劍之內,在下決不還手,如若你八劍之中,刺傷了我,在下回頭就走,任憑你自作主意,如是把我刺死,那也是在下命中該絕,和你無關,如果八劍不中,閣下當知應擇之路了。”
  余三省心中暗道:“這人口气如此之大,倒要試它一試了。”
  口中應道:“就此一言為定,如是我八劍都無法刺中閣下,區區就此退出,不再管血手門和藍家風的事了。”
  黑衣人突然把雙手一背,道:“閣下可以動手了。”
  余三省探手人怀,取出短劍,道:“小心了。”
  右手一探,一招“神龍出云”,刺向那黑衣人的前胸。
  那黑衣人背負的雙手未動,雙肩一幌,輕巧絕倫的避過了一劍。
  余三省心中一動,暗道:“好靈巧的身法,似乎听人說過這等輕功。”
  心中念轉,手卻未停,右手伸縮,連攻王劍。這三劍勢道奇快,分刺向那黑衣人三個部位。
  但見那黑衣人身子連轉,雙肩搖擺,有如風擺柳絮一般,靈快無倫的避開了三劍。
  只見那靈巧的身法,余三省已知遇上了生平未曾遇過的勁敵,停劍不攻。
  黑衣人冷笑一聲,道:“閣下才攻出四劍,還有四劍,為何停手不攻了。”
  余三省道:“閣下身法奇奧,區區生平僅見,身不离原地,避開了我四劍,江湖高手有此武功的,實也不多。”
  黑衣人道:“閣下快請出手,我沒有耐心等待,也沒有時間等待。”
  余三省一皺眉頭,揮手攻出四劍。
  他极善智略,這四劍攻的變化万端,既不用防敵還擊,全心運劍攻襲。第一劍指向那黑衣人的前胸,待他仰胸避劍時,余三省陡然一沉右腕,劍勢突然攻向小腹。
  但那黑衣人似是早已防到此著,仰臥的身子,忽然一個旋轉,橫移三步。
  余三省再攻兩劍,仍被那黑衣人巧妙地避過。
  八劍攻完,余三省早已自知難敵,收住劍勢,說道:“閣下的身法,可就是名動天下的‘金蟬步’么?”
  那黑衣人默然了一陣,道:“是又怎樣?”
  余三省收好短劍,笑道:“如果是‘金蟬步’,區區八劍不中,那就不致留人笑柄了。”
  黑衣人道:“不管我用的什么身法,但你刺我八劍不中,傳人江湖對你而言,總非好事,想你不致把今宵經過,告訴別人了。”
  余三省淡淡一笑,道:“金蟬步’失傳已久,至少五十年未再在江湖上出現過,血手門也已數十年,未再在江湖上活動,區區一夕間,見到了血手門中高手,又見到了‘金蟬步’奇絕輕功,當真是眼福不淺,看起來,江湖上,又要熱鬧一陣了。”
  黑衣人語言突然轉緩和,道:“你年紀不算大,但見聞的确廣博,人稱你袖里日月,看來是沒有白叫了。”
  余三省道:“一個人的名字,可以取錯,但綽號決錯不了。”
  黑衣人冷哼一聲,道:“現在,閣下可以決定自己選擇之路了。”
  余三省道:“在下已相信閣下能輕易取我之命,除非我自求速死,否則似是只有不管此事一途可循了。”
  黑衣人道:“希望你言出必踐,在下告辭了。”
  一抱拳,轉身而去。
  余三省大聲叫道:“朋友止步。”那黑衣人已然躍起了一丈,聞聲懸空一個大轉身,重又落回原地,道:“什么事?”
  余三省道:“在下心中有數點不明之處,想請教閣下。”
  黑衣人道:“說。”
  余三省道:“一個人的生命固然可貴,但朋友義气,有時重過生死。”
  黑衣人道:“嗯!怎么樣?”
  余三省道:“閣下如是找藍大俠麻煩而來,余某人今夜濺血于此,也不能袖手旁觀。”
  黑衣人冷笑一聲,道:“這么說來,你還是一位很重義气的人了。”
  余三省道:“一個人知恩不報,豈是丈夫行徑,因此,區區要請教閣下一言,是否為謀圖藍大俠而來。”
  黑衣人略一沉吟,道:“我原要你立下重誓,不管血手門和藍家鳳的事,念你能認出我用的‘金蟬步’,我已破例优容,免去了立誓一舉,但一個人,不可得寸進尺,罔若承諾,如是激怒在下,我一樣可以改變初衷,取你之命。”
  余三省道:“在下答應閣下不管藍家風的事,但卻沒有答應不管藍大俠的事情。”
  黑衣人想了一想,道:“不錯,但你不管和藍家風有關的事,也就是了。”
  余三省心中暗道:此人武力雖高,但卻毫無江湖經驗,那藍家鳳乃是藍大俠的女儿,父女之間,豈有互不相關之理,屆時,只要牽扯上藍大俠,我就可以出頭,此刻倒也不用和他爭論了。
  心念一轉,緩緩說道:“在下可以再行請教一事了。”
  黑衣人道:“什么事?”
  余三省道:“閣下和血手門中的二公子,是很好的朋友了?”
  黑衣人冷笑一聲,道:“不是…”
  語聲一頓,接道:“我已無興致再听你的問話了。”
  轉身一躍,消失于夜暗大雨之中。
  余三省望著那黑衣人消失的去向,只覺重重疑竇,泛上心頭,忖道:他要我退出血手門和藍家鳳的事,應該是存心促成兩人的好事了,但听他口气,又不是那血手門二公子的朋友,這人的用心何在呢?
  問題像一團亂絲,以余三省之才,也無法理出一個頭緒。
  褥暑夜雨來的快去的也快,片刻工夫,雨住云散,星光重現。
  余三省看看天色,已經是五更過后時分,立時奔出祠堂,吹起竹哨,招呼周振方和商玉朗。
  那知一連吹了數十聲竹哨,竟不聞周振方和商玉朗有回應之聲。
  余三省暗道:想是兩人看到天色將落大雨時,先行轉回藍府中去了。
  心中雖如此想,但仍然憑籍記憶,繞行到兩人停身之處瞧過,才返回藍府。
  這時,天色尚未大亮,藍府院門一盞气死風燈,經歷了半宵風雨,仍未熄去。
  余三省望了那風燈一眼,縱身躍起,借圍牆一墊腳,落入了院內。
  雙足剛落實地,瞥見人影一閃,老管家藍福一襲長衫,手提一根鑌鐵杖,攔在身前,道:“是余爺么?”
  此時星光隱隱,雙方距离又近,都看的十分清楚。
  余三省道:“正是區區,老管家沒有睡么?”
  藍福歎道:“老奴睡不著。”
  余三省道:“老管家忠誠可敬。”
  藍福苦笑一下,道:“余爺出去很久了么?”
  余三省既被發現,自是不便再行隱瞞,點點頭,道:“在下三更左右离開藍府。”
  藍福道:“兩個更次,余爺是善謀之人,如果不見什么風吹草動,決不會夜出藍府了。”
  這几句話表面上是在捧余三省,骨子里卻是說你夜出藍府,五更始回,總應該有個交代才成。
  余三省何許人物,怎會听不懂弦外之音,淡淡一笑道:“在下去查看血手門中人物的動靜?”
  藍福道:“可是白天那眾強行登門拜壽的無賴么?”
  余三省道:“不錯。”
  藍福道:“余爺看到了什么?”
  余三省淡淡一笑,道:“遇上了血手門中人。”
  藍福急急接道:“他們准備如何?”
  余三省道:“老管家,藍大俠花甲大壽,江東地面上有名气的武林同道,就算不能全都赶來,至少也有個十之六七,血手門中,就算想鬧事情,也不去叫他們如愿以償啊!”
  這几句不著邊際的話,卻給了藍福莫大的安慰,笑道:“余爺說的不錯,听你這几句話,老奴就放心多了……”
  輕輕咳了一聲,道:“余爺辛苦了半夜,也該回房休息一下了。”橫移兩步,讓開去路。
  余三省本想們問他是否見到了周振方和商玉朗,但話到口邊,又忍了下去,大步行回房中。
  這半宵時光,余三省雖未激烈搏斗,但他一直未停的在用心思索著各种事端,尤以那突然出現的黑衣人,攪亂了一盤剛剛理好的絲線,使得原已明朗的情勢,又罩上一層陰霾。
  他覺到血手門藍家鳳的事情之間,又投下了一片陰影,一個承繼了絕傳五十年“金蟬步”的高手,也卷入了這片漩渦之中。
  血手門名聲不好,但那位掌門人的二公子,又不似一個殘酷嗜殺的人,那是污泥孕出的一株白蓮,血手門已數十年未再在江湖為惡,那二公子只不過二十三四的年紀,至少,他沒有作過一件為害武林的事,但他卻正在可為善,亦可為惡的邊緣徘徊。
  這諸般事端,紛至沓來涌上了余三省的心頭,使得余三省有著极度勞心的疲倦。
  他緩緩登上木榻,盤膝而坐,想靜坐一陣,以恢复疲勞的心神。
  但心神卻一直安靜不下來。
  突然間響起了一陣叩門之聲,傳入耳際。
  余三省長長吁一口气,道:“什么人?”
  室外傳人來一個女子的聲音:“小妹方秀梅。
  余三省一躍下榻,燃起火燭,開門說道:“方姑娘還未休息?”
  方秀梅已換去濕衣,緊顰著柳眉先行人房中,道:“小妹發現了几樁可疑的事,越想越覺不對,特來請教余兄?”
  余三省道:“什么事?”
  方秀梅道:“關于那局振方和商玉朗…”
  余三省吃了一惊,接道:“兩個人怎樣了?”
  方秀梅道:“小妹目睹你們三人离去,但在祠堂之中,卻只兄余兄一人,想他們定然是已經先回來了。”
  余三省道:“不錯嘛!他們是先回來了。”
  方秀梅搖搖頭,道:“小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赶去請我周兄,叫門甚久,卻不聞答應之聲,小妹心中動疑,又去叫商見的門…”
  余三省緊張的接道:“怎么樣?”
  方秀梅道:“一樣的听不到回應之聲,小妹回房去,越想越覺著不對,就轉到余兄這里看看余兄,是否已經回來”
  余三省道:“此事多久了?”
  方秀梅道:“不久,小妹叫過兩人的房門,轉到房中一行,就到余兄這里,算時間么,不過頓飯工夫。”
  余三省只覺心中熱血沸騰,但卻勉強按下心中的激動,道:“走!咱們瞧瞧去。”急急行出室外。
  這時,天色已經大亮,只見院中花樹枝葉上,雨露如珠。
  兩人匆匆赶到周振方宿居室外,余三省立時舉手推門。
  但覺術門卻未被推開,顯然門內已經上了木栓。
  余三省長長吁一口气,暗道:如是室中無人,自然不會上栓了。
  舉手叩動門環,道:“周尼在么?”
  但聞室內有人接道:“什么人?”
  余三省道:“兄弟余三省。”
  方秀梅道:“小妹方秀梅。”
  室中人緩緩說道:“兄弟在大雨中淋了半宵,身子有些不适,有話等會再談。”
  余三省微微一笑,道:“走!咱們瞧瞧商兄去。”
  大步轉行到商玉朗宿住之室。
  舉手叩動門環,道:“商見在么?”
  室中響起了商玉朗的聲音,道:“那一位?”
  余三省道:“商兄几時回來的?”
  商玉朗道:“兄弟剛剛回來,适才還遇上了老管家,兄弟正在換衣服,余兄先請回去吧?兄弟想生息一陣,再去拜會余兄。”
  余三省道:“不用了,商兄淋了半夜大雨,多休息一會。”
  望了方秀梅一眼,低聲說道:“幸好他們都無恙歸來。”
  方秀梅一語不發,轉身向前行去。
  余三省緊隨方秀梅身后而行,看她竟然直行向自己臥室,心中暗自好笑,忖道:她大惊小怪,嚇我一跳,大約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心中念轉,緊隨方秀梅身后,行入了室中。
  方秀梅回過身子,掩上房門,面色一片冰冷的說道:“余兄,有何感覺?”
  余三省道:“什么事?”
  方秀梅道:“小妹感覺到情形有些不對。”
  余三省道:“什么事?”
  方秀梅道:“小妹也淋了半夜大雨,但卻一點毛病也沒有,周振方、商玉朗難道是紙糊的人么,淋出了毛病。”
  這句話有如當頭一棒,使得余三省心神一清,怔了一怔,道:“不錯,以周振方和商玉朗的武功,就算泡在水中一日夜,也不致于泡出病來。”
  方秀梅道:“所以,小妹覺著有點問題?”
  余三省突然間發覺到,這位名聲二向不太好的女人,竟然是一位足智多謀,處處謹慎的人物,心中暗道:我和她相識十余年,竟然不知她是一位思慮如此縝密的人物。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方姑娘有何高見。”
  方秀梅淡淡一笑,道:“余兄,此時此情之下,咱們要坦誠相處才好。”
  余三省道:“姑娘太多疑了,在下是誠心領教。”
  方秀梅道:“希望你說的是肺腑之言…”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首先,咱們要了然他們真病假病?”
  余三省道:“以兩人內功成就,就算把他們放在大雨中淋上三天三夜,他們也不致于生病。”
  方秀梅道:“那他們為什么要裝病呢?”
  余三省暗道:只怕她早已經胸有成竹,此事要先听听她的意見再說。
  當下說道:“所以,在下要請教姑娘了?”
  方秀梅接道:“小妹之見,不外三個原因?”
  余三省道:“那三個原因?”
  方秀梅接道:“往好處說,他們可能和小妹一樣,和那血手門的二公子見了面,被人戲辱,也許還受了一點傷,不愿說出來這等丟人現眼的事,托詞不适,以作掩飾。”
  余三省道:“就算他們躲過半日,中午還是難免和在下見面。。”
  方秀梅接道:“他們有半日休息,足可使体能恢复,小妹傷大好。”
  余三省道:“第二個原因呢?”
  方秀梅道:“他們受了要挾,甚至關著生死大計,不得不退出此事,托病以作掩飾的藉口。”
  余三省雙目中神光一閃,道:“姑娘高見,請問那第三個原因為何?”
  方秀梅接道:“第三個原因,太可怕了,不說也罷?”
  余三省一皺眉頭道:“姑娘不是說過要和在下坦誠相處么?那自然用不著隱瞞心中之秘了,何況,咱們這番話,在未求得證明之前,推測之詞,縱然說錯了,也不要緊。”
  方秀梅道:“既是如此,小妹斗膽明說了…”
  沉吟了一陣,道:“那血手門會施用移花接木之計。”
  余三省道:“移花接木?”
  方秀梅道:“是的,那真的周振方和商玉朗都已被血手門中人擄去,卻派了兩個人假冒他倆之名而來?”
  余三省呆了一呆,道:“這果然是一個很可怕的推斷,但并非是沒有可能。”
  方秀梅道:“唉,小妹這次漫游天下,的确是長了不少見聞,尤以在西北道上,見識了放蠱的事,這些事過去小妹只是耳聞,這番目睹之后,實叫人不寒而僳。”
  余三省神情凝重的說道:“姑娘這番話,使在下也警覺很多,也使在下對姑娘心生敬服……”
  仰起臉來,長長吁了一口气,道:“姑娘听說過‘金蟬步’這門武功吧?”
  方秀梅道:“听說過,它是一种絕佳的輕功,配合复雜奇奧的計算方法,构成了一种獨步武林的奇術,据說,擅于此道者,如登人上乘之境,能在刀山劍林之中穿梭行走,如人無人之境。”
  余三省道:“不錯,兄弟也听人這么說過。”
  方秀梅道:“可惜咱們晚生了几十年,這門武功已在五十年前絕傳江湖,只能听听罷了。”
  余三省苦笑一下,道:“但兄弟昨天晚上,卻見識了‘金蟬步’。”
  方秀梅道:“什么?昨天晚上什么時間?”
  余三省道:“就在姑娘去后不久。”
  方秀梅臉色大變,道:“也在那祠堂之中?”
  余三省道:“是的,和姑娘同時隱伏在大殿外面的,還有一個人,在姑娘离去之后,現身攔住了我的去路。”
  方秀梅接道:“他現露了’金蟬步’。”
  余三省苦笑了一下,道:“他夸口叫我刺他八劍,自己不施還擊,我被他言詞激怒,就依言攻他八劍。”
  方秀梅眨動了一下眼睛,道:“傷著他沒有?”
  余三省道:“哼!傷人家,連別人的衣角也未碰到。”
  方秀梅道:“閃避余兄八劍,不施還擊,也并非太困難的事情,小妹不才,也許就有此能。”
  余三省淡淡一笑,道:“姑娘說的不錯,避我八劍,并非難事,但難的卻是身不离方寸之地,只憑那搖轉、擺動的身子,輕輕易易,把我八劍避開。”
  方秀梅臉色一變,道:“那是‘金蟬步”了。”
  余三省道:“前四劍不去說它,后四劍,兄弟攻出的劍勢,都經過一番思量,我既不慮還擊,自以全力施為,只想把他迫退几步。”
  方秀梅道:“成了么?”
  余三省搖搖頭道:“沒有,仍被他輕輕松松,避了開去,兄弟相信,就算藍大俠,也要被兄弟這四劍逼退到三步以上。”
  方秀梅臉上閃掠了一抹惊异之色,緩緩說道:“絕傳江湖的‘金蟬步’稻‘血手毒掌’連在一起出現,不知是否与我們江東第一美人藍姑娘有關?”
  余三省道:“有關,而且是密相關切。”
  方秀梅道:“余兄推想么?”
  余三省搖搖頭,道:“不是,那人避開我八劍之后,迫勸我明哲自保,不許再管血手門和藍家鳳的事,唉!在下丟的人,不比方姑娘小啊!”
  方秀梅道:“事情似乎是愈來愈复雜了…”
  語聲一頓,接道:“那位施展‘金蟬步’的人,形貌如何?”
  余三省道:“說起來很可笑,兄弟根本沒有法子看清楚他的形貌。”
  方秀梅道:“是天色太黑了。”
  余三省道:“他和那藍家鳳一樣,全身都里在一片黑衣中,連臉上,也包了黑紗,除了雙目兩手之外,什么也無法看到。”
  方秀梅道:“沒有再難為你?”
  余三省道:“奇怪處也就在此了,他只警告不要再管此事,卻未對我下手,彼此既不相識,他為何能信任我呢?至少,也該拿點顏色給我瞧瞧,但他卻只警告我几句就轉身而去,唉!好的說法,他心地仁善,不愿輕易殺人,我已為他鎮服,想我不敢再插手此事,難听點說,人家根本就未把我放在眼中,如是不听他警告的話,殺我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
  方秀梅道:“余兄此刻准備如何呢?听他的,還是不听?”
  余三省苦笑一下,道:“咱們武林中人,恩怨分明,仁義當先,那藍大俠對在下有過恩德,在下怎能棄置不顧…”
  方秀梅道:“如若要講信諾,余兄答應了人家,自然也不能不守信了。”
  余三省心中暗道:這女人果然是聰明、利害,竟從我語气中,听出了弦外之音。
  心中念轉,口中卻道:“因此,在下頗感為難,倒要向姑娘請教了?”
  方秀梅道:“你如答應了人家,只有一法可想?”
  余三省道:“什么法子?”
  方秀梅道:“把你心中打好的主意一件一件的告訴我,由我代你執行。”
  余三省淡淡一笑,道:“姑娘之意,可是認定在下已經答應他了?”
  方秀梅道:“就算你口上未作承諾,內心之中,定也默認了。”
  余三省道:“姑娘猜的仍是稍有出入,在下曾告訴他,我受過藍大俠之恩,如若他們沒有侵害到藍大俠,在下可以袖手不問,但如侵害到藍大俠,在下就非管不可了。”
  方秀梅道:“回答的很好,藍家鳳是藍大俠的女儿,血手門和藍家風的事,怎么會牽涉不到藍大俠呢?我奇怪那人怎會受你蒙騙。”
  余三省道:“他如是像你方姑娘一般精明,只怕在下早已气絕尸寒了。”
  語聲一頓,接道:“所以,在下覺著那人雖然身負”金蟬步’的絕技,但江湖的閱歷,卻差的很,只要用番心机,對付他非什么難事,只是眼下兩件最重的事,在下還未弄清楚?”
  方秀梅道:“什么事?”
  余三省道:“那黑衣人和血手門的二公子,是敵是友?他為何深夜追至祠堂中,偷听藍家風和那血手門二公子的談話,用心何在?”
  方秀梅道:“只要余兄稍為留心一些,定已從兩人口气中听出點頭緒來。”
  余三省道:“他說的話很少,而且每一句話,都是很直接明顯,決無言外之意。”
  方秀梅沉吟了一陣,道:“會不會又纏夾在藍家鳳的身上,涉及了男女之情。”
  余三省道:“血手門已退出了江湖數十年,金蟬步絕傳武林更久,那時,藍大俠也不過是個年輕的孩子,決不會和血手門及金蟬步的傳人結下什么恩怨。因此。事情八成縣的藍家鳳右學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方姑娘看清楚了藍家鳳么?”
  方秀梅道:“看清楚了,唉!小丫頭确實生的美麗,我雖是婦人之身,也不禁心生愛怜……”
  突然間似是想到了什么重大之事,急急說道:“余兄可否從那‘金蟬步’的傳人口音中,測出他的年齡。”
  余三省道:“除了特別蒼老和童音之外,想從一個陌生之人的口音中,听出他的年齡,兄弟還無這份能耐,不過,那聲音已然深印人兄弟腦際,如若兄弟再听到那聲音,自信可以辨認出來。”
  方秀梅道:“事情來的很突然,事先全無跡象可尋,就算比咱們才智高強的人,也無法找出眉目,目下倒要看余兄的態度了,如是不愿過問此事,只有一途可循。”
  余三省道:“什么法子?”
  方秀梅道:“留下壽禮,不告而別。”
  余三省淡淡一笑,道:“姑娘不用激我了,事情既然叫我碰上了,怎能坐視不問,宁叫名在人亡,也不能不告而別。”
  方秀梅微微一笑,道:“你如有不畏死亡之心,看來只有和小妹合作一途了,但你余三省一向是智謀百出,領袖群倫,人人都向你請教,這番要和小妹商量行事,只怕是心中不樂吧?”
  余三省苦笑道:“人稱你方姑娘為笑語追魂,兄弟只知你出手毒辣,想不到你方姑娘的口舌,實也有追魂之利,兄弟領教了。”
  方秀梅道:“听余兄口气,似乎是答應和小妹合作了。”
  余三省無可耐何的點頭說道:“得饒人處且饒人,方姑娘有何高見,兄弟洗耳恭听?”
  方秀梅略一沉吟,道:“目下情勢,有如一團亂絲,咱們如若找不出一點頭緒,那就無法著手,欲理這團亂絲,小妹覺著有兩策可用,咱們得齊頭并進……”
  目光一掠余三省,看他很用心的在听,微笑接道:“小妹去見藍姑娘,我是婦人之身,進她閨房,自無不便,而且也更便于談。不論她藍家鳳是如何慧黠,我相信她瞞不過我這雙閱歷人生數十年的眼睛…”
  余三省點頭接道:“這一點兄弟相信,王燕子再聰慧,狡黠,也斗不過你方姑娘。”
  方秀梅笑道:“夸獎了……”
  突然放低聲音接道:“至于余兄,要去擦察看一下周振方和商玉朗,而且分別晤面,以余兄的才智、机心,只要用心一些,不難看出破綻,不過,有一點卻讓小妹有些放不下心。”
  余三省皺皺眉頭,道:“那一點,方姑娘何不明說出來。”
  方秀梅道:“我怕你下不了手。”
  余三省道:“對何人下手?”
  方秀梅道:“周振方和商玉朗,小妹提供余兄個別拜訪之意,就是要余兄瞧出破綻后,立即下手,點了他們的穴道,先制服他們內應,再御外侮,小妹猜想今日午后,必有大部武林人物赶往,太湖漁斐黃九洲,金陵劍客張伯松,神行追風万子常等,就目下江湖而言,都算得一流高手,除他們之外,小妹相信還有不少高手,這些人,都是可持可仗的奧援,如若先作安排,足可和他們一戰。”
  余三省點點頭道:“姑娘說的不錯,我不信血手門和‘金蟬步’的傳人,真能對付整個江東道上的武林精英。”
  方秀梅道:“有備無患,到時間該打該和,操之在我,咱們有成人之美的心,但不能不作最坏的打算,但那說服群豪,听我們調遣的事,還要仗憑余兄了,小妹名聲不好,沒有這份能耐。”
  余三省道:“好!在下盡我心力。”
  方秀梅道:“但在群豪未到之前,咱們先得找出一個眉目才成。”
  余三省道:“方姑娘如能說服藍家鳳,必可听得不少內情。”
  方秀梅道:“血手門咱們已然有了大略的了解,目下全然不知的是那位‘金蟬步’的傳人,為何而來?又為什么不許你插手此事?”
  余三省望望天色,道:“也許可從藍家鳳口中听出一些線索,天已大亮,咱們也該分頭行事了,在下已答允,今日要為那藍大俠,提供愚見,咱們至遲必得在午時之前,決定一個可行之策。”
  方秀梅道:“小妹這去拜會藍家鳳,余兄也可以行動了,咱們一個時辰之后,在望江樓上見面。”也不待余三省回答,轉身出室而去。
  余三省望著方秀梅的背影,心中暗道:一個女人有如此机心,實不容易,我和她相識了數十年,只到今日才知曉內情,可算得是城府深沉的人物了。
  出了一會神,才匆匆漱洗一下,出室向周振方的房行去。
  且說那方秀梅奔入內宅,直行向藍家鳳的閨房。
  她不過剛剛行近閨房,還未及想舉手扳動門環,一個青衣女婢及時而出,道:“什么人?”
  方秀梅仔細打量了那女婢一眼,只見她年約十五左右,長的甚是清秀,當下說道:“我叫方秀梅,勞請通知你們姑娘一聲,就說我有要事求見。”
  那青衣女婢打量了方秀梅一陣,道。“你等著,我去替你通報一聲,但我家姑娘心情不好,是否肯見你,那要看看你的運气了?”
  一轉身,快步行入內室。
  片刻之后,重行出來,搖搖頭,道:“我們姑娘無暇見你。”
  方秀梅微微一笑,道:“有勞你再為我通知一次,就說我受人之托,非得見她不可?”
  青衣女婢道:“我家姑娘說過不見你,就是不見你,要我再為通報,豈不是要我挨罵么?”
  方秀梅道:“見不見我是你們姑娘的事,但請你再為我通報這一次,如是你家姑娘,當真不肯再見我,我回頭就走,決不再麻煩姑娘。
  那青衣女婢沉吟了一陣,道:“好吧!我再為你通報一聲,但我知道我這頓罵是挨定了。”方秀梅淡淡一笑道:“試試看吧!如是真讓你受了委屈,我自會有以報賞。”
  青衣女婢不再理會方秀梅,轉身入室。
  又過了片刻,那女婢滿臉惊奇之色,重又行了出來。
  方秀梅低聲說道:“怎么樣了?”
  青衣女婢道:“我家姑娘請你進去。”
  方秀梅道:“有勞姑娘帶路了。”
  青衣女婢閃身讓開去路,低聲說道:“左面有一個樓梯,登上樓梯就是我家姑娘的閨房了。”
  方秀梅道:“謝謝你啦。”舉步登上樓梯。
  只見藍家鳳穿著一身淡藍衣裙,未施脂粉,右手舉著一條素帕,眉宇泛現淡淡的憂郁,迎于閨房門外,欠身一禮,道:“丫頭傳事不明,致晚輩有失遠迎,方老前輩恕罪。”一方秀梅道:“不敢當,一清早打扰姑娘,心中不安的很。”
  藍家鳳道:“老前輩言重了,請人室內坐吧!”
  方秀梅緩步行人室中,流目四顧,只見這座臥室,布置的十分清雅,白綾幔壁,滿室瑩洁,除了一張梳妝台,一架衣柜之外,就是一張棕榻,和座錦墩,布設可為簡單,但奇怪的是竟有一幅山水畫挂在棕榻對面的壁間。
  那山水圖畫并非出自名人手筆,但老松蒼勁,山峰疊翠,流瀑濺珠,幽谷深遠!意境甚高,只是挂在一個少女的閨房之中,有些不倫不類。”
  藍家鳳伸手一拉錦墩,道:“方老前輩請坐。”
  方秀梅微笑落座,道:“姑娘這房中布置的好生雅洁。”
  藍家鳳道:“晚輩生性流懶,簡單些容易收拾。”
  方秀梅笑道:“其實以姑娘之美,實在也用不著綠葉托襯,就是那茅舍竹篱,姑娘也能使它放光生輝。”
  藍家鳳垂首說道:“老前輩取笑了。”
  方秀梅道:“話到是出自肺腑,只可惜紅顏多乖運,太美的女孩子,大都是際遇坎坷。”
  藍家風道:“晚輩并非紅顏,卻也是命運多乖。家母重傷臥床…”
  方秀梅接道:“令堂有姑娘這樣一個孝順的女儿,縱然是身受重傷,也不難求得靈藥。”
  藍家風臉色一變,道:“老前輩此言何意,晚輩無法了解。”
  方秀梅淡淡一笑,道:“目下情勢緊急、我沒有太多的時間,旁敲側擊,和姑娘多談。”
  藍家風道:“老前輩有什么教言高論,明說最好。”
  方秀梅道:“既是如此,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語聲一頓。道:“藍姑娘認識血手門的公子么?”
  藍家鳳未想到方秀梅竟是這般單刀直人的問法,不禁一呆,道:“見過一面…”
  方秀梅接道:“只怕是不只一面吧!”
  藍家風道:“老前輩語中含刺,晚輩難解用心。”
  方秀梅道:“我們都是令尊令堂的朋友,一切作為都為了令尊、令堂,也為了姑娘,因此,我希望姑娘心中不要多疑。”
  原來,她已發現藍家風目光中神芒閃動;殺机隱起,恐她惱羞成怒,翻臉動手。
  藍家風冷冷的說道:“老前輩語气不善,若有所指,晚輩倒望老前輩明說內情,如是老前輩無暇見教,那就請便,晚輩倒也不便勉強。”
  方秀梅心中暗道:這丫頭外和內剛,若再和她相持下去,只怕難免要鬧到動手一途,倒不如直接說明,看她反應如何?”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藍姑娘昨官和血手門中二公子在荒祠殿中相見,可有此事。”
  藍家風臉一陣白,一陣紅,顯然內心之中,正有著劇烈的沖突。
  良久之后,藍家鳳道:“老前輩看到了?”
  方秀梅道:“如是我沒有看到,怎敢如此胡言亂語。”
  藍家鳳突然間變得十分鎮靜,緩緩說道:“老前輩既然看到了,豈不是多此一問么!”
  方秀梅看她瑩晶的雙目中,神芒如電,嬌美的粉臉上,如罩寒霜,心中暗道:看樣子,如是處理不好,想出此室,還得大費番手腳了。當下說道:“昨夜中,目睹姑娘和血手門中二公子會晤的人,并非只我一個……”
  藍家風一雙圓圓的大眼睛,眨動了一下,道:“還有什么人?”
  方秀梅道:“余三省。”
  藍家鳳道:“袖里日月。”
  方秀梅道:“除了余三省和我之外,還有一位是‘金蟬步’的傳人”
  藍家鳳受到的惊駭,似是大過聞得她會晤血手門的二公子的震惊,呆愣了良久,道:“那人是何模樣?”
  方秀梅道:“我沒有見到他,但据那余三省說,他和姑娘一般,全身里在一片黑衣之中,無法看清楚他的形貌。”
  藍家鳳道:“他……他說些什么?”
  方秀梅看她惊震之情,心中暗道:難道這丫頭真的也認識金蟬步的傳人么?口中卻繼續說道:“他施展‘金蟬步’震住了余三省,不許他插手此事。”
  藍家風道:“什么事?”
  方秀梅道:“姑娘和血手門的事!”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余三省和我,都很同情姑娘的際遇,因此,我和余三省決定暗中相助姑娘促成良緣,但也不能傷到了藍大俠的威名,這其間,自然要大費一番心机才成,但想不到的是半途中殺出程咬金,絕傳江湖數十年的‘金蟬步’,陡然出現江湖,而且,插手于姑娘和血手門的恩怨之間,這就使我們感覺到事非尋常,姑娘如愿和我等合作,我和余三省都愿盡力,我們受過令尊的大恩,自當有以奉報,如是姑娘不愿我等插手,我們也無法勉強,只有留下壽禮,一走了之,自然,個中之密,我們也不會宣揚于江湖之上,我已言盡于此,如何處置,但憑姑娘的決定了。”
  說完,站起身子,舉步向外行去,藍家鳳低聲說道:“方老前輩留步。”
  方秀梅停下腳步,緩緩回過頭來,道:“什么事?”
  藍家鳳道:“唉!坐下來咱們談談好么?”
  方秀梅重又行了回來,在原位坐下,歎息一聲道:“就目下情勢而論,姑娘只有和我們合作一途,你不能傷害父母。也不能傷害到情郎,可是你的處境,卻是一劍雙鋒,左傷父母,右傷情郎,你不能一面偏倒,也很難兩面兼顧,這已經夠你苦了,如今,竟然又冒出來一個‘金蟬步’的傳人…”_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我說話也許會難听一點,但卻是由衷之言,你听了不要生气。”
  藍家風嬌气盡失,緩然說道:“老前輩你如此助我,晚輩豈能不知好歹。”
  方秀梅道:“那很好,你先告訴我認不認那位‘金蟬步’的傳人?”
  藍家風皺起柳眉儿,緩緩說道:“認識。”方秀梅雖然心中早已想到,但聞得藍家風親口證實之后,仍不禁心頭一震。
  她舉手理一下鬢前的散發,借以掩飾惊愕的神色,故作鎮靜的微微一笑,道:“你和他相識已很久么?”
  藍家鳳搖搖頭道:“相識不過三月。”
  方秀梅雙目凝生在藍家鳳的臉上,瞧了一陣,道:“這是造化弄人,不能怪你。”
  藍家鳳茫然道:“難道他已經告訴了你們經過之情。”
  方秀梅知她心中有所誤會,忍不住嗤的一笑,道:“古人說美人禍水,看來是誠不我欺了。”
  藍家鳳凄涼一笑,道:“我真的很美么?”
  方秀梅道:“美的出奇,我雖是婦女之身,見了你也不禁心生怜惜,何況男人了。”
  藍家鳳似黯然又似滿足的淡淡一笑,道:“那是說,他們喜愛我的,只是我這美麗的容貌了,如是我一旦變的很丑,他們都將离我而去,那也沒有這些麻煩了。”
  凄迷的笑意,茫茫的神情,襯著那絕世姿容,构成了一幅動人心弦的憂郁美。
  方秀梅長長吁一口气,道:“鳳姑娘,事已如此,焦慮和傷感,于事何補,你要振起精神,設法應付。”
  藍家鳳眨動了一下圓圓的大眼睛,兩顆晶瑩的淚珠儿,順腮而下,道:“晚輩方寸已亂,實是不知該如何才好。”
  方秀梅道:“我以女儿身,流浪江湖二十年,經歷了無數的風浪,看盡了人事滄桑,別的沒有學會學到,只學到了鎮靜二字,處境愈是艱險,危惡,愈是應該鎮靜應付。”
  藍家鳳舉起衣袖,拭去了臉上的淚痕,緩緩說道:“老前輩說的是,晚輩絕不能拖累到爹娘。”
  方秀梅沉吟了良久,道:“解鈴還需系鈴人,我想這檔事,終還要你出面調解,但必有想出二個妥善的法子才成,姑娘能否把認識那”金蟬步’傳人的經過,告訴我,我也好幫你想想主意。”
  藍家鳳歎道:“三個月前,晚輩在金陵郊外,遇上了黔北雙惡,那時,晚輩女扮男裝,為了救一個村女,和雙惡動上了手,雙惡力戰晚輩不胜,施用暗器三絕針,將晚輩傷在了三絕針下。”
  方秀梅吃了一惊,接道:“黔北雙惡習氏兄弟的三絕針,乃武林中有名奇毒暗器,中人必死,你中了三絕針。竟然無恙。”
  藍家鳳道:“不錯,那暗器确實惡毒,晚輩中針不過片刻,已無再戰之能,半身麻木,無力運劍,原想死于雙惡之手,卻不料他卻及時而至,施展‘金蟬步’,空手人白刃,在十招內,奪下了刁氏兄弟手中的兵刃,惊走了刁氏兄弟救了我一命。”
  方秀梅道:“誰替你療治好三絕針的毒傷呢?”
  藍家鳳道:“也是他,那時。我已在半暈迷的狀態,但心中仍然有些明白,他把我帶到附近一座空茅舍中,解開我衣服,查著傷勢,才發覺我是女扮男裝,但他仍然脫下了我的衣服”
  方秀梅一時間不知她言中之意何在,怔了一怔,道:“可是替你療傷么?”
  藍家風道:“不錯,但那時我心中仍很明白,他應該告訴我一聲才是啊,可是他一言不發,就脫了我的衣服,而且,而且。。”
  只見雙頰上飛起了一片紅暈,垂下頭。
  方秀梅低聲說道:“咱們都是女人,姑娘也不用害羞了,可是他輕薄了你。”
  藍家鳳點點頭,道:“我不知他是有意還是無心,但我感覺他在我身上輕薄,所以,他雖然用口吸出我傷口奇毒,救了我的性命。我仍然有些恨他。”
  方秀梅道:“黔北雙惡的三絕針,奇毒強烈,他竟然用口吸取,那當真是舍命相救了……”
  突然感覺失言,急急住口。
  藍家鳳眨動了一下大眼睛,道:“那針上奇毒,不見血,也能致命么?”
  方秀梅道:“這個,我就不太清楚了,不過,就江湖傳說那三絕針的惡毒,如若一不小心,把奇毒吸人胸中,大概是非死不可了。”
  藍家鳳道:“我和他素不相識,他為什么甘愿冒此凶險,救我命呢?”
  方秀梅心中暗道:“這我怎么知道呢?”
  口中卻應道:“也許他天生俠骨,見姑娘受了毒傷不忍坐視,至于救你是否別有用心,那就無關緊要了,他對你總算是有過救命之恩。”
  藍家鳳道:“我也是這么想,所以,我心里很矛盾,又感謝他救命之恩,又恨他無禮輕薄。”
  方秀梅道:“那時,你毒傷發作,也許是神智已不太清楚,記憶有誤。”
  一藍家鳳道:“最可恨的是他替我吸毒、敷藥之后,我已經完全清醒過來,他竟然敢把我擁入怀中,輕輕的親我左頰。”
  方秀梅啊了一聲,道:“有這等事?”
  藍家鳳道:“我心中恨极了他,站起身子,回手給他一個耳括子。”
  方秀梅大為緊張的道:“他有沒有還手?’”
  藍家鳳道:“他臉皮厚的像城牆一樣,我在急忿之下,出手甚重,那一耳光只打的他的臉上手痕宛然,但他竟是毫無羞愧之色,瞪著眼睛,看著我笑,當時我心中之火,恨不得一刀把他宰了,但又想他吸毒救我之命,忍下沒有發作。”
  方秀梅心中忖道:我的好小姐,連打都打不過人家,還要殺人家,當真是自不量力了。
  心中念轉,口中卻問道:“以后呢?”
  藍家鳳道:“以后么?我就轉身奔出了茅舍,不再理他。”
  方秀梅道:“他沒有追你?”
  藍家鳳道:“怎么沒有?他施用‘金蟬步’,快速絕倫的身法,不論我轉到那個方向,都見他攔在我的身前,他身法奇快,打也打他不著,气得我直落眼淚,他見我气哭了,才退到一側,放我過去,自此之后,就未再見過他了,想不到。他竟然又追到此地。”
  方秀梅低聲說道:“鳳姑娘,他為你吸毒敷藥,你總該見過他的真面目吧!”
  藍家風道:“自然是見過了。”
  方秀梅道:“告訴我他的長像如何?”
  藍家鳳沉吟了一陣,道:“我說不出他那里丑,但他一張臉呆呆板板看不到一點表情。”
  方秀梅心中暗道:原來如此,如若他長的俊一些,你也許不會恨他了。微微一笑,道:“姑娘現在准備如何?”
  藍家鳳歎道:“我中里仍然很亂,不知該怎么樣才好,但我想我該去見見他,問他用心何在?他救了我的命,大不了我再還他一條命,我既打他不過,只有束手就戮,讓他殺死我就是。”
  方秀梅搖搖頭道:“鳳姑娘,目下不能意气用事,你一手造出了很多麻煩,連你的父母,都被卷入這漩渦之中,豈能以一死了之?”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再說,絕傳武林數十年的‘金蟬步’,陡然間有傳人在江湖出現,斂跡消聲,數十年不聞動靜的血手門,也忽然重現于江湖,這些事似都非吉祥之征,也許平靜的江湖上,因他們出現,可能將掀起了一場風波,只是由姑娘身上,掀開了這場序幕罷了。”
  藍家鳳眨動了一下大眼睛,道:“你是說‘金蟬步’的傳人,和血手門結有恩怨。”
  方秀梅道:“這是數十年前的事了,在我記憶之中似乎是听人說過,究竟如何,我也記不得了,但這都無關緊要,姑娘去見見他也不算錯,問題是,他在暗處,你又到那處找他?”
  藍家鳳怔了一怔道:“那要怎么辦呢?”
  方秀梅道:“暫時坐以觀變,和我們坦誠合作,目下第一件事,先要療治好令堂的傷勢。”
  藍家鳳道:“我已讓她老人家服了藥物。”
  方秀梅道:“血手門的解藥?”
  藍家風點點頭,道:“嗯!他給我的,自然不會錯了。”
  方秀梅道:“第二件事,從此刻起,不論發生什么事,姑娘都不能再為保密,必須早些通知我們,好在我和你都是女人,也沒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我答允為姑娘盡量保密。”
  藍家風無可奈何的點點頭,道:“好!晚輩答應。”
  方秀梅淡淡一笑,道:“還要請教鳳姑娘一件事。”
  藍家鳳道:“晚輩洗耳恭听。”
  方秀梅道:“你能不能确定那‘金蟬步”的傳人,只是他孤身一個?”
  藍家風道:“我只見到一個。”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老前輩突問此言,用意何在?可否告訴晚輩?”
  方秀梅道:“目下情況,還未完全明了,但愿我和余三省推斷有誤才好。”
  藍家鳳道:“不論發生什么事,都和晚輩有關,老前輩如肯告訴晚輩,自是不算泄密了。”
  方秀梅沉吟了一陣,道:“周振方、商玉朗,姑娘都認識了?”
  藍家鳳道:“認識,周、商兩位叔父,待晚輩一向不錯。”
  方秀梅道:“他們可能出了毛病?”
  藍家鳳吃了一惊,道:“什么毛病?”
  方秀梅道:“日下還不知道,可能被人施了手腳,也可能被人家生生擄去,再派人來冒名頂替。”
  藍家風呆了一呆,道:“有這等事?什么人會有這等手段。”
  方秀梅道:“我說過了,目下還未證明,我和余三省分頭行事,我來就教姑娘、他去查看周、商兩位情形…”
  長長吁了口气,接道:“如是周、商兩位真被人動了手腳,目下咱們只能怀疑到兩個人,一個是‘金蟬步’的傳人,一個是血手門二公子了。”
  藍家鳳道:“在兩人之中,如是要晚輩提供愚見,決不會是高文超!”方秀梅接道:“高文超可是那血手門的二公子么?”
  藍家鳳話出口,已知失言,但已無法改口,只好硬著頭皮道:“不錯。他叫高文超。”
  方秀梅略一沉吟,道:“好吧!姑娘別忘了有什么變化,快去找我,我要去了。”
  藍家風道:“老前輩慢走,恕晚輩不送了。”
  方秀梅微微一笑,下樓而去。
  看看時光,已然快近一個時辰,立時匆匆赶向了望江樓。
  只見余三省獨自坐在一處靠窗的位置上,似乎是正自等得焦慮。
  方秀梅快行几步,到了余三省身前,低聲說道:“”見過周振方和商玉朗么?”
  余三省道:“見到了。”
  方秀梅道:“情形如何。”
  余三省道:“情形很坏,姑娘和藍家鳳談出一些眉目么。”
  方秀梅道:“不虛此行……”
  語聲一頓,道:“周振方和商玉朗怎么樣了?”
  余三省苦笑一下,道:“在下赶到兩人臥房時,叫門不應,只好破窗而入,想不到兩人都是靜靜的躺在床上。”
  方秀梅心頭一震,道:“死了。”
  余三省道:“都有一絲气在,目光也可以轉動,但卻不肯開口說話。”
  方秀梅道:“那是被人點了啞穴。”
  余三省道:“在下已查看過,并非被人點了啞穴。”
  方秀梅道:“那他們是故意不肯講了?”
  余三省道:“看他們目光遲呆,似乎是受了暗算,但在下卻無法查出,他們那里受了暗算。”
  方秀梅皺皺眉頭,道:“我去叫門時,他們都還能夠言語,相差不過片刻工夫,我不相信,對方竟然赶入藍府中傷人。”
  余三省道:“在下也曾仔細查看過了室中情景,除了我破坏的窗門之外,再無損毀之處,那是說,他們回來之后,決不會再有人進人他們的房中去過。’”
  方秀梅道:“無人進人他們的房內,怎會受傷呢?”
  余三省道:“這就是在下想不通的地方了,特地赶來和姑娘研商研商。”
  方秀梅安起了柳眉,道:“余兄,事情很可能更复雜了。”
  余三省道:“在下也有此感,這似是明暗并進的一場搏斗,心机和手段,又都是各顯其极,在下也感覺到這不是一兩人所能夠完成的事,而且也不似血手門中人下的手。”
  方秀梅道:“你可曾仔細看過他們兩人,是否傷在血手掌下?”
  余三省道:“在下已經仔細檢查過了,不見一點傷痕。”
  方秀梅沉吟了一陣,道:“也許和‘金蟬步’的傳人有關!”
  余三省道:“和‘金蟬步’的傳人有關?”
  方秀梅點點頭道:“不錯,我和藍姑娘懇談甚久,藍姑娘也答允和我等坦誠合作,從藍姑娘口中,我知道了‘金蟬步’傳人的內情。”當下把詳談經過,很仔細的說了一遍。
  余三省臉上泛現出興奮之色,道:“如若藍姑娘肯和我們合作,這件事倒是省去了不少困難。”
  方秀梅道:“小妹覺著咱們應該設法安排一下,讓‘玉燕子’再和‘金蟬步’的傳人見上一面。”
  余三省道:“可是讓玉燕子勸他袖手离此,不再多問此事么?”
  方秀梅道:“就算不能說服‘金蟬步’的傳人,要他离開此地,但至少也可從他口中探出一些內情來。”
  語聲一頓,接道:“目下咱們已經了然了大部情形,眼下最為困扰的一件事,就是找出對周振方和商玉朗下手的人。”
  余三省道:“就情形而論。目下似乎不可能是血手門中下的手。”
  方秀梅道:“正是如此,所以,我想到了可能是那位‘金蟬步’傳人下的手了。”
  余三省道:“咱們再去瞧瞧周振方和商玉朗去,也許能夠找出一些蛛絲馬跡。”
  方秀梅點點頭,站起身子。
  這當儿,只見藍福帶著一個身背長劍的青衣老人,緩步行了進來。

  ------------------
  海天風云閣 掃描校對
后一頁
前一頁
回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