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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踏雪尋梅


  四更過后,五更不到,果然見四個夜行人飛入了早秋大院。四個人影,疾如脫弦弩箭,直扑大院中花廳屋面。這四人雖暗中前來,膽子卻很大,似乎是全不把早秋大院的埋伏放在心上。
  趙一絕藏身處自己的掩蔽很好,卻又視界很闊,借隱隱星光,看清了屋面上四個人影,正是陰陽劍、万花劍和天罡手羅平,都穿著深色的夜行勁裝,背插兵刃,另一個卻穿著寬大的談青長袍,臉上戴著一個紅色面具。
  青袍人四顧了一眼,緩緩說道:“羅平,來明的,找兩個人,逼問口供。”口中說話,人卻飄身躍落地面。
  万花劍、陰陽劍緊隨跳下,天罡手羅平口里應道是字,左手卻膽大得晃起了火摺子,燃起廳中兩盞垂蘇宮燈。趙一絕暗暗忖道:好膽大的做法,反賓為主,竟是要明著硬干。
  燈光照耀下,也可确然瞧清楚那青袍人臉上的面具。那是一張血紅色的面具,套在臉上,看上去极是恐怖。
  羅平燃上燈火,高聲說道:“趙一絕,識時務者為俊杰,你不過是個開賭場的土混頭儿,我們也不會和你結什么怨,只要你此刻出面,獻上七星寶劍,不再參与此事,過去的事,就一筆拉倒。”他說話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字字用內力送出,靜夜中,聲音傳出了里許之外。
  羅平不聞回應之聲,冷笑一聲,道:“趙一絕,我們知道你沒有走,也已經听到了在下的聲音,發瘋不當死,你要不肯現身,可別怪區區手段毒辣了。”口里說話,眼珠亂轉,話說完人卻突然躍射而出。
  只听一聲悶哼,一個蒙在大廳外面花叢內的大漢,已被他捏著后頸,提入花廳。
  趙一絕瞧出那大漢,正是賭場中的一個鏢客,平常人三五個近身不得,但羅平卻像提小雞似的提入花廳,一把摔在地上,冷冷說道:“休如想不吃苦,想活命,那就乖乖的回答老子的話,說一句謊話,就讓你試試川東羅老二的手段。”
  也不知羅平用的什么手法,就那么揮手一揮,那大漢似是癱瘓一般的,再也站不起來,以手支地,抬頭望著羅平。
  但聞那青袍人,道:“趙一絕藏在哪里?”
  那大漢搖搖頭,道:“在下不知道。”話剛落口,羅平突然飛起一腳,把那大漢身子踢得直向廳外飛去。
  羅平緊隨著飛身而出,揮手一掌,生生地把那大漢活活劈死在大廳前面,人卻借揮掌之力,躍入花叢,又抓住了一個黑衣大漢,回身一躍,又入花廳,他殺人、抓人,來回之間,全無耽誤,直似是一個連續的動作一般。
  但聞砰的一聲,那大漢又被羅平摔在了大廳上和前一個大漢一般,被摔在地上之后,就像是全身突然癱瘓了一般,再也無法站起來,只能抬起頭望著羅平。
  羅平被稱為川東二煞,素以手段狠毒見稱,冷笑一聲,道:“瞧到你那個伙計沒有,你如是不想死,那只有据實回話。”
  那大漢點點頭,道:“好!我說實話。”
  羅平道:“趙一絕躲在哪里?”
  那大漢道:“后面……”
  突見寒芒一閃,破空而至,正擊在那大漢的鬢角,傷中要害,一擊畢命。
  羅平怒喝道:“什么人?”
  但聞廳外花草叢中,響起一個銀鈴般的聲音,笑道:“我。”
  人影一閃,黃小鳳飛躍而出,直落在大廳之上,伸手拔出深入那大漢鬢角的子午釘,抹去血跡,收入革囊。
  陰陽劍一皺眉頭,道:“又是你!”
  這時,黃小鳳已恢复女裝,一身淡青勁服,青帕包頭,背插寶劍,足蹬鹿皮小劍靴,最是奇特的,是她背后兩肩處,各自鼓起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包包,不知放的何物。她神態很輕松,緩緩向前面行了兩步,笑道:“小妹也來找那趙一絕,想不到咱們又碰了面。”
  天罡手羅平似是也知曉黃小鳳的身份,是以隱忍未發。
  陰陽劍冷笑一聲,道:“那你為什么施放暗器傷人?”
  黃小鳳道:“這個人貪生怕死,出賣主人,死的一點也不可惜。”
  青袍人突然發出一聲森冷的笑聲,直笑得紅色面具微微顫動,全身骨格嗤嗤作響。
  黃小鳳皺皺眉頭不自覺抬頭望了那青袍人一眼。只覺那血紅面具之后,透出的兩道森寒目光,有如兩道無形的利劍般直刺過來,不覺間打了一個冷顫。
  青袍人停住笑聲,目中威芒亦斂,那嗤嗤的骨格作響聲,也同時停了下來。但那青袍人卻似是陡然間長高了半尺,原本可及腳面的青袍,忽然間上升到膝蓋下面。一個森冷的聲音,由那血紅面具之后,透了出來,道:“女娃儿,只有你一個人來嗎?”
  黃小鳳已知遇上了武功奇高的魔頭,不覺間心生寒意,強自鎮定,道:“我們三姐妹,素不分离,我來了,兩位姐姐,自然是也在此處。”
  青袍人啊了一聲,道:“桐柏三鳳,輕功倒也有一點成就,竟然瞞過了老夫的耳目。”黃小鳳道:“閣下夸獎了。”
  青袍人冷冷說道:“叫你兩個姐姐出來!”
  黃小鳳眨動了一下眼睛,道:“她們要出來,自會現身,用不著我叫她們。”
  青袍人冷笑一聲,道:“你可知道老夫是何許人嗎?”
  黃小鳳搖搖頭道:“不知道。”
  青袍人道:“小丫頭有眼無珠……”目光轉到陰陽劍的臉上,道:“一沖,給我拿下。”
  譚一沖低聲說道:“咱們犯不著和鐵姥姥結仇。”
  青袍人冷笑一聲,道:“桐柏鐵姥姥,教出這樣沒有規矩的徒弟,老夫不登門問罪已經算便宜她了,你只管給我出手。”
  譚一沖不敢再回言頂嘴,雙手一抬,兩劍出稍,道:“姑娘亮兵刃吧!”這兩把劍一樣長短,和平常的兵刃一樣。
  原來,他一支短劍被趙一絕七星寶劍斬斷,一時之間,無法配制,只好隨便選一把劍用。
  黃小鳳雖明知今夜里遇上勁敵,一旦動上了手,決難討好,但她年輕气盛,勢成騎虎,無法下台只好翻身抽出長劍,道:“慢著。”
  譚一沖道:“站娘有什么遺言?”
  黃小鳳道:“鹿死淮手,還不得而知,先別把話說得太滿了。”
  譚一沖道:“那么,姑娘出招吧!”
  黃小鳳道:“我和万花劍有過比劍之約,今夜中提前履約。”
  万花劍眉唰的一聲拔出長劍,道:“譚兄,你讓一讓。”
  譚一沖似是不敢做主,回顧那肯袍人等待指示。
  青袍人一揮手,道:“好!先讓他們償了比劍之約。”
  目光轉到万花劍的臉上,接道:“桐柏三風,名非幸致,你要多加小心。”
  万花劍道:“屬下明白。”
  仗劍行近黃小鳳,接道:“姑娘小心了。”
  話出口,劍勢已然發動,點點銀芒,直刺上來。
  他號稱万花劍,劍招花哨得狠,看上去滿空劍花,叫人莫可捉摸。
  黃小風回手還擊,已然遲了一步,只覺對方劍勢,有如飄花落英一般,一劍緊過一劍的直逼過來。
  一失行机,全陷被動,被逼得節節后退。
  万花劍一口气攻出了八招劍勢才微一緩。
  黃小鳳已被迫退了五步,滿腔怒气,見有可乘之机,立即展開反攻。
  桐柏三鳳稱雄中原,亦是以劍法快速見稱,但見寒芒閃轉,展開反擊,那万花劍一口气攻出了八劍才一緩劍勢,黃小鳳卻連續攻出了十二劍,才收住劍勢。
  十二劍快速反擊,迫的万花劍大感狼狽,頻頻退避。
  黃小鳳收住劍勢,冷冷說道:“名滿江湖的万花劍,也不過如此而已。”
  万花劍大為气怒,厲聲喝道:“臭丫頭語無倫次,你可敢和老夫決一死戰?”
  黃小鳳冷冷說道:“為什么不敢。”
  万花劍挺劍而上道:“那很好,咱們這次動手,如若分不出生死,誓不罷休。”
  黃小鳳心中暗喜,忖道:此人武功,不過爾爾,我和他動手時,不要急欲求胜,就可以達到拖延時間的目的了。
  黃小鳳心中念轉,臉色卻一片冷漠,道:“難道我怕你了。”
  万花劍踏前一步,劍招正待遞出,卻听得那戴著血紅面具的青袍人冷冷喝道:“慢著。”
  這一聲呼喝,使得遞出劍招的万花劍急急收了因去,道:“屬下遵命。”
  青袍人道:“你不是丫頭敵手,還是讓一沖出手吧!”
  万花劍急急說道:“屬下自信可在百招之內胜她。”
  青袍人接道:“但咱們沒有時間,讓你打一百招。”
  黃小鳳冷冷說道:“你如是自知不敵,那就換陰陽劍上來吧!”
  這是火上加油之言,只听得万花劍臉色鐵青,全身顫抖,正待揮劍沖上前去,青袍人已冷然喝道:“退下來。”
  万花劍雖然剽悍,但對那青袍人卻似是十分敬畏,立時收劍而退。
  譚一沖雙劍出鞘,沖了上來,道:“姑娘小心了。”
  几乎不容得黃小鳳有一句說話的机會,雙劍已然連環攻出。
  黃小鳳已吃失去先机之苦,這譚一沖武功更是高過万花劍,急急還手,以攻迎攻。
  兩人立時展開了一場激烈的博斗。
  趙一絕隱在花叢暗處,先見黃小鳳力斗万花劍,只看的大為贊歎不止,想她小小年紀,劍上造詣如此之鳥,實是愧煞七尺須眉。
  哪知局勢忽變,万花劍忽然改成了陰陽劍,不禁大吃一惊,暗道:“北派太极門藍老英雄,是何等的有名人物,但卻敗在了陰陽劍的手下,黃小鳳如德能是那譚一沖的敵手。”就在他心念一轉之間,場中已然打的難分敵我,三支長劍閃轉飛旋,大廳中幻起了重重劍影,劍來劍往,不覺間已斗了十余回合。
  趙一絕眼看那黃小鳳劍勢如虹,拒擋那譚一沖的攻勢,竟然是毫無荒慌之徽,心中大大的贊佩。
  雙方愈打愈快,劍招變化,也更誰异險惡,黃小鳳一支劍運轉如輪,攻中有守,守中有攻,比起陰陽劍譚一沖詭异狠辣的雙劍,毫不遜色。
  這時,一側觀戰的万花劍,臉上原有的憤怒之色,已然消失,代之而起的是一片惊訝之情。心中暗自慶幸,适才沒有出手,就憑黃小鳳和譚一沖這數十合的惡斗,自己恐早敗在對方的手中。
  那青袍人也似是有著意外之感,血紅面具后,透出兩道森寒目光,盯注在廳中搏斗的兩人。
  譚一沖极力運劍搶攻,雙劍威力大增,劍气如覺波疊浪一般,直壓過來,黃小鳳逐漸被迫落下風,但她靈活的劍招,變化甚奇,常在极危惡的剎那間,化險為夷,看樣子,黃小鳳雖處劣勢,但仍可支撐一些時間。
  趙一絕忽發奇想,暗道,黃小鳳手中如有七星寶劍,譚一沖決非其敵,一念心動,伸手摸摸劍柄,忖道:怎么想個法子,把寶劍送入黃小鳳的手中。
  只听那青袍人一聲冷喝,道:“住手!”
  譚一沖應聲收劍,向后退開了五尺。
  黃小鳳雖然支持了數十合未敗,但已盡了全力,汗水透衣,譚一沖收劍而退,壓力頓減,不覺間長長吁一口气。
  但見那青袍人,突然向前跨了兩步,冷冷說道:“你棄劍就縛,還是要老夫動手?”
  黃小鳳不知他是何許人物,但心中卻明白,這人的武功,決非自己能敵,与其被擒受辱,還不如早些逃走為上。青袍人兩道銳利的目光,似能洞察胸腹,黃小鳳暗打逃走了主意,那青袍人似已看透了她的心意,冷笑一聲,接道:“你不要作逃走的打算,你走不了。老夫不屑殺你,要問罪,老夫會去找鐵姥姥,但你要逃走,說不定老夫會失手取你之命。”
  黃小鳳嗯了一聲,道:“你的口气很大。”
  青袍人道:“你可是不信老夫之言?”
  黃小鳳道:“當今武林之中,武功強過我的人很多,你取下臉上面具,讓我瞧瞧,我自然知曉你說的是真是假。”
  青袍人冷哼一聲,道:“你一定要見老夫的真面嗎?”
  黃小鳳道:“听你口气托大的很,為什么不敢以真而目見人。”
  青袍人道:“老夫可以取下面具,讓你瞧瞧。不過,見過老夫真面目之后,你就非死不可,這一點你要想好,愿不愿賭一下?”
  黃小鳳衡度眼前的形勢,知曉那青袍人說的并非虛言,沉吟了一陣,道:“如是我不看呢?”
  青袍人哈哈一笑,道:“女娃儿就可占這點便宜,如是男子漢、大丈夫絕不會這樣改口。”
  黃小鳳撇撤小嘴巴,道:“料敵先机,适應變局,并無什么不妥。”
  青袍人道:“利口丫頭,就算你知机的早,老夫也不會應允放你离此。”語聲突轉嚴厲,道:“你自己棄劍呢,還是要老夫動手?”
  黃小鳳暗暗吸一口气,道:“自然要你動手。”口中說話,手中長劍卻已平胸舉起,擺出了迎敵之勢。
  青袍人冷冷說道:“女娃儿,小心了,”突然舉步一跨,直向黃小鳳沖了過來,他形同走路,直撞而上,既不見什么招數,也無戒備,似是大有這一擊必然成功的把握。
  黃小鳳長劍一振,閃起了一道銀虹,有如光幕繞体一般,護住了全身上下。
  那青袍人忽的舉起左手一掌,拍了過去,立時有一股潛力,逼住了黃小鳳的劍勢,右手緊隨左手伸了出去,如探囊取物一般,輕輕松松的扣住了黃小鳳握劍右腕,微一加力,黃小鳳不自主松開五指,棄去了手中長劍。
  平淡無奇的出手一擊,竟然蘊含著匪夷所思的力量,但場中之人,卻沒有一人瞧出手法有什么奇奧詭异之處,當真是有如羚羊挂角,不著痕跡。
  青袍人一出手擒住了黃小鳳,右手一帶,把黃小鳳投向羅平,道:“給我綁了。”
  黃小鳳左右腕脫開青袍人五指的當儿,應該有一個脫身或反擊的机會,但她全無反應,竟被羅平抓住,從怀中取出一段黑色繩索,捆住了雙手,黃小鳳微閉雙目,臉上是一片悲憤和震惊混合神色。
  顯然,她自知反抗無望,索性听從擺布,但微閉的雙目中,卻不斷的擠出淚水,有如听線的珍珠一般般,滴洒在胸前。
  青袍人冷冷說道:“女娃儿你如不想受屈辱,只有据實回答老夫的問話。”
  黃小鳳雙目未睜,口中卻冷冷說道:“你准備要如何處置我?”
  青袍人道:“不一定,老夫可能一掌劈了你,也可能把你送給他們糟蹋了。”
  黃小鳳吃了一惊,霍然睜開雙目,道:“你敢?”
  青袍人冷冷接道:“老夫行事,一向沒准儿,高興怎么做,就怎么做,鐵姥姥沒有告訴你,江湖上有我這么一號人物嗎?”
  黃小鳳道:“你既和家師相識,不論你是鬼是怪,都該有些名气,怎能……”
  育袍人接道:“住口,老夫已經告訴過你,沒有很多時間,片刻之后,就要天亮,老夫已決定在天亮之前离此,你如是不回答老夫的話,我就立刻把你送給万花劍,其人一向喜愛女色,像你這等美艷少女,他決不會放過。”
  照黃小鳳的為人性格,早就破口大罵,但她心中卻已警覺到這個青袍人是一位說得出就能夠做得到的人,如是一旦激怒他,他真可能叫人糟蹋了自己清白的身子,万一如此,縱然傾盡西江之水,也是無法洗去今日之羞。一念及此,不覺心中生出了森森的寒意,睜動了一下眼睛,道:“你要我說什么?”
  青袍人道:“趙一絕在何處?”
  黃小鳳道:“你要殺他。”
  青袍人哈哈一笑,道:“殺他?老夫是何許人物,殺了他豈不污及了老夫之手。”
  黃小鳳道:“那你找他做什么?”
  青袍人道:“老夫要他手中的七星寶劍。”
  黃小鳳啊了一聲,道:“我說了你也不信,我确實不知他藏在何處。”
  青袍人冷冷一笑,沉思片刻,道:“就算他躲過今宵,還有明朝,老夫不相信找不著他。”雙目盯注在黃小鳳的身上,接道:“老夫要問你一件你知道的事情。”
  黃小鳳道:“什么事?”
  青袍人道:“老夫自信能夠辨出你說的是真話,還是謊言,只要你說一句,老夫就不再問你第二句后果如何,你要自己揣摩了。”
  黃小鳳心膽俱裂,但卻盡量保持著鎮靜,道:“你問吧!”
  青袍人道:“趙一絕几招江湖把式,就算他手中有七星室劍,也不是譚一沖兩合之敵,竟然能削去了譚一沖兵刃,定然是有人在暗中助他。”
  黃小鳳道:“當時我也在此,但那人不是我,我也沒有這份能耐。”
  青袍人點點頭,道:“不錯。充其量,你和譚一沖在伯仲之間。”
  譚一沖道:“姑娘是何等裝束,在下等竟未發覺?”
  黃小鳳心中明白,目下唯一拖延時間的辦法,就是在回答對方問題時,多說上几句話,當下說道:“我扮作菜館里上菜的小工,不但你們沒有發覺,就是趙一絕他們也不知道。”
  譚一沖道:“很高明,但那暗中施用米粒打穴絕技,又是何人?”
  貢小鳳道:“這個,我真的不知。”
  青袍人厲聲喝道:“你當真不知道嗎?”
  黃小風似是已屈服他莫可預測的淫威之下,緩緩應道:“我沒有發現他,實在不能确定他是什么人?我只能猜想。”
  青袍人道:“好!那你就猜猜看,他是什么人?”
  黃小鳳道:“高半仙。”
  青袍人奇道:“高半仙,高半仙,老夫怎的不知道武林中有這么一號人物。”
  黃小鳳道:“也許他還有別的名字,但我只知道他叫高半仙,平日在關帝廟前擺個卦攤子。”她說的句句真實,故而說起來理直气壯。
  青袍人未立時回話,顯然是正在用心推想。
  譚一沖道:“姑娘是越說越玄了,一個擺卦攤的,能有多大本領。”
  青袍人冷冷說道:“我想那高半仙,只不過是一個稱號,另外他定然還有一個名字。”
  黃小鳳道:“我也這樣想,但我卻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青袍人冷冷說道:“說實話,他叫什么名字?”
  黃小鳳道:“我真的不知道。”
  青袍人冷然一笑,道:“現在,時間已經不早了,老夫也不愿在此多留,要麻煩你姑娘跟老夫走一趟了。”回目一顧譚一沖,道:“一沖,留下一句話,告訴趙一絕,如若他們想救黃姑娘的性命,要他帶上七星室劍,明日太陽下山之前,在關帝廟大殿后面听蟬亭見面。”
  譚一沖一欠身,道:“屬下遵命。”立刻動手留字。
  青袍人一伸手,抓住了黃小鳳的右腕,道:“女娃儿,咱們先走。”
  黃小鳳身不由主,只好任那青袍人牽著向外行去。譚一沖、万花劍、羅平緊隨著兩人之后,奔出了大廳,几人去勢如箭,轉眼間已走的蹤影不見。
  趙一絕目睹這一幕緊張、激烈的搏斗,連气也未喘一口,直待几人去遠,才長長吁一口气。拾頭東望,天際間已泛現出一片魚肚山負
  這時,刁佩已由花叢中飛躍而出,奔入大廳。趙一絕也急急躍入大廳,緊接著李聞天也奔入廳中。
  刁佩望望趙一絕手中的寶劍,沉聲說道:“趙兄,你听到那青袍人說的話了嗎?”
  趙一絕道:“字字入耳,听得十分清楚。”
  刁佩道:“趙兄准備如何應付?”
  趙一絕道:“送去七星寶劍,救回黃姑娘。”
  刁佩道:“你知道那身穿青袍,臉戴紅面具的,是什么人嗎?”
  趙一絕搖搖頭,道:“兄弟不知道。”
  李聞天道:“兄弟好像听人提過這么一位人物,只是時間過久,一時間想不起來了。”
  刁佩道:“見面閻羅公冶皇。”
  趙一絕道:“見面閻羅?”
  刁佩接道:“不錯。他臉上整日夜套著一個血紅的面具,很少有活人見過他真正的面目。”
  趙一絕道:“很少有活人見過,難道見過的都是死人不成。”
  刁佩道:“見過的都死,所以,他叫見面閻羅。那意思是說,凡是見過他真面目的人,等于見到閻王爺,非死不可。”
  趙一絕道:“啊!是這么回事,倒是名符其實的外號。”
  刁佩輕輕咳了一聲,道:“不過,有一點,那見面閻羅也要想一恩,就是黃小鳳的師父鐵姥姥。”
  趙一絕道:“鐵姥姥怎么樣?”
  刁佩道:“一位正邪兩道人人頭疼的人物,不過,她已退休了多年,未曾在江湖上出現過了,想不到教出了桐柏三鳳。”
  趙一絕道:“刁兄果然是見多識廣的人物,但兄弟希望能想出一個救回黃站娘的辦法。咱們三個人加起來一百多歲,總不能要一個十七八歲的大姑娘代咱們去死。”
  刁佩搖搖頭道:“兄弟适才談的是江湖見識,但如要想出救人之策,那就得憑籍智謀,必得要胸有韜略才成。”
  趙一如哈哈一笑,道:“老早想過了,除了拿劍換人之外,別的沒有法子。”
  李聞天道:“就兄弟所知,桐柏三鳳一向不會分离行動,黃小鳳在這里,她兩個姊妹,定然也在北京,怎生想個法子,把此事通知她兩位姊姊。”
  趙一絕道:“黃小鳳不是那青袍人三招之敵,她兩個姊姊又有什么法子?”
  李聞天道:“就在下所知,桐柏三鳳中,以那大鳳的武功最強,也以她智謀最多,能夠告訴她這個消息,她必會全力施為。”
  刁佩道:“對!至少,也可替他們多樹几個強敵。”
  趙一絕點點頭,道:“好吧!兄弟下令他們全力找尋,不過,總該說出几個模樣才是。”
  李聞天道:“這個么,在下就說不出來了。”
  趙一絕道:“李兄沒有見過桐柏三鳳嗎?”
  李聞天道:“沒有見過。不過,以趙兄屬下之眾,地頭之熟,找兩個單身女人,也不是什么難事。”
  趙一絕道:“好!兄弟就試試看吧,兄弟這就立刻吩咐他們。”行出室外,招來了埋伏在花叢中的屬下,吩咐數語。
  十几條大漢,領命而去,匆匆奔出了早秋大院。
  刁佩輕咳了一聲,道:“趙兄,看情形,見面閻羅公冶皇,也不會去而复返,咱們要在太陽下山時分,找到高半仙,或者是黃小鳳兩個姊姊。”
  只听一聲低沉的聲音,傳了過來,道:“不用找我,老夫就在這里。”
  趙一如等回頭望去,只見高半仙站在門口,臉上一片凝重之色。
  李聞天道:“老前輩!”
  高半仙接道:“不用說了,我都看到了。”
  趙一絕道:“黃姑娘被見面閻羅生擒而去,要在下在日落之前,把七星寶劍送往關帝廟后,換取黃姑娘的性命,不知老前輩意下如何?”
  高半仙道:“你舍得那把七星劍嗎?”
  趙一絕微微一笑,道:“在下有自知之明,憑我這付德行,也不配用這把七星劍,如若能換回黃姑娘的性命,在下倒也不心疼這把劍。”
  高半仙道:“這把劍鋒利無匹,如若交到那見面閻羅公冶皇的手中,那無疑是如虎添翼,所以,這把劍不能送往關帝廟。”
  趙一絕道:“但那黃姑娘的性命……”
  高半仙接道:“七星劍不能送去,黃姑娘的性命,咱們另外想法子搭救。”
  刁佩輕輕咳了一聲,道:“老前輩,在下有几句話,不知當不當說?”
  高半仙緩緩說道:“閣下盡管請說。”
  刁佩道:“就在下所知,那見面閻羅,已存了必得之心,取不到七星寶劍,決然不肯善罷甘休。”
  高半仙冷冷說道:“你們認為,送去了七星寶劍,那見面閻羅公冶皇就會放了你們嗎?”
  趙一絕道:“在下不帶劍去,先和他們談好,然后再送上寶劍。”
  高半仙道:“寶劍來到手之前,他們會答應你任何條件,一旦交出寶劍,那就立刻會換過一付嘴臉。”
  趙一絕道:“公冶皇在江湖上是否很有名气?”
  高半仙道:“二十年前名滿江湖。”
  趙一絕道:“既是大有名气的人,難道會不守信諾?”
  高半仙道:“那要看什么事了。像六星寶劍這等大事,他如能守信諾就不叫見面閻羅了。”
  趙一絕道:“老前輩的意思,准備如何呢?”
  高半仙道:“老夫也正為此事憂慮,直到适才老夫親眼所見之后,才知曉竟是公冶皇在暗中主持這件事。”
  趙一絕輕輕咳了一聲,道:“怎么,老前輩似乎是對那見面閻羅公冶皇有些害怕?”
  高半仙道:“如若憑真功實學,雙方相搏,老夫并不怕他。不過,他已練成了一种奇异之學,老夫自知難以抗衡。”
  趙一絕突然想起了适才黃小鳳已說出了高半仙,但那公冶皇卻是想不出是何許人物,當下說道:“黃小鳳已說出了老前輩。”
  高半仙接道:“我知道,她只說出高半仙,公冶皇決難從高半仙三個字上,發現老夫是何許人也。”
  趙一絕搖搖頭歎息道:“北派太极門的藍掌門,已敗在陰陽劍下。”突然想到自己和譚一沖斗劍的事,改口接道:“老前輩是否在場暗助了在下一臂之力?”
  高半仙點點頭,道:“譚一沖乃非常人物,你縱有七星劍神兵利器,也難是他的敵手。”
  趙一絕道:“大廳中燈火如山,光耀似晝,老前輩躲在何處?”
  高半仙道:“黃小鳳那丫頭,能夠扮和上菜小斯,難道老夫就不能扮廚師嗎?”
  趙一絕一拍腦袋,道:“這叫一著錯,滿盤輸,我万般想到了,就是忽略了這廚子一條路。”
  高半仙道:“這事情已經過去,你知道了是老夫助你得胜就成,倒是目下你們的處境,极為險惡,不知你們要作何打算?”
  趙一艷道:“目下情勢,我老趙心里明白,我們与敵人之戰,有如螳臂當車,不堪人家一擊,一切都要依仗你老前輩了。”
  高半仙道:“公冶皇暗中主持此事,确出了老夫意料之外。”
  趙一絕接道:“老前輩如是亦無幫助我們之能,那是三十六計,走為上策了。”
  高半仙道:“你們既有了打算,老夫留此無益,我要去了。”轉身向外行去。
  李聞天、趙一絕大吃一惊,同時追上前去,攔住了高半仙。
  趙一絕道:“我們此刻有如困在大風雪中,饑寒交迫,前不見村,后不見店,你老前輩怎么好意思撒手不管。”
  高半燦接道:“風雪寒梅,天气愈冷,梅花愈香,諸位既陷于風雪之中,何不踏雪尋梅?”
  趙一絕眨眨眼睛,道:“老前輩說的太文雅了,老趙听不明白。”
  高半仙道:“好吧!老夫說明白,我要你們雪中尋炭。”
  趙一絕道:“要我們哪里去找?”
  高半仙微微一笑,道:“現在時間還早,諸位好好的睡一覺,中午起身,飽餐一頓,等候我的消息。”
  趙一絕道:“那黃姑娘的性命,現在捏在人家手中,我們難道坐視不管?”
  高半仙道:“瞧不出你這個混混儿,竟然是滿好心的。不過,你們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用不著替別人擔心,再說那丫頭太過貪心,又動你七星寶劍的腦筋,要她吃點苦頭也好。”
  趙一絕道:“還有那位張嵐總捕頭,也是他們追殺的重要人物,明天,我們躲起來時,是否也要找他同去?”
  高半仙沉吟了一陣,道:“好,找他一起去,記著,明日午時,你們集中在此,誤了時間,可別怪老夫不管你們了。”說著轉身行出大廳。
  趙一絕望著高半仙的背影,搖搖頭,道:“這位老兄,是逢人只講三分話,叫人猜不透他葫蘆里賣什么藥。”
  李聞天道:“趙兄,我瞧咱們不用想這件事了,因為咱們想也想不明白,趙兄派個人去找張嵐要緊。”
  趙一絕應了一聲,行到大廳門口處,召來一個兄弟,吩咐了几句,那大漢點點頭,轉身而去。趙一絕回后到大廳,低聲說道:“刁兄、李兄,現在,咱們該休息一下了。”
  中午時分,三人醒了過來,大廳中早已擺好了一桌酒菜。三人浴洗之后,入席對該,片刻之后,張嵐匆匆行了進來。
  趙一絕站起身子,道:“張兄。”
  張嵐急急接道:“兄弟還有要事,來給三位打個招呼。”
  刁佩道:“怎么,你還要走?”
  張嵐道:“提督大人被召入宮去,兄弟一定要到提督府中等他回來,看看有些什么吩咐?”
  趙一絕道:“這個,當真是一樁為難的事。”
  張嵐愣一愣,道:“什么事,你說清楚一些如何?”
  趙一絕道:“高半仙要我們雪里尋梅,我們不能把你一個丟在雪地中。”
  張嵐道:“怎么,高半仙來過了?”
  趙一絕道:“不錯,他來過,而且我們還瞧到了一場激烈凶險的高手搏斗。”
  張嵐接道:“那高半仙的武功如何?”
  趙一絕道:“動手的不是高半仙。”
  張嵐接道:“那又是誰呢?”
  趙一絕道:“桐柏黃小鳳。對這一戰,老趙大大的開了眼界,真正見到了江湖高人動手,劍光輪轉,目不暇接,可借的是那山還比這山高,黃小風強過万花劍,卻無法封擋那見面閻羅的伸手一抓,竟被人活生生的擒了過去。”
  張嵐道:“啊!有這等事。”
  李聞天輕輕咳了一聲,接口把黃小鳳出手被擒的經過,以及那高半仙現身指點的詳細情形,說了一遍。
  張嵐道:“在下不過离開几個時辰,想不到竟發生這許多事情。”
  趙一如道:“高半仙隨時可能出現,接我們离此,你老兄去不去,悉憑尊便,也許是提督府的總捕頭,自有身价,那位見面閻羅不敢找你算帳。”
  刁佩道:“高半仙似是有著一整套的布局,現在應該是棋局終結、水落石出的時候,張兄不去,實在是可惜得很。”
  張嵐沉吟了一陣,道:“高半仙也可能是一個圈套,兄弟如若不去,豈不顯得不夠義气了么。再說諸位都是被兄弟拖下水的,無論如何,兄弟也得和諸位生死与共。”
  趙一絕道:“喝!瞧不出你這作官的還講義气,難得啊!難得!”
  張嵐討了筆墨,即席寫了一封簡函,道:“趙兄,派個人送到提督府,交給于副總捕頭。”
  趙一絕遣人剛走,高半仙已飄然而入,望了張嵐一眼,道:“你也要去嗎?”
  張嵐道:“張某雖然在提督府中做事,但我不能不講義气。”
  高半仙啊了一聲,道:“很難得。”語聲微微一頓,接道:“見面閻羅公冶皇,已在關帝廟排下了不少暗樁,看情形,如是今日下午,你不去赴約,他會全力搜尋你們。”
  趙一絕道:“那么你要帶我們到哪里去?”
  高半仙道:“可以保全你們性命的地方。”
  高半仙頓了下,又道:“門口有一輛馬車,馬車四周都用黑布蒙起,諸位登車之后,不准探出頭來瞧看。”
  說罷轉身向外行去。
  趙一絕、張嵐、李聞天、刁佩,魚貫隨行,走出了早秋大院。
  高半仙看看天色,伸手打開垂帘,道:“諸位上車吧!”
  張嵐等依序登上篷車,果然,這個篷車,四周都用很厚的黑布蒙起,密不透光,無法見到車外景物。
  只听高半仙道:“記著,不能探頭瞧看,哪個不肯听話,出了事別怪老夫。”
  趙一絕自覺這北京城中,地形很熟,只要走一段,能掀開帘子向外瞧一眼,就可記熟這輛篷車的去向,但高半仙這一嚇唬,趙一絕倒不敢掀帘向外面瞧看了。但聞輪聲轆轆,篷車以极快的速度,向前行去。
  張嵐重重的咳了一聲,道:“高老前輩,咱們不能分車外瞧看,不知是否可以和您談談話?”
  高半仙道:“小道崎嶇,老夫要全心全意馳車。”話落口,奔行中的篷車,似是又加快了速度。同時,几人亦覺到篷車顛動得十分厲害,似乎是行走在高低不平的道上。
  篷車中突然靜了下來。
  表面上四個人都在閉目養神,其實,四個人心中都在盤算著行程、方向。
  篷車足走了近一個時辰,才突然停了下來。
  張嵐道:“到了嗎?”
  高半仙道:“還有一須行程,不過,已經無法行車,要勞動諸位兩條腿了。”
  張嵐一伸手,准備掀開車帘,哪知右手剛出車外,似是被火燒到了一般,立時又縮了回來。
  趙一絕道:“怎么回事?”
  張嵐揚起右手,只見手背上紅了一塊,輕輕咳了一聲,道:“手背上受了一點輕傷。”
  只听高半仙的聲音,傳了進來,道:“還要委曲諸位一下,老夫送入車中四幅蒙臉的黑布,諸位把面包起來,然后,魚貫行出車外。”
  車帘微微啟動,高半仙送入四條蒙面黑布,道:“有一件事老夫要先行說明,你們既然接受了這個條件,那就要嚴格的遵守,不可妄存投机僥幸之心。需知老夫要你們蒙上眼睛,自然是有它必需的原因,所以順便提醒一句,不可偷瞧,如是不听老夫勸告,出了事情,別怪老夫無法相助。”
  這時,四個人都已經蒙上眼睛,行了出來。
  趙一絕道:“高老前輩,你究竟要把我們帶到什么地方?在車上不許我們向外面瞧,下了車又蒙著眼睛赶路,是不是過份了一些。”
  高半仙道:“如若有人不愿去了,現在還來得及改變主意。”
  趙一絕、張嵐、李聞天、刁佩等心中雖然不滿,但卻又有著強烈的好奇,四人都默然不語,其實,一件普通的事,只要處理的神秘一些,就合引起人強烈的好奇之心。
  高半仙道:“四位既無反對之意,想是同意老夫之見了。”語聲一頓,接道:“你們互相牽著手,老夫走在最前面,替諸位帶路。”
  四人都不再答話,伸出手去,互相牽在一起,高半仙當先帶路,向前行去。
  四人雖然都是身怀武功的人,但卻都未有過蒙上眼睛的經驗,只覺行來高一腳低一腳,十分不舒服。直待行了十余里,四人才慢慢的習慣。
  這一段行程足足二十里以上,而且地上遍生野草,感覺中十分荒涼。
  突然間,四人都感到眼前忽然一黑,似乎是進入了屋中,果然,耳際間響起了關門的聲音,緊接道,響起了高半仙的聲音,道:“各位可以解下臉上的黑布了。”
  四個人依言解下臉上的黑布。
  趙一絕笑一笑,道:“這是什么地方?”一面轉目四顧,只見停身處,正是一所茅舍,房中放著一張八仙桌,四條長凳子,桌上放著一把茶壺,五個茶碗。
  高半仙淡然一笑,道:“諸位平日吃的山珍海味,穿的是綾羅綢緞,吃膩了換換粗茶淡飯,倒也是別有風味。”一面說話,一面拿過一個茶碗,倒了一碗茶,當先喝下。接道:“那位口渴了,請自己用茶,這地方沒有人伺候,諸位,什么事,都要自己動手了。”
  趙一絕倒了一碗茶,一面喝一面說道:“高老前輩,這是什么地方?老前輩把我們帶到此地作何打算?”
  高半仙道:“帶你們到此,用心在救諸位之命,難道諸位心中還在怀疑嗎?”
  趙一絕道:“咱們如不相信老前輩,自然是不會到此地來了。”
  高半仙道:“諸位既然是相信老夫,那就不用多問了。”
  趙一絕輕輕咳了一聲,道:“老前輩,我們要住這里好久?”
  高半仙道:“三五日而已。”
  趙一絕道:“三五日以后呢?”
  高半仙道:“三五日之后,那見面閻羅已帶譚一沖、万花劍等离開了北京。”
  趙一絕道:“他們會不會再來?”
  高半仙道:“那就非老夫所能預知了。看他們對那七星劍的貪欲,大約是不會放棄。”
  趙一絕道:“照老前輩這說法,你救我們,只是救我們一時之難了。”
  高半仙沉吟了一陣,道:“就目下情勢而論,諸位只怕不易擺脫這場麻煩了。”
  張嵐道:“如是后果一佯,老前輩帶我們來此,豈不是白費了一場心机。”
  高半仙道:“話雖如此,但老夫總不能見死不救,再說,多活一些時間,也許能找出別的求生机會。”
  刁佩道:“我們已經完全進入了老前輩的掌握之中,老前輩如若有什么吩咐,可以告訴我們了。”
  高半仙搖搖頭,接道:“如是老夫的推斷不錯,見面閻羅今夜不來,明日午時之前,他們定會找到此地,如是諸位夠膽气的話,那就不妨小心一些瞧瞧熱鬧。”
  趙一絕道:“瞧一瞧熱鬧還得小心?”
  高半仙道:“不錯,得小心,記著,此地的主人,最忌別人瞧到他,所以,你們要特別小心,別讓他發覺你們在偷瞧。”
  張嵐道:“北京城郊,有這樣一處不能瞧看的神秘所在,在下怎么未听說過。”
  高半仙道:“你干了十几年總捕頭,不知的事情,還多得很。”重重咳了一聲,接道:“好啦!咱們談到此地為止,老夫就此別過。”轉身向外行去。
  趙一絕急急說道:“老前輩,咱們不能向外面瞧,自然是不能出去了。”
  高半仙道:“這一點似乎是用不著老夫再說一遍吧?”
  趙一絕道:“我們四個人吃的、喝的……”
  高半仙道:“自會有人按時送上。”
  趙一絕道:“要行個方便,難道也在這房里不成?”
  高半仙道:“推開屋角一扇門有一個小小的茅坑,足夠四位之用了。”
  趙一絕道:“老前輩几時再來?”
  高半仙道:“快則明天,遲在三天之后,諸位珍重,老夫去了。”掀帘開門而去。
  原來,門外還有一條厚厚的布帘子,三面的窗子,也是如此,所以,不見天光透射進來。
  趙一絕緩步行到窗前,接道:“兄弟想瞧瞧外面的景物,不知道諸位是否同意?”
  刁佩道:“小心一些瞧,不要緊。”
  李聞天道:“刁兄,高半仙的話,并非全是恫嚇。”
  刁佩道:“他說過,我們小心一些,就可以瞧瞧熱鬧,這話有足夠回旋余地。”
  趙一絕道:“有道理。老趙先試試,如是真有什么危險,兄弟先挂銳鋒。”他口中說的很大方,但舉動之間,卻仍是小心翼翼地掀開。垂帘外面,是一扇緊閉的窗子。
  趙一絕緩緩推開了一點窗縫,眯著一只眼,向外看去。
  茅舍外是一片果林,這座茅舍,似是蓋在果林中間。
  這時,已是初秋季節,秋風中黃葉飄飄。突然,人影一閃,一個身穿五衣,足登草履,卷著兩條褲腿的漢子,由眼前行了過去。那人的舉動很慢,手中還拿著一條細竹竿儿。目光到處,趙一絕頓然一呆。敢情那藍衣草履的漢子,雙眼上包著一條黑布,雖然相距在兩丈開外,但趙一絕仍可看出,那人臉上的裹布很厚。
  趙一絕想想自己臉上适才包的黑布,心中恍然而悟,暗道:“原來這些蒙眼的黑布,竟是特制之物。”
  藍衣人不時借堂竹竿探路而行,顯然,對這果林的形勢,并不熟悉,張嵐、李聞天、刁佩,都端坐未動,都陷入沉思之中顯然,他們都對此際的形勢,有著极深迷惘,個個在用心苦思,希望能理出一個頭緒來。
  趙一絕直待那藍衣人由視線中消失,才長長吁了一口气,放下垂帘,百光轉動,只見張嵐等三人,個個靜坐不語,竟無一入探問窗外情景,趙一絕重重咳了一聲,道:“高半仙沒有騙咱們。”
  張嵐回頭一笑,道:“趙兄,瞧到了計么?”
  趙一絕道:“瞧到了一個人。”
  刁佩、李聞天都已被趙一絕惊醒過來,齊聲問道:“什么樣的人?”
  趙一絕道:“一個身穿藍布衣服,蒙著眼睛,手中拿著一根竹竿儿,以杖作目,看他走路的神態,似乎是頗有武功基礎,但卻不習慣盲目行走,看上去有些別扭。”
  刁佩道:“趙兄的意思,可是說那人和咱們一般是初次被人蒙上眼睛。”
  趙一絕道:“這可證明高半仙沒有騙咱們。不過,老趙想不通的是,此地主人為什么不許入睜著眼睛走路,一定蒙住雙目,這茅舍外面,不過是一片果林,為什么怕人瞧看?”談話之間,突聞外面響起了打門的聲音。
  四個人相互望了一眼,張嵐才低聲說道:“三位,有道是蛇無頭不行,咱們四個人,要推舉個頭儿,一切事情由他出面應付。”
  趙一絕道:“這頭儿自然非張嵐兄莫屬了。”
  張嵐道:“不成,兄弟的身份不對,我看趙兄最适宜此職。”
  李聞天、刁佩齊聲說道:“不錯,因才适任,趙兄不用推辭了。”
  趙一絕輕輕咳了一聲,道:“好吧!兄弟是恭敬不如從命了。”
  這時,室外的打門之聲,十分緊急,趙一絕咳了兩聲,清清嗓子,道:“什么人?”
  只听一個銀鈴般的聲音,傳了進來,道:“送飯的。”
  趙一絕道:“請進來吧!”
  木門呀然而開,但隨即砰的一聲,又關了起來。軟帘啟動,一個青衣少女,緩步行了進來。燈光下,只見那青衣少女,手中捧著一個木盤,四盤菜兩葷兩素,一把兩斤裝的大酒壺,一大盤饅頭。
  青衣少女一手托著木盤,一手取下臉上所蒙的眼罩子,笑道:“高先生交代過,要好好的款待四位,今天太匆忙,四位將就吃兩頓,明天,再大魚大肉的招待四位。”說著話,把手中木盤放在桌面上。
  趙一絕一抱拳,道:“兄弟姓趙。”
  青衣少女一欠身,道:“原來是趙先生。”
  趙一絕笑一笑,道:“兄弟是粗人,姑娘叫我老趙就是。”
  青衣少女笑一笑,未再接言。
  趙一絕道:“沒酒沒飯,咱們還可以餓它几天,但悶在心里的賞重疑問,卻是憋的叫人難受,不知姑娘可否替咱們解說一二?”
  青衣少女沉吟了一陣,道:“我在此地,居留不久,知道有限,只怕很難解得你們心中之疑。”
  趙一絕道:“這是什么地方,距离京城多遠?”
  青衣少女道:“這是李子林,距京城有多遠,我就不知道了。我到此雖然已經有四年多些,但我沒有离開過這片李子林。”
  趙一絕道:“好!咱們談別的,這里的主人是誰,姓什么,叫什么?為什么進這李子林的人,都要帶上眼罩?”
  青衣少女道:“主人姓白,我們都稱白老爺子,叫什么,我不知道,至于蒙上眼睛,是這里的規矩,諸位如果長住這里,慢慢就會習慣了。”
  趙一絕道:“蒙上眼睛,何异瞎子,住上一輩子我也是不會習慣。”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姑娘在這里,是何身份?”
  青衣少女沉吟了一陣,道:“很難說的清楚。我應該是學徒,或是算客人,但我卻做丫頭事情。不過,丫頭也罷,客人也罷,學徒也罷,三天后我就要离開這里。”
  趙一絕道:“姑娘,這地方充滿著神秘,尤其是要蒙上眼睛,簡直是有些不近情理。”
  青衣少女笑一笑,道:“諸位既然覺著這里的規矩很難忍受,為什么要到這里來呢?”
  趙一絕征一怔,道:“我們是被那高半仙帶來此地。”
  青衣少女道:“高半仙可是強迫諸位到這里?”
  趙一絕道:“那倒不是。”
  青衣少女道:“這就對了。就我所知,高半仙是一個很和藹的人,諸位能到此地,只怕還費了他不少心血、口舌,這地方規矩雖怪,但卻十分安全,諸位請放心的住下去吧。”
  趙一絕輕咳了一聲,道:“再過三天,姑娘就要离開此地,不知此后咱們是否能夠再見。”
  青衣少女微微一笑,道:“只怕是机會不大,我离開這里之后,就要回江南去,再到北京來的成份极小,除非諸位有暇到江南走動。”
  趙一絕道:“姑娘可否留下地址給我們,也許我們會到江南避難,順便探望姑娘。”
  青衣少女沉吟了一陣,為難他說道:“你們如是真到了江南蘇州府,找一位李鐵成,就可以打听到我了。”
  李聞天接道:“江南小盂嘗李鐵成李大公子,江湖上人人皆知。”
  青衣女笑一笑,道:“你認識他?”
  李聞天道:“久聞其名,緣俚一面。”
  青衣少女點點頭,道:“他很好客,諸位到蘇州時,別忘了到李府走走。”戴上眼罩,急步而行。
  趙一絕道:“姑娘,如是我們在室內向外面瞧看,是否干犯禁忌?”
  青衣少女道:“小心一些,別讓此地主人知曉。”答完話,人就离開了茅舍。
  李聞天道:“咱們此刻是正在雪中,希望能夠早些見梅。”
  趙一絕哈哈一笑,道:“坐下喝酒。”四人圍桌而坐,喝了起來。
  酒味純厚,是很難得喝到的好酒,四個人的酒量都不錯,你一杯,我一杯地不覺間把一壺好酒喝完。但四個人也都喝的有了七成醉意。
  趙一絕伸伸懶腰,道:“怎么,咱們索性睡一覺如何?”語聲甫落,突聞一聲鷹叫,傳入耳際,刁佩道:“這只鷹鳴聲尖厲,必然是一頭凶禽。”
  緊接道几聲猛獸吼叫,傳入茅舍。
  趙一絕道:“這是什么聲音,有些像狗,又有點像虎吼。”
  刁佩道:“藏獒,一种凶惡無比的猛大,產于西藏,兄弟當年親眼瞧到一頭藏獒和一頭豹子惡斗,結果豹子不支,死于藏獒的利爪之下。”
  趙一絕道:“啊!還有狗凶過豹子的,當真是聞所未聞。”
  刁佩道:“趙兄不信,等著瞧瞧,才知兄弟所言非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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