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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黔驢技窮


  “小子,你不會坐等他過不了關吧?”十方瘟神怪叫,“一旦大乾坤手取代了他,你不會有好日子過。”
  “我知道,我不但失去一個朋友,而且增加了一百個敵人,日子難過。”
  “所以……”
  “鐘老伯,別忘了我也是江湖黑道之雄。”
  “明時勢識興衰。”
  “對,唇亡齒寒。我必須保障我的霸權聲威,使用權術鞏固增長我的江湖地位。眼睜睜任由大乾坤手成功坐大,豈不是白痴傻瓜?”
  “你打算……”
  “剛才五行真人几個家伙前來踩探虛實,很可能判斷錯誤。”
  “你錯還是他們錯?”
  “他們。妖道必定已看出我不會積极參与,因為我放任他們自由活動,必定認為我的威脅不大,他們就可以放心大膽對付三眼功曹了。”
  “哦!你要……”
  “你們在這里嚴陣以待,不必主動出擊。”張文季向現身走近的四海游神說,“我去相机行事,候机打破平衡的情勢,替三眼功曹減少壓力,乘机獲取那條龍。”
  “我也去。”荀姑娘堅決地說。
  “走吧!是時候了。”張文季挽了荀姑娘便走。
  十方瘟神是個老江湖,有控制情勢的智慧与經驗,張文季的人,也對老怪杰推心置腹合作無間。
  他把四海游神十四個人,分為兩隊埋伏,嚴格規定守住兩方,讓出通路任由各方面的人上下出入,除非對方發動襲擊,不然不許出手干預。
  而出手也以暗器為主,兩隊人互相掩護策應,如非必要,嚴禁沉不住气挺身而斗。
  所占的兩方地勢,以防范對方妄動為主,利用地形用暗器布下嚴密的防衛网,构成有效防止沖擊的暗器大陣。
  他自己在中間活動,負責与從這里通過的人打交道,一人在明,十四人在暗,构成讓對方難越雷池半步的防衛网,耐心地靜候變化。
  不久,三個黑衣人快速地向下急竄。
  “是這個快朽了的老瘟神。”領先的黑衣人,用鄙夷的口吻說,与兩個同伴止步,鷹目炯炯气勢頗為懾人,“太歲張呢?在下要找他談條件。”
  十方瘟神倚在一株大樹下,好整以暇毫不惊訝。
  “他不在,而且他不會与任何人談條件。”老怪杰神態悠閒,仍然倚在樹干上眯著老眼說,“有何要事,和我這老朽談效果是一樣的。”
  “你?你不夠份量。”
  “那你就去找他談吧!老朽的份量确是差了那么一點。”
  “在下要找他。”黑衣人威風凜凜說,口气托大。
  “悉從尊便,但請勿亂闖。”
  “亂闖有危險?”
  “對,有危險。”
  “除了太歲張,沒有人對咱們三個人构成危險。”
  “那你們就亂闖吧!請便。”
  “你不阻止在下?”
  “怪事,老朽為何要阻止你?我十方瘟神份量不夠,哪敢招惹你們這种大菩薩?”
  “你最好不要招惹我,我一點也不在乎你這浪得虛名,過了气的老朽,哼!”
  黑衣人舉手一揮,向下大踏步而走。
  真不巧,劈面碰上了右面的一隊人。
  七個人以鬼手柯永福為首,分為兩路長身而起,七雙大眼冷然注視急步而來的三個黑衣人,不言不動但眉梢眼角流露出騰騰殺气。
  “此路不通,向左繞道。”鬼手柯永福冷然說,“妄想硬闖的人,后果自負。”
  七個人的穿著打扮形形色色,所攜帶的兵刃也各式各樣,与三個黑衣人的薄綢黑勁裝相比,气勢上都輸了几分。
  “這里也有派了一些混混零碎把守,什么東西?”黑衣人傲然地說,不可一世,把七個人當成尚義小筑的人,難怪口气托大,“擋我者死!”
  聲出人動,三個人同時猛扑,同時雙手齊揚,六只手打出了十八枚雙鋒針,先下手為強,不惜任何手段,斃了再說。
  七個人不約而同向下一仆,暗器同時破空回敬。
  同一瞬間,左面三四丈外,另一組七個人也同時長身而起,暗器漫天飛舞。
  “可怜!”十方瘟神大聲歎息。
  三個黑衣人暗器落空,發覺不妙已來不及應變了,閃身躲閃回敬的暗器,卻沒料到左面也潛伏有七個人,七种暗器在眨眼間光臨,想躲閃為時已晚,從側方發射密集暗器,事出突然失去閃避的反應。
  “呃……哎……”三個黑衣人狂叫著,搖搖晃晃跌倒在草中掙扎,出聲求救。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這种殺人的手段,的确威力惊人。”十方瘟神搖頭歎息,“他們利用這种手段殺人,卻不知別人也用這种手段回敬,焉得不敗?張小子洞察的能力,的确可圈可點,自己絲毫無傷,闖來的人卻無一幸免,厲害。”
  拖走了三具尸体,十四個人重新隱起身形。
  先后派來兩批人,一來軟的一來硬的。
  軟的五行真人三個人平安退走,硬的三個人有去無回,主事的人,便知道不妙了,此路真的不通,少不了疑神疑鬼。
  四方都有人探道,只有這一方探道的人,出了令人莫測高深,遭遇窘然不同的懸疑變化,主持探道事宜的人,不得不前來查看究竟。
  出現的人是煉魂修士田寒,天殛真君的大弟子。
  兩位同伴,是再次光臨的大殘魏文,和大金剛風天王。
  面對三個超等的高手,十方瘟神仍然擺出無所謂的懶散神情。
  “你這瘟神在這里搞什么鬼?”煉魂修士頗感意外,“太歲張呢?”
  “我老人家在這里看熱鬧,看群魔亂舞。”十方瘟神倚在樹干上懶洋洋地說,挺身站穩打呵欠伸展手腳,“我老瘟神一直就是個好觀眾,雖則有時難免受到波及,險遭不測,招致無妄之災,但依然樂此不疲,因為大有看頭。”
  “少給我胡說八道。”煉魂修士怒叱。
  “你要找太歲張?”十方瘟神邪笑,并不因勢孤力單而惊惶,“不久前他在這里。”
  “他呢?”
  “走了,腿長在他身上,他愛走就走,老夫怎知道他到何處去了?不過……”
  “不過什么?”
  “他隨時皆可能出現在任何地方,他在找机會獵龍。哦!憑你們三個人,就敢指名找他?”十方瘟神直搖頭,“真是勇气可佳,令人佩服。大殘魏老兄,剛才你撤走時,卑鄙地打了他一把回風錐,他正在找你還債,碰上了他,你最好小心些。”
  “該死的老瘟神。”大殘惱羞成怒,“張小狗命大逃得性命,我不信你也逃得了。”
  聲未落左手已揚,回風錐挾風雷破空而飛。
  十方瘟神早有防備,一聲長笑,挫身斜竄而走,走的是与回風錐相反的旋轉方向。事先已知道回風錐的优缺點,走避毫無困難。
  大殘不甘心,怒吼連聲銜尾狂追。
  “不可亂了章法!”煉魂修士大叫。
  可是,逃的人快,追的大殘更快,三竄兩竄便進入四海游神十四個人的埋伏區,大殘即使听命,也來不及退回了。
  “嗯……”躡在十方瘟神身后的大殘,突然狂亂地止步,腳下踉蹌,走了兩步搖搖欲墜。
  左背肋骨貫入一把柳葉刀,是四海游神所發的,擲出飛刀人仍伏在原地,大殘根本不知道暗器是從何處射來的,刀入体四寸,貫入內腑大事去矣!
  煉魂修士与風天王,也不知道有人埋伏。
  “魏施主……”煉魂修士在遠處惊叫。
  “不要叫他了,他完了。”十方瘟神高叫著往回走,笑容邪邪地,“他這個一代暗器名家,不明不白地死了。喂!你兩個要不要也試試?也許死不了呢!”
  “你……暗算了他?”
  “我十方瘟神殺人如屠狗,但絕不暗算。”
  “那你……”
  “反正有人殺了他,不費吹灰之力。”
  “太歲張?”
  “我怎么知道?反正大殘死了,這是千真万确的事。好在他還沒斷气,把他救走豈不就明白了。”
  妖道怎敢救?大殘的武功比妖道高明,妖道的道術高明而已,大殘一動就不明不白被殺,妖道已是心膽俱寒,悚然后退。
  “太歲張,你這狗養的也玩陰的了。”風天王一面退,一面怨毒地厲叫,“今后潛龍精舍的人,會用盡一切陰毒的手段殺死你這假英雄。”
  他以為真是張文季所為,也只有張文季有悄然殺掉大殘的能耐。
  張文季的武功蓋世,有目共睹,來明的已是無人敢當,來暗的豈不更為可怕?
  風天王這一憤怒地叫嚷,煉魂修士也認為張文季真的在這附近潛伏,既然已經證實張文季确是在這附近潛伏堵截,沒有留下進一步查證的必要了,火速急退,比風天王退得更快。
  此路不通,死路一條。
  從南面試探的人,接近山腰便碰上三個負責警衛的人,隱約可以發現草木叢中有人在活動。
  南面是登山小徑,是到望江亭的唯一道路。
  派來試探的也是三個人,一個比一個驃悍,那是黑龍幫的高手刺客,目下是副幫主金角黑龍洪斗的保鏢,都是可以獨當一面的狠腳色。
  三個警衛也不弱,是三眼功曹最得力的弟兄,在黑道中享有盛名,是各路英雄的領導人物。
  三人堵住小徑,真有几分勇士气概,左手有半弧形的木盾,右手刀映日生光。
  目迎徐徐接近的三個殺手,三警衛三方一分嚴陣以待。
  “你們真不死心嗎?”為首的殺手冷冷地問。
  “咱們雙方只許有一种結果。”為首的警衛沉聲說,“不是尚義小筑除名,就是你們這些強盜去見閻王。是可忍孰不可忍,你們做得太過分了,望江亭就是咱們決戰的地方,必須有一方除盡死光。來吧!三比三,看誰留得命在。我,攔江截斗姜興霸,哪一位挑上我?姜某奉陪,這里正好施展。”
  殺手對攔江截斗的豪勇气概,真有几分心虛。
  “你用盾護身,像躲在甲殼里的****,不配向在下單挑。”殺手硬著頭皮說,“叫三眼功曹來,在下要和他單挑,誰輸誰死,這才是英雄气概。”
  “套用閣下的話,你不配。”攔江截斗傲然地說,“并不是每一個阿貓阿狗,隨隨便便就可以向有聲望的人指名叫陣的,你只配和我這种二流人物玩玩。來吧!咱們玩真的,玩命。”
  殺手以使用暗器為主,盡量避免与人用兵刃拼搏,用暗器殺人又簡單又快速,安全性高。
  大乾坤手的女儿,所訓練出來的人,就是以雙鋒針作為殺人的利器,可知將來這些人必定走上殺手的不歸路。
  對方有盾防身,晴器几乎無用武之地。
  “在下也挑一個。”另一名警衛大聲說,從側方逼向另一名殺手。
  三殺手互相打出會意的手式,循原路后退。
  “時辰未到。”為首的殺手向攔江截斗冷笑著說,“不要以為你們有了烏龜殼,就可以保護自身的安全,一旦陷入混戰,****殼是沒有啥用的,回頭見。”
  三殺手得意洋洋走了,已知虛實,沒有交手的必要。
  他們已确知這一面有三眼功曹大批人手圍堵,每個人都有盾牌保護,与在九華時相同,對雙鋒針怀有戒心,的确是克制雙鋒針的利器。
  但一旦陷入混戰,身后沒有盾保護,無法防范身后受襲,在山林草木中混戰,盾牌的威力有限。
  知道哪些人在哪些地方,這就是知彼的工夫。
  知己知彼,就可以控制情勢了,除非有不測的變故發生,按情勢訂定的因應計策,是成功的保證。
  攔江截斗目送三殺手退走,并無追襲的打算。
  “他們來偵查咱們的動向。”他向兩位同伴說,“如果我所料不差,很可能雙方同時發動攻擊,這將是咱們生死存亡,決定性的致命搏斗。大家小心了,切記如何配合進擊,個人英雄決死的念頭必須拋棄,這些雜种已經連名號都不要,可知把英雄看得不值半文錢,咱們如果逞英雄,那就注定今天看不到太陽下山了。”
  他說得不錯,這些黑衣殺手武功出眾,暗器霸道陰毒,每個人都可名列一流高手,但從不露名號,一動手就一擁而上,雙鋒針漫天亂飛,与為揚名立万而闖蕩江湖的英雄迥然不同。這些人不屑做英雄,他們唯一的想法和行動,就是盡快殺死對手,任何手段都可以用得出來。
  張文季与荀姑娘,出現在望江亭的西南角百十步,那是一處并不太陡的斜坡,遍生及膝茅草而無樹木,向上面伸展三四十步,才是花木繁生的亭外圍,大乾坤手的一部份人,就藏身在那一帶的花木叢中待机而動。
  他倆當然不是意在觀賞上面的亭景,而是有意招引對方的注意。
  各方的人,皆借草木隱起身形布陣,只可以看到亭中有兩三個警哨忽隱忽現,看不到其他的人活動。
  他倆的現身,當然引人注目。
  終于有人失去耐性,兩個人從花木叢中踱出,進入草坪,昂然向下走動气勢相當輕。
  一男一女,男的年約半百,身材修偉一表人才,佩的劍古色斑斕。
  女的是一身紫勁裝,曲線玲瓏引人遐思,年輕貌美剛健婀娜,可惜臉色冷森令人害怕的曾漱玉姑娘,大乾坤手的愛女。
  仇人相見,應該份外眼紅,但張文季一直就笑吟吟不帶火气,靜候對方接近。
  “在下姓張。”中年人也笑容滿面,气概不凡。
  “呵呵!本家。”張文季的笑更爽朗,表示心情愉快,“咱們姓張的是大姓,在天下各地,論本家人數,坐二望一,但不知你這位本家是哪一宗支的?”
  “哈哈!這得查家譜才明白。老弟,既然是本家,有話好說,是嗎?”
  “對,有話好說。”張文季真有攀親的親熱感流露,“咱們張家散處天下,宗友复雜輩份難以弄清,各州府祠堂的宗譜裝滿柜,查起來一年半載不見得能理出頭緒,人太多啦!你年長,雖然查起族譜,你恐怕得稱我祖公,但沒查以前,我該尊稱你一聲老宗兄或族叔,所以我得听你的話,說吧!我在听。”
  “我叫張鴻儒,輩名是尚德。”
  “哦!原來是大名鼎鼎的書劍狂生張鴻儒。”張文季笑得近乎親熱,“當年你曾經是江湖一代豪杰,自從投入國賊嚴大奸門下,成了嚴家的紅人。曾經假冒兩次知府,三次知州,公然搬空了兩府三州的府庫州庫,勒索不少州縣的官吏仕紳。在黑龍幫中,你是第一流的狗頭軍師。嚴家的袁州金銀寶庫中,所堆積的金山銀山,至少有十之一是你替嚴家弄到的。我想,你吞沒納入私囊的金銀珠寶,沒有百万也有五十万。呵呵!宗兄,你是名利雙收的紅人,咱們張家的子侄深以為榮,令人羡煞呢!”
  他這些冷嘲熱諷的話,書劍狂生居然不變臉。
  “我承認我曾經是一代豪杰,但結果經常窮得身無分文。”書劍狂生毫不臉紅地說,“老弟,舉目天下,真正有始有終可稱豪杰的人,到底有几個?咱們在江湖闖蕩美其名為行道,說穿了還不是自欺欺人?誰不是為名為利而刀頭舔血?也許年輕時,血气方剛有几分正義感,等閱歷夠多就會如大夢初醒,不得不遷就事實多為自己打算了。”
  “呵呵!我大有同感,所以我做黑道之雄,不屑做血气方剛有正義感的豪杰,雖則我仍然年輕,涉世不深。閱歷只有四年。宗兄,你是后知后覺,毅然丟棄豪俠窮光蛋的虛名,我就比你先知光覺,現在咱們是同類,你的話一定很中听。”
  “只要你不先有成見,一定中听。”
  “是嗎?我對任何人都無成見。”張文季嬉皮笑臉,“只要對我有利,我從不計較小節。比方說,你們的人再三侵犯我,我再三受到傷害,但我不計較,這本來就是鬼蜮江湖必然的現象,我只要求對我有利,受些小傷害不要緊,有利可圖就行。”
  “你已經是江湖大名鼎鼎的人物。”
  “太歲張總算頗有成就。”
  “你黑叱黑賺了很多金銀。”
  “我花得也多呀!”
  “你要求大乾坤手一船金銀……”
  “十万兩銀子,三取一,我是很講道義的黑道之雄。”
  “大乾坤手其實是嚴府的人。”
  “天下同道可不認為他是嚴府的人,都尊敬他是一條好漢,甚至認為他是英雄,他必須為欺世盜名而付出代价,愚弄天下同道不會有好下場的。”
  “十万兩銀子我給你。”
  書劍狂生拍拍胸膛,一語惊人。
  十万兩銀子,挑也要上百個人,共有六千二百五十斤,挑銀子一個人只能挑六十斤或四十斤。
  “你給?”張文季笑問,不以為怪。
  “當然由嚴府支付。”書劍狂生說,“老實說,即使不用嚴家支付,我也有能力給。”
  “你大方,我干脆。”張文季也一拍胸膛,“好,我接受,但不要銀票,官票庄票都可以隨時止付,揣進口袋的錢才是最牢靠的。十万兩銀子,希望條件不太苛。”
  “只要你退出黃龍山,退出池州。”書劍狂生一字一吐,“條件絕對合理。”
  “好,我接受。”張文季笑吟吟得意洋洋,“咱們黑道行規很簡單,有如做買賣,講的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銀貨兩訖。呵呵!宗兄,銀子拿來,我拍拍腿,帶了我的弟兄立即走人,遠离黃龍山望江亭,遠离池州府到外地快樂逍遙。”
  “該死的!現在哪來的十万兩銀子?”書劍狂生發覺被愚弄了,笑不出來啦!气得臉都青了,“憑我書劍狂生的聲譽信用,我保證決不會少一兩半兩,給我十天時間,我保證用船送到。”
  “好,我在這里等十天。”張文季更為得意,“黑道人辦事非常實在,不見兔子不撒鷹。你的聲譽信用也許不差,但我有許多弟兄靠我養活,你所打的包票如果不付,我那些弟兄不打破我的腦袋才是怪事,我不想被打破頭,宁可在這里等。”
  “你……”
  “去你娘的!你以為我是白痴?”張文季變了臉,破口大罵,“你連你自己的命都保不住,居然妄想保付我十万兩銀子?你這雜种之所以丟掉一代豪俠的聲譽,甘心做嚴國賊搜刮天下的走狗,原因就是你愛財如命,你舍得付十万兩銀子?嚴國賊父子正在積极准備東山再起,袁州養了上万甲兵,需財正殷,能付出十万兩銀子?去你娘的!你簡直無恥。”
  書劍狂生怒火焚心,手按上了劍靶。
  “你試試看?”荀姑娘邁出一步,手也按上了劍靶,“本姑娘一定殺死你。”
  “太歲張。”曾漱玉沉聲叫,“我做你的人質,家父一定可以付你十万兩銀子。”
  這位女強人真有敢做敢當的強人气概,立即開始解劍准備受制做人質。
  “你雖然綺年玉貌身分甚高,但值不了十万兩銀子。”張文季毫不留情地拒絕,“我太歲張也沒有押人勒贖的習慣,那是你老爹的強盜慣技。我得承認,你是一個非常了不起的女人,一個江湖极為出色的新秀,很可能是未來江湖上冷酷無情的女霸,為達目的,你可以做出任何不可能做的事。”
  “如果你愿意和我并肩聯手,我們可以在江湖創出惊世的霸業來。”曾漱玉臉上居然出現了笑容,但冷森得令人感到寒意,“我也得承認,你是一個天生的干才,武功令人莫測高深,欠缺霸气卻豪气干云。”
  “夸獎夸獎。”張文季大搖其頭,“我不做并肩聯手夢。”
  “家父認為,你應該創出气勢如虹的局面……”
  “至少,我的聲譽威望,比你老爹壯得多。”
  “你可以取代三眼功曹。”
  “哈哈!三眼功曹除了人比我太歲張多之外,他的威望份量并不比我重,我犯得著自找麻煩取代他?等我取得你老爹欠我的十万兩銀子,我可以收買一百個愿意賣命的高手做羽翼。喂!你老爹真的甘愿付嗎?”
  “該死的!你還不明白我的用意嗎?”曾漱玉的霸气又恢复了。
  “我明白,而且我已經答复你了。”張文季也沉聲說,不付銀子,你就得付出代价,你明白了嗎?”
  “我……”
  “我不接受你做人質。”
  “我就和你決斗。”曾漱玉憤怒地拔劍。
  劍一出,她的神態完全變了,先前被張文季冷嘲熱諷而產生的憤怒,驟然消失無蹤,代之而起的是更為寒森,更為冷厲的面孔,渾身似乎散發出懾人心魄的陰譎詭异气氛,綻發出惊魂懾魄的妖异形象。
  劍勢已籠罩住張文季,任何時候皆可能一擊摧魂。
  連在一側冷眼旁觀的書劍狂生,也感到脊梁流動著一股令他發寒顫的冷流,這位黑龍幫精明干練的老江湖,也被她那种妖异形象所震惊。
  那簡直就像傳說中陰險魔女的化身,或者像古代的呂太后重生降世。
  鋒尖距張文季的胸口,僅有一尺不足的短距离,劍勢一發絕對無法躲避,發則必中。
  張文季曾經稱贊她綺年玉貌,決非惡意諷刺嘲弄,無論是年紀、身材、面龐輪廓,她都夠得上絕色美女的條件,問題出在她擺出的冷厲陰森表情,委實令人惊顫,她那把劍當然也有令人膽落的威力。
  也許,她是一個年輕少女,擔負起訓練數十名甚至上百名,各种年齡皆有的男女冷酷無情殺手,不得不擺出嚴厲冷酷的神情作為保持尊嚴的手段,久而久之,習慣成自然,便定型為冷厲的魔女型女人了。
  張文季扭頭瞥了荀姑娘一眼,用眼色阻止荀姑娘行將爆發的激烈反應。
  兩人都在對方的劍勢有效控制下,任何反應皆會引發對方猛烈的攻擊。
  荀姑娘与他心意相通,冷靜地徐徐向后退。
  看了荀姑娘明艷冷靜的神情,与充滿自信的舉止,張文季感到心弦鳴動,兩位年歲相仿,同樣綺年玉貌的少女,外表流露的神韻,為何如此不同?
  他向荀姑娘粲然微笑,意思是說,你真是一位可愛的小姑娘。
  荀姑娘也含蓄地微笑頷首,意思是說,你現在才知道嗎?
  他收斂心神,沉靜地面對陣陣怒濤般涌來的寒森殺气無形壓力。
  “也許,你的武功也比你老爹高強三倍。”他盡量表現出輕松的神情,其實暗中運功,制造脫出困境的机會,身軀任何部分皆保持原狀不露痕跡,“所以才有勇气和我決斗,看來我無法拒絕了。”
  只要他有任何動的痕跡,劍便會無情地吐出致命的雷電,尤其不會讓他拔劍,劍勢已完全控制了他的生死。
  “你總算無法拒絕我的要求了。”曾漱玉陰森的冷笑,表現出強勢者的得意,“你為何做出這种最愚蠢最不識抬舉的事?”
  “哦!什么最愚蠢最不識抬舉的事?”他故作糊涂傻傻地問,總算爭取到充裕的時間了。
  “拒絕并肩聯手,共創惊世霸業的事。你不但可以名利雙收人財兩得,而且几乎可以穩登江湖霸主的寶座,卻不識抬舉,堅持謀取區區十万兩銀子小利,而甘愿冒生命的凶險。”
  “哦!原因是……”他每個字音都故意施得長長地。
  “原因是什么?”
  “原因是目光短視,只看到小利……”
  對方眼神一動,他的身形陡然幻化流光。
  劍挾風雷洶涌而至,雙鋒針也爆發電芒。
  不管他左右閃避,或者后退,皆難以脫出劍网与針雨的籠罩。
  他卻是從劍尖斜側逸出的,幻現在書劍狂生的身側,几乎貼曾漱玉的左肩下方,穿越雙鋒針交織的電芒下透過,劍网針雨落空。
  曾漱玉沒料到他竟然從不可能的方向脫身,劍勢急轉,隨幻現的流光折向跟蹤追擊,風雷急旋,第二道針而也破空而出。
  “不……要……”這瞬間,傳出書劍狂生的厲叫。
  書劍狂生的武功,比大乾坤手只高不低,目力銳利,反應惊人,看到流光入目,便不假思索一掌吐出,出手完全是本能的反應,本能地攻向具有威脅性的任何影像,其實并沒看清流光是人是鬼。
  目迎飛沙,會本能地眨閉,不受意識控制,意識傳遞行動反應太慢了。
  很不妙,掌一出,強勁的掌力爆散,掌落入一只鋼鐵般的大爪內,渾雄強勁的力道傳到,將身軀拉出,扭旋,撞向跟蹤襲擊的劍虹和電芒。
  哪能不要?身軀正擋在劍虹針芒的徑路上。
  劍倉猝間掠過書劍狂生的左脅,狂生人向左旋出,五枚雙鋒針,有兩枚貫入狂生的胸側。
  曾漱玉不理會狂生的死活,繼續緊迫追擊,第三次發劍,也第三次發針,身形迅捷無匹,竟然能緊盯著張文季飛快地閃動,如影附形。
  “給你一針!”同一瞬間,側方響起荀姑娘的沉叱。
  曾漱玉不敢沖上,荀姑娘的雙鋒針飛行路線,正計算准确地堵在身前,阻止她向張文季緊迫追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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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涯 掃校,舊雨樓 獨家連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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