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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岳村遇險


  夜間,棗園據點日軍大隊部屋裡,在雪白的牆壁上張掛著地圖,方桌上點著明晃晃的用磁盆做的香油燈。渡邊坐在桌子旁邊接電話,張木康在窗台前立著吸煙,齊光第、趙青進來立在一邊。一個鬼子進來把一個公文夾放在渡邊面前,渡邊點點頭繼續在空中揮舞著拳頭,向受話筒裡大聲嚷著日本話。嚷著嚷著,忽然回頭看了他們一眼,生氣地掛上電話聽筒,向他們嗯了一聲。齊光第忙給渡邊敬個禮說:
  「報告太君,郭店、韓莊、橋頭所有的據點都來電話,有游擊隊喊話擾亂。」
  「八格!」渡邊咬著牙狠狠地罵了一聲,點了一支煙吸著,這才冷冷地瞪著眼睛,叫齊光第他們坐下,說:「限你們三天,李鐵的游擊隊一定要找到。」
  幾個人大眼瞪小眼地望著,誰也不吭一聲。這個搔搔頭,那個咂咂嘴。渡邊像個飢餓的老狼一般,齜著白牙盯著那牆上的掛圖。正這工夫,宮本和胡文玉並肩走了進來,宮本得意地微笑著向渡邊咕嚕了幾句,渡邊臉上漸漸露出了笑容,伸手讓胡文玉坐下。渡邊從來沒有對別的漢奸這麼客氣過,胡文玉洋洋自得地仰著頭笑著不理別人,只向渡邊敬了禮,坐下吸著煙,和趙青耳語著。齊光第歎口氣滿懷醋意地瞥了胡文玉一眼說道:
  「這些日子叫李鐵他們佔了點便宜去,目前更是難對付了。不知道胡隊長這次派出人去能不能穩穩地搞到游擊隊?」
  胡文玉哈哈地笑了一下,濃濃地噴了一口煙,故意慢慢地伸出手來指著那地圖說道:
  「這一回游擊隊跑不掉了。他們正從這兒向這兒走著。咱們悄悄地跟蹤,把他們包圍住……」
  「他們會老老實實等著挨打?」張木康搖搖頭。
  胡文玉笑道:「這一回一定可以,因為他們在新勝之後,怎麼著也難避免產生一點鬆懈情緒,我們再給他兩個出其不意:一個是他們多注意警戒拂曉,我們就來個前半夜出動;再一個是運用游擊隊的活動方式,輕裝偷襲,無聲無息地就上房壓頂。等他們發覺,已經完全在我們火力控制之下了……」
  宮本聽著不住點頭,同時向渡邊耳語著。渡邊也高興地直摸小鬍子。等胡文玉說完,宮本扶著胡文玉的肩膀笑著說:
  「胡先生一來,游擊隊可就快完了。」
  渡邊指著地圖用棍子疾速地劃了個圈圈,狠狠地說:「立刻出動包圍岳村!」
  寂靜的秋夜,月明星稀,樹葉紋絲不動。蒼茫的大地,籠著一派清光,一眼望不到邊的齊胸深的谷子地裡,傳來吹地翁鳥嗚嗚的叫聲。游擊隊沿著南北的古洋河西岸走著。月光灑在河水上,泛著白色的光鏈。一長列人影疾速地前進著。古洋河從這裡折向東去,樹木越來越多,和岳村東南的大果樹林連成了一片。游擊隊沿堤向東一拐,進入了濃密的柳林。兩岸茂密的柳樹遮蔽了天空,使這一帶特別幽深寂靜。一棵巨大的柳樹,倒向水面,柳條拂擦著水流,河水打著漩渦無聲地流去。
  隊伍穿過柳林,沿著草坡小路離開河岸,又走進了黑沉沉的果樹林。月光透過枝葉射下來,照著許鳳、李鐵,照著隊員們那雄赳赳的身影。他們用手撥開那攔著路的枝條走過去了。他們踏著那掛滿露水的草叢走著,褲腳都挽起來,腿和鞋被露水沾濕了。
  隊伍悄悄地進入岳村,走進一個院子。人們從肩上摘下槍支,小聲說著話,陰影中閃爍著吸煙的火光。現在正按照區委會的決定整頓小隊,對隊員進行政治教育。一會兒李鐵就把小隊帶走了。
  許鳳來到屋裡,用手巾擦擦汗。房東春生嫂給她在炕上鋪上被子,放上炕桌。許鳳把油燈放在炕桌上。春生嫂微笑地撫摩著許鳳的肩膀說:「好容易才見到你,我快去給你做點飯來吃,啊!」
  「嫂子,吃過啦。你去看孩子,一會咱倆一塊睡,說說知心話。」
  春生嫂走了出去。許鳳掏出筆記本來,拿出鋼筆寫著,忍不住嘴角抿著露出笑容。
  「鳳姐!鳳姐!」秀芬和小曼一面叫著跑進來。小曼一下摟住許鳳扎到她懷裡。
  秀芬說:「鳳姐,這村婦女組織起來了,地道也挖了三十多丈啦。」
  小曼的臉貼在許鳳胸膛上,仰起頭來向許鳳看著說:「鳳姐,我們工作的怎麼樣?」
  許鳳用前額和小曼頂了一下,笑著說:「好,你們工作的不錯,想娘了沒有?」
  小曼說:「我沒有想,就是夢見了兩次。」三個人都笑了,接著親熱地談起知心話來。這時李鐵把小隊的住處安排好,便來找許鳳商量事情。匆匆地走上台階,一到門邊,聽見三個姑娘正在說話。
  小曼笑著說:「芬姐跟蕭金在門洞裡唧唧咕咕,那個親熱勁啊,我呔了一聲,把蕭金給嚇跑了。」
  許鳳說:「秀芬別害臊,正大光明的嘛,蕭金多愛你呀!」「是他淨害臊唄!」秀芬笑著換了話題說:「鳳姐,咱們區的工作怎麼樣?能爭取成為模範區嗎?」
  許鳳說:「地委通報了咱們區的鬥爭經驗,咱們一定爭取成為模範區!咱們首先要建立一支出色的游擊隊。這個,有李鐵同志這樣一個隊長,一定行!」說著喜悅流露地讚歎道:
  「他多好啊……」
  小曼格格地一笑說:「他那麼好,我快著給你介紹介紹吧!」
  「調皮鬼!」許鳳笑著捶了小曼一拳。說:「咱們走吧!」說著掀門簾走出來,正碰上李鐵。
  秀芬笑著問道:「你才來嗎?聽見我們說什麼啦?」
  李鐵搖搖頭,無聲地一笑。
  許鳳忙對李鐵說:「我跟她倆到西頭檢查一下地道工作,回來我也給隊員們去談談話,咱們再商量工作計劃。」說了滿臉嚴肅地推了秀芬、小曼一下,三個人便走了。
  「好!」李鐵答應著,見她們走了,心裡暗暗地說聲:「對!建立一支出色的游擊隊!」高興地哼著小曲子走出屋來,真是滿面春風,渾身是勁。迎面碰上春生嫂子走來,李鐵接過她懷裡抱的孩子來,親親哄哄舉在頭上,逗的孩子又叫又笑。李鐵逗了一會,把孩子遞給春生嫂子,剛走出大門,碰上幾個年輕的隊員走過,李鐵哈哈地一笑說:「小鬼們,別忘了學習呀!」
  「是,隊長,忘不了!」隊員們笑著跑了。
  從大門洞的黑影裡,一群扛著鐵掀提著小鎬、土筐去挖地道的青年,走了出來,向胡同對過一個院子裡走去。「呵,小伙子們!」李鐵不由地招呼著說,「挖快點呀!」
  「是!慢不了!」小伙子們說笑著走進那院子裡去了。
  李鐵一路回到小隊隊部的院子裡,總覺得到處都生氣勃勃。他趁許鳳沒有回來,給隊員們講了一次政治課。叫蕭金、武小龍領導隊員們討論著,便走上房頂來,向四外瞭望了一番,不見有什麼動靜。囑咐了站崗的隊員,便去躺在白天曬得軟鬆鬆溫柔柔的被子上。在淡白的月光下,涼風像水一般流過胸膛,頓時暑熱全消。伸上房頂的綠槐枝輕輕搖曳著。他望著滿天星斗,用手撫摩著胸膛,不由地想起許鳳的話來,……他多好啊……她那清脆的令人振奮的聲音,在耳邊迴響著。李鐵一搖頭抿著嘴笑了一下,用鼻子一嗅,聞到了從果林和野地裡刮來的濃郁醉人的甜絲絲的果實香氣。這香氣混合著蘆葦地中刮來的涼風,真是清爽宜人,催人入夢。他閉上眼睛,任憑自己像一隻浮在平靜的湖水上的小船,聽其自然地漂蕩著,什麼也不管了。
  棗園據點的敵人出動了。蔡二來在頭裡領著路,眼看分做兩路迂迴過來,把岳村包圍了。成群的敵人彎腰持著槍,散開了疾速地前進,逼近了村頭。在高粱地邊、樹後一雙雙兇惡的鬼樣的眼睛閃爍著,無數烏黑的槍口,悄悄地向前移動著,越逼越近。站崗的隊員小迷糊抱著槍睡著了。敵人悄悄地進了村,誰也沒有發覺。這時,李鐵聽見了動靜,機靈地睜眼一看,只見東面房簷上鋼盔一閃光,四個鬼子正從梯子上往房上爬。李鐵躲著沒有動,把駁殼槍瞄準敵人掃射過去,鬼子吼了一聲都摔下去了。蕭金、武小龍聽到槍響,帶著隊員從梯子上急急地跑上房來。李鐵跳起來一看,只見密密麻麻不知有多少敵人,從東面、北面地裡,從南面、西面街上,湧上來包圍了這一片房子。李鐵咬牙說聲:「打!」隊員們端著步槍、駁殼槍一起向敵人射擊起來。他們往房下投彈,敵人朝房上投彈,手榴彈爆炸聲吭吭地響成了一片。李鐵一看,南面和西面高房上有了敵人,立刻命令隊員往房下撤。剛下了房一進屋子,敵人不知多少挺輕機槍一起向這房上射來,槍彈密如雨點,李鐵他們要再晚下來一會兒就全犧牲了。這屋裡的洞口只通著二十多丈秘密地道,還沒有挖好出口,敵人要是沒有發現游擊隊在這裡,還可以鑽進去,現在可不能用。李鐵暗恨自己。事到如今也只好堅持跟敵人打。趕緊把隊員佈置好。敵人也上了房進了院子,把這三間大磚北屋圍了個風雨不透。隨後好多挺機槍像暴雨般向屋子的門窗掃射起來。接著把很多柴草秫秸堆在屋子周圍,點著了火。濃煙裹著火舌,從窗口和門縫往屋裡直鑽。看看門窗都火了,密集的槍彈也往屋裡猛射著。李鐵他們一面還擊著,一面用手巾沾上水把鼻子、嘴包上,撲打著火焰。突然,兩個戰士中彈犧牲了。李鐵難過地抱起犧牲的同志放到牆角邊。
  「拚吧!李鐵同志,我們不能當俘虜!」蕭金望著他說。「沉住氣,慌什麼,把手榴彈準備好!」李鐵滿臉黑色,眼睛閃著兇猛的光。
  槍聲突然停止了。傳來了喊話聲:「你們跑不出去啦!眼看就要被全部消滅!李鐵快把小隊拉過來吧!給你個大隊長當!」是趙青站在對面房上,對這屋裡喊話。李鐵不言語,湊近窗戶尋找了一會,瞄準趙青,一扳槍機,趙青沒有影了,氣得李鐵直罵。敵人又向屋裡開火了。突然,一陣手榴彈爆炸聲,夾著激烈的槍聲,在敵人後邊響起來。敵人慌亂地散開了。李鐵知道有自己的部隊來支援了,帶著人趁勢猛衝出去,消滅了院中的十多個敵人。仗著地形熟悉,穿過西鄰的院子,從一個南面堵死了的胡同向北衝去。一出胡同口是個大陡坡,見一群鬼子正從東面包圍過來,李鐵立刻命令蕭金、武小龍帶隊向西北樹林裡沖,自己帶了三個隊員掩在一個坯堆後邊,阻擊著衝上來的敵人。蕭金有心叫李鐵帶隊沖,自己來掩護,知道李鐵是不准討價還價的,猶豫了一下便帶著隊猛衝下大坡跑去。李鐵正在向敵人射擊著,就覺身後有動靜,急忙一閃身,卡嚓一聲一把刺刀紮在身邊的坯堆上了。李鐵急向身後來的敵人掃射了幾發子彈,就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倒下了。子彈啾啾地摟頭蓋頂地射過來,這時聽到有人喊道:
  「那是李鐵,抓活的!」
  隨著鬼子的吼聲,李鐵覺得右臂被重重地打了一下,被人攔腰摟住,駁殼槍被人奪去了。李鐵急的一擰身帶著摟他的鬼子向陡坡下邊滾去。坡下的豆秧滾倒了一片。他和抓他的鬼子掙扎翻滾著,不多一會被幾個敵人按在地上捆起來了。當他立起來的時候,發現一個比自己高一頭的粗壯的鬼子立在身邊,挾了槍牽了捆著自己的繩子,兩個鬼子挺了刺刀在兩旁押著。李鐵汗流滿面,劇烈地喘息著。槍聲響得似乎更近了,一個身軀高大的鬼子軍官,拖著戰刀,吱呀吱呀地踏著皮靴走過來。後邊跟著一個掛刀的偽軍軍官,和一個戴眼鏡的偽警官,站在對面看著。從旁邊走出來一個偽軍,持著槍向李鐵仔細端詳了一會,奸笑一聲,回頭向張木康、齊光第說:「是李鐵,一點也不錯!」
  齊光第向渡邊咕嚕了幾句日本話,渡邊沖張木康點點頭嗯了一聲。那偽軍又湊近沖李鐵奸笑一聲說:「哈哈!李隊長,這一回得勞駕到棗園據點走一趟啦!」李鐵一看,是叛徒蔡二來,恨不得一刀子捅死他。正恨得牙癢癢的,只見對面過來了一個身材適中、穿米色軍裝、戴金絲墨晶眼鏡的白淨臉日本軍官,挎著戰刀,把高統皮靴踏的拓拓地響,看來好生面熟,來到跟前,那人冷笑著把眼鏡摘下來,一看卻是胡文玉。
  李鐵氣得使勁啐了他一口。
  胡文玉用手絹擦擦臉,哈哈地笑了一聲,立刻又沉下臉來道:「我到這邊來了,咱們還沒來得及好好較量較量,你就當了俘虜。老實說,你們逃不出我的手心,哈哈哈!」他往前湊了幾步,歪頭看著李鐵又問道:「怎麼樣,識時務者為俊傑,過來吧,當個大隊長,舒服的很哪!」說了又笑起來。
  李鐵滿腔怒氣攻心,咬咬牙,趁他不注意,猛然飛起一腳,踢中了胡文玉的下部。胡文玉哎呀一聲,倒在地上,疼的直打滾。日偽軍連忙把胡文玉扶起來,站也站不直了,只好叫來一副擔架,抬著他走。
  渡邊向李鐵伸出大拇指,哈哈地笑著說:「你的大大的好!大大的好!」立刻斥罵著鬼子兵說:「快給李鐵隊長解開的!」張木康也客氣地說:「李先生,多原諒,我是久仰大名了,這次請您到棗園去,無非是想和您一起共事,希望……」
  李鐵仰著臉不理他們。聽著槍聲猛烈地響了一陣子,突然停止了。
  敵偽軍押著李鐵和被俘虜的幾個隊員,向棗園據點疾速地走去。
  李鐵被夾在鬼子的行列裡邊,雖然他沒有被捆著,後邊和左右都是鬼子挺了刺刀監視著。他一面走著不住地左顧右盼,只是找不到一個逃跑的機會。眼看著穿過樹林,穿過莊稼地小路,快離棗園據點不遠了,再不想法逃出去就完了。他一下立在路邊不走了,要求歇一會兒解解手。一個鬼子吼叫了一聲要發脾氣,被一個鬼子軍官制止住,命令鬼子兵四面圍著他,監視著讓他解手。幾個鬼子圍住他,敵人的隊伍不停地走過去。他解著手瞅著伸在面前的刺刀,尋思著辦法。他紮好褲腰帶歇了一會兒,鬼子軍官催他走,只得跟上往前走。看看到了一帶密林叢叢的大土崗上,左邊是棗樹林,右邊是陡峭的土坡,下邊是兩丈多深的大夾溝,大溝對面坡上是用密實實的杜樹夾棗樹編成圍牆的梨樹園。這一帶地形複雜,是最好的打伏擊的地勢。這時,四周悄無聲息,李鐵只盼著同志們能在這裡打一下才好。想著聽見馬蹄聲響,敵偽軍官騎著五匹大馬,從旁邊走過去了。聽著馬上一個偽軍軍官說聲:
  「李隊長委屈啦,棗園見!」
  李鐵聽著,估計是偽軍大隊長張木康,沒有理他,只顧觀察地勢。眼看走上了土崗的頂上,陡坡下邊是一片棘針亂草。正在偷偷看著鬼子的動靜向右邊靠,突然,一陣排槍從兩旁射擊過來。李鐵早攢足了勁,趁敵人一慌,閃開敵人的刺刀,猛一膀子向右邊的一個鬼子撞去,隨著向大溝下邊跳下去,正砸在掉下去的鬼子的身上,摔的一昏,一下子沒有能爬起來。這時側面樹林裡排槍向敵人猛射著。看著大溝上又有敵人跳下來,李鐵趕緊往一邊滾去,忍著疼咬牙爬起來就往對面坡邊跑。李鐵跑著覺得身後有人追近,忽聽噗通一聲,迎面跳下兩個人來,原來是劉滿倉和陳東風。劉滿倉吼一聲把敵人砸倒;陳東風扶起李鐵就跑。這時身邊子彈啾啾直響,陳東風扶著李鐵爬上坡頂,正碰上武小龍和蕭金。武小龍連忙拉住李鐵,跑到樹林裡邊。左右都是游擊隊員,把槍伸出籬笆去向敵人射擊著。李鐵這一歇倒腳疼的立不住了,就見許鳳提了槍跑到面前,驚喜地一把扶住他說:「快跑!武小龍同志帶隊掩護!」陳東風一把背起李鐵,一陣風跑下去。許鳳掩護了一陣,也跟著跑下來。跑了一陣,聽著不要緊了,李鐵堅決要下來走。
  這時零零星星的槍聲在四面八方響起來。聽吧,各式各樣的槍聲都有:老套筒,獨二決,火炮,大抬桿……這是民兵小組們自動來配合作戰了。敵人被這槍聲氣惱了,狠狠地用機槍盲目地掃射著,不時發射幾下擲彈筒,連著幾聲爆炸。可是敵人剛打完了這邊,那邊槍聲又響了,真是此起彼落。這樣打打逗逗,忽隱忽現,滿地青紗帳,又是黑夜,追不見人影,打不著目標,敵人的槍聲,無可奈何地咆哮著。
  許鳳聽著,滿意地笑了笑,心裡讚歎道:有這樣的群眾,這樣的民兵,還怕什麼?她想著向四下觀察了一會,跟上來向李鐵說道:「哎呀!可真把人急死了。我們在岳村西頭正檢查工作呢,蕭之明同志就帶著大隊開過來了。我跟蕭之明同志說了一會話,正說派人叫你帶上小隊過去一起配合活動呢,就聽見槍響,知道你們出了事。蕭之明同志立刻就帶隊攻上去,把小隊接下來。一看你們幾個人沒有下來,他就急了。趕緊又帶隊追下來,跑步從旁超過敵人,秘密地埋伏到這一帶。剛才我們看著就像是你跳下溝來,好歹總算把你救出來了。」
  蕭金哎了一聲說:「都怨我太大意了。」
  秀芬嗯了一聲說:「還說呢,你就不應該讓李鐵同志在後邊掩護!」
  許鳳忙說:「秀芬別說這個了。蕭金同志沒有什麼不對。他也急的夠嗆了。不是我跟蕭之明同志勸著他,還非要打回去找李鐵同志呢。」
  李鐵喘著氣說:「誰也不怨,都怨我,真不該出這樣事。」
  他們小聲說著話,聽著槍聲漸漸遠了。李鐵早累得精疲力盡,摔的腿疼難忍,知道脫了險,一跛一跛地再也走不動了。陳東風又要背著他,李鐵堅決不讓,只好架了他一步一步挪動。月光下,許鳳看著他衣裳撕的稀爛,臉上、胳膊上都是血印子,也不忍再說他什麼,忙從自己腰裡扯下毛巾來遞給他說:「快擦擦吧,看你!」
  李鐵接過毛巾來,擦著汗水。站下聽聽,槍聲還稀稀落落地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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