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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連環陰謀


  馮局把對周詩萬上手段的事跟江洲市委路書記匯報之後,得到了市府方面的支持。於是,市局技術偵查室工作人員們開始忙碌起來。在監聽工作開始之前,蕭文向眾人宣佈了一條紀律,那就是對周詩萬的監控材料除了馮局、張平副局長和蕭文本人能看,其他人一律不能查看或調用,不僅如此,也不能口頭對其他人透露監聽內容的細節。
  一天,周詩萬和肖麗萍從外面辦完事回到公司,見潘譽等在周詩萬的門口。周詩萬剛有些奇怪地想開口問,潘譽卻打個手勢,不讓他出聲。3個人走進辦公室,潘譽在紙上寫了幾個字:萍姐跟我走一趟,我哥有要事。
  待周詩萬看清楚後,潘譽把紙條燒了。周詩萬莫名其妙,肖麗萍推推他,周詩萬點點頭。肖麗萍跟潘譽往外走,周詩萬狐疑地看著他們遠去。
  江南集團樓外,劉浩和另一個隊員在監視江南集團的大樓。只見周詩萬的奔馳車從車庫開出來。劉浩急忙用望遠鏡觀看,車裡只有潘譽一個人。劉浩馬上報告了蕭文。
  街道上,奔馳在前面開,後面有一輛車不即不離地跟著。
  奔馳開進了一家修理廠。躺在後座上的肖麗萍起身鑽出車,跑進修理廠辦公室。
  當跟蹤的車也開進修理廠時,肖麗萍已經不見了。
  肖麗萍走進修理廠辦公室的裡間,潘榮坐在裡面。肖麗萍關好門,問道:「什麼事搞得這麼神秘?」
  「有個很重要的事你要馬上告訴周詩萬。」
  「什麼事?」
  「對周詩萬上監控手段了!」潘榮一字一頓地說。
  「就是跟蹤對嗎?」
  「比這嚴重得多!」
  「怎麼個嚴重法?」
  「說多了你也不懂,一句話,他所有的活動都已納入警方的視線,不能跟外界有任何聯繫!」
  肖麗萍被驚呆了,她訥訥地說:「啊,那我們不就成了瞎子聾子了嗎?」
  「不錯!」潘榮臉色陰沉。
  「那、那怎麼辦?」
  「你告訴他,活動盡量要隱秘,無論是在屋裡,還是在車裡,不該講的話不要講,包括打電話等等,都要格外小心!」
  「那不是只有死路一條了嗎?」
  潘榮卻說:「還沒糟糕到那種程度。」
  肖麗萍眼裡閃著希望的光問:「還有什麼辦法?」
  潘榮往上指指說:「現在就看周詩萬跟上面的關係硬不硬了。中國的事你還不清楚,說你有事就有事,說你沒事就沒事,全看辦案的人怎麼處理。只要蕭文一倒,案子就會不了了之,那還有什麼可怕的?」
  「這話我一定轉告萬哥!只要能把蕭文鬥敗,我想萬哥什麼都願意做的。」
  「你跟周詩萬說一聲,這是咱們最後一次見面,以後潘譽負責咱們之間的聯絡。另外,你告訴周詩萬,動手一定要快,等羅陽開了口,事情就不好辦了。」
  跟潘榮談完,肖麗萍轉身就要出去。可潘榮一把拉住她,謹慎地往外看看。外面奔馳早已修好被潘譽開走了,而劉浩的車也跟著被引走了。潘榮這才放心地讓肖麗萍走了。
  為了將這個重要的情況告訴周詩萬,肖麗萍特意把他帶到了江邊。兩人來到一處空無一人的地方,肖麗萍方才把潘榮的話一一轉告給周詩萬。
  周詩萬聽罷,難以置信地說:「他們真對我上了手段?」
  「潘榮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快找你舅舅想想辦法吧!」
  周詩萬猶豫了一下說:「不到萬不得已,不能用他。」
  肖麗萍焦急地說:「我們已沒有別的辦法!」
  周詩萬躊躇再三終於說:「好吧!讓潘譽去一趟省城,面見鄭海,把情況告訴他,說不定他也被監控上了!」
  「萬哥,能用的關係都用上吧,這一棍子再打不倒蕭文,只怕……」肖麗萍憂慮萬分地勸道。
  周詩萬沉吟著說:「這些我會考慮到。你告訴潘榮,第一步先扶他當局長,第二步他必須把蕭文的刑警隊長撤掉,讓常闖干刑警隊長!」
  「你有把握?」肖麗萍表示有些懷疑。
  周詩萬來回踱了幾步又猛地站住說:「這是我最後一張王牌!蕭文的本事夠大的,硬是逼著我用王牌對付他!我真是太小看他了!」
  周詩萬十分不情願地意識到最後一搏的時刻就要到來了。情況之糟、來勢之猛,都大大超出了周詩萬的預料。
  第二天,在技術偵查人員的嚴密監視中,周詩萬大模大樣地來到市委所在地。蕭文只好命令大家在外面等著他。
  周詩萬到來的時候,孫啟泰正在參加一個市委領導的重要會議。路書記正在講話,孫啟泰的秘書走了進來,俯在孫啟泰耳邊低語幾句,孫啟泰有些不高興地跟著秘書出去了。回到辦公室見到周詩萬,孫啟泰滿臉慍怒地說:「我正開會哪!你怎麼不分個時間地點?打個電話就完了嘛!」周詩萬卻冷冷地說:「我要是能打電話,你恐怕永遠都參加不了常委會了。」孫啟泰立刻警覺起來忙問發生了什麼事。周詩萬告訴舅舅公安局對自己用上監控手段了。孫啟泰聞言大吃一驚。周詩萬非常不滿地說:「我是江洲知名企業家,還是政協委員,他們居然對我這樣!」孫啟泰也惱火地說:「誰批准他們對你上監控手段的?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這說明他們根本沒你這個管政法的副市長!」周詩萬不懷好意地故意激怒孫啟泰。孫啟泰聽了這話先是拿起電話,而後又放下對周詩萬說:「走,去公安局!」
  出了市委,周詩萬坐進了孫啟泰的車裡,他還讓潘譽先把自己的奔馳先開出去,只見門外有輛車立即跟住了奔馳。周詩萬指著那輛跟蹤的車對孫啟泰說:「你看,那就是。」孫啟泰從鼻孔中不屑地哼了一聲。
  十幾分鐘以後,馮局正在自己的辦公室裡準備吃藥,孫啟泰突然怒氣沖沖地推門進來,馮局忙站起打招呼說:「孫副市長?」
  孫啟泰卻沒好氣地回道:「你還知道我是副市長呀?」
  馮局忙賠著笑小心問究竟是怎麼了。孫啟泰在沙發上坐下,擺出領導幹部的派頭說他是專門來瞭解一下市局最近的工作情況的。馮局問是不是把班子成員都叫來,孫啟泰說不必了,我就聽你說。於是馮局找出工作日記,戴上老花鏡正準備開始匯報,孫啟泰卻打斷他說別照本宣科,就先說說那幾起暴力案件的偵破情況,這也是市裡最關心的。馮局於是就將主要通緝犯馬衛東被擊斃,羅陽被抓獲等偵破工作的重大突破——向孫啟泰做了簡要的匯報。孫啟泰又問下一步的工作準備怎麼辦。馮局答說下一步主要精心準備羅陽的審訊工作,爭取更大的突破;另外還要積極尋找線索,爭取早日抓獲最後一個通緝犯陳樹明。孫啟泰接著問還有沒有別的,馮局答說沒了主要就是這幾項。
  其實孫啟泰繞了半天圈子,無非就是想掩飾他此來的真實目的,好使為周詩萬發難的事顯得別太刻意了。可馮局匯報了半天,就是不提對周詩萬上手段這事。孫啟泰心中暗暗盤算著,轉而又問:「常闖為什麼停職?」
  這下把馮局問愣了,他訥訥地說:「他……他想辭職……」
  孫啟泰問:「他可是刑警隊的骨幹,幹的好好的,怎麼會辭職?」
  馮局只得回答常闖離職的原因據瞭解是他有違紀行為。孫啟泰問是什麼違紀行為,馮局答說是在辦案人員和調查對像之間進行說和,所以經局裡研究讓常闖先停職反省,然後再進行調查。
  聽到這兒,孫啟泰按捺不住地問:「那個調查對象是誰?」
  「周詩萬。」馮局心知孫啟泰必會有此一問,於是實話實說。
  「誰批准你們調查周詩萬了?」
  「周詩萬和幾起槍擊案的主要嫌疑人有關。」
  「又是誰批准你們對周詩萬上監控措施?」
  「這也是積極尋找線索的措施之一。」
  「我是問你誰批准的!」
  「省廳劉副廳長……」說著馮局拿出省廳的傳真給孫啟泰看,而後他又說:「我考慮這是偵查業務上的事,就……」
  孫啟泰先一愣,等反應過來他繼續口氣強硬地說:「省廳和你們只是業務指導關係,可對周詩萬上不上偵查措施,不僅僅是業務問題,還涉及江洲的建設、江洲的發展!周詩萬為江洲建設做過很大貢獻你知不知道?對他採取偵查措施,我這個管政法的副市長都不知道……」「我們請示過路書記,他也同意。」馮局面色平靜地答道。
  孫啟泰一聽這話徹底地呆住了,片刻他才訥訥地問:「這是什麼意思?要我迴避?」
  馮局回答說按規定正是如此。孫啟泰沒詞兒了,他盡力掩飾著自己內心的慌亂,考慮著眼下這棘手的局面。過後,孫啟泰換了一副嘴臉緩和地說:「對不起,我剛才態度有點急,這幾天幾件事鬧得我……你不會見怪吧?」馮局表示他當然不會。孫啟泰又說偵破工作進展不錯,他也就放心了,他還問馮局經費上有沒有什麼困難,要是有就直說。馮局答說目前還沒遇到什麼困難。孫啟泰忙說那就好,他還表態說規定就是規定,這個案子的事今後他就不過問了。說完,孫啟泰匆匆地起身告辭了。看著他出去,馮局歎了口氣坐下接著吃藥。
  回去了路上,孫啟泰設法先支走了自己的司機。而後,他自己邊開車邊把省廳的傳真遞給周詩萬說:「你幹的好事,自己看看吧!」
  周詩萬匆匆看了一遍說道:「冤枉啊舅舅!什麼指使手下使用暴力強搶工程、什麼藏匿逃犯,莫須有嘛!」
  孫啟泰卻說:「我不是法官,你甭跟我喊冤!事已至此,你看怎麼辦?」
  「能不能……撤了監視?」周詩萬小心地試探著。
  孫啟泰氣哼哼地回答說:「查你我都得迴避!我還怎麼說?再說就算撤,也得公安局提出來。你想馮文濤、張平、蕭文,他們哪個會同意?」
  可周詩萬說有人會同意的。孫啟泰忙問是誰,周詩萬很有把握他說出了潘榮的名字。孫啟泰當然知道潘榮是站在周詩萬這邊的,可他只是江洲市公安局的是副局長,說什麼也不算數哇。周詩萬卻及時地提醒舅舅說要是潘榮當上局長的話……孫啟泰馬上受到了啟發,明白了周詩萬的意圖,但從他臉上卻看不出什麼表情。
  周詩萬於是接著勸道:「舅舅,我替你想了好長時間,只有這一個辦法了。你看……」
  「我的事用不著你操心!你趕快和那幾個人脫離一切關係,別再讓人家抓住把柄!」孫啟泰不耐煩地訓斥著。
  周詩萬趕忙答應著,讓舅舅放心。
  孫啟泰突然停了車,面色鄭重地囑咐周詩萬說:「你不要跟我聯繫,有事我會找你。下去吧。」周詩萬看看四周,車已經開到了郊外,他問:「這讓我怎麼回去?」孫啟泰挪揄說:「你那麼大老闆還沒辦法?」周詩萬隻好下了車。孫啟泰的車一溜煙開走了,周詩萬衝著車罵了句:「尻!」
  自從抓獲羅陽以來,專案組的成員們就一直在著手整理關於羅陽的資料。現在,已經掌握的情況如下:羅陽,25歲,本市郊區聯盟鄉人,高中肄業。羅陽5歲時父母雙亡,跟著哥嫂一起生活。高中肄業後,羅陽在本市集市街做小生意,曾與本市另一個流氓團伙的骨幹成員宋濤發生過激烈衝突;3年前,羅陽的哥哥去廣東打工,家裡由羅陽照顧。由於不堪宋濤的欺辱,羅陽也曾遠走廣東,希望和哥哥一起打工。前年6月21日,羅陽在廣東與當地流氓發生衝突,羅陽的哥哥被當地流氓砍死,羅陽在砍傷當地流氓數人後逃往北海。在北海期間,羅陽曾試圖找份工作,卻被誤認為敲詐勒索,後經調查澄清。羅陽返回江洲後,仍受到宋濤等人的欺負。為了復仇,他在同夥的協助下,曾持槍恐嚇宋濤的情人阿萍、槍擊宋濤的同夥王勇軍和朱春林。去年8月15日,為江南集團和交通鄉爭相承包火葬場工程一事,羅陽槍殺交通鄉王國超、王志良兩兄弟。案發後,羅陽和馬衛東等人潛逃,5天前被警方捉拿歸案。
  蕭文他們把這份資料認真地看了又看,希望能夠從中感受出羅陽是個怎樣的人,又怎樣才能讓他開口。經過集體討論,大家紛紛談了自己的想法,大部分人都認為,羅陽的軟弱可能在他侄子身上。羅陽他們家就哥倆,他哥死了,他又走上不歸路,羅家傳宗接代恐怕全指望他這個侄子了。大家都認為應該從這個角度入手爭取感化羅陽。
  目前,羅陽還住在省武警醫院裡接受治療,他情緒穩定,傷勢有所好轉,他身上的傷口感染已經止住,其他炎症也正在消退。省廳的王菖蒲處長負責羅陽住院治療期間的保安等一切工作。
  馮局表示既然大家都認為傳宗接代是審訊羅陽的突破口,那麼就集中全力從這個方向向他展開進攻。馮局讓張平、蕭文及潘榮幾人擬一個具體的審訊方案,方案出來後就馬上去省城,先聽聽省廳預審處專家的意見,而後盡快開始審訊工作。馮局還說:「大家要以決戰決勝的姿態,一鼓作氣,突破羅陽!」
  在蕭文他們準備審訊方案的時候,通過潘榮時刻掌握警方動態的周詩萬,派潘譽開車去省城面見鄭海為他送一封重要的信。信中,周詩萬告訴鄭海,蕭文他們已做好審訊羅陽的準備,他們想從羅陽的侄子入手。他請鄭海速想辦法一定要封住羅陽嫂子的嘴,或者直接封住羅陽的嘴。
  鄭海在自己的辦公室裡看過周詩萬的信後,取紙筆寫下:萬哥,我會全力以赴!小海。他把紙裝進信封裡封好,交給侍立於旁的潘譽,又塞給潘譽一疊錢說:「辛苦。」潘譽接過錢點點頭轉身出去了。而後,鄭海依計派人去給羅陽的嫂子黃燕送錢,他設法讓派去的人帶話說萬哥將來也會照顧他們母子的。
  同時,在馮局的辦公室裡,蕭文和張平拿他們一起擬出的審訊方案向馮局徵求意見。馮局正在仔細地看審訊方案,潘榮忽然急火火地闖進來說:「老馮,市委要考察咱們班子!」馮局驚訝地問:「怎麼事先也不打個招呼?」潘榮說他也是剛知道。馮局問市委的人什麼時候來,潘榮竟回答說已經到了。馮局和蕭文、張平都覺得此事來得有些蹊蹺。
  市局會議室內,會議桌一邊坐著市局的領導班子,另一邊坐著市委的3個人。其中一個姓譚的市委幹部宣佈從今天起開始考察市局的領導班子。
  馮局問:「老譚,怎麼事先也不跟我們打個招呼?」
  老譚答道:「本來是想給你們打個電話的,後來一想大家這麼熟,離得又近,為國家省點電話費吧,我們就直接過來了。老馮,你不會介意吧?」
  馮局忙說:「老譚你別誤會,我們最近很忙,我是怕工作上安排不開,影響你們考察。」
  老譚卻把馮局的挽拒擋回去說:「老馮你干了十幾年局長,這種事見得多了,工作再忙你也會安排開的,對不對?」
  馮局只有苦笑說:「你就別抬我了。你說說需要我們怎麼配合吧。是跟過去一樣,先背靠背由群眾評議,然後再由班子成員談,還是……」
  老譚說一切照舊。
  見拖不過,馮局只好讓潘榮負責此事,安排在家的干警先談,出差的也告訴他們一聲,能回來的盡量回來,輪到誰誰來,沒輪到的別耽誤工作。潘榮挺樂意地答應了。
  等蕭文、張平和馮局三人單獨在一起的時候,蕭文才道出了他們心中共同的疑慮,他說:「不當不正的,怎麼現在來考察?」張平對此也是憂心忡忡。馮局畢竟是見過多少大風浪的老同志,他表現得仍是那麼的從容若定。
  蕭文問:「馮局,他們現在來考察是什麼意思?」
  馮局回答說:「你操那麼多心幹什麼?」
  蕭文又問:「我是說我們還要不要去省城審羅陽?」
  「是我不讓你去了,還是誰不讓你去了?淨說廢話!準備得怎麼樣了?」馮局幾乎是在責怪蕭文了。
  蕭文答說準備得差不多了。馮局馬上說他會讓老潘安排一下,要去省城的幾個人先跟考察組談,談完了馬上就走。
  儘管馮局已經表了態,可張平還是隱隱地覺得,考察組此刻到來恐怕內中大有文章。他眉頭緊鎖地對馮局說:「我擔心他們來者不善。」
  蕭文也說:「我們在家不是還能幫你一把嘛。」
  馮局緩緩地看看張平和蕭文兩個,而後他神色異常堅定地說:「這事我來應付,你們集中精力把羅陽拿下來!你們早點拿下羅陽,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懂不懂?」
  蕭文和張平二人神色鄭重地點點頭,對他們的老局長心中肅然起敬。
  對江洲市公安局領導班子的考察,只是周詩萬的整體計劃中的第一步,他的目的無疑是欲將潘榮推上局長的寶座,好以此來實施對整個偵破過程的全盤操縱。而利慾熏心的潘榮此刻早已把正義和作為人民警察的職責拋在了腦後,甚至拋卻了作為普通人的真善和良心,如果說起初是周詩萬的威逼利誘,那麼現在潘榮則已經完全的心甘情願了,漸漸地在和周詩萬的利益勾結中越陷越深了。
  而周詩萬計劃的第二個重的棋子就是常闖。經過一番密謀,潘榮決定由他出面協調常闖復職一事,而後,他和周詩萬雙管齊下,逼也得把常闖逼上刑警隊長這個目前至關重要的位置。
  眼下,蕭文和張平都要去省城了,此際正是周詩萬和潘榮實施陰謀的大好時機。潘榮,心知事不宜遲,於是就主動向馮局匯報了對常闖的調查情況,他說除了為偵查對像說和,並沒有查出其他的問題。談到對常闖的處理意見,潘榮表示常闖的行為肯定是錯誤的,但考慮到沒有造成實際後果,他建議只給予口頭批評教育。潘榮還說不能讓常闖辭職,如果他能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保證不會再犯,可以考慮讓他回刑警隊工作,彌補眼下刑警隊人手之不足,當然,暫時不宜安排常闖負責重要工作。馮局考慮過後,基本上同意了潘榮的意見,並責成潘榮全權負責此事。
  當晚,潘榮把常闖叫到家裡吃飯。酒桌上,常闖看上去有些萎靡不振。潘榮問他這些日子幹什麼呢,常闖答說閉門思過,「別那副半死不活的熊樣子!」潘榮罵道,說著要和常闖乾杯,常闖卻說自己現在喝一兩就醉,所以不能多和喝。潘榮嗔怒地說:「沒出息!你這算什麼?趕上文革你還不活了?來,干了,干了我跟你說個事。」常闖說有事就說吧,我喝醉了你說什麼也是白說。
  潘榮拿常闖這態度也沒轍,於是只好告訴他說沒查出他什麼事。常闖卻不滿地說他本來也沒什麼事。
  這時,潘榮說:「從明天開始你就回刑警隊上班吧!」
  「回去上班?」
  「對。」
  「我要求辭職呀!」
  「局裡不同意。隊裡人手緊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同意我也不能回去,我得避嫌。」
  「你跟周蓮又沒結婚……」
  「我肯定要娶她的,除非她犯了罪。」
  「那也不需要避嫌,讓你管內勤,又不讓你辦周詩萬的案子。」
  經過潘榮這一通好勸,常闖終於開始猶豫了。潘榮說:「我、張平、蕭文都忙得腳打後腦勺,你就忍心在一邊看著也不伸把手?你還是不是我徒弟?你跟他倆還是不是兄弟?」見常闖還在猶豫,潘榮把酒杯塞進他手裡又說:「你要是忍心袖手旁觀,就別喝這杯酒;要不你就把它喝了。」說完潘榮自己先干了,而後期待望著常闖。
  常闖和潘榮對視良久,終於端起杯把酒也干了。
  「這就對了嘛!」潘榮高興地一拍常闖的肩膀,然後又把酒給常闖滿上了。
  第二天,潘榮在刑警隊宣佈了對常闖的調查結果及安排決定。蕭文他們剛好今天就要去省城了,見到常闖沒事又回來上班,蕭文心裡自然非常高興,甚至比常闖本人還高興。
  常闖問蕭文:「我的工作怎麼安排?」
  蕭文說:「現在正式偵查周詩萬了,你……」
  「我會跟他劃清界線的。」
  「和周蓮分手了?」
  「沒有,但我會等偵查結束,證明周蓮沒有參與她哥的事以後再和她結婚,只要她也願意。」
  「那好,我就跟你明說了,偵查周詩萬的工作你不參與,隊裡其他的日常工作由你負責。」
  常闖表示他願意服從分配。蕭文拍拍常闖的肩膀,轉對其他隊員喊道:「哎,弟兄們,看誰來了!」
  「常隊!」隊員們齊聲親熱地叫著。
  常闖笑了,雖然有些酸澀。
  這天下午,蕭文、張平、五子和劉浩幾個人奔赴了省城。路上,蕭文問五子:「考察組問你什麼了?」
  張平警告說:「蕭文,這可是背靠背考察,你別又犯紀律!」
  蕭文辯解說:「又不是考察我!我們群眾交流交流對領導的意見不行啊?」
  這時五子答道:「主要問我馮局跟你和張平的關係。」
  張平生氣地堵上耳朵說:「我不聽啊!」
  「你愛聽不聽!」蕭文笑道,轉而他又嚴肅地問五子:「我跟馮局有什麼關係?他家我都沒去過。」
  五子說:「我也是這麼說,可他們不相信,非說你和馮局關係不一般。他們舉了兩件事,一個是梅英被殺,一個是徐濤受重傷。說這兩件事放在別人身上早被免職了,而你卻沒事……」
  蕭文一聽急了,本來好好開著車的他猛然一腳急剎車,把車停在了路邊。他怒不可遏地罵道:「這他媽還有王法沒有?我不在乎追究我責任,怎麼追究我都對不起梅英和徐濤,可拿這事說我和馮局怎麼怎麼樣,我……」
  張平也急了,沖蕭文吼道:「你什麼?不想開車就給我下去!」蕭文一愣的工夫,張平又說:「劉浩,你開!」於是蕭文和劉浩換了座位,劉浩接著開車。
  蕭文沉著臉不說話。
  張平平靜下來,語氣緩和地對蕭文說:「我們忙活這麼多天是為了什麼?是為了跑這兒發牢騷啊?突破羅陽不僅能早點結案,還能幫馮局解脫。你不抓緊辦正事,停在半路廢什麼話!」
  五子忙替蕭文辯解說:「怪我。」
  「你也是狗肚子存不住二兩香油!這時候派考察組來是什麼意思你們懂不懂?就是怕咱們陣腳不亂哪!」張平嚴厲地斥責著。
  蕭文此時已明白張平是對的,自己剛才的確是太衝動了,他服氣地為自己的不成熟跟大家道了歉。
  此時張平用命令的口吻要求大家說:「馬上把這些濫事忘掉,集中精力想想還有什麼疏漏沒有。」
  蕭文說:「拿不下羅陽我一頭磕死!」
  張平看看他故意說:「我不攔著。」
  「那我就去你們家磕!」蕭文也故意說。
  大家笑起來。車子呼嘯著向省城飛馳著。
  在蕭文他們到達省城之前的兩三天裡,羅陽卻一直不肯吃飯。這天,為了勸羅陽吃飯,看護他的護士愣是被急哭了。王菖蒲知道了,就親自端著飯菜來到羅陽的病房,他坐到羅陽的床邊,竟然自己大吃起來,邊吃還邊饞羅陽說:「這回鍋肉還挺香!這大師傅不錯,比我們廳裡那個強多了!哎,你知不知道回鍋肉怎麼做才好吃?第一關是選料,挑多大的豬、用哪個部位、切多厚的片、煮到什麼火候,講究大了!哎,你嫂子做這道菜怎麼樣?」羅陽沒有吭聲,可王菖蒲卻看出他在拚命忍著。王菖蒲笑道:「別裝了,口水都流出來了!」羅陽沒好氣地說:「流出來有什麼用,都讓你吃光了。」王菖蒲又端出一碗飯菜,送到羅陽鼻子前說:「你看這是什麼?」羅陽睜開眼睛笑了,終於肯進食了。
  晚上,蕭文他們到了。一見面,王菖蒲就問周詩萬那邊查出什麼沒有,蕭文說暫時還沒有進展。王菖蒲也告訴蕭文,自從給鄭海上手段之後,也還沒查出什麼問題。大家都認為,周詩萬和鄭海對警方的舉動顯然已經知道了。但比起抓羅陽時的那許多周折,這也算不上什麼。眼下,集中精力對付羅陽才是關鍵。
  審訊的準備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著。首先是對環境的安排。經過反覆驗證,確認了因守衛武警的稱職,安全基本上是有保障的。考慮到羅陽的身體狀況剛剛好轉,大家一致同意就在醫院中審訊羅陽。於是,跟院方協調之後,他們把羅陽病房同層的一個病房佈置成了臨時審訊室。並在其中暗藏了攝像鏡頭,以便在審訊中的監視和日後的反覆分析。
  準備好這一切後,對羅陽的正式審問開始了,以下是幾次重要審問的摘錄:
  日期:3月22日\\主審人:蕭文\\記錄員:劉浩……
  蕭:「從你被抓到現在有一周了吧?」
  羅:「8天。」
  蕭:「想不想知道我為什麼過了8天才來審你?」
  羅:「誰知道。可能在家數獎金那吧!」
  蕭:「我回江洲料理梅英的後事去了。」
  羅:「是誰幹的?」
  蕭:「這是我想問你的。你知不知道?」
  羅:「不知道。」
  蕭:「你猜不出來是誰幹的?」
  羅沉默。
  蕭:「他可是你最好的朋友啊!」
  監視筆記:案犯單獨時曾揪著自己的頭髮說:「梅英,我對不起你呀!」
  ……
  日期:3月23日\\主審人:蕭文\\記錄員:劉浩
  ……
  蕭:「你還別死豬不怕開水燙!我知道你現在是怎麼想的——不說是死,說也活不了,那就乾脆不說,在道上還能落個好名聲。對不對?」
  羅:「知道還問。」
  蕭:「你說不說都是死,這一點沒錯,但你知不知道,這兩種死法很不一樣?」
  羅:「有什麼不一樣的,還不都是兩眼一閉、兩腿一蹬,最後拉到火葬場一燒,骨灰能埋哪兒可就不好說了。」
  蕭:「我知道你是怎麼走上現在這條路的——你是不堪忍受宋濤的欺負,對吧?……而且你一開始目標也很明確——向宋濤討回公道。雖然你的做法我不贊成,可你的心情我完全理解。年輕人嘛,誰都有過英雄夢。頂天立地、仗義執言,就算死了,也落個英雄好漢的美名,多少年以後,人家說起你來,還會讚不絕口——那小子,是我們家鄰居,有種,好樣的!可你知不知道,街坊四鄰現在怎麼說你呀?羅陽?哦,就是那個見人就殺的小子啊?我不認識他!孩子一哭,就拿你嚇唬孩子。你說說你都成什麼了?現在人家又有話說了——羅陽?什麼玩意兒!他最好的哥們兒被人干了,他連屁都不放一個!」(案犯此時表情有所變化,顯示出內心的波動。)
  羅:「我都是要死的人了,還怕人說?」
  蕭:「人家這麼說你還算好聽的呢!人家說梅英是你幹的也不是沒可能!」
  羅:「這……這你們清楚啊!」
  蕭:「我不清楚!不抓住殺梅英的兇手,我還懷疑你哪!」
  羅:「梅英哪天死的?」
  蕭:「半個月前。」
  羅:「我可以告訴你,不是馬衛東和龍輝干的,那時候他倆跟我在一起。」
  蕭:「那是誰幹的?」
  羅不說話。
  蕭:「殺宋濤梅英參與了吧?」
  羅:「參與了,不過他是接應,沒動手。」
  蕭:「殺完宋濤,是不是周詩萬安排你們跑的?」
  羅:「是。」(態度猶豫)
  蕭:「殺宋濤是不是周詩萬指使的?」
  羅:「我累了。」(到此羅拒絕回答)
  因為羅陽的情緒不對,這天的審問到此為止。
  ……
  日期:3月25日\\主審人:蕭文\\記錄員:劉浩
  ……
  蕭:「羅陽,考慮得怎麼樣了?」
  羅:「沒什麼好考慮的,宋濤的情人阿萍是我嚇唬的,王勇軍和朱春林是我打傷的,宋濤和交通鄉那兩個人是我殺的,我幹的事我承認,你們該怎麼判就怎麼判吧。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蕭:「我們不管判刑,只管查清事實,判刑歸法院管。」
  羅:「我知道。」
  蕭:「看來你是真不怕街坊四鄰的風言風語呀!」
  羅:「他們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吧,反正我也聽不見了。」
  蕭:「那你嫂子、你侄子呢?難道他們也聽不見?」
  羅:「我死了,他們肯定要搬家。」(案犯先愣了一下)
  蕭:「你們家一農民,往哪兒搬哪?」
  羅:「現在不像以前了,只要肯干,哪裡都能生活。」
  蕭:「生活跟生活可不一樣,有的生活是有希望的,吃穿不愁,孩子也能受到良好教育,將來還有希望光宗耀祖;有的生活,能混飽肚子就不錯了。你嫂子要是搬了家,你以為他們能過上哪種生活?」
  羅:「人各有命,強求不得。」
  蕭:「聽說你侄子智商挺高,是不是?」
  羅:「不低。」
  蕭:「他要是因為你耽誤了,你覺得你這個叔叔當得怎麼樣?」
  羅陽不語。
  ……
  日期:3月27日\\主審人:蕭文\\記錄員:劉浩
  ……
  蕭:「我聽說,你哥死的時候把孩子托付給了你。你哥才死了幾年哪,你侄子才多大呀,你就把他扔下不管了,你對得起你哥哥嗎?」
  羅:「我能不能見見我侄子和嫂子?」
  蕭:「見是可以見,但是……」
  羅:「我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白來的好事。我知道該怎麼做。」
  蕭:「我可以盡快安排你們見面。」
  羅:「我把你們想知道的告訴你們,我除了跟他們見一次面之外,還有什麼好處?」
  蕭:「你能坦白,量刑的時候法官會考慮的。」
  羅:「考不考慮,我也不大可能活著出去。畢竟是3條人命。」
  蕭:「那你想怎麼樣?」
  羅:「必須從輕處理我嫂子。」
  蕭:「你沒有和我討價還價的權力!」
  羅:「既然是不平等交易,那就不必談了。」
  蕭:「當然是不平等的!一個警察和一個犯罪嫌疑人怎麼可能是平等的?當然,你的要求不是不能考慮,但第一要在法律允許的範圍內;第二,你得如實供述。在這個前提下,我們可以考慮讓黃燕取保候審,對她從輕處理。」
  ……
  日期:3月28日\\主審人:蕭文\\記錄員:劉浩
  ……
  羅:「這樣吧蕭隊長,我把這些事情詳細寫出來。不過我希望交給你材料的時候,就能見到他們。」
  蕭:「又跟我討價還價?」
  羅:「不,我是求你。」
  ……
  日期:3月30日\\主審人:蕭文\\記錄員:劉浩
  ……
  蕭:「你一開始不講,是不是有什麼顧慮?」
  羅:「怕牽扯別人,尤其是老闆。道上規矩,抓住了必須守口如瓶,不能咬任何人,如果判了刑哪怕是槍斃了,家裡人自有人會照顧好,誰招了就滅誰全家。」
  蕭:「你老闆是周詩萬吧?」
  羅:「對。」
  蕭:「你的槍是怎麼來的?」
  羅:「前年夏天,我去北海,認識了江洲火車站的兩個男青年,從他們手裡買的。」
  蕭:「馬衛東的呢?」
  羅:「殺宋濤時周詩萬給的。」
  蕭:「詳細談談周詩萬和鄭海的情況。」
  羅:「我跟周詩萬晚,時間不長就到省城來了,對他的情況和你們知道的差不多。殺宋濤之後我曾給他打過電話,他讓我不要再跟他通電話,安心在省城呆著,家裡他會幫我關照好。你們來省城查案前,他和鄭海一道來看過我們,說了很多安慰的話,讓我們沉住氣,說有他跟海哥罩著,我們不會有什麼意外,後來又讓我跟馬衛東回了一趟江洲,暗殺葉貫武。我們剛要回去,不知為什麼又取消了。鄭海這個人很陰,我見到他的機會很少。聽龍輝說他做毒品交易,所以很有錢。」……
  經過了連續多日的審訊,蕭文成功地運用了攻心戰術,終於撬開了羅陽的鐵嘴鋼牙,取得了理想的效果。
  接下來的幾天,羅陽埋頭寫著揭發材料。這一段時間對蕭文他們來說簡直是一種煎熬,生怕羅陽臨時又改變了主意使眼看即將成功的審訊工作前功盡棄。根據王菖蒲的建議,在這幾天裡,誰也不許打擾羅陽,大家想辦法多從生活上關心他,讓他集中精力好好寫。於是,羅陽的床頭櫃上一時間堆滿了各種營養品。
  到了羅陽寫完的那天,蕭文帶著黃燕和小寶兒出現在羅陽的病房裡,羅陽激動地緊緊地抱住了寶兒,口中喊著孩子的名字,眼睛也漸漸地濕潤了。
  直到手裡拿著羅陽寫好的交代材料,蕭文的一顆懸著的心才算落了地。
  就在蕭文他們集中精力開始審羅陽的時候,江洲,市公安局裡,卻在展開著另外一種類型的審訊。
  考察組找大劉談話的時候,老譚讓大劉說說對局領導的意見。大劉說他是外勤,天天在外面跑來跑去,跟局領導接觸不多,沒什麼意見。老譚說接觸再少也總還是有接觸的嘛,再說,就算你自己沒什麼意見,說說別人的意見也可以嘛!大劉說別人的意見還是讓他們自己說吧。老潭很生氣,因為大劉什麼也不肯說。其實跟警員的談話大部分都差不多是這樣,就算態度好的,也是只肯實話實說,根本不理會考察組問話裡的暗示和誘導。顯然,大家對考察組都有牴觸情緒,當然,這個「大家」裡並不包括潘榮。
  就這樣,考察工作只進行了3天就提前結束了。雖然大家的意見都是支持現任局領導的,可考察的結果卻大大地出乎眾人的預料。當然,這個「眾人」裡也不包括潘榮。
  就在蕭文他們對羅陽的審訊告一段落的時候,潘榮突然打電話讓張平、蕭文火速趕回江洲,因為江洲市公安局的領導班子馬上就要調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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