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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節


  今年的第一波寒流來襲,冷得真是不像話,連高雄自傲的冬陽都躲進被窩里了。不過幸好,幸好我的工作是在家里完成就行了,真是謝天謝地!
  但是話又說回來,我已經好些天沒有好好地睡上一覺,加上這种冷得情根都蘇醒了的日子,我真他媽的無奈!唉!誰叫我愛錢呢?嘖!真討厭!又畫歪了,除了大腦想睡之外,連我的手指也開始賴皮了。
  唉!算了,去泡杯熱呼呼、香濃濃的咖啡提神解凍吧!
  “碰!”外面的鐵門在哀嚎,一陣開門關門,脫鞋加上辟哩叭啦的走路聲……不用猜,那一定是我的寶貝室友——胡美珍。
  “哇!冷死我了。這什么鬼天气嘛!喂,柳蓉,你實在好命吶,連工作都可以不必出門。”美珍又跑又跳地沖進她那日式的房間,木質的地板也像在附合她似的吱啞作響。
  雖然我性喜安靜,但此時睡意正濃的我,倒也還能容忍美珍的吵雜。我踱出工作室走進廚房,加了些水准備泡咖啡。而她好像就是知道我懶得開口,索性邊穿外套邊走出來,嘴巴似是怕結凍般仍聒噪不休。
  “蓉!還在赶啊?几天沒睡了?瞧你,已經可以列入國家保護了。”
  “快OVER了,等這個案子結束,我可要好好地休息,誰也不能吵我。要不要咖啡?”
  “不了,阿文在樓下等。要不要我們帶點什么回來?”
  “多謝,我還不是很餓。”我深知她和邵允文的約會節目是又長又多,我想等她帶吃的回來,可能早就餓死了,所以我宁可隨便泡碗面吃吃。
  “真是拿你沒辦法,你想成仙啊!又不是沒錢,干嘛老是搞得三餐不繼似的……”美珍嘮嘮叨叨地翻開冰箱及貯藏柜。我則悠閒地喝咖啡。
  “天啊!怎么連個蛋也沒有?真是糟糕!喝,泡面也沒了?你想餓死啊?看來等會儿要逛超市了。”美珍一邊說一邊大搖其頭地表示不滿。可是我仍無所謂的依在沙發上,等她接下去說。
  “你想吃什么口味的?最近又新上市一些不同名稱的,像蛤蟆面、稞仔條,要不要?”美珍知道我是個道地的泡面族又不常看電視,所以介紹一些新產品給我。
  “好啊!隨便買買,罐子里應該還有零用錢吧!”我們把每星期或每月的薪資都各拿三千元放在一個用魚松罐頭做成的錢筒,分別繳交電費、水費、管理費……等一些零碎支出,有時也買飲料、零食之類的。罐頭里還有一個用王子面包起來的銅板袋呢,現在這零用罐就是擺在廚房的冰箱里,不錯的點子吧!“先幫我買兩千元存貨,等會我再補進去。”
  “你啊!變成木乃伊也沒人會同情你!”美珍一副我無藥可救的樣子,走向門口穿鞋。
  “祝你玩得愉快,順便代替我向允文致上最高謝意。”
  “謝什么?”要出門的美珍回頭問我。
  “謝謝他將安宁賜給我。”我故意說她。
  “什么?……可惡,好,今天我就全買排骨雞面,看你怎么吃!”美珍了解我的意思后,雙手插腰生气的樣子真是可愛极了,使我忍不住想逗她,雖然我不愛吃排骨雞面。
  “隨你,反正到時候,你一看到新奇的包裝就會忘了剛才說的話。”我聳聳肩不以為意,一副吃定她的模樣。
  “你就會欺負我,改天沒人幫你買泡面,你就去喝西北風……天啊!我忘了阿文還在樓下等。拜了!”美珍拍拍額頭怪叫一聲后立刻沖了出去,留下巨大的關門聲,告知全大樓住戶,她要出門了。
  我搖頭笑笑,再替自己倒了杯咖啡,整個人干脆就躺在沙發里;我還真是懶,懶得連打開電視机都覺得麻煩。唯一能活著的是發呆這個嗜好。
  胡美珍是我的高中同學,算算也有十多年的交情了,真可說是青梅竹馬了。
  她的活潑熱情与我的懶散還真是不搭調,從很久以前就有人怀疑怎么我們感情會融洽?我想互相容忍又互不干涉彼此私事,才能長久相處和協吧!
  她的熱力四散常使人覺得溫暖,有點聒噪卻不討人厭;她沒有惊為天人的美貌,也沒有足可傲人的身材,卻是十足令人難以忘怀的小女人。她只有一五五公分高,細瘦的曲線常令人誤以為發育不良的小男孩,為此她特意留起一頭有光澤的直發。美珍最吸引人的是那雙看似無邪純真的大眼睛,不說話時,還真能唬得別人以為她是柔情似水、一碰即碎的珍品;可是一說起話來,卻又生動得教人羡慕她用不完的活力。
  美珍在一家頗有知名度的廣告公司當企划。能力應該不錯,瞧美珍在案子前后認真的模樣,任何人都相信她是高手。她的男朋友邵允文是個大男人,接近一九○公分的身高,你說大不大?真的很難想像他們兩人站在一起或擁抱的情景……就像一只無尾熊吊在大樹上一樣?挺真實的。他倆也算是青梅竹馬了,小時候的鄰居,因為搬家而失去聯絡,卻在工作多年后才又巧遇一起,從此邵允文就接收我的工作,陪她、疼她……
  記得有次美珍回家后——
  “蓉!蓉!你知道我遇見誰了嗎?”美珍又叫又笑地拉我進門。那時我還是個上班族而且剛兼完差下班,凌晨二點,真虧她有那么大的興致,不睡覺地等我。
  “小姐,你不說我哪里知道?”我無力的吐著。
  “就是小柱子,那個邵允文啊,好多年沒見了,你知道嗎?他說我一直沒變,所以一眼就認出我來了。可是他變得好帥哦,我一直想我真的認識眼前的帥哥嗎?直到他說他是小柱子,我才想起來,真好!”美珍提著我的公事包跳向沙發。“可是,他一定在笑我的身材沒長進,一點女人味都沒有,而且,還留個男生頭……”說著雙眼就立刻愁緒滿溢。
  “喂!才見到初戀情人,應該高興點啊!怎么自怨自艾起來了呢?”雖然我累得直想上床睡,但基于好友的立場還是應該鼓勵她一下。我拍拍她的雙頰:“你的條件也不差啊!”
  “哎呀!你不知道啦,光是身高我就沒得比了,一九○吶,真不知他是喝什么長大的!還有啊,他帥得不得了,好比電影里的男主角,要什么樣的女人沒有?他才不會注意我呢!”美珍喪气的咬指頭。
  “我想沒那么糟吧?至少是他先認出你,可見你還留在他的記憶之中,況且你還是他的童年玩伴呢!”我努力地分析情勢給這個從小學就愛慕人家的美珍。而我怎么會知道?當然是聒噪的她告訴我的。
  “嗯!這樣一想,我還小胜一步。從明天……不,從今天起我要長發為君留!”美珍似是下定決心的站起來用力地說著她的未來。
  唉!單戀的哀傷免不了一重又一重。我在心底忍不住歎口气。從此我的睡眠時間少不了又是一翻最新戰況報導,真是可怜我疲累的腦神經細胞了……
  想著想著,差點就睡著了,幸好沛淇回來了。
  她与美珍就像月亮与太陽,一個散播光和熱,一個傳達浪漫和柔媚。但是沛淇也有她惡作劇的時候,例如現在她就是用她冰冷的小手握住我好不容易溫暖的脖子,還嬌嗲地說:“親愛的蓉,睡在這里會感冒的!”
  才見鬼呢,我脖子像被凍坏了,該死!怎么連她的外套都像是才從冰箱拿出來的?她窩在我身旁像在取暖。
  “你今天怎么這么早回來?沒去約會?”我問她。
  “人家今天專程來邀你共進晚餐的。”沛淇握著我的手掌,緊緊地,很快我的手就又涼了。
  “鬼才信你!怎么?這次又是和誰吹了?”沛淇是我見過最會換男伴的女人,很難相信她小我四歲。我不介意她的私生活怎樣亂,只要別帶到家里一切好說,別說我沒盡到做姊姊的心態,因為我認為只要是成人,就有責任處理自己的事,而沛淇也一直處理的很好,所以就隨她吧!反正她的人生是她自己的。
  “還不是老樣子!”沛淇皺著好看的眉毛。“蓉,我突然覺得好煩哦!我想我應該休息一陣子,否則會被煩死的。”
  我想沛淇的休息指的是不交男朋友,讓感情放輕松。
  “誰要你每一次都專心全意,又每一次都轟轟烈烈,累了吧?早說玩這种愛情游戲很沒營養的。”我忍不住說說她。
  “蓉,你好像真的不打算交男朋友?不過這樣也好,這樣你就是我專屬的愛人了。”沛淇又用她閃亮亮的眸子直直瞅著我,瞧得我有點害怕。
  “得了吧!哪天我被人用鹽酸毀容,你得貼我美容費。”我捏捏她秀挺的鼻梁。“去!去!去!別來這套,不管用了,太無聊就幫我去買點吃的回來,我有圖要赶,不和你出去吃了。”我起身走向我的工作室。
  “怎么又開始擺大姊的威嚴了,也不体諒我才剛回來。”沛淇嘴上雖這么說,卻還是講義气地去買晚餐了。
  我坐在工作台前一邊替圖紙上墨線,一邊想著沛淇的故事。
  袁沛淇是我在一間有現場樂團的PUB里認識的,那時候我在那兼差端盤子,她是熟客。第一次見到她時,我二十一歲,她十七歲,那時她緩緩地將焦距對向我時,我就有預感,她和我的感覺頗類似。
  “哈口羅!新來的,你叫什么名字?”沛淇以一种地盤大姊的姿態問我。与她一起的也站在她身后,像在護航。
  “可愛的小妹妹,姊姊我名字叫柳蓉。”我故意強調前面那一句,雖然此刻她的裝扮非常的女人,卻被我看穿她的年輕。
  “哇!姊姊不怕我哦!你知不知道我是誰?”我聳聳肩再看她們一眼,轉身就回去忙了。我心想,還是賺錢要緊,管她是誰。
  后來那夜下班時我才知道現在的青少年賭气賭得厲害。一群年少的女孩等在門外的路旁,說是要給我一點教訓,哇!真不懂敬老尊賢……八個人吶!我一抬眼就看見那少女跨坐在一輛重型机車上,還噴著煙。
  “喂!你知不知道我們大姊看你很不爽!”不是疑問,而像是在指責我似的,一句話由站在中間的少女挑釁著。
  我真擔心這群丫頭會搞砸我的工作,于是小心地瞪她們一眼。而或許她們仗著人多吧!把我的沉默當成是害怕,嘖!真是麻煩,一整天工作下來已經有夠累了。
  “喂!我們也不想為難你,道歉陪個不是就放了你。”中間的少女像是代言者。引得我仔細瞧瞧這不怕死的小丫頭,難道她不懂強出頭的后果?
  我不想浪費多余的唇舌和体力,認定了一輛應該是她們其中一人的摩托車,但我還是問了一句:
  “這是你的車?”我問站在車旁,穿了一件火紅色緊身衣的另一名少女。
  “干嘛?”穿紅衣的少女口气很不好。
  “是不是?”我再确定一次。
  “你有病呀?我的車干你啥事?”紅衣少女及其他人一副當我腦筋有病的樣子。
  我拿出皮夾,數了五張千元大鈔交給紅衣少女。
  “拿去修車。”有點心疼錢,但也不想輸了眼前的仗陣。
  我推開紅衣少女,等不及紅衣少女的惡言相向,我雙手一使勁,用力抬起机車拋了出去,只听見巨大的碰撞聲,我也懶得理她們的反應,我想她們應該不會再來纏我了吧!我騎上我的小迪奧,回家睡大覺了。
  后來,她們一群人再來店里時總是用一种看怪物的眼光偷瞄我,很有趣的是當我一回頭,她們又假裝沒事,難道是怕我也將她們丟出去?我有那么可怕嗎?
  但說到彼此真正熟了起來,還是緣于另一件事——
  那晚夜班的客人很少,我剛送走了一批客人,正在清理桌面,莫名其妙的听到有人著急的喊我。
  “蓉姐!蓉姐!”那群少女的其中一個跑來我面前,气喘呼呼的。
  “什么事?”我停下手邊的工作看她。什么時候我變成蓉姐了?
  “小淇有麻煩了,除了你,沒別人幫得了她,求求你去救救她吧!”少女說著像是要跪下的樣子,我用左手阻止她。但店里人早已被這項聲明給惊嚇到了,統統圍過來了,而少女仍說著:“求求你,蓉姐,求求你!”
  “什么事這么緊急?小淇發生什么事了?”店長關心的問。
  “哎!拜托別問了,老板,我沒時間解釋了,蓉姐快!遲了怕來不及了。”少女拉著我往外跑。
  直到跑到店門口,我才甩掉少女的手問道:“到底怎么回事?你不說我怎么幫你?”
  “不是幫我,是小淇真的惹毛黑老大了。”少女急得直跳腳。我心想不得了了,十七八的少女去惹黑社會的?
  “你一邊騎一邊說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們今天去KTV唱歌,起先還好,后來……”
  老天啊!我真不敢相信她會編出如此幼稚的借口。
  袁沛淇和一群玩伴首先与隔室包廂“車拼”,對方唱什么,這邊也立刻點來唱,當然就惹火了別人,而不知死活的沛淇還大方地去敬酒,這么一來人家就認為她很上道,接下來不外乎是消夜或其他什么節目之類的,待沛淇看到走廊上一列的人馬時才暗叫不妙,原本只是想“唱免錢”好玩的心態,鬧一鬧的,怎奈還來個續集?沛淇只好推說已有約在先,可人家已經不管那么多了,連沛淇自掏腰包想結對方帳時,才知道那人是這家KTV的老板……唉!沛淇只有謊稱她是不与男人玩的,而戀人就是柳蓉——我。
  當然對方是不相信的,以為是小女生的花招,可是她和同伴信誓旦旦地又生龍活虎地把我形容一番,對方在宁可信其有也不愿得病的心態下,招來一個清秀型的男生問了問他們圈子里是否有我這號人物。
  當然是有的,而且算得上是大牌;可能是那男生曾在店里見過我吧!
  于是那大哥就想見一見我這號人物,所以……
  一來到一棟透天式的KTV前,就遇到了阿凱,這大概是少女莎莎提到的清秀男生吧!我想又要欠人情了。
  “阿凱,怎么你也在啊?”我拍拍他的肩。
  “蓉姐,沒想到里面那小鬼真的是你的人。”
  “嗯!”我心想這下又多了個小麻煩了。
  “是你的人就好說了,下次叫她小心點,我真看不慣這种任性的小鬼……”阿凱帶著我們進去,還念念有詞。
  我用眼神示意正要搶白的莎莎。拜托,在人家的地盤上怎么就不知輕重?唉!少不更事。
  一路爬上樓梯,還沒比就失了信心,累死了雙腳才到了四樓,一旁各色不怀好意的人馬淨用怪异的眼光看著。所以我就更气定神閒地走著,直到包廂門口,阿凱才回過頭來說:“到了,蓉姐,不好意思!大哥說不想惊動客人,所以才走太平梯。”
  “沒事,進去吧!”我吸口气面對將到的仗陣。
  “大哥,蓉姐來了。”
  才一打開門就傳來一票女孩的呼喚,“蓉姐來了!小淇姊你有救了。”
  我以不悅的表情瞪視那班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女。
  略略打量了這間豪華的超大包廂,此時所有的燈是全亮的。她們一群人站在左邊牆角,其余或坐或站的是一群看來頗有紀律的男人,心中想著該如何化解這件事。
  “你就是柳蓉?不像,一點都不像。”男人,坐在里頭看起來就像是個善于發號施令的人。
  本來就不像!我在心里哼道,因為我原本就不是,怎么可能會像?只是出入那團体久了,身旁又沒特定男伴,自然地,就被視為那圈子的一分子了;而我也不以為意,甚至不出面澄清……
  我瞪視眼前這位頗可觀的男人,怪不得沛淇會來調情,他沒有時下一般大哥的樣子,反而像那种剛正不屈的時代青年,很有權力的壓迫感,是我對他的第一印象。
  “喂!我們大哥在問你話!”一旁看來有些過分張狂、忠義節气的男人逼進一步。
  怎么到處都有這种喜歡強出頭的人?我在心底默念。
  “蓉姐……”
  一旁的沛淇正想開口,卻被那個稱為大哥的人止住了,他說:“這個任性的女孩,當真是你的人?可惜啊!真是可惜了。”
  我看他一眼,不了解他說的話,是可惜沛淇這樣的美少女竟是同性戀?還是可惜些其它的因素?算了!我也不想弄明白,于是順著他的語气接著說:“是沛淇年輕不懂事,得罪之處請你原諒!”
  “嘖!嘖!多會說話。是不是今晚我被這群無知小鬼戲弄,只憑你一句話就自認倒楣?”他挑了挑眉,唇邊泛起一抹看似無意卻頗危險的微笑。
  “不敢!”我實在無話可接,沒有籌碼怎么下賭注?于是我問了個很白痴的問題:“請問怎么稱呼?”
  “連大哥的名號都不知道也敢出來混!”一旁的人又開始張揚了,我皺起雙眉,不悅的表情落入他眼中。
  “喬正紹。”他自報姓名。
  呵!原來是娛樂業的大老板,各媒体的寵儿,英俊多金的第三代法籍華僑……我知道的也就這么多了。
  “大人大量,高抬貴手,喬先生。”我立正站好微欠身以表示抱歉,說實在的,我也只會說這么多了。
  “開玩笑!大哥,咱們就這樣放了那騷貨?”一旁喬正紹的手下又哇哇大叫起來。
  “什么條件?喬先生。”我直接道出心中疑問。
  喬正紹揮一揮手止住了一旁仍想發言的手下。
  “喬先生?”
  “蓉姐!”沛淇的聲音。
  我回過頭看了一眼与我同時開口的沛淇,心想這惹禍精真不上道,這時候哪還輪得到她說話?
  喬正紹站了起來。
  “你住口,還沒你說話的分!”冷入人心的低沉聲調由他口中說出,充滿了無法輕視的威嚴。
  我停住了言語看他,而那不知死活的沛淇卻選在這時沖了過來,拉著我的手。“蓉姐!我們不必怕他!”沛淇突然義正辭嚴起來。
  開玩笑,你這個還在發抖的笨蛋想逞強,我可不想奉陪。抓開她的手我說:“你乖乖的一旁站,回去等著這筆帳!”
  喬正紹一手格開沛淇,我才發覺他真高啊!還得仰視……這是我最討厭的事之一。
  “你提什么建議?”顯然他開始有不耐煩的傾向了,他用非常嚴厲的眼,瞪著沛淇走回她原來的位置。
  我這才仔細的打量他,的确是一張相當可觀的臉,輪廓分明略帶剛毅的線條;粗獷的体格,是剛才坐著時無法看清的力度。他也在打量我,我知道;但我才不怕他泛著危險气息的逼視。
  “不會是要換人吧?”讀出他眼中的興趣,我怀疑的道出他的意思。
  他眼底的惊訝与賞識,我可沒錯過,等不及他開口我又說:“喬先生,好奇心會殺死貓哦!”我認定他的心思于是開心的想,幸好。
  “把我比成貓,可真有你的!”他低笑了起來。一點點的异樣泛在我心底,我呆呆的看他一眼。
  “再一次說一聲對不起,袁沛淇!過來。”我叫沛淇到身邊,“還有你們!”
  看了一眼那群少女,我壓低沛淇的頭,等她說聲對不起。
  喬正紹是沒有攔住我們,倒是出了門到樓梯口被一群有點狂傲的少年攔下來了。
  “想不到大哥這么快就放人了,我可不服气!”為首的那人一邊說一邊把玩著一把開山刀。
  我上前兩步,气定神閒地用右手比了比心髒的位置對他說:“紅心在這里,別插歪了,否則你別想我會放過你。”這群不知死活的少男少女,不下點威嚴,還真不知什么才叫做老大。
  狂傲的少年們与沛淇她們都被我的話唬住了,少年狂叫著可怕的聲音:“別以為我不敢,操你娘的!”
  我立在他眼前動都不想動,直到刀子在我身前停下來,我冷冷地瞧那微微抖動的手及汗珠都冒出來的臉;無知的眼瞪得好大、好大,他似乎是不相信真的有人不怕死。
  我轉身催著少女們走人了。
  少年的不甘心形成一股瘋狂的殺气,我感受到了那股往我背后來的力道和伴隨喬正紹的一聲:“住手!”
  但是來不及了,我已爆發的反射神經來不及收回了,那可是會得內傷的。一轉身打掉迎面而來的刀子,右手拐個彎順著少年的手勁抓住他的關節,一推一甩,借力使力他就飛出去了,伴隨著哀嚎和一群少女尖叫的是一聲巨大的落地聲……他掉到樓梯轉角的平台了。
  “你去看看他死了沒?”我推了一把呆站我身旁的沛淇。
  “我不敢!”沒想到沛淇竟如此膽小,与印象中不同。
  我回頭用眼神告訴尾隨而來的喬正紹,這不是我的錯,不能怪我,誰叫他從背后攻擊。
  “小馬,過去看看。你們走吧!我都看到了。”喬正紹的回答。
  他的回答令我很滿意,我道聲謝,帶著一群小鬼下樓梯,臨走前看著動也不動的少年,心里有些愧疚。
  “我想他大概腦震蕩了,不要隨便移動比較好,万一有內傷可不好了,先去請醫生……”我建議著。
  “我就是醫生!”小馬不悅地打斷我的話。
  “那就麻煩你了!”
   
         ☆        ☆        ☆
   
  說完,我們就走了。
  出了KTV大門,我不再理會那群小鬼,叫了一輛計程車回到PUB。
  向老板說一切沒事就繼續我的工作。
  而那群少女也跟到店里來了,難道她們真沒大腦,不知道我在生气?不知道以后若喬正紹來討人情的麻煩?真是一群不懂裝懂的無知少女。
  除了小淇,其他人可都在吹捧剛才的事,大概是小淇看到我眼底的怒气吧!她低著頭走到我面前,輕輕地說:“謝謝你!蓉姐。”
  “不要叫我蓉姐!”我突然心生厭煩,出口便遏止她。
  或許太過嚴厲了吧!她抬起惊慌的雙眸看我。呵!多美的一個女孩啊!嬌艷如朵紅玫瑰,美得惊人,卻渾身帶著刺,粉白的雙頰涂滿了她這年紀不應該有的化妝品,高挑的身材比例完美如模特儿,可惜舉止間非但沒有該有的气質,反是處處可見逞勇好強的任性……
  我揮一揮手。
  “別再來煩我!”一轉身瞧見老板正在看我,他要我過去,我只有歎口气:“真是倒楣!”
  到了辦公室,我等著下文。
  “柳蓉,今天的事,我都知道了,不是我怕事,實在是我得罪不起啊!我了解錯不在你,但……”
  “我了解,明天我不會再來了!”
  “唉!難得你這么一個好幫手……這是你的薪資,我多算兩個月給你,謝謝你這么明理。”
  我手握著厚厚的薪資袋,不帶任何感情的說:“讓我把今天的事做完,這是我的習慣!”
  “唉!原諒我這個怕事的老板。那個喬正紹我真的惹不起啊!”他拍拍我的肩,表情是一副真的很惋惜的樣子。我心里可不真的這么認為。
  后來不管我轉到哪兼差,袁沛淇總是會找到,她似乎是賴定我了。知道我買了預售屋正在籌工程款,她二話不說的拿了三十万給我應急,說是等房子蓋好后的裝潢錢,她要跟我租間歐式造型的房間,由于我不知如何聯絡她,索性也就大方的去交工程款了,心想反正是她欠我的,不過她哪來那么多錢?
  后來才知道,原來她爸可是有錢得很,專門借錢給人的金主,听說每個月,光她老爸存在她戶頭的利息,她花都花不完了……真有些憤慨這种暴發戶,不用工作就有錢花用。
  于是,房子蓋好了,裝潢也好了,沛淇也就以要獨立生活為由住進來了;其實我看她是大學沒考上,想玩吧!
  美珍也以工作方便為由搬進來了。
  剛開始,她們有些互看不慣,不過倒也還相安無事,現在算算我們同居一處也開始要邁向第四個年頭了。
  說來好笑,美珍是一個痴戀的女子,所以往往在看連續劇時和多情放縱的沛淇吵得日月無光……我想她倆的感情也是由此培養起的吧!
  愛情這東西對美珍來說就像一個幻像、一則童話,有些不切實際又浪漫得令人無法認同。
  反之對于沛淇來說,就像植物需要水一般自然。有了愛情她會更加艷麗,她自己也很清楚自己的美麗,也了解男人容易被她吸引,她說她的每一次戀愛都是全心全意;而美珍老是怀疑她哪來那么多全心全意?
  其實我認為她根本還不了解她要什么樣的生活,所以只好在男人与男人之間找尋和汲取智慧吧!我想。
  我最气的一點是,每次當沛淇的戀情失去熱度接近尾聲而對方卻又緊抓不放時,我便是那可怜的幌子,因為她總是對男人說:“對不起,我想我還是無法忘記柳蓉,對不起!”
  之后在男人惊訝不已時又補了一句:“除了柳蓉,我再也無法去愛別人了。”所以,就是這樣,我默默接受男人投來“异樣”的眼光,有時候的确挺怕被人潑鹽酸的。
  或許是因為我的默許吧!所以我成了沛淇躲藏的港口。
  而我也懶得去理會那些批評,我總認為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沛淇說我好似得道老僧,完全不因周遭的世界如何改變而改變自己,太過內斂的情感總像金鐘罩,除非識破罩門;沒看我淚流滿面過,情緒也不曾激動過,也很少談自己和家里的事……
  其實也沒什么好說的,因為一切淡淡的就好……
  沛淇還說,我是個很好找的朋友,像一棵立在平原上茂盛的大樹。我了解她依賴我的原因,是因為我永遠不必也不會去束縛她……
  一陣電話鈴聲,打散了我的冥想。
  “喂,柳蓉,請問找誰?”接電話先報上姓名是我的習慣。
  “嗯……你好,請問袁沛淇小姐在嗎?”一個年輕的男孩子。
  “對不起,她有事出去了,方便留話嗎?”我記起剛才叫沛淇出去買吃的。“哦?那沒關系,我再打來好了,謝謝!”滿有禮貌的孩子,我等他挂了電話才收線。
  “鈴……”又是一通電話,不過這是為哥來催稿件的。
  “柳蓉,都完成了嗎?”厚而平實的聲音透著一絲小心。我暗自好笑他每一次都不敢對我大聲說話,好像我一個不爽就會“翻桌”似的……其實說不定我會呢!
  “明天下午二點來拿吧!”我用肩膀夾著話筒,雙手仍在替設計圖上墨線。
  “太好了!業主催得我都快瘋了。那么明天下午我會准時到,謝了!”
  挂了電話,我立即投入工作,深怕明天會交不出來。
  陳有為他是我的主要客戶之一,當初我會從室內設計公司跳出來跑單,可說是他鼓吹的;而他也沒讓我失望,介紹許多CASE讓我畫個沒完。
  他是設計公司的承包商之一,長期配合下來默契不錯,于是他希望我能私下幫他畫CASE,也就是讓我賺外快的意思。因為他的案子大都是住宅,所以利潤不是很好,若是交由公司處理,那可真沒賺頭了,而且我原本的公司是以商業規划為主,因此公司根本不會在意他的CASE。陳有為只有抱著結构圖跑來我住的地方找我了。
  由于他承諾往后的CASE都交給我,佣金也不錯……所以我將晚上的兼差辭了,反正畫圖的錢比固定鐘點費多,而我需要錢繳房子貸款,只有拼了……
  第一年是有點累,但總算辛苦得有代价,至少口碑做出來了,后來經陳有為介紹而來的承包商愈來愈多,于是經過一翻考量,我決定專職畫這些設計圖,所以……依目前的行情,我的利潤還不錯,至少比在原來公司領薪度日好多了,而且有了屬于我自己的房子,我的心里還真有一點點滿足了。
  “蓉!蓉!來吃鹵味了,我排隊等很久才買到的,還熱著呢!”沛淇敲敲我工作室的門。
  “剛才有人打電話找你,不過沒留下姓名。”我將針筆蓋套好,拍拍身上的橡皮擦屑屑。
  “哦,別管他了,快來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我才用竹叉子瞄准了一塊被切得形狀怪异的貢丸,電話鈴聲又響了,我說:“沛淇,一定是你的。”
  “你又知道了……”她咕噥了一聲,還是接起電話。“喂?哦,阿輝啊……什么?……好吧。隨你……對了,你等一下。蓉!他說要過來,好不好?”沛淇等我點頭應允后又接下去說:“你過來的時候,順便帶一些型錄過來……我想看呀!……唉呀!你到底來不來?……拜了!”
  等沛淇挂了電話我才問:“什么型錄?”
  “車子啊!我要買車的事你忘了?”沛淇刮走了堆酸菜。
  “是你男朋友嗎?”我立刻搶走剩余的酸菜。
  “阿輝?他應該算是吧。哇!他等會儿要過來,我先去燒開水,他只喝茶的。蓉,我們家還有菜葉嗎?”
  我奇怪的看著沛淇有點慌張的跑來跑去,我怀疑那個阿輝在她心目中真正的分量,但我沒說出來。
  這是第一次她表現得如此不同,首先她會讓男朋友來家里,又記得他只喝茶……不得了。我再仔細觀察沛淇的表情——此時正充滿興奮与期待。
  然后,葛家輝來了。一個完全不同于沛淇以往的男朋友的人,長得頗壯碩,舉止卻又斯文有禮,有著一張愛笑的面孔,一進門直對沛淇和我傻笑。那笑容里有著真誠与溫暖,呵!對了,像陽光般的男人正是适合這長期在黑夜里活動的沛淇。
  “蓉,這是葛家輝。阿輝,她是我的室友,也是我最愛的人,柳蓉。”了不起,沛淇竟然那么正式,又把我的定位首先抬了出來。光是看那葛家輝寵愛的神情,我想這回不再需要我這個幌子了。他不因沛淇的話而動搖情愫,這是我第一次覺得她的未來突然間都亮了起來。
  而沛淇,我想她還沒發覺自己的心態,滿心以為可以嚇退這個葛家輝。可見她根本沒看見他眼里的包容。
  “葛先生請坐,想喝什么?不用客气。”我笑著看他。而沛淇雙眼張得大大的,似乎很惊訝我如此和顏悅色。
  “謝謝,熱茶就好。”他客气的聲音透著男中音特有的悅耳。
  “呀!我忘了沛淇特地泡了一壺茶,我去拿來。”我沒漏掉葛家輝眼中的神采、惊喜。“是菊花普洱吧!”
  “其實你不用麻煩,你泡什么茶,我都會喝!”葛家輝小聲地對沛淇說。但我偷听到了。
  “那么ㄋ猀悼|聲,喝不喝?”沛淇突然又任性起來。
  “沛淇!”我剛端茶過來,連忙喝止她。尿?她也真夠粗口的了!
  “沒關系,沒關系,小淇只是開玩笑的,是不是?”葛家輝打圓場的說,我想是我的表情太嚴厲了吧!
  “柳小姐……”葛家輝正想說些什么,不過被我阻止了。
  “叫我柳蓉,阿輝。”我們相視而笑。
  “你不是有帶型錄嗎?快拿出來。”沛淇推了推葛家輝的手臂,催著。
  “你在賣車子?”我問。“業務嗎?一點都不像!”
  “校長兼打鐘的小生意!”他摸摸鼻子謙遜的說。
  “賣賓士還小生意,嚇死人啦!”沛淇有點受不了他的客气,嚷了起來。也讓我知道了葛家輝的底。
  “沛淇,你想買賓士?280還是300?”我惊訝不已,真是有錢,才考上駕照,就買高級車。
  “賓士才耐撞呀,我爸說的。”沛淇任性的說著。
  我和葛家輝同時惡了起來,心疼車子呀!
  “拜托你好不好,不要沒事拿錢在路上砸人!”我厭惡的說。“才剛拿到駕照,不要買那么好的車。”
  “是啊!柳蓉說得有理,不如這樣吧,先買二手的好不好?別太浪費。”葛家輝也露出小生怕怕的模樣。
  “喂!你們別老是當我是小孩子,我已經二十二歲了!”沛淇有些生气我們聯手說服她。“況且我的技術好得很呢!”
  “葛家輝你几歲?”我不回答沛淇的話,反而問葛家輝。
  “二十七……”
  “小姐!听到長輩們的告誡了沒?”我再一次打斷葛家輝的話。
  “喂!至少基于安全理由好不好!”沛淇了解我是真的不同意,開始嬌了。
  “二手車。”我的最后底線。
  “就二手車嘍!老是管我,比我媽還口囉嗦!”沛淇悶悶的說,我知道她趁隙白了我一眼。
  “不敢相信,柳蓉你真能制得住這小霸王。”葛家輝向我投以欽佩的眼光。
  “阿輝,你那里有哪些車型?”我提出主題。
  “我都忘了有拿型錄來,其實有很多車主開不到三個月就賣掉了,原因不外乎是付不起車款或是養車太麻煩了……對了!沛淇,你有車位嗎?”葛家輝突然想到這個偉大的問題,而沛淇正用一雙賊眼看我。
  “我在地下室有個車位,一直停放著我的寶貝車,現在只有讓位了。”我攤開雙手以示大方。
  “那怎么好意思,不如沛淇再向管理室租個車位好了。”顯然葛家輝是真的愛惜車的。
  “天啊!你以為她的寶貝車是什么高級房車呀?”沛淇拍拍額頭倒向沙發背。
  我也笑了起來。
  “不然呢?”
  “我早就叫她換車了,真是好笑!阿輝,你想那么大的車位只停那輛小小的迪奧机車……不如這樣吧!反正你存款多多,就一起買一輛吧!以后我們再一起開出去兜兜,多拉風……哇!最好是同款式的跑車,蓉,你說好不好。”沛淇一口气說那么多,虧我還贊過她是個不聒噪的人呢!
  “不換!”我才舍不得花這种錢。
  “其實你們一起買的話,我還可以用內行价買,更便宜了,尤其跑車的款式并不多且也不好賣。”葛家輝也插上一腳的說服我,“交通這么亂,騎摩托車真的很危險,而且現在天气冷,開車的話也比較溫暖。”
  奇怪了,本來不是只有勸沛淇不要買新車而已嗎?怎么連我都有分?而且說得我心動极了。
  “不用了,原本我就很少出門,買了車還不是供在那里好看而已。”我還是打定主意不買,凡是五位數以上的支出我都會再三考慮,所以才能在戶頭里存錢超過七位數。
  “你不用上班嗎?怎么會很少出門?”葛家輝惊訝的話配合著他那什么都藏不住的表情,讓我知道他正怀疑我是被“包養”的情婦。
  “柳蓉是個室內設計師,還頗有名气呢!只畫熟家的案子,你說大不大牌?”沛淇又去廚房加沖了壺熱水,一會儿菊花的香味便流竄滿室。
  “真的呀!那改天得請你光臨寒舍,給一些建議了。”葛家輝又換上那种類似崇拜的眼神看我。
  “阿輝,你想不想看柳蓉的作品?”沛淇問。
  “當然,而且就在眼前,不是嗎?我剛才一進門就有個沖動想問這房子的布置,是哪個大師的杰作?很特別!”
  “還有更棒的,我去拿給你看!”沛淇有點像在獻寶的孩子,匆忙地跑去工作室拿我的存檔資料。
  “不好意思!獻丑了。”我覺得今夜我的話突然多了起來,或許心情好吧!
  “你一定覺得很無趣。”
  “不會的!我對于專業人士都很佩服,而且你的工作就像魔術師一樣,把一個空洞的殼變得舒适又美麗又必須完全适合居住的人……”想不到葛家輝還真會用形容詞。
  “阿輝,你瞧,柳蓉的作品還上過雜志呢!”沛淇捧了一堆厚厚的資料夾……于是那晚我們就在房子、車子……愉快之中度過了。
  而我更是喜見他倆那种偷瞄的神態,太有趣了。想不到這回沛淇是玩真的。但是依葛家輝的談吐及職業看來,他一定有個傳統老舊的家庭背景,不知道沛淇這回的認真是幸還是不幸?我無法預知,只有靜觀其變了,但愿一切都有美好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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