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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節


  “還是沒有璀璨的消息嗎?”傅宜超焦急地問著气定神閒打坐的飛飛。
  十天就在等待中過去了,璀璨依舊沒有消息,師父的情況卻愈來愈差。叫人怎能不心急?
  “別急,璀璨一定會讓她回來的。”一旁的錢淺安慰道。
  璀璨遇上了麻煩嗎?几天前就該回來了呀……錢淺在心里暗想著,是否該想其它的辦法?
  “飛飛,你要不要先回去?這里有我們就行了。”錢淺這些天也感覺到飛飛的日漸虛弱与不對勁。飛飛這几天不言不語也不食是愈見明顯,這不是好現象。
  “不礙事。”結束吐納的龍非,緩緩張開雙眼。
  她在等他們現身,這一次她不會再放過他們,也該是輪到她出手的時候。如果沒料錯的話,這几天他們該會有所行動。
  “飛飛多虧你,不然……”師父可能連三天也擋不過。“謝謝你,飛飛!真的,謝謝。”即使是身体已虛弱的不能再离開島上,即使知道再制“血魁”可能會要她自己的命,但她還是義無反顧,只為了救師父的命,就像師父為了救她,替她擋下一箭。
  “這种見外的話就別說了。”她知道小超心里比誰都擔心害怕,承受的壓力比誰都多,只是嘴巴不說罷了,而且她一直認為是自己害師父受傷。
  “飛飛……”突涌而上的哽咽,硬是被傅宜超及時給打住。別再造成她們的負擔了!她要堅強點。
  “唉……想哭就哭吧!哭出來會好一點。”龍非摟過身旁嬌小的小超,自動空出她的胸怀好讓她哭個夠。
  挾帶著狂風暴雨,滾滾而來的滔滔洪水在沒有預警的情況下,倏然潰堤令人防不趁防,只能任其泛濫成災。“謝謝……你……真……是好……姊妹……”埋頭痛哭的傅宜超一直以為自己將悲傷隱藏的很好,卻還是讓心思細密的飛飛發現了。
  錢淺偷偷拭去眼角不易見的淚珠,其實她早就知道飛飛的身体根本不能离開島上,如果不是沒有更好的方法,如果不是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她絕不會讓飛飛冒生命危險來台灣。一切都是為了救師父,她不能失去師父,也不想失去飛飛。
  他們都是她的至親啊!
  十年了,“他”就是不肯放過她們,在師父受傷之后,她們几個陸續在不同的地方被狙擊過,幸好沒有出事。非要有一方死亡才肯罷休嗎?這些年她們躲了又躲、藏了又藏,再也沒有退路了,不是嗎?連她們最后的据點——台灣,也讓“他”給找到了,她已經不想再過躲躲藏藏的日子,想必她們也是。為了她們的未來,非置死地于后生不可。一定要在絕境里找到生路……
  砰、砰!大門被人一腳踢開又自動彈回原先的位子。
  “你終于回來了。”傅宜超一躍而起,沖向消失多日的璀璨,也見到多年不見的新月。
  她真的回來了!“新月……”
  “你可來了,等你好久。”那年一別后就不曾再見。錢淺看著神情落寞的新月,她是怎么了?
  “我去外頭守著。”龍非似乎發現什么不對勁。
  該來的終究是會來,恩怨該了的還是要了。新仇加舊恨一起算算吧!
  “新月,你快來看看師父。”傅宜超急忙地拉著新月替師父看病。師父終于有救了……
  “小超,別急。新月來了,師父不會有事。”璀璨拍拍她的臉道。
  好久不見,師父!沒想到是在這种情況下見面。新月坐在床沿探向師父的脈搏。
  殘存体內的余毒已有十天之久,經脈不定、忽快忽慢、血气不穩有逆流的現象,毒性已進入主要經絡,還好有“血魁”止住了毒發,不然活佛也難救了!
  這個不明的毒物,連毒性也不确切,似陰似陽,以致無法針對下藥。那該死的家伙!新月立刻拿出皮鞘里的金針,分別扎向師父的穴門讓毒物流向支脈,醫人無數的她太清楚時間的寶貴,不能有任何疏失。
  拾起已消毒過的刀准确無誤地切開師父未稍的動脈,逼出余毒。不出三刻,她拿出早已准備好的膏藥敷在傷口上,止住了奔流不停的血。
  吁——終于完全將毒給逼出了。新月輕擦額頭上的汗珠。就剩最后一步了!
  她打開小陶瓶,倒出一粒藥丸塞入師父的口中。
  “那是什么?”傅宜超看著師父逐漸有血色的臉問。新月好厲害。
  “天山雪蓮果。”是為解百毒的圣品,百年才出現一株雪蓮花,出一顆雪蓮果。
  這可是得來不易呀!
  “百年難得一見的寶貝呀!”璀璨嘖嘖稱奇。
  “值錢耶!”知道師父無礙后,錢淺精明的腦又開始轉動了。
  “哦!”傅宜超對藥草本來就沒什么天份,也沒什么研究。“這樣師父就可以康复了嗎?”
  “不行。還要煎十帖草藥加上莨菪按時服下,一個月后就可以慢慢复原。”范新月將一包包的藥交到小超手中。
  還好!這些藥不是給她吃的。
  傅宜超原本就不懂醫術,也不明所以。不過她知道只要師父吃下后就會好了。
  “你會留下來嗎?”管綺端知道她當初欲去的決心,卻不懂那年代真的比現代好嗎?這次她回來似乎不一樣了,是為了師父嗎?習慣了尖端科技,能适應鑽木取火的年代嗎?
  “不會。不過會待上一陣子,等師父好了以后才回去。”范新月收好物品,不理會來自其他姊妹們的打量走向門外。剛剛她似乎听到門外有打斗聲。飛飛与誰在打架?這些年就屬飛飛變得最多,當年在“明星實驗室”分手之際,她才三歲。后來再見到飛飛是她要离開時,那年她八歲。現在又是四個年頭不見了,她長高卻也瘦了。
  剛入夏,五月的夜還殘留著春末的涼意,沒有炎炎夏日的酷熱,微微吹過的徐風輕輕柔柔撫過龍非一身。清清涼涼!
  無雨的夜必然是寂靜無聲,任何的風吹草動都格外的清晰,尤其是不該出現的腳步聲……
  來了嗎?坐在屋前山丘上的龍非嘴角一抹飛閃而逝的笑容。它代表著結束!
  是黑暗的結束,亦是生命的結束。
  山丘下由遠而近細微的雜踏聲,若非耳力极好者是不可能听出什么异狀。但……
  功力上乘的人非但能听出异狀,還能分辦出來者的人數与強弱!
  龍非悠閒地卷起袖子恭迎大駕。“既然來了,何必鬼鬼祟祟的,難道沒臉見人?
  “她對著一片漆黑的樹叢道。
  只見原本四周空無一人的樹叢,閃出七個黑衣人。“你是什么人?”為首者低沉的嗓音打破宁靜的夜。她怎么知道他們的存在,難道他們的身手退步了嗎?
  她也是其中之一嗎?她的气勢与其他人都不同,她不是尋常人,她是誰?
  “哼!我該是什么人?”龍非冷笑一聲,起身矗立在山丘上俯視這群欲尋死之人。“不就是你們最想要的人。”
  她縱身飛躍下山丘,緩步走向茫茫無知,不覺死之將至的黑衣人,低垂的雙手閃著隱隱的紅光,那噬血的紅在黑夜里格外的引人注意。
  “你是龍非?”能有這种气勢的也只有她。
  七人以最快的速度把最新型連發的烏茲環野掃射,宁愿錯殺一万也不愿放過万一。“別想活著离開這里。”失敗過兩次,絕不允許出現第三次,這次是有備而來絕不能失手。這里就是她的葬身之地。
  連著空翻閃過子彈的龍非身后瞬間出現的五把青火,替她回覆這個身份問題,原本明亮的雙眼此刻涌上濃濃的殺意。
  “我是沒打算讓你們活著离開這里。”青火像是護主似地形成一片火海立在龍非面前,替她擋下無情的子彈。
  一把熊熊青火像是領命似的扑向其中一黑衣人,讓他在瞬間化為烏有,只剩下飄落的黑衣。
  現在就是“目瞪口呆”最好的寫證。
  那是什么?竟然將他的同伴……她不是人。“你這個妖怪。”韓先生要他們殺的,竟然不是人!
  妖怪!?這個形容倒挺貼切的!龍非飛身攫住一名黑衣人掐住其咽喉,只要稍加出力就可以將其粉碎,不過她不想讓穢血弄髒她的手,而且她還想讓這些惊嚇過度的人,嚇個魂飛魄散,才不枉她妖怪的盛名呀!
  “替我向閻王問好!”她邪惡地嘲弄道。泛紅的手指耐不住地蚕食入他的精气,一陣惊天動地的慘叫聲末了,又見一件黑衣落下。
  此舉已成功的嚇坏剩余的人,沒人敢稍作停留拔腿就逃,能跑多遠就跑多遠。
  每人心中莫不作想,只要能逃過此劫一定重新做人,從此不再為非做歹。
  不過,人生只有一次!催命的青火不留情地分別烙上剩余的黑衣人。
  夜又再度恢复它原有的宁靜,四周只是多了几件散亂的衣服与彈殼。
  龍非收回青火,對上看戲看出神的端端。“還算精彩吧!”早在他們來時,她就察覺她隱身在樹后觀看。
  “為何又使火?”管綺端緊盯著坐落在地的飛飛,那張削瘦的臉看不出什么异樣。
  “師父如何?”她不答,只想知道師父的情況。
  “新月替師父將余毒排盡,已經沒事了。”飛飛愈是若無其事,她就愈是不放心。“你不覺得奇怪?”
  “奇怪什么?”她剛剛耗盡力气,現在已是四肢無力了。
  “‘他’會派人來追殺我們,也許是因為我們已沒有利用的价值了。但……‘他’不該殺你,你不覺得奇怪?”問題就出在這里啊!飛飛一直是‘他’最想要的,難道‘他’發現了比飛飛更好的獵物?“不覺得。”龍非現在也沒有力气去多思考,反正‘他’能活的時間也不多了,管‘他’又在計算什么。
  “‘他’的事你打算如何?”她絕不讓飛飛再使火。
  “另有打算。”
  “你要親自對付他?”
  “交給一個朋友去辦。”管綺端知道飛飛不想再多說有關‘他’,索性不再問。
  “進屋去,讓新月幫你看看。”
  “你先進去吧!一會我就進去。”她閉上眼在空地打起坐來。
  只差“他”,一切就要結束了。
  管綺端進屋前又看了她一眼。待會非叫新月替飛飛檢查不可!
  听見端端進屋后,龍非睜開雙眼。她胸口的熾痛不斷地加大,猛然一股腥味直沖而上,鮮紅稠濃的血噴出龍非的口中。
  刺眼的鮮紅像是一條條的紅線……
  是斷了吧!
  “為什么這么做?”冰冷的嗓音有著壓抑不了的怒气。
  終于來了。“是你呀!緋霽。”她虛弱一笑,馬上倒入他的怀里不再強撐,養手下就是用來依靠的。沒想到他們竟然派他來接她回去。龍門里誰不知道他是恨不得离她遠遠的!
  “要他們的命非使火不可嗎?”以她的身手要取他們的命是易如反掌,甚至不用親自出馬……
  “你什么時候到的?”可真准時呀!她教得好。
  “剛到。”
  “我想也是。”否則他怎么可能坐視她使火而加以不阻止呢!
  隱忍不了錐心刺骨的痛,鮮血不斷地從她口中溢出,嚇著了來接她的緋霽。
  “你忍著,我馬上送你回去。”
  “不,讓我去道別,剛吸入了些精气身体還撐得住。”龍非隨手拉起他白如雪的襯衫,擦去她嘴角的血漬。“回去再賠你一件襯衫。”
  “要不要我陪你進去?”緋霽問著搖搖欲墜的人,不在意他昂貴的襯衫,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毀了他的衣服。她每使一次火,身体便差一回,這次似乎嚴重了許多,得快些帶她回去。“在外面等我。”不容置疑的拒絕,咬牙撐住最后一刻走進屋。
  正要出去找飛飛的新月在門口遇上了她,輕巧撈起飛飛的手,新月臉色倏然大變。“你……”
  “我知道。”龍非止住她欲出口的話。“我就要回去了,手下在門口等我,我只是進來道別。”
  “別再拖了。”范新月點明道。她動脈已斷,再不開刀,恐怕……
  “你多保重。”龍非輕輕一抱,隨即放開新月,朝門外邁去。
  “不去向她們道別嗎?”
  “不用了,來日方長。”來日方長嗎?“等一下。”新月掏出怀中一顆暗褐色的丸子,放入她口中道:“這是瑞草提煉的,可以補元气。”她有預感,這次一別真的是永無再見之日了。
  “端草!?”沒听過。龍非吃過的補品也不比小超少去哪里,怎么沒听過“瑞草”這東西。
  “是靈芝。”
  “謝啦!”她不再回頭走出去,不想讓人見到她止不住由口中源源而下的血。
  緋霽一見她出來,自動抱起她走向座車,不敢擔擱一分一秒,車如离弦的箭,像一道流動的銀光速奔向前。
  她是龍家的唯一傳人,而他從出生至死,唯一的任務就是守護龍家及其傳人。
  他不能讓她有任何閃失,雖然他不喜歡他的身份。
  一點也不喜歡。
  龍非在緋霽有效率地護送下,當夜天未亮就回到了島上。她消失十多天的歸來,不僅成功地使擔憂的長老們放下心,卻也讓他們“雜念”了個把個小時。
  癱在床上的龍非勉強拿起電話,她真的快不行了,看來明早讓他們發現又免不了冗長的訓話。唉……
  撥完號碼后,對方立刻有回應。“哪位?”不高不低、冰冷毫無生气的男中音由彼端傳來。
  “是我,龍非。”
  “干嘛?”一听是老友的聲音,對方的語調不再冰冷。知道這組號碼的人并不多,她是其中之一。
  “你在哪里?”阿笑的行蹤永遠是飄忽不定,誰也無法掌握。
  “家里。”
  好個“家里”!他曾說地球就是他的家。想來他的意思是,他還在地球上,沒有跑去找鄰居火星人或者是ET。
  “忙嗎?”
  “活的太無聊,想找樂子嗎?”無聊時才想起他的好,龍非這朋友可真不夠意思!
  “找你幫忙。”龍非帶入主題。她從沒想過自己會有求助于人的時候,想來阿笑同她一般吃惊吧!
  “說完。”同樣勢均力敵甚至更胜一籌的气勢,顯示他的非凡之處。
  難得龍非也會有求于他!
  “替我殺個人。”
  “報上名。”
  對于將死之人,只需知道名字即可,其它也不用去了解,研究死人也不是什么好娛樂。
  “死人”与“將死之人”在他看來都是一樣的。從未有過失手記錄的他,不認為將死之人會有起死回生的能力,尤其是那人的命將由他來終結。
  過度的自信讓他与日俱增的狂放,已達無所可摧的境界。
  “先開价吧!”龍非知道阿笑有他的行事方式,雖然所謂的行事方式是依他的心情而定,但無論是誰,他向來只認錢不認人。
  她就喜歡這樣,交易原就該是銀貨兩訖、不二价!阿笑這樣桀驁不馴、太狂太傲的人,懶得依照規矩走,行事特异完全沒有規則可言,有著為達目的犧牲一切也在所不惜的殘酷心性,不止輕待自己的命,更是將他人的性命玩弄于股掌間,憑著我行我素的狂狷縱橫世界。
  他狂得目中無人,狠起來更是六親不認,向來以折磨人為樂趣。莫怪近年來,与他為敵的人不敢上門尋釁,怕的不是死無全尸,而是死前生不如死的黑色恐懼。
  在他人眼里,她与他像是同一等級的人种,但她知道至少她是比阿笑多了一些人性,他唯我獨尊的世界里除了自己,容不下任何人。她想他的血該是冷的,因為他沒有心。
  沒有心的人,算得上是人嗎?
  好在她与他不是仇人!
  “要我親自出馬?”他向來喜歡与聰明人交往,懶礙為誰打破他的禁忌与慣例。
  “隨你。”她信得過他与他手下的几員大將。用來對付“他”算是大材小用了!“比照往例。”懶得花心思在价碼上,所以就比照往常。
  “韓伯特。”早該死的人讓他多活這么多年,他也該心滿意足了。
  “知道了。”簡短的談話即將告一段落時,他突然插入一句:“你打算先下去等他?”龍非有气無力的聲音簡直与死人相差不遠。
  “我還沒買到我最喜歡的紫杉木制棺材。”阿笑的關心,真是獨樹一格!
  也不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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