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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節


  今天上課的气氛是凝滯的,甚至有些詭譎、有些怪异、有些不明所以,且所有人的眼神全都集中在一個人——筱彤身上。
  她不安地接受所有同學的注視,好不容易挨到最后一堂課結束,她一反常態的率先逃离教室。
  為什么?她做錯了什么?
  “筱彤,等等我,我有事要問你。”周薇緊追在后,面色凝重的喚她。
  她停步,以探究的心情轉頭,卻瞥見周薇囁嚅的模樣。
  “薇?”
  “我……”唉!教她怎么問出口?若是真的,該怎么辦喲?!
  筱彤眉心微蹙,周薇講話從不吞吞吐吐,怎么這會儿變調了?
  周薇提气,“筱彤,你今早有沒有看報紙?”
  筱彤搖頭,清晨自藍園一路赶來上課,根本沒有時間翻閱報紙,故她反問:“沒有,有什么重大的新聞事件嗎?”
  “那好,你自己看看這里。”說著,周薇遞給她一份報紙的社會版,并指著底下的一角——
  少年累犯的悲歌為非作歹慘踢鐵板〔本報訊〕昨晚五名不良少年在××路的巷尾強奸一名女學生,事后遭一名見義勇為的路人教訓,五名少年肋骨斷裂住院。除此之外,這名路人還是商界的知名人士,已代受害者提出告訴……但可惜已難還這名就讀××大學二年級商學院女學生的清白。其家人昨晚聞訊后,始終找不到受害者本人,十分擔憂其安危,故希望該名受害的女學生盡連和家人聯絡……
  乍然,筱彤曉得這一切不對勁的來源了!
  “今天學校接到徐添財的電話,說你离家出走,而徐丹鳳更是生怕沒人知道,一早就急著宣傳,把整件事吵得不可開交。”周薇批評這些閒人的無中生有。
  事件中的女主角怎么可能是筱彤嘛!呸,這等倒霉事可不要牽扯到她最最重要的朋友!
  咦?她以為筱彤會和她站在同一陣線,對這件造謠的事加以撻伐,孰料筱彤寒著一張臉,不發一語。
  “筱彤,你說說話啊!”難道這件事是真的?登時,好打抱不平的周薇心跳加遽,憂心忡忡的瞅著她。
  “你相信傳言還是相信我?”筱彤反問。
  她不怕异樣的眼光,畢竟錯不在她,她可以理直气壯的過日子。
  奇怪的是,女人一旦受侵犯,眾人總以行為不檢評斷被害者的品行,鮮少用正面的觀點接納,也因而造成受害者的二度傷害。
  她開始有心理准備來面對不堪的景況,且不斷自我催眠,她不在乎!
  “當然是相信你!”周薇義气的拍著胸脯。
  筱彤輕咬著唇,“那我向你坦白,報紙的陳述有一半是真,一半是假。”她戲耍周薇一下。
  “然后呢?”周薇急得有如熱鍋上的螞蟻。
  可怜的筱彤,天殺的強暴犯,周薇比當事人還難過,神色哀慟。
  “我沒有被強奸得逞。”她微微一笑。
  “可惡,你害我心跳一百,差點讓你嚇得斷气!”周薇一手撫著胸口,一手粗魯的作勢要捶打她。
  “能騙倒你,算是我的幸運日。”筱彤淡笑,不閃不躲任由她處置。
  “還說呢!”周薇手下留情,做個樣子即收手。須臾,又迷惑的問:“不過,你說一半是真,該不會是指遇上歹徒這碼子事?”
  “嗯,我确實有遇到歹徒,但被人及時救了下來。”她說得不在意,但天曉得她該花多少時間來心理重建?
  “什么?!這么惊險!謝天謝地,你沒事。”周薇難掩緊張情緒的摟緊她,又倏然放開她。“筱彤,以后你要是去什么場所,我一定奉陪到底!”她補了一句。
  周薇的反應讓筱彤心中的憂郁消弭大半,友誼的溫暖驟涌上她的眉梢,笑著說:“薇,有你這個朋友真好。”她的眼眸閃著感動的光芒,傳達她的心意。
  原來她并不是孤軍奮斗,有人關心她、擔憂她,向來被動接受世事的她,第一回把情感表現在臉上。
  “神經,說那什么話,我有你這個朋友才是三生有幸!”周薇又激動又感情丰沛的說道。
  她淡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走吧,我請你吃冰淇淋,好去去霉運。”周薇逗趣的提議,再感人下去,恐怕男孩子气的她會忸怩起來。
  “嗯。”筱彤應和。
  但當她們自管理大樓的階梯往餐廳方位走時,迎面而來的卻是惺惺作態的徐丹鳳。
  “喲,堂姊,你害我及爸、媽擔心死了。”徐丹鳳細聲的虛情假意。
  “唉!貓哭耗子假慈悲,筱彤,我們不要理她。”周薇直覺認定對方不安好心眼,否則怎會把筱彤的難堪事當成把柄似的大肆宣揚?
  “堂姊,等我一下,有媒体要訪問你喲,你瞧。”徐丹鳳身旁跟著兩名人員,一個是穿著褲裝的女記者,一個是攝影人員。
  經徐丹鳳一說,周薇及筱彤才注意到。
  “同學,請問你是商學院的學生嗎?”女記者有模有樣的一手拿著小型錄音机,一手招呼攝影人員將鏡頭對准她。
  筱彤淡然的點頭。
  “那你知道一件新聞——關于貴校有女學生慘遭暴徒侵犯,還鬧出离家出走的事嗎?”
  女記者緊迫盯人的詢問。
  “啊,這不是指你嗎?堂姊?”徐丹鳳故意認招。
  “徐丹鳳,你……”周薇斥喝她唯恐天下不亂的心態。
  “同學,是你本人嗎?你能否對這件憾事發表一些個人想法?”女記者不理周薇的不悅,直往筱彤身上趨近。
  筱彤皺眉,“事過境遷,我有不回答的權利。”
  語畢,她即拉著周薇退出,全然不在乎別人的指指點點。
  “唉,怎會這樣?”女記者失望不能再進一步挖掘新聞。
  “我是當事人的堂妹,你們有事問我就可以,我可以代表她發言。”徐丹鳳自告奮勇的在鏡頭前軋一角。
  “好,那你堂姊事后的反應如何?她与司徒家族有什么關系?”女記者無魚蝦也好的轉問。
  “因為她平日即行為不檢點,我想那五名不良少年八成也認識她,嚴格說來,說強奸太嚴重了,說不定是發生口角所衍生出來的事……”徐丹鳳加油添醋一番,哼,這下子,她總算是報复到筱彤了!
   
         ☆        ☆        ☆
   
  她小覷了媒体的影響力。
  課后,筱彤到兼職的補習班教學,在這里,她是專教國二的英文老師,起先毛遂自荐的她還一度被班主任看輕,但她教學態度認真,教材的搜集也相當完善,頗獲學生的青睞。
  “徐老師,能否借一步說話?”五十開外的王主任客气的對她說。
  “當然,請問班主任有何要事?”她納悶班主任會動用她上課前的時間。
  “徐老師,你在我們補習班教學頗受好評,我們也很高興能請到你來,但……能不能請你就做到今天,我們會結算整個月的薪水給你。”班主任面有難色地提出請求。
  “為什么?是不是教學上的問題,如果是的話,我會改進的。”她誠懇的要求他給她机會。
  “不是的,老實的告訴你,你的事我們全都知道了,為免有家長對老師的品行提出質疑,所以……”班主任驟失平日的威嚴,欲言又止。
  品行質疑?受害者是她不是嗎?她面容頓時斂色。
  班主任歉然的又說:“請不要讓我們難做。”他一次說完。
  她懂了,話說得很白,再爭取下去也徒費力气罷了!筱彤咬咬唇,“謝謝班主任往日的教導,我會銘記在心的。”大方得体的點個頭,她挺著背脊有尊嚴的帶上教師室的門。
  班主任歉然的搖搖頭,這么難能可貴的好女孩,只可惜人言可畏,唉!人活在世上,總有許多無可奈何的事,但這就是人生!
  緩步走出補習班的大門,筱彤的心底是愁悶郁結的,經過這几天的流言傷害,她應該是免疫了,不是嗎?
  可她心里的空虛感是從何而來?此時此刻,她不得不承認她不是一個堅強的人,她是怯懦、是無依的,她极需一個寬大的臂膀撫慰她、扶持她。
  驀地,他的影像清晰的印在她的心版上,讓她莫名地涌升一股想見他的渴望。
  自那天他不留只字片語的消失后,她已多次打電話詢問,得到的總是“先生不在,要數日才會回來”的答复。
  他……是不是同她一樣,強烈的陷入愛情國度里?還是自始至終對她抱持玩玩的心態呢?
  她惶惶然,又愛又怕受傷害,矜持使她被動的不敢掀開真相,她是不是太過膽小了?
  這太不像她了,她一咬唇,決定直接到藍園,或許能夠不期而遇,或許還是尋不著人,可總比在這里胡思亂想好。
  下一刻,她挺挺胸膛,帶著壯士割腕的決心,朝目的地前進。
   
         ☆        ☆        ☆
   
  微黃的落葉悄然飄下相思樹的樹梢,在這夏末的季節里,算是提早通報新節令的來臨。
  銀色ALPINA駛進綠意盎然的草坪,不久,車上下來了一對俊男美女。
  “熾,想不到你還挺有天分的,竟能設計這么典雅的建物,連我都要對你刮目相看@NB 462B!”女子輕快柔和的聲音響起。
  “瑩,能得到你這位世界級珠寶設計師的夸贊,我可不枉此生了。”司徒熾卸下往日不近人情的俊顏,坦率的笑道。
  這個嫻雅高貴的女子不是別人,正是司徒熾的胞姊司徒瑩。
  “熾,少跟我灌迷湯,這些客套話應付一般人綽綽有余,但對我而言,一定有詐。說,你把我從英國請來,究竟有什么重要事?”司徒瑩以精明的眼神瞅著弟弟,一副女偵探的口吻。
  “瑩,你不是嚷著要姊夫陪你度假?現在他人兩天后會到台灣表演,我把你請來夫妻團聚,你說這重不重要?”司徒熾不慌不忙的移轉她的目標。
  “真的?你有這么細心?我可要重新對你評分了。”司徒瑩笑得甜蜜。
  一說起她的丈夫傅笙,她就嬌羞得像小女人般,沒辦法嘛,誰教他們一個是名聞遐邇的音樂指揮家,一個是頗負盛名的頂尖珠寶設計師,聚少离多恐怕是注定的宿命喲!
  司徒熾揚眉,“當然,對你,我總是真心真意。”對這個從小心意相通的雙胞胎姊姊,他再怎么耍酷,也得對她俯首稱臣。
  “咦?熾,你變了!”司徒瑩媚眼兜轉到他的身上,用疑惑的目色檢視他。
  可是司徒熾仍是一派沉著,說有變化又看不出來,經過一分鐘的仔細逡巡后,她終于逮到歧异點。
  司徒瑩緩緩勾起笑靨,有如貓捉老鼠般的自信,“對了,你三天前到我總公司的珠寶店挑了一款碎鑽,有沒有這回事啊?”她性感的噘起唇,來個軟性拷問。
  “想不到那么快就被你知道了。”司徒熾無所謂的聳聳肩招認。
  “喔?那時我不在,听服務人員轉述,是白金六爪鑲嵌的定情鑽戒。”
  “沒錯。”
  聞言,司徒瑩嘴角泛起更大的笑容,“想不到你對女伴改變風格囉,除了大手筆外,還讓對方多了一絲想‘昏’的期待。”
  一听她這么一扯,司徒熾只抬一下眉毛,不做任何應答。
  “嗯哼,讓我猜猜看讓你破例的對象,之前的丹娜?漢琳?珍妮?”她點名,但他仍舊賣關子。“啊,該不會是我們最美的老媽?不對,媽咪喜歡翡翠。好了,熾,我放棄了,你公布答案吧!”她無奈的攤攤手,“反正你只是玩玩的,又不是真的動心,我也就沒興致繼續猜下去了。”
  “你怎么知道我這回不是真心的?”司徒熾不意被套出話來。
  一听,司徒瑩咧嘴,“不要跟我說,你有了求婚對象!”
  “嗯。”司徒熾無意隱瞞,直截了當的認栽。
  “是誰?”司徒瑩被挑起了好奇心,忘情的摟抱他一下,“不管是誰,能收服你這顆飄泊的心,我就百分百佩服,記得介紹給我,我要好好感謝她。”
  感謝?瑩總愛夸大的說些怪詞!憑他司徒熾的身价,欣喜若狂應是女方該有的反應。不過對那個執拗到底的大女人,他可不敢打包票。“可以,但是你要先幫我修改戒面的光度,我好幫你贏得一個弟媳。”
  “喔?狐狸尾巴露出來了喔,我就知道你不到最后關頭絕不會泄漏好消息,我是不是家里第一個知道的?”司徒瑩難掩歡愉的詰問。
  他淡然的點頭。
  “熾,看來我一直誤會你了,你不是女人的愛情殺手,而是一個可愛的大男人,夠体貼、夠浪漫、夠有眼光,能夠找我設計戒面,可見你很有心。你放一百二十個心,一切包在我身上,我一定替你贏得美人心。”司徒瑩邊說邊沉浸在自我編織的幻想中,“哪,拿來,我的靈感突然泉涌而出,夢幻婚戒的构想已經浮現在我的腦海里了。”
  受不了瑩一貫感性的思考模式,司徒熾自西裝口袋掏出戒盒,不發一語的遞出。
  “嘩,這個很有挑戰性,戒指是复古風味,搭配整套的Monet領帶式長鏈,又屬于現代動感的風格,不過遇到我,我一定有辦法讓兩者合而為一。”司徒瑩信心滿滿的說。
  “先說一聲謝了,瑩。”司徒熾唇角揚起一抹誠然的笑,算是回應胞姊的熱忱。
  “不成,口頭上說說不夠誠意,我要你這個大酷哥親我的臉頰一下。”說著,司徒瑩用右手食指指指半邊面頰,逗逗這個感情忒好的胞弟。
  司徒熾撇唇,“瑩,饒了我吧!”
  “好啦,不勉強你了。我得赶在兩天內完成你的要事,好讓我帥帥的老公跟我玩親親。
  “說完,司徒瑩不強人所難,挽著他剛健的臂,神情愉悅的走進藍園。
   
         ☆        ☆        ☆
   
  心碎……猶如斷了弦的琴,再也無法彈出原有的音色。即使勉強拼湊回去,恐難再恢复原狀吧!
  筱彤孤獨的站在門外,門內一雙登對的男女全然不覺有一雙傷心的眸子正目睹他們親密的景象。
  他怎么能……對她傷害這么重?他怎么能……讓她有被愚弄的感覺?他怎么能……在愛人面前笑得毫無保留,突顯她猶如一雙被丟棄的破鞋?
  既然他已心有所屬,而且還拿出定情戒指,那他就不該撩撥她的心,令她沉淪在他的魅力里。
  她的心渾沌,体內的血液好似瞬間被抽离,只有冷得不得了的寒气充塞在她的血管里。
  她不懂,人失去愛時,為什么會有一陣天旋地轉的毀滅感卷上胸臆?心扉慢慢的關閉,留在里面的僅剩虛無的思潮。
  漫無目的,她走走停停,誰能給她溫暖呢?
  淚流了又干,干了又流,不知過了多久,她杵在一棟溫馨別致的樓房外,傻傻的發起呆來。
  “筱彤!”由二樓陽台發出的呼叫聲喚回她一點神智。
  周薇正在頂樓晾衣服,視力頂好的她不意瞄到一個熟稔的身影。
  怔了一下,她擱置衣籃內的衣物,自樓上狂奔至門外。
  “筱彤,你在外頭怎么不按門鈴?還好我眼尖,自樓上高台搜到你的影子,否則不知道你會白站多久?”她辟哩啪啦的閒扯一堆,才注意到摯友的异狀。“怎么了?”周薇微斂眉,關怀的問。
  筱彤還是精神恍惚,不愿多說一句話。
  “嗯,你先進來,我泡杯玫瑰荼給你喝。”周薇引她走進臥房,對于好友的失魂落魄感到惊訝莫名,但她极快的定定心神,准備做一名好听眾。“喏,喝吧!不過喝完后、你可要開口說話,不然我要嚴刑拷打囉!”急性子的周薇威脅道。
  一喝下鎮定心堵的熱飲后,筱彤找回聲音,幽幽的說:“沒什么!”
  “還說沒什么!是不是徐丹鳳那一家子找你麻煩?我找他們理論去。”一提到這群人,她火大的怒喝。
  筱彤淡淡的搖頭,“不關他們的事。”
  “那關誰的事?”周薇直覺的問出口。
  “事情都過去了,我不想再提及了。”筱彤眉心染上淡愁,衷慟的說。
  “不,你這副表情代表事情還沒過去,是朋友就不要對我隱藏你的心聲!”周薇語气驟軟,執起她柔若無骨的手,堅定的要她吐苦水。
  有了情緒后援后,筱彤終于松了口。“薇,我失戀了。”她有些音調不穩的吐露。
  “真的?我怎么都不曉得你有心儀的人?我真是太粗心了,竟然一點都沒發覺!”周薇目瞪口呆了一會儿才回神,“他是誰?”
  “一個你不認識的人。”筱彤淡淡的回答。
  “我當然不認識,不然我怎么會看不出來?”周薇大咧咧的判定。“對了,會不會是報紙上寫的路人?英雄救美贏得美人心是很平常的事,我猜得對不對?”
  “薇,請不要再提及這個人。”筱彤間接肯定。
  “喔,我不猜下去了。”周薇識相的不在她的傷口上洒鹽,故噤聲了一會儿。“啊,等等——你剛剛說失戀,怎么他舍得放棄你?”她好奇心作祟,頓然忘了方才的信誓旦旦,反以不可思議的口吻追問。
  “薇,感情的事沒有所謂舍不舍得,一切只是我一廂情愿的認定,雖然目前我很痛苦,但是我會熬過去的。”筱彤下定堅毅無比的決心,雖然心中另一個小小的聲音質疑她說謊,可為了讓薇安心,她一定要重新振作。
  見筱彤探鎖的眉間有揮不去的憂郁,周薇默然了下來,這种情愛的問題非當事人無法理解。
  片刻后,周薇才開口,“我支持你的做法,時間會沖淡一切不愉快的事。”
  筱彤無言的領受她的話,同時有個念頭隱然浮上心頭,讓她憶起之前不由自主走來周薇家的理由。
  “薇,有件事我恐怕要麻煩你。”
  “說什么麻煩?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交給我辦准沒錯。”
  筱彤咬唇,仿佛下了一個重大的決定。“我要休學。”
  “休學?!筱彤,你不是說笑的吧?休學這么大的事,你要再三考量。”周薇微愣,急促的勸道。
  “薇,我考慮得很清楚,你也知道以我現在聲名狼藉的情況,再待在學校里只會令我難受,而且听說校方近日會針對我的事情召開教師會議,做出一番處置,我想這樣下去,對我而言絕不會是繼續念書的好環境。”將這些天心緒上的隱憂一吐為快后,筱彤突然覺得輕松許多。
  “筱彤!”周薇心酸的喚了一聲,是無能為力,亦是感傷。靜默片刻,她又說:“你講得也有些道理,人是有劣根性的,見不得別人好,攻詰弱者的人更是一大堆,你承受這些流言,內心一定很不好受吧!但你休學后有什么打算呢?難不成等這些事被人淡忘后,你再复學?”她自動分析起利弊,憂心的問。
  筱彤笑得坦然,“我之前就有到日本游學的盤算,在語言及金錢方面,我全都預備好了,相信到那里,我會有另一番較好的發展。”
  “筱彤,你決定了?”周薇眼角懸著淚光,她有預感好友的信念是很堅決的,她只是在說廢話挽留。
  “嗯,大約在半年前我就取得日本短暫居留的簽證,而必要的證件我全都備齊了,所以我打算這兩天成行。至于休學事項我明天會辦妥,為免以后有什么非我不可的狀況發生,我到那里后會再和你聯絡,我要拜托你的事就是這些。”
  “這么快?!”周薇不太能接受的喊。
  筱彤唇角牽起一抹憂愁的淡笑,“快才好,我宁可就這樣抹殺掉許多不該憶起的事,但是我的心底還是會留一塊保留區給你,我最要好的朋友。”
  “傻瓜,你這么說不是存心讓我哭嗎?”周薇不爭气的眼淚奪眶而出,“答應我,在异國過日子要小心,還有要快樂。”
  “傻薇,到日本又不是到北极,你想我的時候,就當成我人還在台灣,打通電話給我就行了。”筱彤真心的說。
  “那不一樣嘛!”周薇鼻頭、眼睛都發紅,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她,一點都沒有往日的干脆,但不管啦,讓她一次哭個夠。
  “薇,你再哭下去,我也想掉淚了。”筱彤聲音哽咽、淚眼朦朧。
  “好啦,我不哭,哇,說不哭我愈想哭。”周薇索性放聲大叫。
  門內是感人肺腑的友情劇,門外則站著一臉狐疑的周鄲,直質疑他的寶貝女儿是否吃錯藥了,喊個什么勁?
  但晃了晃頭,他還是踱走了。嘿,不是他沒有父愛,而是以他不吃虧的個性,想必女儿不會差到哪里去!坑人一极棒,被坑?那怎么可能?
   
         ☆        ☆        ☆
   
  司徒熾神采奕奕的佇立在校園外,俊逸的外形配上一輛超炫的進口跑車,引起不少人的注目。
  他平日最厭惡這等特別,但今天例外,因為他是這么想見到心中所念所想的俏佳人。
  “丹鳳,你瞧,門口有個帥哥呢!”小苹花痴的看傻了眼,連忙喚她的同班同學共同欣賞。
  “喔。”徐丹鳳興致不高,有帥哥又怎樣?反正她有小張就好,可恨的是小張近來不太搭理她,讓她郁卒得不得了。
  “丹鳳,要是我們能認識這樣的貴公子,不知有多好喔!”小苹發出哀歎。
  徐丹鳳讓小苹吵得不耐煩,撥點余光瞟視目標,看這個男人是否真有這么好?!
  “是他。”一看,徐丹鳳低叫一聲。
  他……不是報紙上曾報導的旅館業大亨,同時亦是救了筱彤的男子?
  哼!他八成不曉得筱彤已經休學,所以來這里苦苦守候吧!
  “小苹,我認識他。”徐丹鳳自傲的說。
  小苹胖胖的臉乍亮,“真的?丹鳳,你認識他?”她興高采烈的重复一遍,得到對方肯定的頷首。“啊,他該不會是在等你吧!快,丹鳳,為我們介紹一下。”
  看到小苹欣羡的神情,丹鳳像只花枝招展的孔雀般趨前打招呼。
  “嗨!”徐丹鳳臉色討好的對他揮手。
  這個女人是誰?司徒熾不動神色的忖度。
  不被放在眼里,徐丹鳳只好悻悻然的垂下手,嘴巴微翹的開口,“我是筱彤的堂妹。”
  見他的眉梢稍抬,她心喜自己已經挑起他的注意。“我看過你在當期雜志上的封面照片,拍得很棒耶!”近看他后,徐丹鳳發覺他真的好帥,有一种成熟男性的魅力,所以她用嬌滴滴的聲音夸贊道。
  司徒熾不悅,這個女人搞什么,用那樣惡心透頂的音調說話,他不甩她的掉頭准備進入車內,免得被這虛偽的女人纏住。
  沒想到他理都不理,徐丹鳳面色難看,“你不想知道我堂姊的事嗎?”
  她就不信撒下餌,對方還這么酷。
  果然,他掉轉頭,冷聲問道:“筱彤有什么事?”
  這下換徐丹鳳拿喬,她高姿態地說:“我不告訴你,除非你載我去兜風。”
  司徒熾從不受人要挾,更不用說隨意讓人開條件,他蹙眉轉身,懶得再搭理她。
  “可惡,竟敢看不起我!哼,沒關系,反正筱彤休學了,你再等她也不會出現。”徐丹鳳任性的謾罵。
  “休學?”司徒熾立即反身瞪視徐丹鳳。
  他的碧眸是如此森冷,剎那間,徐丹鳳有點心悸。
  “你說她休學是怎么一回事?
  被他的气勢壓倒,徐丹鳳囁嚅的回道:“她……昨天休學了,因為學校方面要對她之前被侵犯的新聞做出決議,她……可能感到羞恥,所以——”
  “那她現在人呢?”司徒熾沒耐性再听她多說下去,倏然打斷她的話。
  “我怎么知道?她又沒跟我說,昨晚我還見她整理行李,我爸就好心的問她,我媽就——”
  “說重點。”他吼。
  嚇死人了!他耐心盡失的俊容讓她屏息半秒,懦弱的猛咽口水,“呃……她說她要去日本……”
  “什么時候?”他再問。
  “今晚八點的班机。”徐丹鳳總算懂得長話短說。
  不過,話落的同時,對方已像一陣旋風般消失,徒留她在原地跺腳,還讓小苹暗笑她的空口說大話。
  徐丹鳳忿忿不平,每次都沒有人重視過她;還好筱彤這掃把星走了,她的運气准會否极泰來。
   
         ☆        ☆        ☆
   
  中正國際机場

  筱彤佇立在人來人往的候机室,無意識地凝望牆面看板,見熒幕一行行打出時段,距离她离開的時間只剩不到一個小時。
  “該入關了。”她提醒自己。
  再一次顧盼這塊熟悉的土地,她的眼神是惆悵的,再三婉謝薇的送行,她的心底充滿著對未知的惶恐。深吸口气,她捏緊了手上的行囊,隨即舉步朝出關處前進。
  驀然,一只剛勁的大手擒住她白皙的皓腕,阻卻了她的去路。
  “你……怎么在這里?”乍見他的出現,她不知所措的問出這句話。
  “這應該是我要問的問題吧!”司徒熾隱忍著气,冷聲冷語的說道。
  筱彤沉默不言,她要說什么呢?真心的恭喜他,她做不來;破口大罵他的負心,可他未曾對她講出承諾的話。
  說她是愛情的逃兵也罷!強烈的自尊心逼使她宁可不辭而別,亦不愿苦苦求取他的愛。
  “你不做任何解釋?”司徒熾鐵青著俊臉低語。
  “我要去日本游學,就這么簡單。”她終于扯出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就這么簡單?”司徒熾憤然的冷哼。
  她把他的愛視為什么?這樣三言兩語就可輕易拋卻?“跟我來。”他霸道的拖著她离開。
  “不要!”她堅決不肯撼動半分。
  “不要?”容忍力已臻頂峰的他當下做出一個瘋狂的舉動。
  他扣住她的楚楚纖腰,來個麻辣熱吻。
  “唔……唔……”筱彤慌亂莫名的推拒,這是公共場所哪,他這么目中無人的吻她,豈不是故意令她無地自容?
  他狂霸的接收她口里逸出的抗議,毫不理會眾目睽睽的眼光。
  在五分鐘几近窒息的吮吻后,他才陡然收回吞噬她芳香的溫唇,“我再說一遍,跟我走!”
  見她還在猶豫,他扛起她娉婷的身軀,直往出口方向走。
  “我答應跟你走,你快放我下來。”筱彤紅著臉低語。
  她的懇求換來他冷然的一瞥,那种毫無溫度的冷令她打個冷顫。
  他的表情是這么憤懣,好似一切都是她的錯!可是她的怨懟又該向誰發泄?
  兩個人各怀著不同的心緒進入車內。
  “我的班机快要到點了,有話就在車上說吧!”筱彤沉著的下通牒。
  司徒熾譏誚的揚唇,“你是在下令嗎?我的女皇。還是你以為我是你謙卑的臣子,必須照你說的去做?”
  “不,我對你無話可說。”
  “無話可說?可是你欠我一個答案,你為什么選擇不告而別?”他陰鷙的問。
  “不為什么,我只想脫离這里的一切。”她偏過頭,神情有些不自在。
  “看著我。”他扳正她的身子逼問:“也包括我?”他實在不能理解她的心思。
  “不……”她的心已冷,黯然垂眸。
  他扣住她小巧的下巴,再次逼問:“說實話,我要你對我坦誠。”
  他為何這樣殘忍?她能毫無芥蒂的祝福他与他的情人白頭偕老嗎?不,嫉妒使她說不出口。
  “我們之間的事是個錯誤!”她簡單的找個理由。
  錯誤?司徒熾的眉宇因她的話而蹙緊,因為他在她脆弱的時候解救了她,所以她才第二次對他獻身?他太自負了嗎?自負她會愛上他?
  “我知道了!”陡然垂下大手,他有如挫敗的公雞般別過頭。
  他為什么會有一絲受傷的神情?筱彤心緒紛亂,理不清他的异常。
  “下車吧,飛机是不等人的。”他糾結的眉間有股淡然的憂郁,這么消极的放棄所愛不符他狂妄的個性,但愛會改變人,不是嗎?
  他的大男人自尊不容許他苦纏她,就讓她從他手中飛走吧!
  筱彤無言的下車,她的心在淌血,可她的傲气不允許自己回頭,只有在俏眸里打轉的淚霧泄漏她的心意。再見,我的初戀……她黯然神傷的在心坎低喃。
  看著她背影愈縮愈小,他的碧眸愈形冷冽。
  緊握方向盤,他使勁踩油門,“咻”的一聲,車子快速飛出,但他的心卻掉落谷底。最后車子停在一處空地。
  司徒熾大叫:“可惡!”在大罵之際,他抬頭遙望天空,飛机的光點像紅色小燈,一閃一閃的,載走了他滿腹的熱情。
  排山倒海而來的失落感使他用力捶打方向盤,一遍又一遍讓手上的痛凍結他內心的惱怒。
  在激烈的發泄過后,他開了車門,將口袋里的藍色錦盒掏出,展臂拋個老高,他的愛恍若這道拋物線,在他的心口划上了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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