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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節


  很快的,弋翅离去的日子來臨了。
  冰宿站在塔樓頂端遠眺城門處還在整隊待發的軍隊,心情像雨季里終日不見陽光的陰霾天空。
  弋翅在黎明之前起身,以為她猶在熟睡,只輕輕在她唇邊印下一吻當作道別,仿佛他只是今天离去,明天就會回來似的瀟洒寫意。
  他不知道她徹夜未眠凝望了他整夜,只想將他的容顏、他唇邊獨絕的淺笑模樣……他的一切一切悉數鐫刻在心里。
  隨著軍隊號角聲的高揚,冰宿緊揪著的心像被刺穿般傷痛著。
  他就要离開了,她再也看不見他了……猛地一股沖動,她轉身跑下塔樓。她想見他最后一面,一定要見他最后一面。
  “科摩,王宮這里就交給你了。”弋翅騎在他的愛駒夜星背上,朝站在一旁的科摩道。
  “您放心吧,陛下,我一定不付您所托。”科摩爽朗的道。
  弋翅頷首,輕扯韁繩,夜星就邁步踏出城門了。
  科摩看著弋翅遠去,突然身后傳來一陣疾蹄聲響,在一整列依然緩慢行走的隊伍中顯得格外突兀。
  他回頭,“咦H!?I冰——”最后一個字尚未出口,冰宿就已疾馳過他,朝弋翅的方向飛奔而去。
  “陛下。”弋翅身旁的侍衛察覺到身后的异樣,對他低喚示意。
  弋翅回過頭,一眼就認出朝他們疾奔而來的人是誰,他立刻下令停止隊伍前進,俐落的一躍下馬,正好冰宿也同時煞住天云的腳步,定定的望著他。
  當著軍隊与送行的人群面前,弋翅走過去將冰宿抱下馬,“怎么了?”
  冰宿輕喘著气,些微迷蒙的眼眸像一次要將他看夠似的直盯著他,她眼里透出的意念是如此強烈,讓弋翅心頭有說不出的暖意。她是來送行的,她也舍不得他……
  若不是他希望她能夠留在宮中學著管理畢諾瓦,他會二話不說地馬上帶她一起走,但以他日后仍將有段時間在靠近帕布拉城的采礦場度過的情況來看,冰宿是真的有必要學著獨當一面。他留下科摩就是要他教導冰宿,另一方面也可以幫他照顧冰宿。
  弋翅疼惜的對冰宿說:“我會很快回來的。”
  冰宿閃了下眼,突地攀著他的胸膛,大膽的將櫻唇印上了他的。
  那個吻很輕,也很迅速,但四周人群全都瞪大了眼珠子,下巴滑落半截,不敢相信他們所認識的冰宿會做出那樣的舉動。她肯定是昨晚沒睡好,神志不清了!
  生平第一次,弋翅震惊得說不出話,他怔怔地与冰宿對望。久久,他才淺淺彎起唇角,不顧身處于大庭廣眾之下,狂放恣意的摟緊她,回她一個狂野又熱情的吻。
  一吻結束,冰宿一反往常,沒有一絲羞窘之色。
  弋翅愛怜的緊緊擁抱了下冰宿,在她耳畔低聲道:“等我回來。”旋即上馬离去。
  但她等不到他回來。
  看著漸行漸遠的身影,冰宿允許自己流下一滴眼淚。她必須振作起來,必須离開王宮,因為還有一個小生命需要她……
  弋翅离去后,冰宿在王宮中待了一個月。
  為了不讓弋翅在操煩政事時又因她失蹤而更煩心,她計算好弋翅的去程,計算好他在礦場停留的時間,計算好他准備啟程回宮的正确日子,這才動身离開王宮。
  而為使科摩及其他人降低對她的保護心,她都會固定几天利用散心的理由單獨出城,多爭取一些逃走的時間。
  再者,她的身体狀況不比一般,要盡量在王宮中度過易流產的階段。她是想要這個孩子的,為了她的孩子,她會勇敢站起來。
  就這樣,冰宿在一個初夏的清晨,無聲無息的离開了畢諾瓦王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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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光荏苒,時序步人冬季,尋找冰宿的行動也進入了第六個月。
  弋翅怎么都想不到回宮后迎接他的不是他与冰宿的婚禮,而是她的失蹤。
  當他預備從礦場啟程回宮時,王宮方面就傳來冰宿失蹤的消息。他從來不知道恐懼的滋味為何,但在他乍聞冰宿失蹤的那一刻,那种深怕她遭到不測而通体發寒的感覺,是他一連數日都揮之不去的夢魘。
  他動員所有人力尋找冰宿,經過几日,他稍微冷靜下來之后,仔仔細細的將所有有關的訊息匯集起來,得出一個假設:她不是失蹤,她是早就計划好要离開王宮的。
  最后肯定這個假設的是她的衣服。自他為她制衣以來,就算她要騎馬离宮仍是穿著女裝,但她失蹤時,她的女裝一件也沒少,反倒是褲裝少了一半。加上她的馬在經過一個月后仍然沒有回到王宮,因為就算她遭到不測,天云也不該在一個月后仍不見蹤跡。
  為什么?她為什么要离他而去?
  在确定了她是特意离開王宮后,弋翅只有一個念頭,即使追到天涯海角,即使尋遍千山万水,他也不會放棄冰宿,他勢必要找到她問個明白!
  弋翅放緩腳步,環顧四周的環境,這里是奧陸山脈的一隅,初冬的霜雪將蒼綠的山林妝點上點點銀白;山路崎嶇,在冬雪的掩埋下更是險峻難行。
  在將整個帕布拉城、及全國各個鄉鎮村里全翻過來似的尋找冰宿未果后,弋翅將礦場的事業及宮中的政事全交給科摩和約圖去處理,親自率領一組人馬,在橫亙國土中央的奧陸山脈中尋尋覓覓,就是要找出冰宿。
  此刻是用餐時間,他并沒有多少食欲,他讓部下們先休息,再獨自一人繼續探索著。他不止一次想著,她會突然出現在他面前,告訴他她只是在開玩笑,不是因為不愛他,所以鐵了心离開他。
  畢竟,在最后他們相處的那段時間,她不是已經不再對他冷漠淡然了嗎?在他出發到礦場前,她不也表現出舍不得他的心意了嗎?
  他停下腳步,緊閉上眼,抑下又一次的錐心刺痛。他不斷告訴自己,她會离開一定有她的苦衷,絕不是因為她不愛他,絕不是……
  好一會儿,弋翅才又邁步繼續行走,忽然望見一片樹叢后似有亮光透出,他越過几塊巨石,撥開層層枝葉,還不小心踩落了几塊石頭,石頭咚咚地往樹叢后滾了下去。
  出了樹叢,再走一段林木錯綜的山路后,出現在眼前的赫然是一片明媚景色。
  一大片美麗的草原,一池晶亮的湖面,還有一間升起炊煙的小木屋。
  還來不及細看太多,身后不遠處忽地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響,惊得弋翅猛轉回身。
  “吼!”一只龐然大熊人立在他几步之外,被激怒似的狂吼著。
  弋翅想起出樹叢時他曾跌落了石塊,因而惊扰了在斜坡山洞中冬眠的大熊,才會惹得它大發雷霆。
  他沉著、戒慎的盯著大熊的動態,他微曲膝移低重心,以便隨時伺机而動,一手輕悄的探往腰側的長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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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宿將煎餅翻了個面,放下手中的鍋鏟,感到有些酸疼的伸了伸腰,由于怀孕后期的行動越來越不靈活,她也越來越少出門走動,幸好她在進入奧陸山脈之前,就已預先准備了一些日常用品及谷類糧食;找到這個世外桃源后,也陸續囤積了足夠的蔬果、肉類与木材,才不必在這個將臨盆的冬季求助無門、坐以待斃。
  离開王宮后,她在各地走走停停,最后依著天云的動物天性,順利的登上奧陸山脈,來到這處遺世孤立的地方。很幸運的,這里有一棟以前伐木業盛行時所留下來的小屋,她在确定是久無人居后,就大大方方的住了進來。
  她輕撫著隆起的肚腹,唇邊綻出一抹滿足的甜笑。
  “唔……”她輕咬牙,忍住胎動的疼痛。這兩天她奇异的感到心情平靜,不知是不是小寶寶要來臨的前兆?
  等胎動稍緩后,她將平鍋移開火源,提了水桶打算去湖邊裝些水回來。
  披上輕裘,一打開門就感覺空气中一股不尋常的波動,她迅速梭巡四周,在草原外緣一處無路可通的山林前乍見一個身影。
  那是……
  但沒有多少時間讓冰宿細想,她猛抽口气,沒有漏看在人影不遠處的憤怒大熊。
  “嘿!”她想都不想,張大喉嚨用力高喊了聲,還將木桶猛擊旁邊的大石制造出巨響來,意圖轉移大熊的注意力。
  大熊果然被她制造的聲響吸引了,放下高舉的前腳,它半轉身朝冰宿狂奔而去。
  弋翅不知道在那一瞬間,究竟是哪一件事讓他惊悸。是終于找到冰宿?或是她的生命正處于千鈞一發的剎那?還是她肚腹如气球似的隆起?
  但沒有時間能讓他多想,反射性的,他迅捷如豹的反手抽出背上的弓箭,精准完美的拉弓射出——
  瞪著猛朝她而來的大熊,即使冰宿想逃也沒那身手,她捧著肚子往后退,眼看人立而起的大熊就要一掌撕裂她,突然大熊在她三步之外痛苦的大吼起來。
  弋翅連續射出利箭,支支對准大熊的心髒。
  在一陣惊天動地的嘶吼聲中,冰宿睜大眼,屏住呼息看著大熊在她面前痛苦倒下來,血泊中的巨大身体已沒了生气。
  危机過后的是一陣平靜。
  弋翅疾奔到冰宿面前,怦然的心跳聲仍舊震耳欲聾,呼吸也极度不穩,他怔怔地看著她,仿佛不敢相信她真的就站在他面前。
  他不知道究竟是比較想大聲痛罵她?還是比較想用力的將她擁進怀里?但他兩者都沒做。看著冰宿就站在他面前,縱有千言万語,也在這仿若隔世的重逢時刻無聲了……
  冰宿突然伸手抓住弋翅,堅毅的神色中顯現出一絲倉皇,她咬著牙出聲道:“羊水破了,寶寶……寶寶要出生了……”
  弋翅大惊,發現冰宿的衣服下擺濕了一大片,他二話不說就將她橫抱起,赶緊進到小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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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熱水燒好了。”一個侍衛敲了敲木門,將燒開的熱水遞進臥房內給弋翅。
  跟隨弋翅尋找冰宿的侍衛們,在听見不尋常的動物吼聲后,就赶緊動身尋找弋翅的蹤跡,等他們赶到木屋,正好被弋翅喚去准備產前的所有必需品。
  之后,就是一段等待生產的磨人時刻。
  “陛下,這里還有干淨的布。”另一個侍衛又敲了門進來,遞了几件干淨的白布。
  沒辦法,誰教他們十個全是大男人,弋翅根本不可能會讓他們進臥房幫忙。他們只得乖乖在房外待命,東找西看有什么事是可以做的,不然,那种等待生產的時間是很難熬的。
  臥房內的冰宿用力抓著床柱,努力將小寶寶推送到這個世界。她臉色慘白、汗如雨下,卻堅強的咬緊牙關,即使痛得像在撕裂她的身体,她也不曾痛叫過一聲。
  若實在是痛得不得了,她頂多自喉際逸出几聲輕微的呻吟,再用力呼吸几次,就是固執的不肯痛叫出聲。
  弋翅親自替冰宿接生。雖然他只有接生過馬匹的經驗,但在這個非常時期,他必須在冰宿身旁陪著她。
  雖然他的心早已揪成一團,但此刻,他必須給冰宿鎮定又堅強的撫慰。由于沒有產婆在,他們不知道會有什么意外狀況會發生,若他先亂了心,冰宿該怎么辦?
  他不時幫冰宿擦汗,握緊她的手鼓勵她。冰宿進房后沒再說過一句話,但從兩人交會的眼神中,他可以感受到她的痛苦与緊張。
  他又何嘗不是呢?看著床上的堅強人儿,他也很心疼。
  一個女子孤零零的生活在這荒山野岭,若他沒有找到她,她有可能也會一個人孤單無助的度過痛苦的生產時刻……
  思及此,他感謝上天讓他找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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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宏亮的嬰儿哭聲自房內傳了出來。
  辛苦了數個小時,冰宿終于生下一個健康的寶寶,弋翅興奮又驕傲的將小嬰儿用布包起,交給房外的侍衛,囑咐他們將寶寶清洗一番后再交給他。
  他轉回身,心疼又感謝的在冰宿額際印下一吻,開始動手幫冰宿清理。
  累癱在床上的冰宿沒有太多心神去細想,弋翅幫她接生是否有損及他一國之君的威嚴。在弋翅將小嬰儿抱到她怀里讓她看過后,她就再也支撐不了肉体上的疲憊,輕闔上眼,唇邊猶挂著一朵滿足的微笑,沉沉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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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宿醒來時,正好看見弋翅抱著他們的寶寶坐在床旁,神情慈愛又驕傲,那輕柔呵護著孩子的模樣表露無遺。
  弋翅見她醒來,將寶寶放進她怀里,出聲問道:“你要不要先吃點東西?”
  她輕點頭。待弋翅走出臥房,她半坐起身,首先想到要喂哺寶寶乳汁,看著怀里的心肝寶貝,她臉上充滿為人母的光輝之色。
  當弋翅看見這景象時,感動得在門口停下腳步,他的妻与子啊……
  半晌,他端了一大盤食物与熱湯給冰宿,冰宿將飽足后的小嬰孩交給他后開始用餐,在她用餐的這段時間,兩人都沒開口說話。
  不可思議的,對于他的出現,她竟是平靜的,仿佛早就預想得到他會找到她似的。
  這几個月來,她想了很多,想他、想自己,也想著始終縈繞不去的一個問題——她离開他到底對不對?
  答案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越來越難以堅持如初。
  雖然他的來到表示她想再多也無謂了,因為結果肯定是他將帶她回王宮去,然后她再也不可能踏出王宮一步。
  但在那之前,她必須對自己坦白,也對他坦白……
  弋翅輕拍著寶寶的背,讓他打出飽嗝。他看著冰宿一口接一口的吃著食物,在見到她之前的滿腔疑惑与悲憤,竟然一個字也出不了口。
  該問什么?又該說些什么呢?
  如果一個女人怀了孕,卻依然堅持离開他,宁要一個人跑到這深山里,也不愿讓他知道她怀了他的孩子,這表示什么?
  她不愿与他在一起的意念是如此堅持,他還能有何想法?還能說些什么?硬是再逼迫她跟他回去嗎?
  尋找冰宿的這几個月以來,他越來越怀疑自己是否能夠讓她愛上他,如此嚴重的失去自信,是他從未有過的事。
  他真的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要她跟他回王宮,真的不知道……
  冰宿吃完最后一口食物,將盤子放到旁邊的桌上,沉默了會儿,她表情宁靜祥和地啟口道:“記得你曾說過我本性不是一個溫馴的人嗎?”
  弋翅頷首,不明白她為何突然提起此事。
  冰宿輕輕微笑,“离開王宮后的日子,是我二十多年來第一次可以自主的思考与做事……”
  弋翅神情黯然,“你是在告訴我,离開王宮后,你的日子過得比較快樂?”
  冰宿看他一眼,“對不起,我知道我任性离開的事一定傷害了你。”
  “不,你不必道歉。”弋翅緊擰著眉將寶寶抱給冰宿,不想听她的道歉,也不想听她說她不愿意跟他回宮。
  “等一下。”冰宿喚住轉身欲离的他,“听我說完話好嗎?”
  弋翅沒有回身,口气僵硬的說:“以后再說吧!”至少等到他有足夠的心理准備。
  眼見弋翅就要离開,冰宿赶緊放下寶寶,拉開被單欲下床追他。
  弋翅在門邊听見聲響,回過頭看見她要下床,一個箭步沖過去將她抱回床上,他口气不佳的道:“你要做什么?你還不能下床,乖乖待在床上不准亂動!”
  冰宿拉住他,眼中流露出堅持与懇求,“听我說完好嗎?”她必須赶緊向他說明白,不能再讓他傷心下去。
  弋翅歎口气,坐到她床邊,語气里有著無奈与傷痛,“說吧。”
  冰宿像是怕他會跑掉似的,一直拉著他的手,邊娓娓道出:“一開始,當你离去九年后回來,我無時不刻地小心維持著你我身分上的界限,就怕一個不小心讓你看穿我的心思。而后當你說要娶我,我害怕……怕我會害了你,我不能讓你娶一個平民為妻。”
  對弋翅皺著眉的表情輕笑了下,她續道:“但离開王宮后,我走過了很多地方,我發現你真的將畢諾瓦改變了很多。舊有的觀念并不全然适用于未來的局勢,我將過去的我想了一遍又一遍,然后也想著你說過的,原來的我的話。然后我知道,我再也無法忽視你對畢諾瓦造成的改變,當然更無法忽視你對我造成的改變。”
  弋翅凝望冰宿,有些錯愕的問道:“你之所以不告而別,是因為你不以為貴族与平民能夠結為夫妻?”
  冰宿輕點頭,“所以我還必須問你一個問題,你真的不在乎娶一個平民為妻嗎?”
  弋翅心疼她話里的不确定,輕輕撫触著她已及肩的發絲,“你知不知道在你离開的三個月后,簡陶就結婚了,而且對象是約克公爵的女儿。”
  看見冰宿惊訝的表情,他又道:“不止他們,現在畢諾瓦的大多數人民已經不會再拘泥于身分的差异。只要真心相愛,就能夠給為連理,這是我不曾改變過的理念。”
  冰宿感動的綻出笑顏,“謝謝你。”
  弋翅看向她,謹慎地詢問:“你的意思是你愿意跟我回王宮了?”
  冰宿正欲開口回答,他又赶緊加以聲明,“沒有關系,即使你還沒愛上我,即使你還惦念著典恩,即使你仍然覺得离開王宮比較快樂……我都可以等,也可以做到你想要的任何事。我——”
  “你誤會了。”冰宿打斷他的話,心疼地道歉,“對不起,我真的傷你好深。”
  “沒有關系。”弋翅知道他現在看起來就是一副沒骨气的樣子,但他真的不愿意再繼續過著沒有冰宿的日子。“只要你愿意跟我回去,叫我做什么都可以。”
  冰宿的心緊緊一揪,這個高傲似天的男人竟因她而甘愿如此低聲下气,她究竟是傷了他多深啊?
  心念一動,她大膽地將他的頭按壓向自己,吻著他的唇,想吻去他的不安,以及對她和典恩之間的誤解。她不知道原來他一直誤會了她与典恩的關系,才沒有發現她對他的愛意。
  “你知道嗎?”輕抵在他唇邊,她羞澀地將頸上的鏈墜拉起,“今年是第十年,我始終愛著給我這枚戒指的男人。”
  望著冰宿柔美的臉龐,弋翅震惊得說不出話來。她愛他?一直愛著他?
  “你不是在騙我的吧?”他不敢置信地輕聲問道。
  她看他一眼,解下頸上的項鏈,將銀戒取下,深情的凝望他半晌后將戒指戴上了無名指,當年有點松的戒指現在已經完美的套在她指上了。
  “這是誓約的落注……”說著,她輕輕在他唇角印上個輕吻,“而這是烙印,只許是你的。”
  弋翅定定地看著一一完成十年前他所做過的,如儀式般的許諾。望進她清澄的瞳眸,那里滿滿的都是愛戀……
  他猛地將她緊緊擁進怀中,深深的感受著他盼了又盼的愛意。
  “你立下誓約了,不准你再收回去,也不准你再离開我,听清楚了嗎?等你的身子調養夠了,我就要你馬上隨我回宮。我要你馬上与我結婚,我要你永遠愛我,我要你再也不會离開我……”他專橫又急切的一再說著所有讓他不安的事。
  冰宿在他怀里輕笑著,為他傾巢而出的霸道,戲言道:“你這是命令嗎?”
  弋翅聞言將她放開一些距离,真摯的說:“不!這不是命令,是請求。別再离開我了,好嗎?”
  冰宿再次動情的擁過他,吻住他的唇,低喃:“我答應你,永遠不會再离開你。”
  她知道她會用一生來實現這個諾言。
   
尾聲

  “……最后呀,那個護衛就与國王回到王宮,舉行了盛大的婚禮,并得到全國人民的祝福。日后,他們兩人齊心合力開創了畢諾瓦的太平盛世,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們的愛情故事還是一直為后人所樂道。”
  “好了,故事說完了。”溫婉的母親合上書本,結束今晚的床邊故事。
  “他們有沒有過得很幸福?”最可愛的小儿子首先發問。
  不等母親回答,性急的三女儿比較想先解決她的疑惑,“媽媽,您還沒有說完呢!他們的寶寶到底是男的還是女的?”
  “當然是女的,女孩比較好呀!”二女儿理所當然的替母親回答,得來三女儿的點頭贊同。
  “哼!”四儿子不以為然,“如果是像你們這樣的女孩,還不如生個男孩好!”
  “你說什么?”
  “你越大越皮痒了唷!敢這么和你姊姊說話!”三女儿与二女儿同仇敵愾。
  四儿子不馴的叉起腰,“不然你們問大哥,看男孩好還是女孩好?”
  所有目光同時看向他們的大哥。
  大儿子輕輕一笑,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安靜乖巧的五妹,“只要是聰明又乖巧的小孩,男孩女孩一樣好。”他的答案讓三個吵鬧的小蘿卜頭總算安靜了下來。
  父親在此時探頭進起居室,“故事說完了嗎?該去睡覺了。”
  他拍拍掌,較大的五個小孩依序行禮回房。
  小儿子被母親抱在怀里,睡眼惺忪的他仍惦念著:“媽,他們有沒有過得很幸福?”
  在沉入夢鄉之前,小儿子听到母親的回答:“當然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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