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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夏的預感還是准确的。
  伊恩果然苡荏為餌,設下了圈套讓邾理往里跳。
  哈撒族內的騎兵全部嚴陣以待,只要沙夏一聲令下,兩族馬上會大動干戈。
  “族長!讓我帶兵去攻打阿登族。”卡爾巴激憤地請命。
  “卡爾巴,現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時候。大哥在伊恩的手上,如果我們前去攻打阿登族,可能會危及他的性命。”坦伊的話正是沙夏所擔心的事。
  “難道我們就坐以待斃嗎?”卡爾巴握緊雙拳,他對邾理的忠心是可以兩肋插刀、在所不辭的。
  “不如我和你先去打探大哥的消息。”
  “坦伊?”沙夏不敢相信他會提出這种建議。坦伊他一向身子薄弱,豈可承受長途跋涉之苦?
  “達達!”坦伊看著已然年邁的父親,那滿頭白發因擔心邾理而更白了。
  “讓我為哈撒族盡一點心力吧!”
  沙夏拍拍儿子的肩,露出欣慰的笑容。“我以你們兩兄弟為榮。”
         ※        ※         ※
  經過商量之后,伊暖欣如愿以償地回到了伊家。
  就如同林其平所說的,她的生命力似乎正慢慢地逐漸消失。她總是愣愣地看著前方,彷佛在期待著什么,那雙如潭水的陣子深不見底。
  “邾理!邾理!”她口中低聲的喚著邾理。
  伊承諭和伊承諺互看了一眼,他們不明白“邾理”到底代表著什么,也許是個人名吧!
  在醫院里,伊暖放在昏迷中斷斷續續說了一大堆他們听不懂、也不了解的事,什么阿沙拉卡山、山坤艾達……雖然他們听不懂、也不了解,但他們知道那一定是郎姥姥所說的伊暖欣的前世。
  “暖欣!”伊承諭握住她的手,有點舍不得卻又無可奈何地說:“雖然我們不愿意再失去你,可是看到你這模樣,教我們如何忍得下心?我相信爸爸也不會責怪我們決定將你送回前世。只是你回到了那里,不要忘了還有兩個疼愛你的哥哥,還有……長賢,听到了嗎?”
  當伊暖欣听到“前世”兩個字時,整個人像被注人了新生命般,臉上有了异樣的光彩。
  她的樣子讓他們想到了“回光反照”四個字。
  伊承諭和伊承諺拍拍蘇長賢的肩,很有默契地一同走出房間。在門被帶上的剎那,蘇長賢的臉上已濕了一大片。
  誰會料到竟是如此別离的場面?
  蘇長賢將手中的鏡子放到伊暖欣的手中,只是一剎那間,他竟可以感覺到這面子有股電流透過他的手竄至了伊暖欣全身上下,而使她有了原气。
  “對不起!”伊暖欣的淚水滴落在他的手上,灼痛了他的心。
  這三個字一直是他最害怕、最不愿意听到的,沒想到她還是對他說了。
  “長賢,忘了我吧!”伊暖欣的話讓他瞪目結舌,全身都像松了螺絲般地顫抖搖晃。
  要忘了一個人不是件容易的事,而要忘了一個自己深愛的人更是困難不!是痛苦。
  人為什么要有心、要有情?如果能無心,就不會哭泣;如果能無情,就不會傷心。
  而今有誰能夠明了他此刻的心情?別人可以不明白他的痴心,她也不明白嗎?
  “小乖,不要對我說抱歉。”他深情地凝視著她,輕聲訊:“我不會忘了你。愛上你是我一生的宿命,如果曾經愛過你就算擁有你,那我真的一點也不后悔。只是沒想到我用我的深情至愛仍然無法留住你,這才我今生最大的遺憾。”
  命運的安排,是他一個人的力量無法扭轉的。
  伊暖欣含著淚珠看著他,教她該怎么辦?她真的不愿意傷他的心,可是她的預感告訴她,若不回到從前,可能會引起阿沙拉卡山中一場浩劫。她不愿意因為自己而使得生靈涂炭,更不愿意邾理受到任何傷害。
  上天為什么要在她的前世、今生安排了這樣兩個痴心守候的男人呢?
  “長賢——”縱有千言万語,地也不知該從何說起,只能任淚水奔流。
  “什么都不要說了。”他將手指輕放在她的唇間。“我只希望你能夠答應我一件事。”
  不要說一件事,就是十件、百件,她都會答應他的。今生欠他的地無法還,只有待來世再償。
  蘇長賢執起她的小手放到唇邊,輕吻了她的手心与手背。“還記得吻手心和手背的意思嗎?”
  她猛力的點頭,怎么會不記得?那曾是他給她的承諾啊!
  “我把你還給前世的他,但是來生我會守在有你的地方,用我最深的愛、最痴的心,与你深情相約。”說完,他在她額頭上留下深深的一吻,然后輕輕轉身离去,走得那么輕、那么教人不忍心。
  在門被關上的剎那間,伊暖欣彷佛听到了什么東西破碎的聲音。
  那是他無奈又悲哀的心碎聲呀!
  伊暖欣顫抖著手將鏡子拿了起來,鏡中的淚人儿是她自己。
  這一次的离去,將是今生永遠的分离,卻也是前世的重逢。也許就像郎姥姥說過的,她并不屬于今生,而屬于前世。
  她輕咬破自己的手指,血絲從指頭上的齒印中沁了出來,她用血在鏡子上寫下︰
  天不老,
  情難絕,
  此愛綿綿來生償。
  夜空中,一顆流星划過了天際……
  伊暖欣睜開眼睛,閃入腦中的第一個念頭是她回到了一八八三年。
  果然!有一張陌生的臉正焦急地看著她。
  “謝天謝地!苡荏公主,你終于醒了。”
  “你是誰?”她坐了起來,環顧四周陌生的環境。“這是哪里?”
  她跨越了時空,只為了和邾理重逢,為什么……
  “苡荏公主……不!我偉大的山神艾達之女,求求你析求山神艾達不要降罪予我阿登族,士雷愿用性命擔保,一定會讓邾理少主平安回到哈撒族。”士雷急急的說。
  “你在說什么?邾理他怎么了?”伊暖欣腦中一片混亂。
  “我——”
  “士雷!”忽听一聲斥喝,打斷了士雷的話。
  伊恩一臉邪惡地走了進來。“真是天助我阿登族也!山神艾達還是將它的愛女賜予我阿登族了。”
  伊暖欣腦子恢复了正常的運轉。
  阿登族!
  原來她在阿登族。
  “你真美。”伊恩的眼睛貪婪地盯在她的臉上,讓她渾身不舒服。
  “我要回哈撒族。”她話一出口,馬上引來伊恩的大笑。
  他的笑聲讓伊暖欣全身不由自主地顫抖。
  “你真舍得回哈撒族?”他瞇起如豹子的銳眼。
  伊暖欣一時還無法會意,他的大手已扣住她的手臂,強行將她拉了起來。
  “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見誰?”伊恩拉她時,她抗拒著屹立不動。
  “邾理。”伊恩的回答讓她忘了抗拒,雙腳不由自主地跟著他走。
  當他們走入黑暗的地牢時,迎面一股難聞的异味,使得伊暖欣百作嘔的感覺。
  侍衛拿著火把,慢慢地朝牆上被綁住雙手的犯人一照時,伊暖欣臉上條地發白。
  那個犯人……竟是邾理!
  瞧他被折騰成什么樣子——只手被高吊著,身上盡是鞭痕,一條條像血蛇般交錯布滿他全身上下,他的頭半垂……
  “邾理!”伊暖欣掙開伊恩的手,沖到他面前,將他的臉捧在手心里。
  邾理完全沒有反應。她顫著手,輕按他額上的大動脈,确定還感覺得到脈動,才強忍住奪眶欲出的淚水。
  “邾理!”她再喚他一下,仍然沒有反應。
  “不用叫他,他吃了迷藥,一時清醒不了。”伊恩將她從邾理身邊拉開。
  “為什么?他為什么會變成這樣?”她哭號。
  “為什么你還不明白嗎?”伊恩將她拉得更靠近自己,然后用手將她的下巴緊緊捏住。“他會變成這樣,是為了要救你。”
  他原木只是設下圈套引誘邾理,沒想到卻順利得教他難以置信,不僅捉住了邾理,還讓他在瀑布附近找到伊暖欣,看來阿登族要統霸整個阿沙拉卡山是指日可待。
  正當伊恩想得興奮之際,忽听侍衛一聲惊呼。
  伊暖欣伸手將侍衛配戴的匕首抽出,狠狠的往伊恩身上刺去。
  他警覺地推開她,而她整個人退后貼至邾理身前,匕首架上自己的頸子。
  “我是山神艾達之女,要是我在凡間出了什么差錯,山神艾達將降罪至你們每個人身上。”她的話引起侍衛們的恐慌。
  是的!二十世紀的伊暖欣已不复存在了,現在的她是山神艾達之女,是巴夏族的苡荏公主。
  伊恩也懾于她嚴厲的神情。他曾經親眼目睹她消失于一場風暴的情景,至今仍余悸猶存,而且每個人都知道她是山神艾達之女,万一真惹來山神艾達的降罪,那他豈不是功虧一匱?!
  識時務者為俊杰,這個道理他不是不懂。
  “你想怎么樣?”他沒想到自己竟會居于下風。
  “拿解藥給邾理喝下。”她不知自己何來這股勇气,也許其是山神艾達冥冥之中正庇佑著她。
  “沒有解藥。”
  “沒有?”她手上的匕首更逼緊了些。
  “士雷!”伊恩不得不讓步。“去跟巫醫拿解藥,快!”
  士雷匆匆地端了一碗解藥過來。
  邾理服下解藥后,果然很快地蘇醒了。
  那熟悉的淡淡發香和身影……
  “吾愛!”他不敢置信地喚她。
  伊暖欣看著他,心如万馬奔竄,但是此時正面臨著險惡的處境,讓她無法傾訴這些日子的离別情思。
  “你!”她指著士雷說道:“過來解開他的鐵鏈。”
  她內心一陣檸絞地看著傷勢不輕的邾理。“你可以走嗎?”淚水在她眼眶打轉。
  “可以。”見到她,他身上的傷痛全不算一回事了。
  “你!听著,”她對著伊恩,臉上沒有一絲懼怕。“馬上在城外准備馬匹。”
  伊恩挑高了眉,低聲咒罵。
  眼看煮熟的鴨子就要飛丁,怎么救他咽得下這口气?
  不過他還是害怕惹怒了山神艾達,只有乖乖的照吩咐去做。
  卡爾巴和坦依傻眼地看著由阿登族宮內步出的邾理和伊暖欣。發生了什么事?為什么伊恩和大批侍衛全跟在他們身后?
  卡爾巴和坦伊赶緊策馬赶到他們身邊。
  “少主!”
  “大哥!”
  邾理緊緊的環住伊暖欣的腰,正當要抱她上馬背時,伊恩突然抽出自己的匕首朝邪理身后擲去。
  伊暖欣一個奮力將邾理推開,那匕首直直地射中她的胸口,她惊叫一聲,血花向四處濺了開來……
  “吾愛!”邾理顫抖地將她擁住,激動地哽咽。他用力拔出她胸口的匕首朝伊恩擲去,正中伊恩的腦門。
  霎時,漫天風沙、嘯嘯山風,彷佛山神艾達的怒吼……
         ※        ※         ※
  “吾愛!吾愛……”是誰在呼喚她?
  好悶,好熱。
  伊暖欣的意識陷入了無邊際的黑暗之中,雖然她竭力想睜開眼睛,卻是無能為力。
  她口干舌燥,像個快渴死的人……也許我已經死了,她模模糊糊地想著。
  “吾愛!醒醒,求你醒醒。”是邾理的聲音。
  有人開始搖晃著她的肩膀,讓她胸口疼痛不堪。
  會疼痛,那她還沒死囉?!
  “少主!你別這樣,她已失血過多了,還有她肚子里的孩子……”似乎有人正輕聲談論著,那聲音忽遠又忽近。
  孩子!對了,她和邾理的孩子。不!她不能死。
  “走開!全部走開!”邾理發出今人毛骨悚然的憤怒低吼。
  伊暖欣只覺得自己的身体好象浮了上來,輕飄飄的……
  “少主!你要帶她上哪里去?”
  邾理像瘋了似地抱著伊暖欣躍上馬背,直奔瀑布。
  “我偉大慈悲的山神,求你把愛女賜給我,我愿用我的生命去愛她、照顧她。求求你!”邾理抱著伊暖欣跪在瀑布旁,以無比的深情祈求著。
  “水……”伊暖欣無力地呻吟。
  “吾愛?!”邾理的心急遽地跳著,連忙用手舀起水含在口里,輕輕注入她的口中。
  尤如天降甘霖,黑暗豁然而開。
  “吾愛!”他用雙手輕撫她的臉龐,期待的心令他胃部抽緊。
  “邾……理。”她緩緩地睜開眼睛,唇邊綻放出一朵微笑。
  “吾愛!山神艾達還是听到了我的祈求,他終于讓你重回我的怀抱。”他俯下頭輕吻著她的肩、眼、鼻,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我愛你!”她輕滑下淚珠。
  夠了,這一句話已夠了。
         ※        ※         ※
  我用我最深的情与你相約
  我用我最痴的愛給你承諾
  今生無緣
  縱成遺憾
  來生的重逢即是我宿命的等待
  天不老
  情難純
  愛你生生世世永不悔。
  伊承諺看著蘇長賢漸漸离去的背影歎了一聲。
  暖欣已經走了五年。五年來,長賢似乎不曾將她遺忘。
  他選擇隨著紅十字會到非洲去行醫救濟,誰也沒有反對。因為他將今生對暖欣的愛化成一股力量,到世界各個角落將他的愛播送給需要的人。
  “承諺!”陳姿伶從角落里走了出來,眼眶紅紅的,顯然剛哭過。
  “陳姿伶?”伊承諺沙啞著說:“你來遲了一步,長賢他已走了。”
  “我知道。”她吸吸鼻子。“我還來得及嗎?”
  “什么?”他傻呼呼的,莫名其妙。
  “承諺!”她低低的叫著他的名字。五年來,他對她的感情慢慢在她心中滋長,也許該是從頭開始的時候了。
  這個傻大個儿!一陣喜悅的震顫掃遍他全身。
  她叫他——承諺?!
  “陳……”他張著口,咽了口口水。“我可以叫你——”
  “叫我伶伶吧!”她眼中閃著笑意。
  “伶伶?!”伊承諺抱住她,高興地轉著小圈。
  四周佇足的人歡呼鼓掌聲此起彼落。
  他的一片痴心和真情終于沒有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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