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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參加完慈善義演再搭机回到台北,已經是半夜了。
  開車回到駱邦的住處,紀如晴已經累得呵欠連連,她确定自己再這么晝夜不分地工作下去,壽命肯定會縮減。
  “車子我開回去羅!晚安。”她坐在駕駛座對著正要下車的駱邦說,反正四個小時后,她又得帶他開始第二天的宣傳行程。
  “嗯,明天見。”駱邦說完便下車,但就在紀如晴准備倒車离開時,他卻又突然敲敲車窗,示意她下車。
  “怎么了?”她听話地下車。“先在這里等我一下。”
  駱邦把今天領到的一座鍍金獎座交給她,自己開了車便駛向一旁的地下停車場入口。
  雖然是一頭霧水,但紀如晴也只好先依他的話,拿著獎座在路邊當銅像。
  過了一會儿,駱邦重新回到她身邊,不等她開口問,便先說:“今天晚上你就睡我這里吧!”
  “啊?!”她瞪大眼,惊呼一聲,沒想到他那么大膽!
  而且,他是不是有點“饑不擇食”?“喂,你是不是想歪啦?”他半調侃地笑說:“我是想省去來回車程,好讓你多睡一會儿,同睡一室可不是指同寢一床喔!基本上,我對‘平胸族’的女人沒什么興趣,你盡管放心。”
  平胸族?!“我三十二B,才不平——”
  她雙頰浮出兩朵紅云,一時口快竟對著他報出自己的胸圍,這么丟臉的事她真難相信自己會笨到說出來!
  “三十二B呀?那你平時的‘隱藏’功夫還做得真好。”
  “我——”他輕拍了一下她的肩,“不逗你了,我保證會做柳下惠,上樓吧!”
  上樓前,駱邦照例先看信箱,只見他取出一疊信,快速抽看信封,然后取出其中一封,開心地像看見情書一樣,帶著心滿意足的笑容去按電梯。
  紀如晴看著他收到信的表情,唇角不禁也泛起淡淡笑意。
  這還是她做宣傳之后,頭一次看見駱邦收到她的匿名信時的表情,她從沒想過自己的信會被他這么特別看待,畢竟每天都有許多熱情的歌迷要求公司轉交信件和禮物給他,而她的信也沒有什么特別之處啊?
  “你還不進來嗎?”駱邦一出聲,還在原地想事情的她才發現他已在電梯里等她,連忙快跑。
  已經數不清來過他住處几次了,一進屋,駱邦說要以最快的速度洗澡,要她先上床睡,但等她整理完他扔在茶几上的雜物,和收拾他四處散落的衣物后,他也洗完澡出來了。
  “你真的很賢慧!”駱邦把換下的髒衣物也扔進洗衣机中,“以后娶到你的男人一定很幸福。”
  “沒你幸福,有個免費的鐘點女佣。”她說的當然是自己,“以后嫁給你的女人一定很辛苦,整天都得跟在你后頭收拾——”
  她啞口了。
  按下洗衣机的微電腦設定后,紀如晴邊搭著他的話邊轉向后,這才發現駱邦光著上身只穿著一條短褲,就站在她身旁,近得她還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
  “怎么了?”駱邦不只發現她臉色轉紅,甚至可以听見她突然急驟的心跳聲。
  “被你這個暴露狂給嚇到了!”她將視線定在他頸部以上,“你會不會穿得太清涼了點?有女孩子在你家,你就打算穿條短褲晃來晃去嗎?”
  “睡袍還晾著,我就直接走出來拿衣服羅!”他手指向晒衣架,愣了一下。“咦,衣服呢?”
  “幫你收好放在床邊了,快去穿上免得著涼。”她無奈聳肩,“唉!答應住你這里真是不智之舉。”
  駱邦走到臥室拿起睡袍穿上,“我可沒叫你整理喔!你早該上床睡了,替歌手整理家務可不在宣傳人員的工作范圍內。”
  “對不起,是我太雞婆了。”他的話讓她倍感委屈,“看來,身為宣傳人員,我也不應該因為貪睡而借住歌手家,那可不在宣傳可享的權利中,我回去了。”
  “別走,我是開玩笑的!”駱邦看她當真要走,連忙攔在她面前,扳住她雙肩。
  “宣傳不該留,但好朋友大可留下。”他赶緊留人,“我可是把你當哥儿們一樣看待,你不會連一點玩笑都開不起吧?”
  哥儿們?
  這种“榮銜”真教紀如晴不曉得自己該哭還是該笑?
  “男人跟男人之間才能稱做‘哥儿們’吧?”她嘟起嘴,指著自己鼻頭。“先生,我可是女的喔!”
  瞧她這半撒嬌的模樣,應該是已經消了气,駱邦也就放下心,又開起她的玩笑。“噢!我都差點忘了你是女人了咧!”
  “你——”她掄起拳頭想捶打他,卻被他飛快的握住。
  “再玩下去就沒時間休息了,快去睡吧!”
  “誰跟你玩了?”她微害臊地抽回手,“不理你,我要去睡了。”
  紀如晴已經把床上的薄被搬到坐臥兩用的客廳沙發床上,又循著印象打開衣櫥找到另一床薄被,要躺下時才想起自己忘了拿枕頭給駱邦。
  “你怎么還不睡?”她抱著枕頭出去,卻發現他還坐在沙發上看信。
  “我看完這封信再睡。”他說時還專注地在看信。
  “誰的信那么重要?”她明明已經看見那是她選的信紙。
  “一個長年匿名寫信給我的筆友。”她有些意外,沒想到駱邦會這么老實的回答。
  “看你那么注重那封信,不曉得的人還以為是情書呢!”
  “如果對方肯留下姓名、地址,也許有朝一日我們真的會成為情人。”他坦然告訴她,“也許你會覺得很奇怪,不過寫信的這個女孩子在思想等等方面都跟我十分契合,而且總覺得她好像就在我身邊,可是我卻沒有一絲被偷窺的不安全感,相反的,這些年來在我情緒低潮的時候,都是她給予我支持与鼓勵。”
  他將看完的信放入信封中,自言自語般地說:“如果她肯現身的話,也許我真的會追求她。”
  駱邦一點也不知道,他這些話讓紀如晴暫停了呼吸。
  “在你的想像中,寫信的女孩大概是美麗、溫柔又可人的吧?因為你對她有著太過浪漫的聯想,所以才會這么說。”
  她可不認為當駱邦發現寫信的人是面前這個平凡女孩時,還有興趣跟她交往。
  “就像网路情人一樣,沒見到面可以任由你想像,等到見了面,也許對方長得像只大‘恐龍’,到時候你逃都來不及呢!”
  “呵……”駱邦笑了起來,“恐龍?沒那么夸張吧!”
  她很“犧牲”地指著自己,“別以為不可能,也許她就長得像我這么平凡,你還想跟她交往嗎?”
  “像你?”他故意摩挲下巴,擺出仔細思考的模樣。“那我得仔細考慮、考慮羅!”
  她就知道是這樣!紀如晴可不知道他是認真還是說笑,有些賭气地把枕頭扔給他,轉身就走。
  “如——”駱邦才要喊住她,電話卻正巧響了起來,他只好先去接電話。
  “喂……欣戀?你怎么了?別哭,到底發生什么事了?”
  一听到“欣戀”兩字,紀如晴就自動停住了腳步。
  她瞧見駱邦擔憂地皺起眉,而且從他的語气听來,對方似乎哭了。
  “好,我知道了,你待在那里別走,我馬上到。”他說完這句話便挂上電話。
  紀如晴忘了賭气之事,輕聲問:“吳欣戀怎么了?”
  “我沒問清楚,她好像喝了酒……”他邊說邊走到衣櫥前,當著她的面脫下睡袍更換外出服。
  “她沒有其他朋友可以幫忙嗎?”紀如晴低著頭不看他,總覺得這通夜半電話有點詭异。“這么晚了,万一被記者撞上,您是又多一條緋聞纏身了。”
  “那也沒辦法,總不能教我對她置之不理吧?再怎么說,我跟她也曾經是——”他頓了一下,“總之,我會盡快回來,如果赶不及的話,我會在電台跟你會合的,自己小心門戶,我走了!”
  看著他匆匆拿了車鑰匙就离開,紀如晴不再勸阻,默默地看著門扉開了又關,頓時,屋內只剩下她一個人。
  本來嘛!對方是与他有复合希望的初戀情人,而她只不過是他的普通朋友而已,有什么理由阻止駱邦去安慰吳欣戀的寂寞芳心呢?
  鎖上門、關掉燈,她懶懶地躺上床、心一揪,眼淚無聲地滑落枕畔。
   
         ☆        ☆        ☆
   
  “不用等了,大家收工吧!”導演一聲令下,攝影棚里所有的工作人員都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紀如晴在向導演賠不是后,悻悻然地往側門走去。
  今天約定要幫駱邦熱賣的唱片追拍一支MTV,結果一群人在攝影棚里傻等了他三小時,他還是沒出現。
  早上取消了兩個電台通告,原以為他至少赶得上MTV拍攝,沒想到他最終還是沒出現,害她到處向人說抱歉,被問起他遲遲未到的原因,又無法實說,只有一再被修理。
  她在側門的階梯上坐下,拿起手机猛撥駱邦家里的電話,依然沒人接,也就代表他還沒回家,而他的手机仍乖乖地擺在他家客廳的茶几上,這下任誰也別想找到他了。
  他還跟吳欣戀在一起嗎?此刻,她的心情更惡劣了!
  “要不要來罐咖啡?”一個溫柔的男聲在紀如晴身旁響起,她猛抬起頭,才發覺原來是染著金色長發的攝影師阿克。
  她跟男人認識的過程總是很搞笑,而她跟阿克會成為朋友,就是因為她絆到攝影机的線,摔進他怀里,撞倒了他,還害他左手扭傷。
  “謝謝。”她收下他遞來的咖啡,“你不跟著導演离開沒關系嗎?”
  阿克搖搖頭,在她身旁坐下。
  “下午三點以后才有另一個歌手的MTV要拍。”他頑皮地眨眨眼,“這還得感激駱邦的無故失蹤哩!”
  紀如晴雙手把玩著咖啡罐,有气無力地低歎一聲。
  “我的空閒時間更多,我看今天所有的通告都得取消,駱邦是不會出現了。”
  “喂,打起精神嘛!”阿克拿自己手中的冰咖啡罐碰了一下她臉頰,“歌手要跟宣傳玩躲貓貓,你也沒轍呀!臉皮厚一點,被老板念一念就沒事了。”
  他拉拉自己的左臉頰,“像我,臉皮早就練得像銅牆一樣厚,被罵也不痛不痒,這圈子里多得是愛遷怒的爛家伙,不練就這种功夫,遲早要去跳樓哩!”
  紀如晴淡淡一笑,“真好,無論何時見到你,你總是這么樂觀、開朗。”
  “我這叫少根筋!”阿克自我挪揄。“那我也情愿自己少根筋。”她喝了口冰冰涼涼的咖啡,移轉話題到他身上。“對了,你上次說要拍紀錄片的事,進行得如何?”
  阿克比了個OK的手勢,“就剩最后的剪輯工作了,完成之后你想不想先睹為快?”
  “嗯,未來名導演的首部紀錄片,我早就迫不及待想看看了。”她很給面子的說。
  “未來名導演啊!”他有些靦腆地搔搔頭,“真有那么一天就好了。”
  她舉起咖啡罐,輕輕碰了一下他的。“一定會有那么一天的,你不是一直邊工作、邊學習,還存錢要去法國攻讀与電影拍攝有關的課程嗎?我可是等著你當上大導演,給我個角色飾演,過過戲癮喔!”
  “好,我會努力的!”他認真地握拳說話,還用力點了個頭,反而逗得紀如晴呵呵輕笑。
  “看你笑,我總算放心了。”阿克也微笑看她,“等了駱邦多久,就看你悶悶不樂多久,我還是比較歡看那個老愛傻笑的紀如晴。”
  “我哪有老愛傻笑……”她皺皺鼻,抵死不承認。
  他笑飲一口咖啡,“說真的,我總覺得你不該做宣傳,女孩子做這种沒日沒夜的工作太辛苦了,而且依你的能力應該可以找到更有發展的工作,畢竟在這一行里很少有女孩子做長久的,你該為自己的將來打算,另找出路才對。”
  “另找出路……”紀如晴手托著腮,仔細考慮起阿克的話。
  其實他說得沒錯,要她到三、四十歲還帶著歌手上山下海搞宣傳,光想那畫面她都覺得累。
  更何況,她本來就對宣傳這份工作沒什么興趣,支持她每天以快樂的心情去工作的原動力,就是駱邦。
  可是,駱邦總有一天會談戀愛、會結婚、會退出歌壇,難道她打算到他家當女佣,繼續跟著他嗎?
  除非當他的妻子,否則她沒有理由一輩子跟著他,而做宣傳又能待在他身邊多久?而且,她已經不清楚自己這樣待在他身邊有何意義了。
  她最初的愿望不就只是認識他,成為他的朋友嗎?如今已經達成心愿,她不該再有奢望,應該放手了吧?
  趁著他還沒跟別人陷入情网,她是該考慮离開了,否則到時看著他跟別人卿卿我我,那种滋味肯定不好受。
  無法變成天鵝的丑小鴨,還是早點离開天鵝池,比較不會自取其辱吧?
   
         ☆        ☆        ☆
   
  吃完晚餐,電影也剛好結束了。
  走出電影院,紀如晴從皮包里拿出手机想再撥給駱邦,才發現手机已經沒電了。
  反正离他的住處不遠,她也懶得再撥電話,机車一騎,十五分鐘左右就到了駱邦住處樓下。
  抱著碰運气的心情,她掏出備份鑰匙准備開門,反正她已經回家洗澡過了,今晚她就耗在這里,看他究竟什么時候才回來。
  她可不是擔心他喔!反正他有美人相伴,肯定愜意得很,她只是想确定他到底要不要上明天的通告而已——她在心里告訴自己。
  “咦?”開了門,她赫然發現昨晚駱邦穿出去的球鞋就擺在玄關處,屋子里還隱隱有股酒味。
  “駱邦?”她喊了聲,不等屋里的人回應,她已經循著酒味來到床前,看見駱邦呈個“大”字型癱躺在床上。
  “是你?”駱邦睜眼看了看她,勉強靠著枕頭坐起來。“倒杯水給我好嗎?”
  “嗯。”紀如晴連忙去廚房倒了杯白開水給他,看他咕嚕咕嚕地一口气喝光。
  “你為什么喝那么多酒?”她有些生气,又有些怜惜。
  “嗯……其實我喝得不多,只是那酒的后勁太強烈了……”宿醉讓他連說話都有些結巴。
  她捺著性子問:“你今天一天都跑到哪里去了?不是說好在電台會合嗎?結果你一整天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揉著太陽穴說:“昨天我去PUB載欣戀回她住處,硬被她拖著陪她喝酒,然后我就迷迷糊糊的睡著了,等我醒來已經天黑,我打過你的手机,但是沒人接。”
  “你明知道自己有一大堆通告要上,為什么還要陪她喝酒?”
  一听到他在吳欣戀住處睡了一天,她心里可不舒服了。
  “吳欣戀也真是的,她自己愛喝酒就算了,為什么還要拖你下海?”她語帶埋怨地說:“你醉得不省人事,我可慘了,今天我被罵得狗血淋頭,也不曉得說過几百次的對不起,只因為你無故的缺席,而我又無法說出你的行蹤——”
  “對不起!”頭疼欲裂的他顯得有些煩躁,“不過,你當宣傳也很久了,遇到這种情形只要編個合情合理的藉口搪塞過去就好了,一天不上通告又不是什么大事。”
  “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不負責了?”她的心情也糟透了!“因為你大牌,通告多得任你挑,所以你就可以不把別人的時間當時間嗎?當你舒舒服服地和吳欣戀相擁而眠的時候,你知不知道在MTV的拍攝現場就多少人在等你?你——”
  “我什么時候和欣戀相擁而眠了?”頭痛使得他心情十分惡劣,“你太囉嗦了吧?得罪人是我的事,我自己會處理,不用你跟我說教,反正又与你無關!”
  紀如晴的臉色由紅轉白,這還是駱邦第一次用如此冷酷的語气跟她說話。
  “是与我無關,你是天王巨星,我只不過是個小宣傳,我哪有資格數落你的不對?明天早上九點有通告,我會盡職來接你,要不要去隨便你——”
  她眼眶含著淚,以最快的速度跑出屋子。
  “我是怎么了……”駱邦根本無意把她气哭,他只是對自己面對她的質問時那种心虛的感覺不知所措。
  昨晚也是這樣,他戴著墨鏡和帽子到PUB里把已有三分醉意的吳欣戀送回家,听她哭訴委屈,陪她談往事。
  但是,當她要求复合,并主動獻上芳唇時,他的腦子里卻浮現了紀如晴的臉,讓他立刻拒絕了這飛來艷福。
  為什么在那時候,他會突然想起紀如晴,甚至有股罪惡感呢?
  唉!他越來越不了解自己了。
   
         ☆        ☆        ☆
   
  气了一夜,也失眠了,紀如晴把冰箱里的毛巾拿出來冰敷哭得紅腫的雙眼。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歎了又歎,她真的覺得自己笨得可以,也傻得可怜!老實說,當時她還真想賞他一巴掌!可是,她憑什么呢?
  就算是朋友,她也沒有道理為了駱邦留宿在別的女人那里而怒斥他吧?更何況,駱邦有沒有把她當朋友還不可知呢!昨晚他不是說了,他的一切与她無關嗎?她為他所做的一切,早已超過宣傳對歌手該盡的“義務”,可她對他無怨無悔的付出,卻換來這种下場?
  說好不哭的,但是已用毛巾冰敷的雙眼,還是不受控制地流下熱淚。
  因為朝夕相處,她對駱邦的迷戀早已變成真愛,即使昨晚他那么冷酷的待她,她還是想見他,還是希望待在他身邊。
  看看時鐘,已經沒有時間讓她自艾自怜了,在還沒有准備好要用什么樣的表情去面對駱邦之前,她已經騎上机車往他的住處飛馳而去。
   
         ☆        ☆        ☆
   
  一大早,駱邦難得比鬧鐘設定的時間還早醒來,在等待紀如晴的時間里,他勤快地收拾他昨天換下的衣物,也把房間整理得干干淨淨的。
  他不曉得自己為何如此坐立難安?早早地打扮好,坐在沙發上等著她到來,還得看電視机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才能忍住不去撥電話。
  她還會來嗎?
  回想自己昨晚對她所說的話,的确是太過分了,那時他頭疼得要命,再加上她在耳邊叨念,實在是受不了!
  可是,等他渾渾噩噩的腦袋清醒,他才冷靜地去体會她昨天因他的失蹤,得去應付多少制作單位的催促,又得跟多少人低聲下气的賠罪、道歉,畢竟宣傳首當其沖呀!他的确是替她惹了不小的麻煩,結果他還惡劣地把她气哭了。
  “唉!”他垂下頭長歎一聲,門鈴正好在此時響起,他立刻從沙發上跳起來,跑去開門。
  “早安!”
  他的笑容太燦爛了點,從來都沒有想過,看見紀如晴出現在他門前,竟然會是一件如此令人開心的事。
  “早。”她答得有些生硬。
  老實說,紀如晴被他的模樣搞得一頭霧水,他是不是得了失憶症,忘了兩人昨晚不歡而散?
  “你的眼睛怎么有點紅紅的?”發現這點,駱邦心里的愧疚油然而生。“你剛剛哭了嗎?”
  面對他過于溫柔的關心,讓決定要与他保持距离的紀如晴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沒有,是沙子飛進眼睛。”她看見他已經整理好儀容,也換上了打歌服。“走吧!得赶通告了。”
  很明顯的,她還在生他的气。
  駱邦無异議地跟在她身后下樓,坐上車子,看著她駕駛著車子左彎右拐,就是看不見她臉上那熟悉的笑容。
  以往兩人在車里,總是會天南地北地聊個不停,除了他重感冒那几天,這還是兩人頭一次在車內靜默無言。
  他瞥了一眼擺在座位旁的保溫瓶,想著自己昨晚傷了她的心,看她現在還沒消气,八成也沒准備澎大海吧?
  看了再看,他決定去掂掂保溫瓶的重量,沉重的感覺告訴他,他又有得喝了。
  他自動自發地倒出飲料,以前喝得理所當然,今天倒是于心有愧了。
  仔細想想,紀如晴接手當他的新片宣傳之后,對他的确是照顧得無微不至,反而有點寵坏了他,讓他因為習慣而輕忽了她的付出,甚至在她面前變得任性。
  看著她柔順的側臉,他心里突然有些迷惘,以前他一直沒有留意,不知是從什么時候開始,他在這個女孩子面前可以釋放最真的自己?
  失去雙親,讓他更重視自己的人際關系,他壓抑自己的脾气,以最親和的態度去跟所有人相處,只在音樂中吶喊發泄。
  這樣的他讓所有人都樂于親近,明明有許多朋友圍繞,但他卻總感到寂寞,而真正跨入他生活中,輕啟他心靈門扉的,紀如晴算是第一個。
  他真的很重視她,可是,昨晚他卻再度關上心扉,用言語逼退她,也傷了她,是因為他已經意識到,她正悄悄地進駐他的心,被人窺探內心世界的惶恐讓他不知所措吧?
  而這一點,直到昨晚看她含淚跑出去,遲鈍的他才開始有所察覺。
  如果他沒猜錯,“日久生情”這句話恐怕在他身上應驗了。
  “鈴……”
  一陣音樂鈴聲響起,把思考中的他喚回神,也看見紀如晴正打著方向燈要暫停路邊。
  “對不起,我接個電話。”
  她跟駱邦說了一聲便接起手机,“喂?”
  “如晴,你看到今天的報紙了嗎?”
  白亞鈴高八度的嗓音由手机彼端傳來,近得像在她耳邊大嚷一樣。
  “我哪有那份閒功夫。”她懶懶地要口,“我可不像你那么好命,每天睡到八、九點,喝個咖啡、看份報紙,再悠哉地散步到電台上班。”
  她頓了一下,看了眼手表。“報紙上寫了什么大新聞?我正在赶通告,請你簡單扼要的說明,等我有空再打電話給你仔細听@NB462B!”
  白亞鈴沉吟了一會儿,“你在赶通告?駱是不是在你身邊?”
  “嗯。”
  “呃……那沒事了,我晚一點再跟你聯絡,拜!”
  “亞——”來不及喊停,對方已經將電話挂上。
  “怎么了?”駱邦看她拿著手机怔忡不語,好奇地問她。
  “我也不知道……”紀如晴把手机收入皮包里,愈想愈覺得不對勁,便向窗外張望著有沒有能買到報紙的地方,恰巧看到不遠處有家超商。
  “我去買份報紙,你在車上等我一下。”
  她說完便下車往超商走去,駱邦則是被她突然的舉動給搞得一頭霧水。
  沒多久,紀如晴手上拿著兩份報紙和一袋東西走出超商,一上車,便把袋子里的食物先拿給駱邦。
  “早餐就在車上吃好嗎?”她將飲料和食物遞給他,“對不起,我想先看一下報紙,沒有足夠的時間繞去你喜歡的那家早餐店了。”
  “沒關系,這樣就可以了。”他發覺自己的話帶點討好的意味。
  一口御飯團、一口优酪乳,這樣的早餐搭配還真是營養!在駱邦怀疑自己待會儿會不會拉肚子之時,眼尾余光卻瞥見紀如晴怪异的表情。
  她攤開報紙看著,但卻像看到了什么惊世駭俗的新聞一樣,一雙唇緊抿成一直線,捉住報紙兩端的雙手還微微發抖。
  “怎么了?”她的表情讓他有些擔心。
  “你……”才冒出一個字,她便無法再接下去。
  “我怎么了?”他的視線瞄向報紙,“該不會又有我的八卦消息上報了吧?”
  她沒有回答,把報紙折好,再從皮包里抽出一本記事簿擱在座位旁。
  “你今、明兩天所有的通告行程都在記事簿里,再見。”
  再見?
  他把飯團往膝上一擱,連忙拉住已打開車門的她,“再見?什么意思?你要去哪里?”
  “去哪里都可以,只要不是跟你在一起!”
  紀如晴甩開他的手,气呼呼地甩門离開,等駱邦打開車門下車,她已經上了計程車,就這么揚長而去,放了他鴿子。
  “我又做錯什么了?”
  看著計程車瞬間消失在視線中,駱邦只好先回車上再作打算,他有一种感覺,把紀如晴气走的關鍵,肯定就在報紙上。
  坐上車,他攤開剛才讓紀如晴看得臉色大變的那份報紙,當翻到影劇版時,他的臉也變綠了。
  “怎么會這樣……”
  看著“一夜情”的斗大標題,再看看那一幅幅從他去PUB把喝醉的吳欣戀扶上車,到抵達她的住處,和下車時她突然倒在他身上的照片,他終于明白紀如晴為什么會一气之下走人了。
  她在吃醋!沒錯,她是知道他昨天醉倒在吳欣戀家的事,但是,看到報紙上登的這張曖昧的照片,以宣傳人員的立場,她會跟他商量該如何面對記者的詢問?以朋友的立場,她會勸他一笑置之。
  但是,以喜歡他的立場,當然會被這些照片气炸,根本不想再看見他。
  “原來如晴對我……”
  他一個人待在車里傻笑,雖然這篇報導肯定已引起軒然大波,而他又得費盡唇舌去解釋這個天大的誤會,不過卻也幫他一個大忙,逼出紀如晴對他的一片心。
  只是,要如何讓紀如晴消气,再相信他跟吳欣戀之間的清白,只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吧?
  斂起笑,蹙起眉,在煩惱那些事之前,他得先解決今天的通告,才不至于讓“蹺班”的紀如晴挨刮,但是,當他拿起她留下的記事簿,翻開第一頁一看,霎時,他的腦袋一片空白,完全無法思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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