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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風軒里的四人對望了好一會儿,終于,金洛風緩緩的下床,掬起一旁的洗臉水,將臉上由關書彤巧手所化的病危妝洗掉,現出他最原始的真面目。
  童云深吸一口气,情難自禁的低喚,“寒濤……”
  金洛風眼神一閃,沒錯,他的真面目和“寒濤”的确有些相像。
  “你也看出了我和寒濤有几分相似,是不是?”金洛風主動說出口。
  童云回過神來,仍愣愣的看著他。
  “你們的确很像,尤其是眼睛。”几乎是一模一樣。
  “我就是因為這樣才知道原來寒濤就是我的弟弟,我們的眼睛遺傳自我們的父親。”
  童云撇開頭,順手擦掉差點又滴落的淚水,她以為沒人看見,但是他們三人都看見了。趁她分心的時候,司徒庭和關書彤均立刻給金洛風一個眼神,希望他說出真相。
  金洛風望著童云的側臉,該告訴她嗎?該告訴她他就是寒濤嗎?
  “你還沒告訴我,為什么要裝病?”童云穩下自己的情緒,轉移話題。
  “我會告訴你的,不過首先我要問問你,在經過這几日,你覺得金家如何?”
  “寬以律己,嚴以待人,簡單的說就是為富不仁。”這是她這几日來的心得。“當然,并不是每個人都是這樣,不過占大部分就是了。而這大部分里的大部分,都是前者的奉行者,至于為富不仁,就剩下那一小部分了。”
  “厲害!”關書彤喝彩。“哪里。”童云謙虛的說。
  金洛風好笑的看著他們,接著道:“你是否听寒濤說過,金家將敗之事?”
  “听過,但他也說金洛風將死,只不過你并沒有,所以如今我也不确定他說的話是不是真實的。”像是故意的一般,童云黯然的看著他說。
  金洛風看著她布滿愁思的神情,心狠狠的抽痛。
  “你怨他?”金洛風遲疑的問。“我是他什么人,哪有資格怨他。”她撇開頭,忍不住眼眶又開始發熱。她是怨他,怨他為什么要……現在她就要找出答案,所以一甩頭,她問:“言歸正傳,你的裝病和金家將敗有何關系?”
  “好,首先你告訴我,在你認為,為富不仁的是哪些人?”
  “你姑婆的孫子、表叔的儿子、你的堂哥——姬貫。”
  正在喝茶的關書彤噗的一聲,嘴里的茶噴了出來,正中司徒庭的臉。
  “該死的書僮,你這個髒鬼!”司徒庭跳了起來,惡狠狠的低咒。
  “不能怪我,我又不是故意的,都是童云啦!姬貫中就姬貫中,她干么把人家說成‘雞冠’!”
  “這樣比較好記啊,不然金家那么多人,我怎么可能一下子全記住。”童云一副与我無關的模樣。
  “就只有他嗎?”金洛風開口問。“當然還有。”
  “說來听听。”“金洛鑫就更不用說了,他是一個人渣,當著奶奶和眾人的面連我都敢輕薄,更不用說他在外頭的行為,和你有得比,可能有過之而無不及。”童云邊說還不忘嘲諷金洛風。
  這几天在金家,她陪著金太夫人四處巡視金家所有的商家,早就听聞很多金洛風的“丰功偉業”,心里對他的評价一天比一天低,也佩服自己的先知先覺。不過……
  如果他的花柳病是假的,那么他在外風流成性、揮霍無度的形象就有待商榷了。形象,是人塑造的,就像她為自己塑造了一個貪杯的形象,他也可以為自己塑造出風流敗家子的形象,不是嗎?
  “我知道。”金洛風略微咬牙。他當然知道那日童云奉茶時金洛鑫的行為,也看到了她的自保,不過那還無法消除他的怒火,妻子受到輕薄,他當然得為她出口气,就算她自己已經出過气了也一樣,于是他在金洛鑫過門檻時,射出了一粒小石子,讓金洛鑫跌了個狗吃屎,且斷兩顆門牙,稍稍替自己出了口气。
  “你知道?”她疑惑的看著他,眼底怀疑和深思的光芒讓金洛風心一惊。
  “我當然知道,金洛鑫在外的行為几乎是眾所周知的。”他故作鎮定的說。
  “喔!原來你是說這個。”童云失望的點頭。她還以為……
  “你不是在說這個嗎?”他故意問。為什么他總有個感覺,她似乎總是在試探著什么?是自己過于敏感了嗎?
  “是啊。”童云緩緩的點頭。“那接下來呢?還有誰?”
  “還有好几個,不過這應該都不是你想問的重點,不是嗎?”童云懶得一一點名。
  “哦?那你認為我想問什么?”金洛風意外的看著她,她的聰穎,總是讓他一次又一次的惊訝。
  “這些為富不仁的敗家子頂多只是危害鄉里、敗坏金家的名聲罷了,還不至于搞垮金家,你想問的,應該是你所說的‘金家將敗’的主因吧。”
  “聰明!”關書彤再次喝彩。“謝謝。”照例,童云給他一個回禮。
  “其實‘金家將敗’是我要完成的目標。”金洛風接著道。
  “是你?!為什么?”她惊訝的問。“我想改變金家。”他不諱言。
  “改變金家?”童云深沉的看著他。“看來你的工程浩大,難怪你會稱病,我了解了。”
  “你了解了?!”司徒庭不敢置信的看著她,洛風其實才起個頭而已,她就了解了?
  金洛風微微笑著,這會儿倒不覺得意外,有這么一個聰慧的妻子,說起話來輕松多了。不過也要小心,不要背著她做什么事,否則很容易就被揭穿。
  “我是了解了。要改變金家目前的情勢,首先要把那些老鼠屎給挑出來,我想,就算你不致力改革金家,金家終也會改朝換代,是不是?”
  “呵呵呵!”金洛風佩服的笑著。“你知道是誰嗎?”
  “猜的,并不确定。”童云看著他說。他的笑……
  “說說無妨。”“舅太爺。”“為什么認為是他?”金洛風眼底充滿了贊賞。
  “之前我并不認為他有什么問題,反倒是你大叔,我覺得他問題比較大,而且經過這几日的觀察,我發現你那几個叔叔似乎并不是很得奶奶的緣,所以我想他們有可能會想掌權。不過看了你今天的表演,知道你是假病之后,我倒有了另一個想法。”
  “什么想法?”“如果說是你大叔預謀篡位的話,以他們兄弟不得奶奶喜愛的情況來看,你若發現了之后大可以直接告訴奶奶,根本沒有必要稱病裝死,所以那個人鐵定是奶奶非常信任的人,才需要你用這么迂回的方式解決這件事。”
  “而以我的觀察,得奶奶信任的人,除了婆婆和新加入的我之外,就只有舅太爺了,婆婆和我當然不可能,所以就只剩舅太爺一個。”童云分析得頭頭是道,得到在場三人一陣掌聲。
  “沒想到我花了那么久才了解所有事情的始末,你竟然短短七日就摸清了一切,該怎么說呢?你真是聰慧過人,得妻如你,真是我三生有幸。”金洛風認真的看著她。
  童云避開他的目光,淡淡的說:“我并不承認自己是你的妻子。”
  金洛風蹙眉,看到司徒庭和關書彤臉上帶著幸災樂禍的神情,他不悅的瞪著他們,直到他們識趣的离開,將屋子留給他們兩個。
  “你是,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金洛風堅持,對她的話感到非常不悅。這丫頭竟然想否定他們的關系,就為了寒濤嗎?
  想必是的,天啊,他竟吃起寒濤的醋來!
  “這也是我最悲哀的地方。”童云并不否認他說的話。
  “是你太過于大膽,還是根本不把我放在眼中?你竟然對自己的夫婿一而再的說出這种話!”
  “你听不得真心話嗎?”她嘲弄的問。“童云,你的目的是什么?”他也是聰明人,當然知道她一再挑釁他一定有什么目的,他所知道的童云不會無理取鬧,更何況沒有一個女人會對她的相公說這种話。
  “沒錯,我是有目的的。”她終于露出微笑。
  “是什么?”“我可以幫你重整金家,但是事后我要自由。”她企盼的看著他,如果她的怀疑是真,那么他應該……
  “不可能!我絕不會放你走的!”金洛風失去鎮定。
  童云哀傷的一笑,原來真是如此!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你沒有理由不答應,有我幫助你,你可以事半功倍,更何況你對我并沒有感情,不是嗎?”
  “沒有你我一樣可以做到。”他說什么都不會答應的。該死的自己!為什么當初要塑造出一個寒濤來?
  “不,以你現在的計划,根本是行不通的。”
  “為什么?”“道理很簡單,你稱病是想引蛇出洞,但是這條蛇卻聰明得很,反正你快死了,干脆就等你死了以后再有動作不是更方便?而在你拼命風流和裝病的這段時間,只是給他們坐大勢力的机會罷了。這條蛇,比你所想像的聰明多了。”
  這些話像當頭棒喝,金洛風為時已晚的發現她說的是對的。
  他掙扎的看著她,難道真要放她自由?
  不!他做不到,早已習慣了有她的生活,沒有她的未來,他無法想像自己該如何度過。
  “你慢慢考慮,我不急。”看著他掙扎的模樣,她心里有一絲報复后的快感。
  “為什么一定要這樣?做我的妻子真的這么委屈嗎?”金洛風忍不住問。
  “其實做你的妻子并不委屈。如果說你和你所塑造出來的形象一樣,那么的确是委屈了,但是你不。”童云實話實說。
  金洛風的真面目,雖和寒濤有几分相似,但其俊美的程度卻略胜寒濤一籌。可以想見他的才學也不錯,一開始她看到那些書畫時,還怀疑一個風流成性、揮霍無度的紈@ND031B子弟怎么也會有如此雅興?至于人品,既會為了金家這种仗勢欺人、為富不仁的習性而想有所改革,就應該是個高尚的君子。她做他的妻子一點都不委屈,反而是种榮幸,如他所說,得夫如此,的确三生有幸,只是……還不行。
  “那為什么你卻不愿意?莫非……你心中有人?”金洛風故意這么問,專注的看著她。
  童云也回視他,久久,她終于一歎,緩緩的站起來,走向她的那方天地。
  金洛風跟在她身后,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只見她打開一幅畫,眼神柔情似水的望著畫中人,他一探頭,那畫中人不就是他嗎?!不,應該說是易容過后的他——寒濤。
  他知道這幅畫,是她畫的。所有的答案,全在這幅畫里。
  “他是寒濤。”金洛風低啞著聲音道。“是的,他是寒濤,也就是我的心中人。”童云毫不諱言的說,眼光离開畫,直勾勾的盯著他。
  “我早有預感了。”他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心中的感覺,那是一种對自己懊惱、恥笑的情緒。
  “既然你已經知道,那應該可以答應我的條件才是。”
  “寒濤已經死了。”金洛風提醒她。“不,寒濤沒死。”童云嚴肅的看著他道。
  “所有的人都知道寒濤已經死了!”他不禁低吼。
  她再也忍不住,揚手給了他一個耳光。
  “你……”金洛風不敢置信的喊。“我給了你這么多的机會,暗示了你這么多次,心里一直想,只要你立刻告訴我,我都不會怪你,我會原諒你!”她臉上淚水奔流,眼神卻充滿怒火。“你到底要欺瞞我到什么時候?寒濤!”
  金洛風震惊的看著她。她知道了?“怀疑嗎?你以為以我深愛寒濤的程度會認不出他來嗎?對,我知道你就是寒濤,或者,從頭到尾就沒有寒濤這個人,他只是你金大少爺閒來無事易容假扮的一個虛幻的人物罷了!”童云看著他,語帶控訴,然后抬起手,“唰”的一聲,那幅人物畫被她撕成兩半。
  “云儿!”金洛風一惊。“假的,一切都是假的!寒濤的人是假,感情亦是假!全都是一場騙局!”童云激動的將所有畫作全都拿出來,一張張的撕毀。
  “云儿!別這樣!”他心惊膽戰的抓住她。
  她停下動作,怨恨的看著他。
  “為什么要這樣子對我?”“對不起,云儿,我只是……”金洛風不知該如何解釋,從得知新娘人選到現在,他的心情經過多次的轉折,才演變至今天這樣的局面,這段日子以來的心路歷程,怎能三言兩語就解釋清楚?
  “你們那日在窗外的對話,我都听見了。”她轉過身背對著他,突然開口說。
  “那日?洞房花燭之夜?”金洛風有些惊訝。
  “是的。”童云點頭。那夜,她昏昏沉沉的,并不确定自己是在做夢或是真實,但是他們的對話她听得一清二楚,所以在她心中种下了怀疑之因,她也才有接下來一連串的動作。
  “既然你听到了我們的談話,那么你就不該怀疑我的真心。”金洛風扳過她的肩,要她面對他。
  “但是你既已決定對我說明金家的一切,那你為我安全考量的顧慮就不攻自破,為什么我一而再的暗示、試探,你就是不告訴我你是寒濤?”
  “我如何告訴你?誠如那日所說的,要与你廝守終生的,是我金洛風,不是寒濤!”
  “可是你就是寒濤啊!”“看看我!与你所愛上的寒濤是同一個人嗎?我們長得一樣嗎?”
  “長相不同又如何,你明明是他,何必……”
  “不,我要你是因為我是金洛風而愛我,而不是因為我和寒濤是同一個人而愛我,你懂嗎?”
  童云默然了,她望著他,企圖從他的眼里讀出他話里所隱藏的真正情緒。愛他,要因為他是他,而不是因為他是寒濤……
  “你竟然在吃自己的醋?”童云理解道,有些吃惊的望著他。
  金洛風驀地放開她,臉微紅的別過頭,該死的,就說她聰慧過人,連這种事都被她看透。
  童云所有的怨突然全部消失不見了,她綻開笑容,扑進他的怀里。
  “云儿?”他因她的沖勢而往后退一步,飛快的抱著她穩住她的身子。
  “我原諒你了。”她在他怀中抬起頭來,笑著宣布。
  既然已經全部了解,确定他是真的愛她,确定他只是為她著想——雖然有些自以為是——她就不會再鑽牛角尖,更何況發現他如此可愛的一面……呵!
  原諒他,就能快樂的繼續生活,若再緊抱著“他欺騙她”的想法不放,繼續怨著他、恨著他,不是得不償失嗎?聰明的女人有聰明的做法,更何況,現在原諒他,一定會讓他感動得五体投地,讓他加倍的疼惜她,這樣不好嗎?沒錯,原諒人,也要選個最好的時机才行!
  “云儿,你……”金洛風難以置信,接著緊緊的抱住她。“我金洛風得妻如你,夫复何求?”
  “夫复何求?當然有啦!”童云一笑,看吧!他是多么的感動哪!
  “哦?”“挽救金家的計划呀!呆瓜!”
  “我呆瓜,那愛上呆瓜的人不是更呆嗎?”他環緊她的腰,讓她全身都靠在他的身上。
  “不,她是個非常聰明的人,知道這呆瓜會疼惜她、愛她。”童云羞怯的低語。
  他望著她,緩緩的低下頭,抵著她的唇,道:“是的,這呆瓜會疼惜她一生一世,然后再預約生生世世。”
  攫住她的唇,金洛風傾注所有的深情、感動,所有對她無法遏止的情意,全都在這一吻中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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