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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這棟富麗堂皇的別苑与代州城僅有一河之隔,是君儒僅費一刻鐘的時間施展法術變出來的。
  梓欣全部的注意力都被房內的擺設所吸引,暗自疑惑著代州城怎么會有如此美麗的地方。突然,雙手的劇痛使她皺緊雙眉,眼眶涌進豆大的淚珠。“鈺,輕一點嘛,好痛哦!”
  “再忍耐一下,誰教你這么沖動任性,那是一鍋滾燙的油呀,你就這樣毫不猶豫的伸手進去,你……”他接触到她那雙含淚的眸子,所有的言語頓時化為一聲長歎。
  梓欣那雙洁白粉嫩的手已被燙得紅腫,甚至浮起細小的水泡,看得他心痛莫名,當下不假思索地執起她的手,施起療傷的魔咒。
  君儒一見,只是揚起雙眉,不發一語,小玉和蓮儿則是瞪大了雙眼,看著梓欣的雙手被一團柔和的光線圍住,而那紅腫的部分竟逐漸褪去、變淡,直到只余一絲暗痕。
  梓欣仍是不知不覺,她嘟著小嘴,可怜兮兮地說:“我心急嘛,看到那小黑狐被丟進油鍋,難道你不急嗎?我只是沒想到油那么燙,下次我不敢啦,人家已經這么可怜了,你還要罵人。”
  “梓欣,凡事要三思而后行,你不可能每次都這么幸運的。”他仔細地為她纏上布巾后,語重心長的扳過她的臉,面對著自己,“你不知道,當你受傷的時候,我的心有多疼、有多亂,恨不得代替你受這一切。”
  梓欣用那纏著布巾的手輕撫他的臉,這么焦灼的眼神、如此愛戀的神情,光是瞧著就讓她心疼。“對不起,鈺,我不是有意的,可是當時我若不這么做,那黑狐必死無疑,所以我認為自己沒做錯;我向你道歉,是因為我讓你憂心了。”
  “光道歉還不夠,我要你答應我,下次絕對不可以再這樣貿然行事,凡事都要和我商量。”代州城處處有危險,他又是比言父女眼中欲除之而后快的异類,為了保護單純的梓欣,他不希望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
  “我不要,這樣我一點自由也沒有,這次是意外,下次不會那么倒霉了嘛!”梓欣扁了扁嘴,狻不高興他的專制。
  “梓欣,別這么任性,你忘了出嫁從夫的道理嗎?”趙鈺再三的深呼吸,捺住性子不對她發脾气,好不容易才獲得她的愛,他不想嚇著她。
  可惜梓欣根本不情,“哼,還有臉說是人家的丈夫,至今還沒履行做丈夫的義務呢!蓮儿,你們來評評理,像這樣不合格的丈夫下的專制命令,是從還是不從?”
  趙鈺的臉色一沉,黑亮的雙眼掠過一絲深沉的悲哀,“莫梓欣,你是存心要吵架嗎?”
  “有何不可?趙鈺,你別太過分了,我雖然嫁給你,可并不代表我就矮你一截,凡事都得听你的。我是個有思想、有主見的人,而且,我不是小孩子!”梓欣越講越气,她沒想到嫁人后就得喪失自由,早知如此,當初任蓮儿、小玉說破了嘴,她也不嫁。
  “不經思考便沖動行事的,就是不成熟的小孩子。”趙鈺不理會她的尖叫,一把抱起她往樓上的睡房走去,順便告訴那三個在一旁看好戲的“閒雜人等”:“你們沒事可做了嗎?還是要我親自指點你們?”
  君儒等人連連搖頭,拔腿就走,“不不不,我們自己去找事做,不勞您費心了。”他們异口同聲的說。
  趙鈺叫住了蓮儿,“待會送點東西進來,梓欣要多吃一點,她太瘦了。”
  猶在与夫婿的雙臂戰斗的梓欣冒出漲紅的俏臉,“蓮儿,別听他的,我不餓。”
  “蓮儿,還不快去?!”趙鈺溫和的聲音依舊,但其中夾雜著一絲脅迫,使得蓮儿馬上丟開對梓欣的忠誠,倒戈相向。
  趙鈺不理會君儒的竊笑和小玉深思的眼神,大踏步的走上樓,一腳踹開房門,把梓欣放在軟綿綿的大床上。即使在盛怒之中,他的舉動仍是輕柔的,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傷害她。
  “梓欣,這回我是認真的,你必須學會听話,而且學會保護自己。像今天這种荒唐的意外根本可以避免,你只要再冷靜一點,就不致弄傷自己,而且就算你不出手,我也會想辦法。記得在你出面之前我曾告誡你什么?”
  “不要輕舉妄動。可是當時情況危急,我怎么知道等你出手時是否還來得及,那是我唯一能想到最快的辦法。”她的手已經不那么痛了,他還一直說教,真想拿本書敲他的腦袋。
  他長歎了一口气,“你還是這么沖動,為什么就不想想你若有什么閃失,我該怎么辦?”
  “這么笨的妻子,既不會辦事又會丟你的臉,若我真有個三長兩短,豈不遂了你的意?”梓欣哼了聲,別過臉去懶得理他,明明她做了一件好事,他卻不愿褒獎她,虧自己這么愛他,想想還真不值得。
  趙鈺好半晌都沒出聲,她好奇的轉回頭,只見他一臉的陰騖与無奈,此刻的他是危險与陰沉的,更是她從未見過的。他沉重的問:“梓欣,你是真的想离開我?還是想以這個方法來懲罰我?你不覺得這樣對我太殘忍了些?還是我在你的心根本一點分量也沒有?”
  他的語气還是那么平順,但眼中卻蓄著風暴,梓欣被嚇住了,她不知道發起脾气來的他是如此的可怕,她嚅動雙唇,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趙鈺的臉色益加森冷了,他的一生痴心竟換來一場夢,到頭來終究夢醒成空,他又該向誰抗議呢?
  在這微妙的一刻,君儒推門進來,見到他倆一坐一站,神色有异,一時之間也顧不得那么多了,“少主,向陽昏過去了,長老說他的傷已破去他的法力,那鍋油是下過符的,向陽就快不行了,少主,請你大發慈悲,救救他吧!”
  趙鈺微微頷首,沒有再看梓欣,便隨著君儒走了。
  梓欣頹然坐倒在床上,淚水不停地滾落,她不知道自己為何而哭,只知道她的心在滴血,好象自己做了什么無法挽回的錯事。
         ※        ※         ※
  入夜,晚風微涼,蓮儿端來的晚餐依然原封不動地擺在桌上,梓欣趴在床上斷斷續續的抽噎著,直到敲門聲輕輕地響起,她一躍而起,臉上堆滿笑容,“鈺,是你嗎?你終于回來了,我等你好久……”
  她的話語倏地噎住了,因為站在門外的是溫文儒雅的君儒。“少夫人,少主有事耽擱了,吩咐屬下務必請少夫人先歇息。”他抱歉的說。
  梓欣滿心地失望,起身走出門外,赫然發現今天是滿月。日子過得真快,她嫁給趙鈺已經一個月了,可是他們宛如夜空中兩顆距离最遠的星星,只能遙遙相望,卻永不能接近。
  “他有沒有告訴你,什么時候會回來?”
  君儒站在她身后三尺之遙,不敢逾越。“少主辦完事后就會回來,請少夫人放心。”
  梓欣歎息著,“什么事比我還重要?我要等他回來,親口告訴他一些心底的話。”
  君儒挑起雙眉,愛管閒事的本性蠢蠢欲動,“少主听了一定會很高興。”
  這句話是試探,也是推測。
  “是嗎?我可不敢确定,我甚至不知道他為什么會選上我這個一無是處又其笨無比的女人當妻子,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為他所愛。”梓欣覺得好泄气,她發覺自己越來越依賴趙鈺,這是從未有過的事,所以她很傍徨;相對的,她也不明白只是一件小事,他為何對她發這么大的火?
  “少夫人,你可以質疑這世界上任何一件事,就是不能質疑少主對你的愛。”
  君儒忍不住管起閒事來,他覺得這兩個人的問題不大,挺好解決的。“其實,少主有太多顧忌与苦衷,所以不敢大膽的把他內心珍藏的情感全部釋放,他一直在壓抑自己,深怕你終究會有离開他的一天。”
  “离開他?不,我從來沒有想過這么可怕的事,我已經是他的妻子了,不是嗎?”梓欣愕然的抓緊欄杆,拚命的搖著頭,她還擔心他會嫌棄她、不再愛她呢!
  君儒對她一笑,溫和的笑容极有安撫人心的作用,“雖然如此,但當你得知真相時,你還是可以自由离去,這就是少主一直不碰你、壓抑自己情感的原因。”
  “他隱瞞我什么?為什么不在婚前就告訴我,讓我有心理准備,甚至考慮要不要接受這個婚約呢?”她疑惑的問。
  “因為他想搏一搏,看能不能獲得你的愛。這也是他极矛盾的地方,他一直想把你留在身邊,但又确信當你得知真相后,一定會選擇离去永不回頭,所以他宁可隱瞞,也不愿冒險。”
  君儒這一番話使她若有所悟,“你一定知道他隱瞞了什么,你可否告訴我,讓我自己決定那秘密對我而言究竟有多重要?”
  君儒的雙眸閃了一下,“這是少主和少夫人的事,在下實在不便多言。”
  “少來了,我看你是特地來為我解惑的吧?否則,憑你不受拘束的個性,怎會只為了傳我丈夫的一句話,就踏上絳風軒呢?”她眸光流轉,嫵媚頓生。
  君儒笑了笑,“少夫人果然精明,我的确是想趁少主未歸的這段時間,和夫人徹底談談,不過,關于少主的事,我能說的不多,剩下的就要靠夫人自己体會了。”
  “這是當然,你也當我是小孩子嗎?快告訴我,趙鈺到底在怕什么?”梓欣正色道。
  君儒又是一笑,對她這小孩心性實在沒轍,看來,少主幸福与否就在這孤注一擲中了。“少主其實是狐仙洞掌門,他的父親是當今圣上,母親則是個狐仙,這种特殊身世促使他在十年前,遇見了仍是小女孩的你。”
  “十年前?!為什么我一點印象也沒有?”梓欣有些茫然,趙鈺好象也說過他們早就見過面,可是為什么她總是想不起來?
  “你不覺得他的身世很……匪夷所思,和一般人不一樣?”君儒對于沒見到預期的反應,感到有些無法理解。
  梓欣白了他一眼,“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對我來說,他是人或是什么,都不影響我對他的感情,他就是他,獨一無二的趙鈺,總之,我就是喜歡他。”
  君儒全然沒想到,原來趙鈺日夜擔心的一切全不存在。呵,這下子他可有糗趙鈺的題材了,一個陷在愛河的男人有多愚蠢,看趙鈺就知道了。
  “可是少主他……他最擔心的就是這個。”
  “因為他有狐仙的血統,我就會y視他?他未免把我看得太幼稚了,代州城每年都會舉辦殺狐大會,我從小就看不起這种行為。我們要生存,狐狸也要生存,任意殘害生物都是不仁的行為。”梓欣輕松的笑了,“鈺竟然以為我會因此而y視他,真是太可笑了!其實,能擁有這么与眾不同又出類拔萃的丈夫,我求之不得呢!”
  “可是你們以后很可能會生出和他一樣的孩子。”
  “那更好,鈺長得那么俊美,孩子像他有什么不好?要是像我才不妙,長相平庸。”梓欣越想越欣喜,心中已經開始計划未來了。老實說,她一點也不明白狐仙和人有什么不同,瞧趙鈺的外表和正常人無异,甚至較一般人出色。
  君儒怔愕許久,看來少主這回可撿到一個寶貝了,夫人根本不以他為恥,反而以他為榮,這還有什么好擔心的呢?“這你都不在乎,其它的也沒什么不可理解的。十年前,他在比家庄被比言父女逮住,是你出手救了他,事后還替他療傷,那個時候他就對你印象深刻,暗下決心非你莫娶,但為了日后你能重拾平靜生活,他抹去了你的記憶,帶走刻有你名字的手鏈,也帶走那幅畫像。”“原來如此,那你可以為我恢复記憶嗎?我好想知道當時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不,你的封印只有少主能解,我只能告訴你事情的始末。少主复雜的身世使他的處境极為艱困,當他是狐的人想要殺他,而當他是人的人,又對他狐族的血統感到y夷和害怕;其實他并不如我們所見到的那般淡漠和平靜,那只是他的保護色。”
  梓欣听了,連連點頭,如此說來,趙鈺一切怪异的行為都能解釋了。他不碰她,是因為愛得太深;他把她帶回比家庄,是因為他內心一直催促他坦白;
  而他限制她的行動,也是因為怕比言的手下找上她。
  “原來如此,他為什么不早告訴我,宁愿獨自忍受這一切的痛苦?”她倏地想起比家多年來對狐的仇恨,還有比言在廣場上惡毒的言語。“那他不應該回來的,比言要對付的就是他。”
  “聰明!”君儒猛一揮手,忿忿的說:“比言招兵買馬,想揭穿少主的身世,使少主在朝中待不下去,甚至影響皇后娘娘,最好連太子也被排擠。這一招連環計极為歹毒,偏偏世人無法分辨是非,一听到狐仙之名,就認為一定會對人類有害。”
  梓欣滿腹心事地蹙起秀眉,宮的事本就复雜,再加上趙鈺的身世……唉!真想拋開一切,只隨他遨游五湖四海。
  君儒倏地笑開了,“少主回來了!你千万不可告訴他我今晚對你說過的話。”
  “知道了。”隔了一會儿,梓欣才看到趙鈺俊逸的身形出現在絳風軒,她的心開始不爭气的猛烈跳動,光是看著他,她就能感受到自己被他牽引著。當他走近時,她才發現趙鈺白色的衣衫上滿是血跡,臉上則有著明顯的倦容。
  “鈺,你受傷了嗎?”她忙沖到他身邊,不避嫌的檢規他的身体。
  趙鈺有些愕然,有些惊喜,也有些不自在,他輕輕拂開她的手,“我沒事,沾到別人的血了。”他轉而望向君儒,“向陽的傷勢已經穩定下來,再休養兩、三個月就可以完全康复,你帶他們回去吧!”
  “是。”君儒走前猶望了梓欣一眼,只見她全副心思都放在趙鈺身上,對他的离去根本毫不在意,不禁露出滿意的笑容。
         ※        ※         ※
  趙鈺褪下一身髒衣,泡在熱水中洗去全身的疲憊,他并非因為施用療傷法術而感到疲倦,而是因為白天那場爭吵;原本以為梓欣不會再理他了,沒想到她竟主動偎上前來噓寒問暖,就像一個溫馴的小妻子服侍晚歸的丈夫一樣。他失笑地搖搖頭,他的梓欣從來不是這种個性,她在想什么呢?還是這又只是個幻象?
  水有些涼了,他站起來拭干身上的水珠,正在著裝時,梓欣突然沖了進來。
  “對不起哦,小玉她們都睡了,我只好自己動手,本想炒些飯的,可是飯被我炒焦了,爐子上的火也熄了,你只能餓上一夜……”看見他赤裸結實的胸膛,她的聲音漸漸消失,只能瞪大了眼。
  他長得真是好看,平滑的胸肌引誘人撫触,而那有力的臂膀又似在召喚她的靠近,她突覺有些口干舌燥,一股莫名的感覺在她內心蠢動。
  趙鈺也被她嚇了好大一跳,他才穿上褲子,她就沖了進來,一臉的暈紅与嬌羞使他明白她心所想的。在這一刻,他的眼神變得深邃,柔和的情緒在他体內跳動。他的理智倏地喊停,他不能這么做,兩人之中定要有一方是理智的,而他的小梓欣什么都不懂,只好由他來扮演這個角色。
  “梓欣,我真的不餓,你別替我張羅了,快去睡吧,夜深了。”
  梓欣臉上的紅潮始終未褪,“我只是想盡作妻子的職責,你嫌我笨手笨腳嗎?”
  她可怜兮兮的模樣令他不忍,“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先出去吧,我要穿衣服了。”
  “我們是夫妻o也,如果連我都不能看,那就太沒道理了吧?我想服侍你,別拒絕我。”她想來想去,只有用“引誘”這個老辦法。蓮儿早就說過,自己的幸福要自己去創造,既然他有顧忌,那就由她主動吧!
  她取過他的長衣,走到他身后,赫然發現他背上有一道自左肩斜斜而下、長達三寸的紅色疤痕。她心悸的撫著它,“這……這是怎么一回事?你背上怎會有這么深的疤痕?”傷痕雖已變淡,但傷口卻是瞞不了人的,那道傷在當時肯定几乎要了他的命。
  趙鈺慌忙轉過身來,徒勞無功的掩飾那道傷痕。他原以為會看到她嫌惡的表情,孰料她只是以清澄的美眸凝視著他。“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我都快把它忘了,要不是被你看到,我還真以為那道疤痕早已不存在了呢!”他取回自己的衣服,想要走出絳風軒,他今晚實在不該回來的,見到梓欣只會讓他明白自己有多脆弱。
  她拉住了他,“告訴我,這到底是怎么弄傷的?”她執拗的神情宣示著想要明白事情真相的決心,趙鈺歎了一口气,安慰自己,告訴她也沒關系,反正只是一道傷口。
  “我四歲時,有一回在御花園和宮女、太監們嬉戲,好象是玩躲貓貓吧,我被蒙著眼睛,追著他們的身影,玩著玩著,我抓住了一個宮女的裙子,興奮的大叫,接著,事情就發生了,一名太監在我身上砍了一刀,眾人四散尖叫,我當場暈了過去。”他隱瞞了部分的情形,其實是在抓住宮女的裙子時,他竟當場變身,宮的人何嘗見過白狐,一陣喧嘩過后,父皇送走了他,撤換所有宮女,而那太監自然也被處以极刑。
  這些他當時全不知曉,醒來后人已經在狐仙洞,長老們都告誡他不可在人前暴露自己的身分,否則會為自己惹來莫大的災禍。年紀尚小的他雖不甚明白,但他知道,他的變身會引來人們的厭憎,就連素來疼他的宮女也不例外。長大后,他開始學會保護自己,也學會避開他人,因為他怕身邊的人會發現他的秘密,視他為怪物。
  梓欣熱淚盈眶,他雖未說明一切,但她能約略猜出內情。“鈺,怎么會有人忍心向你下手?你那時一定很疼吧!”
  “我已經忘了。”在她含淚深情的凝睇下,他覺得渾身不自在,他必須盡快离開,以免克制不住自己的沖動。“梓欣,別為我擔心,我沒事的。”他轉身想离去,她卻猛然抱住了他,在他身后忘情的低喃——
  “鈺,我心疼你,心疼你所受的一切,我多想早些認識你,替你抹去那些傷痛,我愛你。”
  細細綿密的吻落在他的傷疤上,似乎想以此撫平他的傷痛。趙鈺的雙拳握緊了,他痛苦地閉上雙眼,“梓欣,別這樣,我會忍不住想要你的渴望。”
  她只是不斷的親吻、不斷的低喃,“我愛你……”溫柔的吻不住地落在他背上、落在他的心坎,趙鈺倏地轉身,擄獲了她的紅唇,忘情的吻著,貪婪而霸道的侵入她口中,舌与舌糾纏起舞,直到欲望吞噬了兩人。他彎身抱起她,走向床邊,放下粉紅的紗帳,這晚,梓欣終于從少女晉身為少婦。
  激情過后,他緊擁著她沉沉睡去,但在東方尚未大白之時,他已經醒了;
  昨晚彷佛受了愛神的魔咒,美妙而甜蜜的事就這樣發生。
  他支起手肘,凝望著妻子熟睡的容顏,雪白的身子仍在誘惑著他,但他只能痛苦悔恨的閉上雙眼。該死!他不該如此沖動的,占有她將是他永不能原諒自己的罪,她是那么的單純善良,根本不知道這么做會付出多大的代□,而且万一她有了孩子……他實在不敢再想下去。
  梓欣睡眼惺松的翻過身來,碰到他的臂膀,她甜甜一笑,吻住他的唇。“鈺,我愛你。”說完,她又翻身睡去。這不自覺的舉動使他一躍而起,穿好衣裳后沖出絳風軒,獨自在竹林冷卻自己的欲望。
         ※        ※         ※
  梓欣這一覺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渾身的痛与青紫是昨晚狂歡的后遺症,但她并不后悔。反而覺得早該把自己交給他了,他是她最愛的人。
  小玉見她醒了,忙扶她起身,看著她布滿吻痕的肩頭曖昧一笑,“小姐終于醒了,昨晚過得可愉快?”
  “臭小玉,你敢笑我。”梓欣拉起衣襟,滿臉羞紅,“趙鈺呢?這么晚了怎么不叫醒我?”
  “姑爺一早就和毛公子出去了,說是要去見代州縣令,晌午才會回來,臨走前他還特別交代不要吵醒你。看姑爺那副心疼的模樣,想必他昨晚累坏了你,不知今晚拿什么做補償哦?”小玉賊兮兮的湊在她耳邊問。
  梓欣羞窘的低垂著頭,任小玉梳著她的長發,“他才沒有對我不好,他……他昨晚對我很溫柔,我知道他是要我的。”
  “嘖嘖嘖,溫柔就已經這樣了,姑爺若粗暴點,小姐不就給他拆了?”小玉一臉促狹,她們好久沒有聚在一起說些大膽的話了,今天好不容易逮著机會,能不好好玩玩嗎?“小姐,如今已遂了你的心愿,不知小姐對姑爺那些敵人有什么打算?”
  鑒貌觀色,她猜想梓欣可能已經知道了真相,不然,她不會一直帶著一臉神秘的笑容和柔情。
  “鈺的敵人?!你是說比言他們?”她突然尖叫一聲,抓住小玉的手,“你……你全都知道了?你知道鈺的身世了?”
  “沒錯,我和蓮儿都知道了,只有你一人被蒙在鼓。不過,我們也是听毛公子說的,姑爺他什么也沒透露。”小玉神秘一笑,“本來我們還想找個机會告訴你,哪知道你已經跟姑爺圓了房,這下子不跟你討論也不行了。小姐,你到底有什么打算?是站在姑爺這邊,還是站在比言那邊?”
  梓欣白了她一眼,“你當這是做庄押寶嗎?原來你們早就知道,就丟下我一個人空煩惱,真是太絕情了!蓮儿呢?我要跟你們好好算這筆帳。”
  “蓮儿回莫家去了,這回你是以皇子妃的身分歸宁,當然得先回家准備准備羅!”小玉在梳好的發髻上插入一支玉釵,“好了,既然你已得知事情真相,心究竟有何打算?快說出來好讓奴婢盤算、盤算。”
  “我就知道你不問到水落石出,是絕不會放過我的。”梓欣撇撇嘴,眼光放溫柔了,“我現在身心都屬于鈺,不幫他還幫能誰呢?”
  “瞧你這勉為其難的模樣,其實心高興得很,是吧?”
  “小玉!”梓欣又臉紅了,真是气人,為什么她老拿這丫頭沒轍呢?小玉明明小她數歲,卻較她聰明內斂許多,將來誰娶了她,誰就要倒霉了。
  “好啦,不提韻事,那就說說正事吧!”小玉拖過一張椅子坐了下來,“早上,我和蓮儿上街逛了一會儿,本來想重游舊地、緬怀舊情的,哪知道竟听見街上的人都在議論姑爺的事。比言拿姑爺的身世大作文章,代州城的民風本就保守,加上天高皇帝遠,不少人迷信二皇子會給國家帶來災禍。”
  “什么?!這太過分了!”梓欣嬌羞的情緒立刻轉為憤怒,“趙鈺不希望旁人得知他的身世,比言卻到處宣揚,分明是要讓他無立足之地。”
  “是啊,別人都惹到咱們頭上了,我們豈能坐視不理?所以蓮儿馬上去請老爺前來,多一個人多一分力量,我們不能讓姑爺一人孤身應戰。”
  “對,還是你們想得周到。”梓欣著急的在房中踱步,最后,還是頹然的坐在椅子上,“我真是沒用,遇到事情只會干著急,什么忙也幫不上,鈺不會想要我這种妻子的。”
  “是這樣的嗎?也許是他的個性怪异,只喜歡小姐這种女人吧,否則怎么會對你一往情深,至死無悔呢?”
  “小玉,你越來越大膽了,看來,我不僅是個不懂事的小妻子,還是個不會管教下人的小姐!”她吐吐舌頭,扮了個鬼臉。
  小玉笑了,“反正這事是急不得的,可不要比言還沒開始行動,咱們就先亂了陣腳,何況毛公子他們也在想辦法。對了,我和蓮儿還听到一件可怕的事,比言不知從哪听來姑爺法術高強,所以在比家庄養了一大堆會符咒的道人,其中最厲害的就屬屠雄。”
  梓欣蹙起雙眉,“鈺的法術究竟如何,我實在不太清楚,但屠雄的底細倒要好好查查。這樣吧,我們還是和以前一樣,偷溜出去看看屠雄到底有何厲害之處。”
  小玉正點著頭時,大嗓門的蓮儿大剌剌的闖了進來,“小姐,老爺來了,姑爺也回來了,正在大廳上聊著,姑爺要我來看看你醒了沒,若是醒來……”
  不等她說完,梓欣已經沖了出去,全沒個淑女模樣。小玉看了連連搖頭,拉了蓮儿一把,“走吧,別愣在這儿,跟去看熱鬧吧!”
  梓欣奔至大廳,看到許久未見面的父親,欣喜得忘了腳前有道門檻,只喊了一聲“爹”,就往前栽去。
  趙鈺連忙沖到她身邊,但距离實在太遠,只來得及扶起她的身子。“有沒有受傷?哪摔疼了?”他拂起她額前的劉海,看見額上有些青紫,當下心疼不已的揉著,那些要和她保持安全距离的誓言全被拋在一旁。
  “鈺,沒有這么痛,不過,你來抱我,我很高興。”她順勢偎在他怀,悄悄說著親密話,大廳中的人全都不解的望著一臉紅暈的趙鈺,他顯然相當的不自在。
  莫剛呵呵笑著,“乖女儿,別一見面就賴在丈夫怀,爹爹來了理都不理,再這樣爹可要走羅!”
  梓欣不依的昂起下巴,“爹,你再這么說,我可真的不理你了!當初沒出嫁時,一直逼我嫁人,現在真嫁出去,又來和我夫婿爭寵,我才不管你呢!”
  她仍賴在趙鈺怀,不肯移動半步。
  趙鈺尷尬的笑了,“爹,梓欣她摔疼了,說話有些不得体,您別和她一般見識。”
  莫剛又是大笑,只見梓欣的小拳頭拚命捶著趙鈺的胸膛。
  “去你的,竟敢說我不得体,信不信我晚上把你踢下床去,這輩子永遠不再理你。”
  一听到她不理自己,趙鈺馬上失去冷靜,“信,我信,梓欣,我是說著玩的,你不要當真。”
  眾人又是堂大笑,蓮儿更是笑彎了腰,在笑聲中,梓欣偎進趙鈺的怀,輕聲道:“我才舍不得不理你,我已經好愛、好愛你了,昨晚你一點也沒有感受到嗎?”
  趙鈺動容的望著她深情的眼,低頭忘情的覆上那嬌艷欲滴的紅唇,這輩子他永遠放不開她了。
  經過大宋嚴格禮教的洗禮,他們竟然還在大廳中公然做出這等親密之事,雖已是夫妻,卻也使得眾人面面相覷,不知所措。莫剛有些安慰,也有些尷尬,蓮儿和小玉開始在腦中編織命定之人的形影,君儒的眼光則始終定在一人身上,當他發現那竟然是只有十五歲的小玉時,不禁被自己的行為震惊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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