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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大廳里安靜得連根針落在地上都能听見。
  一名全身黑衣的男子若有所思地坐在椅子上,身邊站著一名神色冷然的年輕男子。“最近就會行動?”
  “應該是。”孔子昂點頭,語气平淡一如往常。“錢克己讓上門討債的人逼得慌了手腳。”
  蘇君樵冷冷一笑,臉上的表情讓人不寒而栗,“知道他的計划嗎?”
  “探子沒打听到。”
  他沉吟了會儿,倏然笑了,只是笑容冷得令人駭然。“傳令下去,從今晚起,不用再巡夜。”
  孔子昂怔了下,隨即會意,“空城計?”
  蘇君樵冷哼一聲,眼露凶光,“空城計,也是瓮中捉鰲計。”
  “老爺,夫人那儿……”孔子昂臉孔有些不自然地扭曲,戰戰兢兢地躊躇了許久才開口問道:“子昂……呃……得負起保護夫人的責任嗎?”
  蘇君樵轉頭看向他,對他猶如吞了顆大核棗的表情暗笑不已。“不用了,夫人不會有事,你若有事就忙你的吧。”
  孔子昂登時雙眼一亮,像是松了口大气似的,忘情地拉住蘇君樵的手,笑得快合不攏嘴,“謝謝老爺!”突然間,他突然發現自己逾矩的舉動,急忙放開蘇君樵的手,“老爺,我……”
  蘇君樵失笑地搖搖頭,拍拍他的肩歎道:“你開心歸開心,可別讓妙儿瞧見了,不然有你好受的。”若不是最近看子昂被妙儿捉弄得快哭了,他才不敢在太歲頭上動土,替子昂找借口脫逃。
  孔子昂才要開口,驀然臉色一僵,兩眼發直地瞪著蘇君樵身后由遠而近的淡黃色身影。
  “夫人……”
  妙首光光緩緩走進大廳,眯眼睨著孔子昂,“你輕功練得怎么樣了?”“快練好了。”孔子昂低頭輕吁口气,看來夫人沒听到他剛才說的話。
  “是嗎?”妙首光光輕哼一聲,右手突然彈出爪子射向他左小腿的穴道。
  孔子昂只覺左腿一麻,使不出力來。
  還來不及細想,就見妙首光光不知從哪儿變出了顆約巴掌大小的黃色小球,往他丟了過去。
  孔子昂連忙右足往地面一蹭,整個身子像泥鰍般,往右滑了數尺。由于他左腳無法使力,身子是滑了數尺,仍躲不開妙首光光的彈丸。
  “啵”的一聲,黃色的小球正中孔子昂的左肩,霎時大廳只見貢煙四散,等黃煙散去之后,孔子昂一身狼狽,全身上下全覆蓋了層鮮艷的黃粉。
  “你這叫練好了?”妙首光光雙手叉腰,緩步走到孔子昂身前,眯眼瞪著他。“你到底有沒有用心在練功?”
  “我……”孔子昂哭笑不得地看看自己,覺得自己錯得离譜——
  夫人當然听到他剛才的話了,不然他也不會這么慘。
  “你什么?”
  “夫人,你點了我左腳的穴道,我當然閃不開。”孔子昂一臉無奈地說,抬頭哀求地看向蘇君樵,卻見他一臉愛莫能助地聳聳肩。
  “你是笨蛋啊!”妙首光光不客气地罵道。“我要點你的穴道,你不會閃嗎?干嘛呆呆的站在那儿讓我點穴?”
  “我……”閃不開啊!
  “妙儿。”蘇君樵上前摟住妙首光光的細腰,柔聲道:“我有話跟你說。”他朝孔子昂眨眨眼,不著痕跡地摟著妙首光光往外走。
  “什么事?”她回頭看了眼落荒而逃的孔子昂,得意洋洋地輕哼一聲。蘇君樵順著她的眼光看過去,忍不住輕歎一聲,“你別再捉弄子昂了,他快讓你弄哭了。”
  “誰教他老在背后說我坏話。”妙首光光嘟著嘴,滿臉不高興地說:“那個笨蛋不懂得欣賞女人,我有什么不好的?老說我是小魔女。”
  蘇君樵拉著她在花園的涼亭里坐下,安撫地輕拍她的背,“有我欣賞你就夠了。”
  “嗯。”妙首光光點點頭,這才面帶笑意。“樵哥哥,你要跟我說什么?”
  蘇君樵表情一斂,“最近要小心點,知道嗎?”
  “為什么?”她眨眨眼,問道:“是錢克己要動手了嗎?”
  蘇君樵點點頭,沒打算瞞她。“狗急跳牆,錢克己這一陣子被上門要債的人逼急了,無法子可想之下,他什么手段都使得出來。”
  妙首光光听話地點點頭,“我知道了。你不用擔心我,我可以自己照顧自己。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不會有事。”
  蘇君樵輕歎一聲,她的身手他明白得很,只是仍舊會忍不住為她擔心。
  他捧起她的小臉,俊臉上滿是憂色,“答應我自己會小心。”若是她出了事,他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妙首光光朝他甜甜一笑,柔聲道:“我一定會很小心,你別擔心。”
  蘇君樵放開她的小臉,擁著她長歎了口气。他怎么能不擔心?
  “樵哥哥。”她拉拉他的手。“我一直奇怪一件事。”
  “什么事?”
  “你為什么要繞這么大的圈子?”
  “什么圈子?”“錢克己的事。以你現在的武功,要解決他是很簡單的事,為什么要花這么多的工夫?”
  蘇君樵冷冷一笑,“他關了我十年,我若一刀解決他,豈不是太對不起他這十年來的‘盛情招待’?”
  妙首光光仰著小臉看他,忍不住伸手輕撫他的臉。
  蘇君樵微微一怔,“怎么了?”
  妙首光光搖搖頭,柔柔一笑,“沒什么,只是很高興而已。”
  蘇君樵揚了揚眉,奇道:“高興什么?”
  她伸手環住他的頸子,小臉輕抵著他的,“我們快要快樂地在一塊了。”
  “我們不是一直都很快樂?”
  妙首光光搖搖頭,食指指著他的左胸,“你心里有事,就算快樂也不是真心的快樂。
  你吃太多苦了,我要你快樂,也希望你快樂。”
  蘇君樵閉上眼,雙手緊環著她的腰,“小傻瓜,只要有你在我身旁,我就會快樂。”
  他真的不想也放不開她。
  她笑吟吟地在他唇上一吻,“樵哥哥,我一直沒告訴你一件事。”
  蘇君樵望著她黑漆圓潤的眸子,忍不住沉溺其中,只想一輩子望著她。“什么事?”
  她又在他唇上吻一下,櫻唇抵著他的唇,喃喃輕語,“我愛你。”
  蘇君樵輕柔地回吻她,“我也愛你。”他心頭一道暖流滑過,雖有些意外她會突然口出愛語,不過他的嘴角仍為此漾起滿足的微笑。
   
         ☆        ☆        ☆
   
  一位身穿綠衣的丫鬟小心地端來一碗尚在冒煙的蓮子酒釀甜湯,放在亭里的桌上。“夫人,天气冷,你快喝點甜湯袪袪寒。”
  妙儿光光抬起臉,微笑地看向她,“甜儿,謝謝你。其實天气沒那么冷的。”她的身体一向好,再加上長年居住在高山上,京城雖冷,但對她來說影響并不大。
  甜儿不贊同的搖搖頭,“夫人,你還是先喝點甜湯吧,最近愈來愈冷,大概再過個几天便會落雪。”夫人是南方人,不像他們北方人耐得住寒。再說夫人身子骨看似單薄,活像風一吹就會被吹跑的模樣,大伙看了都擔心,生怕她熬不住京城的寒冷。
  妙首光光看她凍得小臉都白了,小手卻因熱湯的關系而紅了起來,到口拒絕的話當下又吞了回去。
  她放下筆,認命地端起甜湯。真不懂大家是怎么回事,為什么就沒有人相信她的身子骨強壯得很,老是找到机會就要她喝這吃那的?
  “夫人,怎么樣?很好喝吧?”甜儿開心地笑問道。“這可是我娘的獨家妙方,我可是千方百計偷學回來的。”夫人雖比她大上兩、三歲,但天性活潑天真,對庄里的下人也從不擺架子,讓她總是不自覺地把夫人當妹妹看。
  妙首光光喝了口湯,抬頭笑道:“甜儿,這甜湯真的很好喝,你教我做好不好?回頭我再煮給樵哥哥喝。”果然身上的寒意去了不少。
  “夫人,你若真的想學,甜儿待會儿就可以教你。”
  妙首光光開心地笑彎了眼,“真的?”樵哥哥一定會很喜歡。
  “甜儿這就下去准備。”甜儿甜甜一笑。庄里上上下下所有丫鬟都爭著在夫人身邊服侍,夫人的好奇心重,從不吝嗇向她們詢問,也不認為下人就一無可取。
  “謝謝你。”妙首光光放下碗,微笑道:“待會儿我畫完畫就到廚房找你。”
  甜儿收起湯碗,才准備轉身离開,突然瞥見桌上的畫像。“夫人,這扇子上畫的人不就是你嗎?”
  “對啊。”她一臉甜蜜地點點頭,小心翼翼地拿起折扇吹了吹。
  “樵哥哥的生辰快到了,這是替他准備的禮物。”“老爺和夫人的感情真好。”甜儿輕歎口气,羡慕地說。
  妙首光光朝她微微一笑,最近她的心情好得不得了,樵哥哥答應她,過年前會跟她回竊神峰,她好久沒見到爺爺和奶奶了。
  甜儿朝她點了下頭,端著空碗才要轉身离去,差點撞上迎面而來的家丁。
  “你有事嗎?”甜儿停下腳步,奇怪地看著這面生的家丁。“這儿不許閒人入內,你難道不知道嗎?”這家丁是新來的吧?不然怎么會不知道庄里的規矩?
  “老爺要小的來傳口訊給夫人。”家丁垂著臉,態度恭敬地回道。
  “樵哥哥說了什么?”妙首光光拍拍一臉防備地擋在她身前的甜儿,看向家丁。樵哥哥不是和商行的管事在書房議事,怎么會突然傳話給她?
  “老爺有事要夫人過去一下。”家丁依舊垂著臉,“老爺要小的帶路,請夫人和小的馬上過去。”
  甜儿皺起眉頭,不知怎么著,她總覺得這家丁有些詭异。還有,庄里的人都知道,這半年來,有誰听過“老爺有事要夫人過去一下”這种話?
  “夫人……”甜儿抬起頭才要警告妙首光光,卻見到她的大眼珠骨碌碌地轉了兩圈,笑著拍拍她的手。
  “甜儿,你先下去吧,待會儿我再到廚房找你。”
  甜儿仍覺不安,才要開口,卻對上妙首光光堅決的目光。
  “甜儿知道了。”她朝妙首光光點點頭,轉身急忙跑往大廳,准備把這事向孔總管稟報。
  等甜儿离開后,家丁連忙開口催促妙首光光,“夫人,老爺還在等著。”
  妙首光光眨眨眼,笑容可掬,“那我們還不快走?”
  得到她的回應后,家丁微微吁了口气,終于抬頭看向她,“夫人,這邊……”他頓時瞪大眼,盯著妙首光光絕美的笑臉。“你不走啊?”她偏著臉,從桌上拿起筆輕畫他的臉,“你不是說樵哥哥要我赶快過去?”
  家丁只覺臉上一涼,連忙從錯愕中惊醒,吸了口气,“夫人,這邊請。”
  妙首光光笑吟吟地看著他臉上明顯的大叉,開心地說:“咱們走吧。”
   
         ☆        ☆        ☆
   
  錢克己坐在錢家庄的大廳中,臉上滿是志得意滿的表情。
  “雪柔,你這次的主意真是太好了。”他看向坐在身邊的女儿,開心地笑道:“傳聞焦木君疼愛妻子疼到骨子里去,這回咱們抓來他妻子.還怕他不乖乖束手就擒,任咱們擺布?”
  錢雪柔高傲地輕哼一聲,陰狠地道:“爹,咱們先說好,等那賤人沒有利用价值之后,你可得把她交給我,不許過問我怎么整治她。”一提到那賤人,她就一肚子火。焦木君對那賤人寵愛怜惜,對她卻棄之如敝屣,連看都懶得看上一眼。現在就連她京城第一美人的封號也在不知不覺中被那賤人拿走,她落得什么都沒有。
  錢克己寵溺地笑道:“這有什么問題?等到那姓焦的全部家當落入咱們手中,那女人隨你要怎么處理都行。”
  錢克雪冷冷一笑,滿意地道:“那最好。”
  這時,一身家丁裝扮的石漢英領著一名身著鵝黃素衣的女子走了進來。
  “漢英,你怎么現在才回來?”錢克己馬上迫不及待地開口罵道。
  石漢英豉起勇气看向他,囁嚅地說:“師父,徒儿剛才在絕妙好庄耽擱了會儿,所以到現在才回來。”絕妙好庄戒備森嚴,剛才若非他机靈,要焦夫人領頭先走,他現在八成還困在里頭出不來。
  “還有話說!”錢克己不滿地重斥一聲。“你……”他話還沒說完就頓了下,奇怪地瞧著石漢英的右臉,“你的臉怎么了?”“我的臉?”石漢英摸摸自己的臉,触感和平時相同,壓根儿沒什么异樣。
  “我的臉沒什么啊。”
  “是嗎?”錢雪柔鄙夷地輕哼一聲,嘲諷道:“你臉上被畫個大叉也敢在街上行走,師妹可真佩服大師哥的厚臉皮。”
  “不會啊,我覺得挺特別的呢。”一陣猶如鶯啼的笑聲音插入了對話中。
  錢氏父女听到這嬌柔的聲音,登時怔了下,隨即想起他們還請了“客人”。
  錢克己不怀好意地訕笑几聲,志得意滿地往站在大廳中央的妙首光光走去。
  “焦夫人,真是失禮,今天才請你……”
  頓時,他一雙老眼得老大,目瞪口呆地望著妙首光光嬌美的小臉,嘴也不自覺地半開。
  錢雪柔緊皺眉頭,瞪著父親的表情,平時喜好漁色就算了,在這節骨眼連那賤人也想沾。
  “爹!”她悻悻然地朝他吼了聲,見他依舊傻愣愣地瞪著那女人看,不由得心頭一火,“你……”
  當下,她一雙眼眯得死緊,又恨又妒地瞪著大廳中嬌美的女子,尤其是那雙骨碌碌像是會說話的黑瞳更是令她恨得牙痒痒的,巴不得把它挖出來。
  “你們找我來做什么?”妙首光光好奇地看了看四周,好一會儿才把視線調回眼前的錢氏父女身上。
  錢克已吸了吸微濕的嘴角,雙眼滿布色欲地在她身上打轉。“難怪焦庄主疼夫人疼到骨子里去,焦夫人可真美啊。”
  妙首光光突然冒起一身雞皮疙瘩,皺眉瞟了他一眼,“你好胖喔!”對他肆無忌憚的眼光更想吐了。
  在場眾人均愣了下,甚至有几位弟子已經忍不住笑出聲。“你……”錢克己一張老臉漲得通紅,气得才想上前狠甩她一耳光,卻在對上她絕美的小臉時下不了手。
  妙首光光嫌惡地撇開臉,看向他身邊穿得活像孔雀的女人。“你是誰?”
  錢雪柔高傲地冷眼睨著她,“你不配問。”該死的賤人,待會儿非得拿把刀划花她的臉,看焦木君以后還想不想碰她。
  妙首光光來回掃視她的穿著,終于下了定論,“你好像孔雀。”
  最好把她帶到孔總管面前,有她作比較,孔總管一定再也不會逼人打扮。
  錢雪柔因她的話而怔了下,隨即得意地笑了,“算你有眼光。”
  她早說了,京城第一美人仍是她,這賤人不也同意她美得像是開屏的孔雀?
  妙首光光抖了抖身子,被她高亢尖銳的笑聲嚇了一跳。“你別笑了,難听死了。”
  她皺眉數落錢雪柔后,也不理會眾人詫异的目光,逕自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你們找我來做什么?”她無聊地晃著小腳,只手托腮,一臉無趣地看著錢氏父女。
  “有事快說,我還得回家跟甜儿學做甜湯呢。”
  “焦夫人,你也未免太過天真了吧?”錢雪柔鄙夷地輕哼一聲,蓮步輕移,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你當我們錢家庄是什么地方?
  你說來就來,說走就可以走得了嗎?”
  妙首光光皺眉瞪著她,從她一開口,就讓人忍不住有股沖動想封住她的嘴。
  愈盯著她看,妙首光光心里愈納悶,怎么樵哥哥以前的眼光那么差,連這樣的女人也好?一張嘴紅得嚇人,真不知道她涂了多少胭脂在上頭?衣服上繡得到處都是花,看得人眼花繚亂。
  錢雪柔原先還大方地任她看,以為她是惊艷于自己的美貌,可是一會儿后,她發覺這女人看她的眼光并非贊賞,反而帶有濃厚的不以為然。
  錢雪柔被她愈看愈气,終于忍不住發火,朝她吼道:“你看什么看?”
  妙首光光蹙著眉頭,忽然開口說:“你以前一定比現在漂亮。”
  錢雪柔得意地一笑,才想附和,驀然想通她話中的意思,气怒地罵道:“誰說的?
  我從前現在都一樣美!”這該死的丫頭,她以為自己美到哪儿去?黃毛丫頭一個,又青又澀!
  妙首光光搖搖頭,堅持道:“你以前一定比現在漂亮多了,不然樵哥哥怎么會喜歡你?”
  “樵哥哥?”錢雪柔怔了下,一臉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她點點頭,“就是你說的焦木君。”
  錢雪柔吃味地冷哼一聲,“你說的是焦庄主啊。”樵哥哥?惡心!
  “嗯,我都是這樣叫他。”
  錢雪柔高傲地斜睨著她,“焦庄主會迷戀我是當然的事,我怎么說也是京城第一美人。”原來焦木君早就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看來前些日子他不過是故作姿態罷了。
  妙首光光掏掏耳朵,不耐煩地說:“我不是說現在,我說的是十几年前。”
  “十几年前?”錢雪柔眨眨眼,奇道:“我和焦庄主十几年前就見過面?”怎么可能?像焦木君那般神秘的男子,她只要見過一次,鐵定一輩子都忘不了。
  “你們當然見過,你真笨耶。”妙首光光一副懶得再跟她說的口气,改看向錢克己,問道:“你有什么事要說快說,樵哥哥快來接我回家了。”
  錢克己為她的問話怔了下,突然仰頭大笑,“焦夫人,你也太天真了,你真當焦木君那小子有天眼通嗎?會知道你現在在我這儿?”
  妙首光光白了他一眼,“你別笑了,吵死了。”而且他一笑,全身的肥肉都在抖,看起來就想吐。
  錢克己依舊認定她在作垂死的掙扎,“焦夫人,你就認命吧,焦木君那小子是找不到你的。你還是乖乖同我們合作,免得受皮肉之苦。像你這樣美的人儿,要我出手還真舍不得呢。”說完,他露出色迷迷的笑容。
  妙首光光小臉皺成一團,對他露骨的話感到惡心。“待會儿樵哥哥來了,我一定叫他揍你。”這种人才不值得她出手,若是樵哥哥也不愿意,那就叫子昂出手好了。
  錢克己得意地仰頭大笑,“好啊!若是焦木君現在人在這儿,盡管出手,我就等著他……啊——”
  說時遲那時快,錢克己的嘴還沒來得及合上,突突然一道黑影迅速地飛進大廳。
  下一刻,大伙只見錢克己以壁虎姿勢貼在牆上,明顯看得出來是那個黑衣人的杰作。
  錢雪柔和眾師兄弟惊呼一聲,張口結舌地瞪著突然出現在妙首光光身邊的黑衣男子,直到已經四腳朝天躺在地上的錢克己呻吟出聲,眾人才清醒過來,急忙朝他奔去。
  “你沒事吧?”蘇君樵雙手搭在妙首光光的細腰上,輕而易舉地將她舉高与自己平視。
  “當然沒事囉。”她開心一笑,小手環在他的頸項后,“我知道你一會儿就會來了。”
  “頑皮!”蘇君樵沒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輕聲斥道:“從你踏出亭子后,你知道有多少人來向我稟告嗎?”
  “多少人啊?”她偏頭想了會儿,“我遇到了多少人呢?好像挺多的,我記不得了。”
  “還有臉說。”輕擰了下她的小臉,蘇君樵無奈地歎口气,“剛才為什么不讓庄里的人攔住石漢英?”
  “才沒有呢,我從頭到尾可是一句話都沒說。”妙首光光俏皮地吐了吐舌,佯裝听不懂。“是他們不出手,我也只好一直往外走了。”
  “狡辯!”他輕輕將她放下,一個回身,迅雷不及掩耳地將石漢英踢出大廳,又轉身看向她,無奈又好笑地說:“庄里的人都說了,是你使眼神不准他們動手。”
  “我有嗎?”妙首光光繼續裝傻,“大概他們看錯了。”
  蘇君樵笑著反問:“他們真的看錯了嗎?”“我确定他們看錯了。”她堅持地說。
  蘇君樵無奈地搔搔她的頭,“你喔!咱們回家再說。”
  倏地,他表情一變,摟著她的腰轉身。
  “錢庄主。”蘇君樵冷然地看著由女儿扶著的錢克己,“剛才在下那一腳沒踢傷你吧?”
  “你……”錢克己扶著后腰,怒不可遏地朝他大吼,“姓焦的,你有命進來,別想留命出去!”
  妙首光光沒好气地道:“你真沒風度耶!是你剛才自己開口要樵哥哥打你的。”
  “你……”錢克已又气又怒,一張老臉漲得通紅。“來人啊!把這姓焦的死小子給我宰了!只要誰能殺了他,那死丫頭就賞給……”
  蘇君樵冷目一眯,飛快地上前賞了他兩個耳光,“啪啪”兩聲過后,一陣哀號聲伴隨女子高亢的尖叫聲在大廳內響起。
  “爹……”錢雪柔語帶哭音地叫著,雙手不停推著父親肥胖的身子。剛才焦木君那兩巴掌不僅打得父親站不穩,還害她遭到池魚之殃,被父親壓在地上。“你那么胖,我……快被你……壓得喘……不過气了……”
  錢克己痛得臉都歪了,好半晌站不起身,只能气急敗坏地朝女儿吼道:“你閉嘴!
  爹有多胖?!
  好不容易讓人攙扶起來后,錢克己怒不可遏,朝他狂吼,“姓焦的,你今天別想留命离開!”他轉向身邊的弟子,气喘如牛地吼道:
  “你們這群死小子,還不快給我上!”
  眾弟子急忙點點頭,不約而同地拔起刀劍,才准備朝蘇君樵攻去,眼前突如其來的景象嚇得眾人張口結舌,說不出話。
  “師父……”
  錢克己揉著腫脹的臉,怒道:“還不動……你們……”他張大嘴,不敢置信地指著大廳外頭。
  目光所及之處,只見數十名大漢面色冷然地站在大廳外,還有數不清的弓箭手,在陽光的照耀下,閃亮的箭矢全指向他。
  妙首光光笑容可掬地朝廳外所有大漠揮手致意,“你們全來了啊!”
  廳外的大漠全都忍住笑,連忙將眼光集中在大廳中央,生怕一不小心就會笑出來。
  蘇君樵歎一聲,大手一撈,將她拉回怀里。“你別破坏气氛行不行?”唉!明明是一件很嚴肅的事,讓她這一攪和,什么都不是了。
  妙首光光嘟著嘴,不滿地道:“大家辛辛苦苦來救我,我向他們問候一下難道不對嗎?”
  蘇君樵輕笑一聲,伸手拍拍她的小臉,“算我沒說,你繼續和大伙打招呼好了。”
  她得意地朝他咧嘴笑了笑,“不用了,你繼續吧。”
  蘇君樵朝她揚揚眉,“你确定?”
  妙首光光點點頭,嬌笑著說:“不過,樵哥哥,你動作要快一點喔,甜儿還在廚房等著教我做湯呢。”
  蘇君樵好笑地瞥了她一眼,她都讓人帶走了,甜儿哪還有心思在廚房等她?
  “真拿你沒辦法。”蘇君樵摸了摸她細柔的長發后,讓她坐回原來的椅子上。
  他緩緩轉身,在看向錢克己時已神色冷然,渾身散發出令人不寒而栗之气。
  錢克已被他看得頭皮發麻,原先是因為痛得站不直身,現在卻是嚇得站不住腳。“你……你想怎樣?”他不過是把他的妻子帶來,其他什么事都沒有做,焦木君能把他怎么樣?
  蘇君樵突然從怀里掏出東西,不發一語地將它們丟在大廳中央。
  金屬碰撞所發出的輕脆聲音讓眾人均向大廳中央看去。登時,錢克己兩眼睜得老大,惊詫地瞪著地上的四面令牌。
  蘇君樵瞟了眼地上的令牌,倏地笑了,“錢庄主,現在物歸原主,你不把令牌收起來?”
  錢克己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又看看地上的令牌。
  “怎么,你還沒想清楚嗎?”蘇君樵冷笑著問。
  錢克己忽地大叫一聲,指著蘇君樵質問地吼道:“是你在背后搞的鬼?”
  那四面令牌是他手下四家暗椿生意的當家主事令牌,隨著曾長發那群該死的東西卷款潛逃后,這些令牌也跟著下落不明。
  蘇君樵盯著錢克己,“沒錯,是我做的。”
  “你……”錢克已怒不可抑地指著他,“姓焦的,我錢克己究竟哪里對不起你,你要這樣整垮我?”
  “你竟然到現在還不知道我是誰?”蘇君樵一臉失望地搖搖頭,“是你仇家太多,所以你連對象都搞不清楚,還是整天待在溫柔鄉里,泡得腦滿腸肥,腦袋瓜子不管用了?”
  錢克己老臉一紅,被他激得差點當場發作,但他瞟了下四周,心知肚明得很,現在不是和這該死的家伙硬拚的時候。
  他干笑兩聲,“焦老弟,你一定是哪里誤會了。我是錢克己,天下第一善人,怎么會有什么仇家?”
  “天下第一善人?”蘇君樵倏地大笑出聲,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話一樣,“你是天下第一善人?”
  錢克己見他雖大笑,但雙眼仍無情地注視著他。
  他用力甩甩頭,試著甩掉頭皮發麻的感覺,總覺得焦木君眼中那股恐怖的殺意似曾相識。倏地,錢克己惊呼一聲,顫抖著手,不敢置信地指著他。
  不!不可能,他不可能是“他”!
  “你是……蘇……”不可能的,那家伙早死了!錢克己用力地搖著頭,尖叫道:“他早死了,你不會是他,更不可能是他!”
  “你說呢?”蘇君樵不答反問。
  “不可能的!蘇……他早就死了。”錢克己冷汗直冒,背后泛起一陣涼意,不想提起蘇君樵的名字。
  蘇君樵輕笑一聲,搖頭歎道:“錢叔叔,小侄的名字有那么難以啟齒嗎?”
  錢克己抖著腳,連忙扶住一旁的弟子。
  錢雪柔惊叫一聲,指著蘇君樵的臉,慌亂地顫聲道:“你是……
  蘇君……”
  “雪柔,咱們好久不見了。”他朝她微微一笑,淡然的表情几乎讓人誤以為他已經忘了和錢家父女之間的仇恨。
  “你……”錢雪柔瞠目結舌,說不出話來,打死她都不敢相信這一身冷意的焦木君竟是十几年前那個彬彬有禮的玉面公子蘇君樵。
  蘇君樵緩緩收起笑,“我什么?”他看向她的眼光突然變冷。“咱們這么久不見,你沒什么話要對我說嗎?”
  “你……怎么……可能沒死?”錢克己顫著聲,恍惚之間只覺得天地變色,有股天將塌下來的感覺。
  “我怎么沒死?”蘇君樵慢條斯理地把他的話又說了一次。“是啊,我怎么可能沒死?被你下了近十樣的劇毒怎么可能沒死?”
  “你……”錢雪柔如見鬼魅地指著他,“你一定死了!你不可能沒死的!”他不死,待會儿就該她死了!錢克己深吸口气,“你……
  到底是誰?”蘇君樵一定死了,這焦木君不知道打哪儿听說蘇君樵的事,故意來嚇唬他。他在蘇君樵身上下了八种世間罕見的劇毒,蘇君樵就算再幸運,也不可能解去身上的八种劇毒,更別提還有翡翠蟬蠱在他身上作怪。
  “我是誰?”蘇君樵冷冷笑了几聲,“我就是蘇君樵。”看著錢克已,他一字一字地說:“一個十年前讓你得到一切,十年后讓你失去所有的人。”
  “不可能!不可能!”錢克已惊慌失措地吼著一旁的弟子,急亂地叫道:“你們還不上?!漢英,快把他抓起來!”他轉向剛從門外跌跌撞撞爬進來的石漢英,急聲催促。
  石漢英呆若木雞地瞪著蘇君樵,一听到他就是在牢里讓他折磨了十年的蘇君樵,不禁雙腿一軟,跪坐在地上站不起身。“師父,他……外頭……”好多人啊!
  看著眼前的人們,蘇君樵冷冷笑了。“你們大可放心,我這人向來鄙視以牙還牙的野蠻作風,更不會坏心的特地蓋座地牢來關人。”
  “你……想怎樣?”錢雪柔緊抓著父親的手。
  “我想怎樣?”蘇君樵覺得她的問題很可笑。“我什么都不想。
  很奇怪吧?”
  “你……”錢克己表情一變,打算采哀兵策略,先暫時拖延一陣,等再找到机會時,還怕扳不倒他嗎?十年前可以扳得倒他,就不相信十年后他不能。
  主意一定,錢克已一臉哀痛,“君樵,請你看在你爹的份上,錢叔叔看著你長大,你不會狠心地對……”
  “我當然不會對你怎樣。”蘇君樵走到妙首光光身前,摟著她一塊往門外走。
  在踏出大廳前,他緩緩轉過身,嘴角漾著一抹微笑,“听說你最近積欠了綠林人物不少債務?”
  錢克己听他這么一提,以為自己的哀兵策略生效了,蘇君樵還是跟十年前一樣蠢,隨便唬弄他兩句,他不又要替他還債?“君樵,錢叔叔也不好意思要你幫忙,只不過錢叔叔實在沒法子了。”
  蘇君樵直直地盯著他好一會儿,突然笑了出來。“很抱歉,小侄也沒法子,因為小侄可沒叔叔你大膽,連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的綠林大盜也敢惹。”“你……”
  蘇君樵又瞥了他一眼,眼中已不見笑意,“希望小侄有這個榮幸,今年過年時能有机會向您老人家拜年。”
  蘇君樵說完,突然大笑起來,摟著妙首光光的細腰,离開錢家庄。
  錢克己眼前一黑,在眾人的惊呼聲中雙眼一翻,昏死了過去。
   
         ☆        ☆        ☆
   
  蘇君樵站在錢家庄外,回首望著這昔風光的天下第一庄,霎時只覺百感交集,心里五味雜陳,說不出話。
  他終于還是報仇了。
  他不選擇手刃仇人,因為一刀解決錢克己抵不過自己十年的牢獄之災,他要錢克己日日夜夜生活在惊懼之中,讓他知道沒有明天是怎樣的感覺。
  他忍不住閉上眼重重歎了口气。
  “樵哥哥?”
  蘇君樵緩緩睜開眼,低頭看向怀里一臉不以為然的妙首光光,“怎么了?”
  “我有事要跟你說。”她一臉認真嚴肅的表情。
  “什么事?”蘇君樵奇怪地問。他終于報了大仇,怎么她卻一臉不以為然的模樣?
  “你剛才不應該那樣的。”
  蘇君樵緊蹙眉頭,“你認為我不應該報仇?”
  “才不是呢。”她用力搖頭,雖然她不愛打打殺殺,但還是覺得錢克己罪有應得。
  “我說的是別件事。”“什么事?”他納悶地問。
  妙首光光仰頭睨了他一眼,“你剛才那樣子好蠢喔。”
  “我哪儿蠢了?”
  “就是咱們出大廳前,你笑得像個笨蛋一樣。”她輕皺眉頭,忍不住開口數落道:“那樣子真的蠢极了,不知情的人說不定還以為你瘋了。”要不是怕傷了他的心,她真想實話實說,他剛才真的是難看死了。
  “我……”蘇君樵張口結舌,好半天才能講出話,為自己辯駁,“你不覺得我剛才的樣子瀟洒极了?”怎么樣他都覺得自己走出大廳的樣子瀟洒不羈,哪儿蠢了?
  妙首光光又看了他一眼,不耐煩地甩甩手,“回家啦。”蠢就蠢嘛,還死不承認。
  “妙儿,我……”蘇君樵一臉苦楚,頓時有股壯志難伸之感。
  听到身后傳來護衛們低低的笑聲,蘇君樵覺得更加委屈。哪有這樣的事,他明明報了大仇,她應該為他高興才是,結果……
  她竟然嫌他退場的模樣太蠢?
  蘇君樵歎息,任由她拉著往絕妙好庄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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