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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自從達成共識后,兩人生活一切正常。
  回門的那天,二娘拉她到閨房內說了許多為人妻該注意的事。嫁出去的女儿潑出去的水,以后就算有再多的苦處,都得自個儿承擔下來。二娘說的對,她不小了,也嫁了人,是不能再像以往一樣任性妄為,為人妻就要有為人妻的模樣。
  甚且她是冷家的媳婦。
  她知道全城都等著看她的笑話,所以她盡量安分收斂,努力讓自己習慣生活中多了他的存在。
  她一直以來都知道他并非外人看到的那樣簡單,但嫁了他之后,她才真的了解到這個人的精明干練和城府之深。
  每天一早起來,他便已去上早朝了;第一次听到他無官職竟也需上早朝,實在是讓她訝异万分,不懂他是以什么身分入朝。退朝后,他卻仍留在宮里,据婆婆所言,他是在和圣上商議國家大事。午后,他便至四大分行巡查,跟著才回到風云閣書房,和各管事開會研商。
  用完晚飯后,就開始了他的花街之行──當然,這是指成親之前。成了親之后,他多少還替她留了點顏面,沒有在新婚期便在妓院流連。
  所以這一個月來,一到了晚上,他通常會繼續留在書房,要不然便是去看看他的儿子。
  對,她知道他有個儿子,還沒嫁過來她就知道了,她還見過那娃娃好几次。
  當然,她也知道他不清楚儿子的娘到底是誰,甚至還不承認那是他儿子。
  不管那真的是他儿子,或是有人栽贓嫁禍于他,反正都說明了這男人至少在感情方面真的不是個好東西──不過,這點她當然也早就知道了。
  縱觀他一日的行程,實在教她佩服他旺盛的精力和聰明的腦袋。在應付政治方面的勾心斗角時,他還能同時顧及風云閣的營運,而且夜夜還不忘和她行房!
  最后這點,證明了他果然是天下第一大色狼。
  小樓的臉紅了一紅;其實她也不奢望他寵愛她,比起時下一些王孫貴族夫妻的相敬如冰,他對她還算不錯,至少他還算尊重她。
  這世上有多少人能得到愛情?大部分的人都像她和他一樣迫于無奈而成親,甚且有更多人在洞房之前未曾見過對方;她應該感到幸運了,至少他長得還算不錯,文才也高,身家更好,只是風流了點而已。
  她在冷家的生活,便是當個安分守己的冷少夫人,整天就是呆在大屋子里無所事事;嫁為人妻的感想除了無聊,還是無聊。
  婆婆有她自個儿的生活圈,下人有他們各自該做的事,他的夫君則整天忙得不見人影,而宋氏夫婦更是為人看病忙個不停;一個月下來,她已經開始覺得自己像是疊在床上的被子,每到月儿高升時,才會被打開來使用,其他時間,她就像個寢具一樣被閒擱著!
  天……她開始覺得自己像個快發霉的廢物了。
  嫁進風云閣的第三十天,小樓終于決定要走出如風小筑的庭院,找事情來充實自己的生活。
  第一件事,便是前往大屋的東廂房,去看他的儿子。
  如果那孩子的娘不出現,她很有可能得成為他的娘親的,去看看她平白無故多出來的儿子,就當作是練習好了,因為照她看來,小胡子在外頭的私生子,恐怕不只這一個。
  來到目的地,她一眼就愛上了那個滿臉笑容的可愛家伙。
  粉嫩嫩的臉蛋,胖嘟嘟的小手小腳……
  “呀,你好可愛哦。”小樓笑咪咪的看著在床上爬來爬去的嬰孩,他像是听得懂似的,也咯咯咯的笑著,還往她這儿爬來。
  “他叫什么名字?”小樓伸手將他抱起來,轉頭閒在一旁照顧這娃儿,冷如風千辛万苦找來的奶娘。
  “叫冷知靜,知道的知,安靜的靜。”
  “姓冷?”小樓有絲詫异,他不是死不承認這孩子是他的?
  “二爺說雖然這孩子不是他的,但孩子是無辜的,所以讓他跟著姓冷。”
  “是嗎?”小樓不以為然,但也不求答案,反正是不是都沒啥差別。這娃儿真的好可愛,抱起來熱呼呼的,又軟又舒服。看他笑得挺開心的,肥嘟嘟的小手興奮地抓著她的黑發玩。
  “知靜乖,我們到園子里走走好不好啊?”她抱著他親了他臉頰一下,笑著道。
  “夫人,外頭天气冷——”奶娘想反對。
  “沒關系啦,整天呆在屋子里,是人都會悶坏的。我剛才過來路上,看見池旁有座亭子,你去泡壺熱茶來。”她交代其中一位婢女后又問:“對了,他可以吃糕餅之類的小點心嗎?”
  “小少爺牙還沒長齊呢,只能吃些湯水小粥類的東西。”
  “哦,那就弄些他能吃的過來。”她披上大紅氅,再將他包得嚴嚴實實的,然后向目標前進。
  奶娘和一旁的婢女們相對無言,只得赶緊跟了上去,其中兩位則忙去廚房弄些熱湯小粥。
  一下午,小樓就和這娃娃泡在一起,一大一小玩得不亦樂乎。
  從四大分行回來,冷如風因為衣上剛不小心沾到染布房的染料,所以回房換衣服──當然,心底多多少少是想看看她。
  這几天,他發現自己漸漸習慣她的存在,也越來越喜歡見到她,一反成親前對她的反感;
  他實在沒想到他們竟能如此和平相處、相安無事。
  豈料當他興匆匆的回到如風小筑,卻不見她的蹤影。
  “夫人呢?”他邊讓小廝幫他換衣,邊假裝不怎么在意的間。
  “夫人去看小少爺了。”
  他聞言愣了一下,她去看那小子干嘛?
  糟糕!冷如風思緒一轉,雙眉不由得聚攏。婦道人家最愛胡思亂想,她要是信了流言,怕是漸入佳境的平靜生活便要付諸流水了。
  換上干淨的白長袍,他赶緊往東廂房去。
  行至半途,卻見池旁亭上傳來笑語聲,走上前一瞧,就見他新娶的媳婦將那小子放到石桌正中,然后諄諄告誡。
  “你不要亂爬,娘娘彈琵琶給你听,好不好啊?”
  那小子坐在石桌上笑著,胖胖的小手在空中揮舞,嘴里呻呻呀呀的說些大家都听不懂的話。小樓開心的摸摸他的頭,然后抱起琵琶彈奏起來。
  她懂音律?冷如風可詫异了,他以為像她這般被長上縱容的女子,定是什么也不懂!但听她一曲彈奏下來,雖比不上宮中樂師,可也不差。
  “好不好听啊?”她抱著琵琶將粉臉往前湊,指著右臉道:“給娘娘香一個。”
  冷如風才在心中笑她,這小子僅僅几個月大,怎么可能听得懂人話?沒想到那小子真的爬到小樓面前,湊上小嘴親了小樓一臉口水,然后還笑得亂開心一把的。
  “哇,你好乖。來,娘娘也給你香一個!”她快樂的也回親他臉頰一下,一大一小和樂融融。
  看樣子他是白擔心了。冷如風松了口气,玩心一起,施起輕功無聲無息的到了亭里小樓的身旁,俯身就親了她左臉一下。
  “呀!色狼!”小樓被嚇了一大跳,還沒看清來人,右手便反射性的揮出去,打向那個偷親他的登徒子。
  “啪”的一聲,冷如風左臉登時多了五指紅印。
  巴掌聲過去,小樓方瞧清眼前那位“色狼”,她頓時俏臉發紅,手足無措,“這個……
  你……對不起……我以為……怎么會是你呀?”
  冷如風咬牙笑道:“這里是風云閣,你是我娘子,除了我,還有誰敢非禮你?”這女人是笨蛋啊,竟然連他都打,還打得挺順手的。
  “你……你也知道這是非禮呀?那……那我回手也是應該的啊!”小樓退了一步,不甘心的抓著他語病回話。
  “我是你相公!”他親她本就是理所當然。
  “那又怎么樣?非禮就是非禮,是你自己說的嘛。要不然下次有人親我,那我是不是要站著讓他親呀?”她不悅的嘟著嘴,“那好,我以后都不回手了!”
  什么?不回手?那豈不是要教他戴綠帽?!
  “你敢!”冷如風伸手攬住她的細腰,將她抓到身前,挂著假笑的臉湊上前,咬牙切齒的威脅她。
  “回手也不行,不回手也不行,你究竟要我怎么樣?”小樓忿然的問。
  “這──”他被問得一時啞口,突然就道:“你可以看清楚再打!”
  小樓听了可火了,“拜托,你們這些武功高強的男人一個個高來高去、來無影去無蹤的,等我瞧清,早不知被人家吃了多少豆腐了!”
  呃……這倒也是。
  “好吧,那這次算是我的錯。”
  “本來就是你的錯!”這下她說話可大聲了。
  冷如風一挑眉,“給你點甜頭,你倒爬到我頭上來了。”
  “我哪敢啊。”看情況不對,小樓吐吐丁香小舌,立時轉移話題,“現在還是大白天的,你怎么回來了?”“這是我家,你是我娘子,我不能回來看你嗎?”習慣性的甜言蜜語未及細想就冒了出口,冷如風說完才發覺自己怎么如此肉麻。小樓頓時心頭如小鹿亂撞,俏臉一紅,低頭小聲地道:“當……當然可以。”
  驀地,琵琶被人撥弄,雜亂無章地響了几聲,打散了曖昧的气氛。小樓嚇了一跳,轉頭一看,原來是冷知靜那娃儿已爬到桌邊,好奇的玩著琵琶的弦。
  她這時方意識到兩人周圍還有五、六個奴仆在旁看戲呢,而小胡子的手還緊攬著他的腰,絲毫未有放開的意思。
  “你可不可以……先放手啊?”她有點不安的動了動,想退開。
  “為什么?”
  “現在是大白天的,這樣不好。”
  冷如風見她無措的模樣,知道她不好意思,可他又舍不得放開軟玉溫香,便抬頭對眾人道:“都下去吧!”
  “可是二爺,四大分行的管事們都還在書房等著哪!”平常跟在冷如風身邊的小廝忙提醒著。
  “讓他們都先回去吧,休息一天不會死人的。”他揮揮空出來的手,要人都下去,順便也把那小子帶回房里去。
  “這樣不好啦!”說話的是小樓。這男人到底在搞什么?這樣人家一定會認為是她耽誤了他的正事;她原本的名聲已經夠難听了咄!他是不怎么在意啦,問題是她都已經嫁入了,還要給戚家添上一筆教女不淑的坏名聲……呃,雖然大家早就知道了,可這次事件不是她攪出來的,她才不要背上無辜的罪名。
  可惜眾奴仆并未因他的開口而留下,一個個在冷如風有點恐怖的微笑下,加快腳步的撤退。
  “有什么不好的?”等所有人走得一干二淨,他才吊儿郎當的問。
  “當然不好,我可不想外頭又傳我誤了大老爺您。”她表面上是低著頭唯唯諾諾的,語气可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別裝了,我可不知你何時變得這樣為我著想。我早想問你,咱們成親前那個瘋瘋顛顛的姑娘跑哪去了?可是藏在這樣文靜优雅的表相之中?”他看著石桌上攤開的漢樂府和擺在一旁的几本書,不由得又挑起眉,“你識字?看樣子你并不像我想像中那般任性無知,也不像城中傳的那樣瘋狂,對嗎?”
  小樓睜著大眼,直言道!“我從沒說我不識字,也不認為我的行為是瘋狂。”
  很多事都是他自個儿自以為是,她不過稍加誘導而已。
  冷如風對她后面那句話無法苟同,嗤笑著質疑:“不瘋狂?”
  “本來就不瘋狂。如果我今天是男儿身,那樣的行為,還會被人稱做瘋狂嗎?”她輕停了一聲,不屑的自問自答:“根本不會!如果我是男的,人們不只不會說我瘋狂,搞不好還會稱贊,說是好學不倦!”
  冷如風听了她忿忿不平的言論,呆了一呆,過了一會儿才啞然失笑。她說的是,今日若換個男子四處求教,恐怕傳言是正面評价多于負面吧。如此想來,她的行為的确是稱不上瘋狂,只不過他是個女子,以女子而言,他的思想及行為實在是太過大膽了,才讓一般人一下子無法接受。
  “除了識字、彈琵琶,你還會什么?”
  “你問這种問題,我怎么回答呀?”她瞟他一眼,一副他是笨蛋的模樣。
  “有什么不能回答的?”他不懂。
  “不是不能回答,是不好回答!要不然我問你,除了吃喝嫖賭玩女人,你還懂些什么?”
  “這──”冷如風正要回答,才發現答案可多了,從騎馬射箭到從政經商,他會的東西一下子還真是數不出來。他回過神來,只好說:“算了,當我沒問。”
  “你要真想知道也可以,反正時候到了,遇上了事,你就知道我會不會啦。”
  小樓聳聳肩回答得輕松,然后再度意識到他的手還未离自個儿腰上,只得伸手推推他的胸膛,“喂,你到底要不要把我放開呀?”
  “我還有事情要問。”
  “你問歸問,手一定要擺這里嗎?這樣我很難站耶。”她不喜歡自己整個人貼在他身上的模樣,那讓她覺得自己很嬌小,而且弱不禁風。
  “是嗎?”他不以為然,不過還是換了個姿勢──坐下,然后讓她坐在自己腿上。
  小樓勾著他的脖子維持平衡,臉卻還是臭臭的,因為這姿勢讓她覺得自己更嬌小了。
  冷如風裝作沒看到她那張臭臉,又間:“成親前,你為何要誤導我?”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因為我不想──”小樓心直口快的說出實話,到了后頭才發現不對,赶緊停了口,然后傻笑的想打混過去。
  “不想怎樣?”他微笑,眼底卻無笑意。
  “喂,你道樣笑起來像只狐狸一樣,皮笑肉不笑的,很丑耶!”
  有那么瞬間,他竟下意識的想收起笑容,但終究還是沒有。那笑容便僵在臉上了;他只得硬撐著道:“別轉移話題。你還沒回答,你不想怎樣?”
  “你……”小樓見打混無效,干脆將事情攤開來講,“反正說出來也沒什么大不了的,我想你也早知道了,成親前我便說過了。沒錯,我是不想嫁你。
  因為不想嫁你,所以才故意變本加厲。”
  “嫁給我不好嗎?”長安城里想嫁他的姑娘也不少,怎她就特別不一樣,他親自送上門她還不要?
  “當然不好!”她回答得理所當然。
  “為什么?”他皺眉,心中隱隱感到不悅。想想這女人千方百計的搗蛋,只為不讓他娶她,這下他怎么高興得起來?知道她不想嫁是一回事,知道地想盡辦法逃避這門親事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問你,哪一名姑娘在知道自己將來的夫婿非但風流花心又小人,還有一海票私生子后,會興高采烈、快快樂樂的嫁過來?何況一進門便要幫個不是自己親生的娃娃把屎把尿,相公搞不好還一天到晚窩在外頭的溫柔鄉里,自己只能窩在這屋子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痴痴的等著相公偶爾的臨幸,大半的青春便葬送在這深宅大院之中……這种生活能稱得上好嗎?”她振振有詞的評論道:“簡直就是恐怖!”
  冷如風再度啞口無言,停了半晌才找到話說:“我沒有一海票的私生子。”
  “你确定?”她很怀疑。
  這次他倒是很篤定,“沒有。”他從不玩良家婦女,而花街女子從不會讓客人的种留下的。
  “那冷知靜從哪冒出來的?”她對他的篤定嗤之以鼻。
  “那小子不是我的。我當時人在宮里,宮中的女人是碰不得的。”他可不想惹來殺頭之禍。
  “是嗎?”見他毫無不安的神色,小樓其實有一點點相信了。
  “你不信?”他心中有一丁點的挫敗。不知為何,他就是想听她說相信,想要她信任他。
  “好吧,我信你。”她直視他看起來突然變誠實的雙眼,如果這樣的眼睛會騙人,那她也認了。何況嫁都嫁了,她還能改變什么?只能信他了。再說,他也沒必要騙她,不是嗎?
  人家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而他,卻是相公看娘子,越看越歡喜。
  自從和她將一些事情攤開來說明白后,他是越來越愛和她在一起了;他發現她對一些事有很奇怪的見解,和她說話聊天很有趣。
  像是一般文人總是极為推崇三國時代的諸葛先生,她卻對其行為不怎么贊成。
  “那家伙早期還滿聰明的,晚年卻太過愚忠。阿斗本就不是當王者的料,他明知道還硬要勉強輔佐,是逞一時之快。如果他真是為國為民,便當在看出阿斗的資質不行時,明白告訴劉備,另立明君,也省得之后他鞠躬盡痹,人家也不感謝他,使得戰事又拖了几年,勞民傷財的,最終還是落得亡國的下場,只換來他個人顯赫的忠義之名。”
  她這樣的一席話,巧合的竟和他心中的想法有些雷同,讓他大感惊訝,卻有覓得知音之感。
  她歇了一歇又道:“當然也不是說孔明先生這作法便是不對;忠是該忠,但要有遠見。
  他的視界看得的确夠透,卻不夠長遠。不過以當時的時代來說,他算是非常厲害的了。”
  “你怎么如此了解三國之事?”他忍不住發問。
  “看書看來的呀。”她聳聳肩,一副沒什么大不了的模樣,“我爹也是武將起家,小時候他老人家人在前線打仗,我自個儿和奶娘在長安,整天無所事事,便將爹書房里的兵書和戰史都翻了一下。”
  這樣的回答又讓他差點掉下巴;一般的姑娘是不會去看那些枯燥古冊的吧!
  每一天,他都從她身上發現更多惊奇,她時而溫婉文靜、時而開朗活潑,明明有時看起來很單純傻气,有時又聰慧得讓人詫异。
  他發現她很喜歡說話,常常一個人在屋子里,她都能對著花瓶自言自語。
  當然,死物不會有反應,所以她更喜歡對著人說話,而且特別喜歡對著未滿一歲的冷知靜發表長篇大論。
  關于后面這一點,他覺得是因為冷知靜不會反駁她,而且是個很配合的听眾。
  每次她講到情緒激昂時,那小子雖然听不懂,也會興奮莫名地揮著小手,跟著她呻呻呀呀的鬼叫一通。
  不過,至少他現在不用擔心她會因為這小子的身分未明,而無法接受他的存在或和那小子處不來。這一大一小簡直就像是遇到知音一般,相處得和樂融融,讓他看了都有點不是滋味,弄得他只要一有空,便往這娘儿倆所在的地方跑,然后硬要插進去,不讓他們忽視他的存在。
  當他今天下午挂著笑容匆匆赶回如風小筑時,突然惊覺到自從和她成親后,他竟已兩個月沒去花街柳巷了,甚至連想都沒想到要去看那些姑娘;事實上,除了正事之外,他腦袋要是一空下來,定是浮現她的面容身影。
  冷如風突地停下腳步,對自個儿會有這樣的反應感到万分訝异;還在發愣時,天上忽然飄下片片白雪,冰涼的雪片如花絮般緩緩而降。呆站在如風小筑前,他知道她正在屋子里面,而且是歸屬于他的。
  雪花輕輕的落在他身上,他下意識的伸手去接那點點雪白。白雪一入他掌心便化了,他對掌心中化掉的雪水視而不見,只從中瞧見她俏麗的容顏。他果果的杵在園子中,有种難以言喻的感覺升上心頭。
  突然間,正前方的門被推開,小樓快步的跑出來奔向他,臉上有著燦爛如夏的笑容。
  “小胡子,你回來啦!快看快看,下雪了呢!”她興奮的扑到他怀中,差點因為沖力太大使得兩人一同跌倒,幸好他反應快,穩住了身形。
  她抬起小臉興高采烈的說個不停,說她今天做了什么事,發生了什么好玩的情況,小時候她和人玩雪仗又如何如何。其實她那張小嘴到底說了些什么他完全沒注意听,只是擁著她玲瓏有致又溫暖的身子,瞧著她嬌憨可愛的小臉,心中那份莫名的感受几乎滿溢而出。
  這名女子是屬于他的呢,是他可愛的小妻子,將和他共同生活一輩子的人!
  冷如風說不出話來,只能緊抱著她,抬頭仰望著飄下白雪的天空,深深吸口气,然后在心底慶幸。
  老天保佑,幸好他沒來得及將這門親事退掉。
  “小胡子,你有沒有在听我說話呀?”小樓臀起眉,踞起腳尖扯著他的衣襟,不滿他的心不在焉。
  他聞言笑出聲,然后低頭輕吻了下她喋喋不休的小嘴,也吻去她因他的笑容而浮現的惱怒。
  “有啊,娘子。”他离開她的紅唇時,回答了她的問題。
  小樓全身無力,紅著嬌顏癱在他怀中,神智還未歸位,只一臉茫然的說:“什么?”
  冷如風笑捧著他的臉,“沒什么,你忘了就算了。”
  她這時方回過神來,又羞又气的了他几下,“討厭!”
  他抓住她頻頻落下的小拳頭,笑得更樂,“不是討厭──是喜歡吧。”
  “你──死性不改!臭胡子!”小樓狠狠的踩了他一腳,趁他放手時,嘟著嘴气呼呼的跑進屋去。
  她還真狠。冷如風看著痛腳苦笑,他已經被她踩過好几次了,看來以后要換雙鐵靴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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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自:燈火闌珊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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