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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節


  “你怎么會作出如此愚蠢的決定?”隨著拍桌的聲音,一個憤怒的男聲揚起。
  “她不知如何曉得我和計划有關,并打算以電話通知他人。我一急就用哥羅芳迷倒她,將她帶回來了。”這個聲音較為蒼老、低沉,急促的語調可以想像出他惴惴不安、誠惶誠恐的模樣。
  澄怡被大得足以掀翻屋頂的吵架聲吵得不能安穩,翻個身,突然眼一睜,人醒了過來。尚未來得及弄清楚身在何處,暴怒的指責聲又傳進耳里。
  “讓人閉嘴的方法多得是,你卻選擇了最笨的一個。魏氏雖已察覺購買股票計划,但尚未查出背后搞鬼的你和出資的我,只要手腳夠快,配上你的里應外合,魏氏只能眼睜睜看著公司被合并,我們連反收購的時間都不給他們。而你,卻選擇在決胜負的關頭帶回這女孩,她所帶來的危險性有多高,你應該衡量得出才對。我真怀疑你這堂堂魏氏總經理是如何坐上這位子的!”
  對方明顯被激怒了,雖不像另一位怒气外揚,卻可從他的音調感覺到被壓抑的怒气。
  “戴奕學,你別太猖狂。這件事或許是我判斷錯誤,但你也用不著咄咄逼人,我倆站在同一線上,利害相關,況且沒有我,你的計划會如此順利嗎?”
  另一個冷哼一聲,短暫時間內沒有作答。
  澄怡赤著腳貼在門上偷听,卻在他們的對話里捕捉到熟悉的名字。
  魏氏總經理?這么說那個蒼老的聲音就是焦立卓本人羅?難怪聲音好像在哪听過,好耳熟。
  澄怡偷瞄一眼身后的房間。她知道自己為何在此了,也就是說她下午打給渝湘的那通電話被竊听了。她原本是該回家后才打電話通知渝湘的,只怪自己當時太興奮,就快要放棄時突然冒出一條線索,怎不教她雀躍三尺,迫不及待的想告訴渝湘這個天大的好消息?真是小不忍,則亂大謀。
  另外一個名字也是很耳熟,好像在哪听過?
  “戴玉軒、戴運旋、戴一賢……”她喃喃覆誦,想喚醒沉眠腦海里的記憶。“帶一血……帶血鞋?”
  一道靈光閃進腦里,她就要想起對方是誰時,門外驀地傳來几聲“叩、叩”,像是打開門鎖的聲音。澄怡嚇了一跳,倒退几步,正考慮是否該躺回床上裝睡時,門無聲無息的被打開。
  外頭的兩人沒料到她竟這么早就醒來,均吃惊的瞪視眼前的她。
  澄怡的目光掃過焦立卓,落在戴奕學臉上。
  他就是帥得讓渝湘恨不得在他臉上划几道疤的戴奕學?他不是魏家少爺的好朋友嗎?這件事怎么他也有份?
  戴奕學凝視眼前身影窈窕的美麗女子,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她一頭云英蓬松,長度及腰,儀容不俗,眉目清秀,削肩連身洋裝适宜的襯托出姣好的身材。赤著雙腳的她,使他不禁聯想起在海邊被王子撿回王宮的人魚公主;她應該也有那樣一雙白皙無瑕的足踝吧?可惜他現在的角色不是英俊瀟洒的白馬王子,而是意圖奪走公主聲音的海魔女。
  “她醒過來了,也看到我們兩人的臉,你說這會該怎么做?”焦立卓對戴奕學附耳道。
  “人是你擄來的,你該有主意吧?”戴奕學將難題丟還給他。
  “一不作二不休?”他的手往頸上一抹。
  澄怡可听清楚他們在說什么了,這時才嚴重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處境有多危險!她一直以為自己生命線滿長的,想不到年紀輕輕就要香消玉殞,這怎么行?她連個轟轟烈烈的戀愛都沒談過呢!
  “殺……殺人要償命的!”澄怡聲音微微發抖,秋水無塵的雙眼盛滿恐懼。
  “在台灣,綁架勒索好像也是死罪一條?”戴奕學轉頭問焦立卓。
  焦立卓點頭。
  “殺人和綁架既是同罪,選擇哪一個不都一樣的下場?”
  “我們已別無選擇,她也是。”
  “很抱歉,你毫無選擇了,小姐。”戴奕學惋惜的搖頭,“既然橫豎都得死,麻煩你日行一善,把你所知道的告訴我。另外,除了你之外,還有誰知道這件事?”
  “沒有人了。”死也不能把渝湘抖出來。
  “目前我手上有一個人名。”焦立卓拿出一本小手冊翻著,“她下午撥了一通電話給一個叫渝湘的女孩,接話地點是魏宅。”
  “你認識魏家的譚渝湘?”戴奕學突地爆出一陣大笑,其他兩人不明所以的盯著他。“你和她是什么關系?姊妹?朋友?”
  “我不認識什么譚渝湘。”澄怡迅速否認。
  “挺有道義嘛!”戴奕學指著她問焦立卓,“她叫什么名字?”
  焦立卓翻翻小手冊。“叫薛澄怡。薛平貴的薛,澄清湖的澄,怡然自得的怡。”
  薛澄怡……戴奕學默念一遍,“你的名字比譚渝湘好多了,至少不像她,‘痰盂’,能听嗎?”
  澄怡終于明了他剛才在笑什么,沉下臉,不留情的反擊回去,“那么,‘帶雨鞋’就文雅嗎?”
  戴奕學詭譎的一笑。“不是說不認識譚渝湘?”
  澄怡真想咬掉自己的舌頭,貪逞一時口舌之快竟為渝湘伏下了殺机。
  “我确實不認識什么譚渝湘。”澄怡無畏的迎上他的目光。“我只是不認為你有權去批評他人的名字。”
  戴奕學撇撇嘴。再斗下去,這場口舌之戰將永無休止,他現在沒心情浪費時間在這些瑣事上。
  “你認不認識她已不重要,反正我會去找她的。”他揮手要焦立卓出去,“暫時先麻煩你住在這里羅!”
  一回到大廳,焦立卓立刻問道:“什么時候下手?現在?”
  “你真以為我會殺了那女孩?”說實話,他還真舍不得。“處理尸体是件麻煩事,要嘛!就制造成一個意外事件,至于劇本的构成,就偏勞你了,記得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焦立卓非常厭惡戴奕學頤指气使的樣子,仿佛他是高高在上、發號施令的君主,而他只是個小差臣。
  若不是為了魏氏總裁這個位子,他豈甘心任戴奕學差使來、呼喝去?
  兩年前歸國的魏伯堯聲明他對這個位子興趣缺缺時,桑頌聿曾考慮由焦立卓接任總裁位子。他和桑頌聿年紀相仿,上一任老董事長在世時,他已為魏氏奉獻心力,他相信自己絕對有資格升任總裁,可恨的是魏李如那老頑固堅持這位子除了她外孫,誰也不能坐,一句話發場讓他美夢成空。
  偶然机緣他認識戴奕學,雙方一拍即合。一個想取得魏氏,一個想坐上總裁,里應外合,焉有不成之理?是你先不仁,莫怪我不義!焦立卓恨恨的想。
  魏氏,已在我掌握之中。焦立卓緊握雙拳仰天長笑,仿佛他已得到夢想中的權力和財勢。
   
         ☆        ☆        ☆
   
  戴奕學端著兩杯飲料,打開三道門鎖再扭轉把手,才把一扇不甚厚的木門打開。
  澄怡徑自低頭專心吃飯,听見聲響連頭也不抬,置若罔聞,似乎眼前除了吃飯這檔事,其他都引不起她的興趣。
  澄怡的食具全放在地上,包括她自己也是席地而坐,端碗就食。
  戴亦學將玻璃杯擱于地上,自己也盤腿坐下。
  “不錯嘛!”澄怡的碗盤已快見底,她忍受好的食欲讓戴奕學不住點頭稱贊。“我以為你此刻應該趴在床上大聲哭泣,要不然就是猛摔家俱要我們放你出去,再不然就是絕食抗議,將送來的食物掃至地上。”
  “絕食?”她冷哼一聲,“我才沒那么笨,絕食只會讓頭腦發昏,四腳無力,想逃出去?門都沒有!就算逃不祟台灣省,也要吃得飽飽的,做個飽鬼。”放下已空的碗,她端起飲料喝了一口,清清略顯油膩的喉嚨。“菜肴太過油膩,口味也太重,飯也稍干了點,如果我還能吃到下一餐的話,希望你能多加注意。”
  這女孩是嚇暈了還是嚇呆了?竟對他批評起菜不合她的口味。她應該表現出惊慌或楚楚可怜,讓人打從心底怜惜的模樣,而不是現在一副無所謂的不可愛樣子。奇怪的是,他卻十分欣賞她的“不可愛”。
  “那茶呢?不會太甜嗎?”
  “還好,不過茶葉放得多了點,有些苦。”
  她可真會挑毛病。戴奕學微微一笑,看著她一身的T恤和短褲。他本以為她會當他的面將衣服擲還回來,誰知她只是默然接過,轉身朝套房里的浴室走去。
  她若不是嚇得腦筋透逗,就是已准備好坦然面對接下來的一切。他覺得后者較有可能,但隱隱覺得事情不會那么簡單。
  “對了,那位無端受我連累的譚小姐呢?”
  還在裝!“這點你甭操心,我們會讓她無痛苦的結束生命。”
  “反正你們執意認為她和我有關,我說什么也沒用。”她攤攤手,一副無奈的口吻。“希望來日黃泉路上相會,她別怪我才好。”說得好似渝湘真的和她沒有關系一樣。
  澄怡一躍而起,拍拍屁股。“我要睡覺了,趁我漱洗的時候,麻煩你的仆人收拾一下碗盤,我可不想半夜被螞蟻抬走。”她說得有趣,戴奕學忍俊不住大笑。
  “螞蟻抬走豈不干脆了事?省得污了我的手。”
  澄怡斜瞟他一眼,不理他,徑片往浴室方向走。
  离開浴室時,除了仍舊滯留的戴奕學,地上碗盤已經清走了。
  “戴先生,我想睡了。”她打了一個長長的呵欠,“請你离開好嗎?”
  “你真的不怕?”此刻的他已站到她跟前。
  澄怡單眉微挑,覺得他問了一句廢話。“如果你是怕我逃走的話,你就留下來監視我,不過你得先有打地舖的心理准備。”
  “這是我的房子,你有沒有能力逃走我最清楚;至于打地舖或和你同擠一張床,則取決在我。”
  澄怡如他意料中的微變了臉色,神色不似先前鎮定。
  “我相信你會是個紳士。”她轉身想走,卻被他一把拉了回來。
  “我可不以為!”說罷,他的唇即壓上她的。
  澄怡先是呆愣一下,接著拼命想推開他。她越抗拒,戴奕學施加的力量就越重,直到她緊貼在他胸前,被他吻得喘不過气來。她微張嘴想尋求一點空气,卻讓戴奕學的舌尖趁隙溜進來,未加思索,她咬了下去。
  戴奕學感受到一陣劇痛,急忙松開了她。
  澄怡的嘴唇血跡斑斑,戴奕學更是好不到哪去,一股血腥气直沖進鼻腔,看來傷勢不輕。
  “我決定兩樣都不選。”他還是一臉的從容自若,轉身開門离去。
  澄怡沖進浴室里重新刷了三次牙,旋及將自己丟到床上,用薄被將全身上下緊密包著,連一綹發絲都不讓它露出。
  狠狠的痛哭一場后,她昏昏沉沉的睡著了。
  當晚,一個接續一個的夢魘不斷的侵扰著她的睡眠,每一個夢境里竟全都有他的身影。
   
         ☆        ☆        ☆
   
  下午,譚彥緒應父親之托前來看譚渝湘。
  稍嫌粗心大意的他并不覺得姊姊有什么地方不對勁,反正她一向瘦伶伶的,從小到大,除了身高有所長進外,也沒瞧見哪個地方多長了一寸肉,或多重了一公斤。
  “可惜啊,你當不成我學弟!”譚彥緒沒考上渝湘的學校。
  “這樣才好,省得老爸要你監視我,那豈不嘔死!”對于考上別所大學,譚彥緒樂得開心,否則依渝湘這种老大姊個性,鐵把他管得死死的,向往中的自由生活立時變成一片灰暗。
  “另外……”他從行李箱中拿出一個包裹,“這是薛伯母托我拿給澄怡的,因為到你們賃居的地方不順路,所以我直接拿給你,你再拿給她。”
  “好……”她慢吞吞的接過。
  “那沒事了!”譚彥緒拍掉手上的灰塵,“我走啦,沒事別來看我!”
  “誰理你呀?”她又好气又好笑,“你別來找我拿錢就阿彌陀佛了。”
  “老姊——誰教你比較有錢嘛,偶爾救濟一下小弟才叫疼惜手足!”又甜又膩的嗲音外加一雙媚眼,渝湘渾身上下的汗毛都倏地起來站衛兵。
  “天快黑了,你還是快回去你租房子的地方吧!”她催促著他。
  “OK!BYE,親愛的老姊!”譚彥緒拋給渝湘一個飛吻后,開著老爸送給他作為考上大學禮物的紅色跑車,疾馳而去。
  渝湘提著包裹,突然想起她和澄怡已好久沒有聯絡。
  “不知道這家伙最近在忙什么!”她一路咕噥著進屋,也不想想是自己先把好友給忘了的。
  放下包裹,她立刻撥電話到賃居的地方去。
  “喂?康姊嗎?”
  “嘿,我是!”房東太太用一貫的愉快聲調回答:“你哪位?”
  “我是渝湘啦!澄怡在嗎?”
  “澄怡?她不是在你那里嗎?”康姊的聲音透著疑問。
  “沒有呀!她怎么可能會在我這里?”
  “那就奇了!”康姊焦急起來,“澄怡大概三天沒有回來了,我以為她在你那或回家去了,竟然連通電話也沒有,我還打算等她回來要罵她一頓呢!”
  一股不祥的預感掠過渝湘心頭,她有感覺,澄怡八成出事了。
  “康姊,我先打電話給薛媽媽,也許她真回去了也說不定。”
  “好,問過之后再打電話給我!”
  “OK,BYE!”
  放下電話后,渝湘茫然的盯著擱在地上的包裹。
  澄怡沒有回去,否則薛媽媽不會托阿緒帶東西來給她。
  那她會在哪?
  恐懼和不安緊緊攫住了她,她几乎可以百分之百的确定澄怡出事了。
  等等,也許……也許她和同事出去玩了。
  雖然明知這不大可能,但總是一線希望。
  渝湘迅速拿起電話,撥了几個碼后又頹然放下。
  現在公司人員早就下班了,她上哪找人問?
  等明天,明天一早就打電話去問,吉人天相,澄怡一定沒事的。
   
         ☆        ☆        ☆
   
  “辭職了?”渝湘惊呼一聲,后覺失態連忙掩口。“什么時候的事?”
  渝湘頓覺整個身子往下陷落。“本人來辭職的嗎?”
  對方靜默一會,似在思考。“好像是托人來辭職的。”
  “托誰?”
  “不曉得。”
  一句話直把她打入万丈深谷。
  渝湘訥訥的道聲謝,電話還沒放好,就號啕大哭起來。
  屋外的蝦子和小米听到哭聲,立刻沖進來詢問。
  “怎么了?”蝦子抱著她,輕輕哄著。
  渝湘沒有回答,只是一逕儿的用力哭著,直哭到聲嘶力竭、哭到已沒淚水時,她突然离開蝦子的怀抱,起身說道:“我要請三天假!”
  “為什么?”蝦子和小米很自然的沖口問道。
  “我要請三天假!”渝湘斬釘截鐵的重复一次。
  “我們無法決定。”蝦子說:“你得經過老爺或少爺的同意。”
  渝湘如旋風般沖出屋子,過一會再沖進來時肩上已挂著袋子。
  “我走了,再見!”
  不到十秒鐘的時間,她已消失在兩人的視線之內。
  “有誰能告訴我她請假的原因為何?”
  蝦子和小米不約而同的轉過頭去,魏伯堯倚在門邊望著她倆。
  蝦子和小米對看一眼,然后同時搖頭。
  “少爺也不知道嗎?”發問的是小米。
  “笑我看她一臉凶神惡煞樣,好像我不答應她就會殺了我,嚇得我連原因都沒問就先點頭了。”魏伯堯笑著說,卻掩不住眼底閃過的一抹焦慮和擔憂。
  蝦子看在眼底,忍不住暗暗歎息,不知為何,她有些羡慕起渝湘來。
   
         ☆        ☆        ☆
   
  一陣凄厲的尖叫聲直刺入戴奕學的耳膜里,他匆匆放下茶杯和報紙,邊詛咒邊打開繁复的三道門鎖,進門一看,躺在床上的澄怡額頭布滿冷汗,搖著頭,尖叫聲不斷的自喉嚨逸出。
  戴亦學費了好大的功夫才能制住她不斷揮舞的雙手。
  “澄怡,薛澄怡,你醒醒!”他輕拍她的雙頰又撼動她的雙肩,過了好一會她才停止尖叫并睜開了眼。
  尚未從噩夢中清醒過來的澄怡在乍見戴亦學時,一雙杏眼睜得老大,臉上布滿惊駭神色,掙脫他的掌握,急往后退,戴奕學來不及阻止,她人就“砰”一聲摔下床去。
  “沒事吧!”戴奕學跪坐在床上,伸手給一身狼狽的澄怡。
  這一摔,可讓她清醒了。
  她既不伸手給戴奕學,也沒起來的意思,人仍坐在地上,將頭深埋進膝蓋間。
  “作噩夢?”
  澄怡不語。回想适才的夢境,她仍惊悸余存。
  她夢到渝湘死了,地上一片殷紅,執刀者正是戴奕學,他獰笑著,開心終于除去一個心腹大患。渝湘死不瞑目,帶恨意的眼眸直勾勾的盯著她,像在怨著她、怪著她。接著她發現一步步走近她的戴奕學,刀子舉得老高,猙獰的笑容不停的擴大、擴大,她終于忍不住放聲尖叫……
  澄怡拂開散落額前的頭發,抬頭道:“我餓了!”
  戴奕學一直在想她抬頭時說的頭一句話會是什么,果然不出他所料,她一向語出惊人。
  “午飯時間早過了,你睡了好久。”
  戴奕學用內線電話向廚房吩咐一聲,指示阿雪熬些粥品過來。
  “我喜歡皮蛋瘦肉粥。”澄怡加了一句。
  戴亦學依她的指示吩咐。
  他才微張嘴,澄怡立刻搶道:“你是不是在想我八成忘了自己現在的處境,竟敢肆無忌憚的要求?”
  戴奕學微牽嘴角,看不出是承認還是否認。
  “即使是死囚,在處決前也可以要求一頓丰盛大餐,我只是要求加個皮蛋、放些瘦肉罷了,這并不為過吧?”
  天曉得她從第一天被軟禁在此后,對他所送來的食物、衣著,甚至是浴室蓮蓬頭,她都能嫌它水壓過高,洗起來很不舒服,這豈是加皮蛋、瘦肉般那么簡單。
  “你知不知道你可能會触怒我?”
  “反正終須一死,何不讓自己過得舒适些?”她無視他故裝憤怒的面孔,將薄被丟回床上,极不雅觀的伸個大懶腰。
  阿雪送來一碗熱呼呼的皮蛋瘦肉粥,澄怡見了大喜,連忙接過,顧不得燙,一口吞下。
  “味道如何?”戴奕學想听听她是否又有“嫌言嫌語”要說。
  “很好!”澄怡呼著气,平息舌頭被燙著的痛苦。“不過,蔥放太多了。”她瞧著滿滿一湯匙的蔥,皺著眉,厭惡之色盡寫眼底。
  “蔥放得多,粥才香啊!”戴奕學說著,張嘴將她湯匙的粥帶蔥一口吞掉。“加上美人香涎,味道更棒!”
  “你……”她吃惊他的舉動,半天說不出話來。
  “我怎樣?”他語帶挑戰。
  “你滿嘴蔥味,好臭,离我遠點!”澄怡挪動臀部,一下子离他好几步遠。
  盯著被他動過的湯匙,她猶豫不決。
  戴奕學見狀,索性幫她拿湯匙去水龍頭下沖洗干淨后才還給她。
  “可以吃了吧!”他坐在离她非常遠的桌前。
  澄怡快速吞食著,一碗公的粥一下子就見底。
  “好飽!”她滿足的呼口气,打個飽中嗝。
  “恕我直言。”戴奕學說:“你是我看過最不淑女的女孩。”
  澄怡連瞟都懶得瞟他。“這有什么不好?讓你增廣見聞啊!”
  重新躺回床上,澄怡將自己蓋得密不通風。
  “你該不會又要睡覺了吧?”
  “無聊极了,不睡覺干嘛?”
  “說出你的要求吧!”他像洞悉她的想法。
  “你會答應嗎?”澄怡將背對的身子轉過來。
  戴奕學輕笑著搖頭。
  “廢話一句!”她嘟噥著再次轉過身子。
  戴奕學輕手輕腳的拿走餐具并帶上門。
  稍晚,澄怡房里多了一台電視机和錄影机,還有一疊錄影帶和堆得比人高的各類型散文、小說加漫畫。
  “我喜歡打電動玩具。”澄怡在看到那一堆東西后如是說道。
  戴奕學一彈手指,一台SEGA和卡帶即出現在她眼前。
  “你是圣誕老公公嗎?”她瞪他。
  “我希望我是,但我無法給你心中真正想要的。”他淺淺的笑里有一絲抱歉。
   
         ☆        ☆        ☆
   
  三天,整整七十二個小時,渝湘走遍大街小巷,詢問過熟識的人,追查過澄怡可能出現的地方,甚至還回台中一趟,以拜訪的借口查探澄怡的行蹤。
  然而,她累了三天,一條腿几乎走斷,所得到的回答盡是不知道、沒看過。渝湘的信心一點一滴的流失,心亂如麻的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一直不敢告訴薛家澄怡失蹤的消息。薛家僅澄怡一個獨生女,兩老將她視為掌上明珠、心肝寶貝來疼。當初考上北部大學還猶豫著打算讓她重考,志愿僅僅填中部的學校就好。后來曉得渝湘和澄怡考上同所學校,加上澄怡苦苦哀求,表示不愿再重考一年,這才放女儿飛出。
  薛伯母的心髒不好,若讓她知道這事鐵定承受不了,那自己豈不是罪該万死?
  可是,她現在該怎么辦?心里一點頭緒也沒有,亂糟糟的,似千万條絲線糾纏。
  第二天了,這時她應該出現在魏家大宅里,但她卻枯坐在人行椅上,瞪著眼前川流不息的車群、來來去去的人,盼望會突然出現一個熟悉的面孔、一個熟稔的身影。
  澄怡。
  熱淚涌上她的眼眶,朦朧了她的視線。
  三輛車子建規停在路旁,從里頭下來一個男人直走到她跟前。
  渝湘眨眨眼,吞回淚水,看清楚來人。
  他西裝革履,前額微禿,兩鬢華白,年紀已然不輕,有一股上流人士的气質。
  “請問你是譚渝湘嗎?”焦立卓盡量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平易近人,“薛澄怡小姐要我來告訴你她現在的居所。”
  “真的?”渝湘大喜過望,“她在哪?”
  “她是小女的家庭教師。因寒舍离市區遠,交通不便,所以她暫住舍下。前些日子她曾叮囑我通知你她的去向,因為我忙,所以忘了。剛才開車經過,見到你覺得好面熟,所以過來詢問一下,果然是,實在太好了。”
  “你見過我?”渝湘狐疑,她可不認識他。
  焦立卓從容不迫的拿出一張相片。
  “這是她交給我的。”相片上的主角的确是她。
  “她可以打電話給我的。”她還是怀疑。
  焦立卓捺著性子同她解釋。
  “寒舍因新遷入,所以尚未安裝電話,且地屬偏僻,所以附近也找不著公用電話。”
  “她怎么會到你那里當家庭教師?”
  “應征來的呀!”他失笑。對于這個角色他在鏡前演練了好几遍,直到連自己都信服為止。對于渝湘的問題他早預設好上百條,應答起來游刃有余。
  渝湘思忖,看來只有見到澄怡才能問清楚了。
  “你要載我去嗎?”
  “對!”他笑道:“我的車子就在前面。”
  渝湘跟著他走了几步,突感不對。
  相片里的主角是她沒錯,正面照,人也笑得很開心,問題是她眼睛的焦點不在鏡頭,而是輕斜看往地面,她一向習慣面對鏡頭笑的呀!
  趁著焦立卓開車門的空檔,渝湘冷不防往他腰間一撞,轉身拔腿就跑,沒入人群里。
  焦立卓暗里咒罵一聲。這小女孩頂机伶的,不知怎的被瞧出破綻。這下可好,下次想抓她,鐵定倍加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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