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頁
前一頁
回目錄
第01節


  “干嘛!你狗眼看人低是不是?少瞧不起人啦!”
  啪的一記拍桌聲,緊接著是一陣刺耳喧嘩夾雜著叫囂。這突如其來的場面霎時吸引了眾人目光。
  任誰都想不到這种通常在菜市場或夜市才看得到的辱罵場面,竟然出現在這個全台數一數二的“麗都百貨公司”里,莫怪顯得格外引人側目。雖然這時不過是甫開店營業,客人為數尚少,仍引起那僅有的几位顧客注意,紛紛趨前圍觀,充分發揮中國人愛湊熱鬧的傳統美德;而更多的注視眼神當然就是來自同屬營業員的專柜小姐、先生們。若非礙于公司規定不能齊聚聊天,他們早圍上前去看個清楚了;不過這些柜員們大概沒料到一大早就會有好戲可看吧,看來今天會是多采多姿的一日。
  究竟發生了什么惊天動地的大事?以致發出如此高亢的喧嚷聲,畢竟在如此的大百貨公司里,發生叫囂辱罵的事儿可不是好玩的,到頭來倒楣受訓的還是他們這群基層員工;用膝蓋想都知道,這聲音絕不是柜員對客人的親切“招呼聲”,而是發自某個怒發沖冠的“人客”。但照理說要想在百貨公司混口飯吃,應該早練就了“舌燦蓮花”、“騙死人不償命”的嘴上工夫,怎么還會惹得客人怒目相向呢?
  不管怎樣,要和她們這种“靠嘴巴吃飯”的專柜小姐比誰的嘴利,前提是對手得有“被口水滅頂”的心理准備,也就是說眼前這個“搞不清楚狀況”的客人恐怕找錯碴了。
  可是……隨著劇情發展,情勢似乎不如她們所預期,因為那出言挑釁之人一見有人圍觀,竟逮到大好机會似的,巴不得把全百貨公司的人都給召喚過來。只見她卷袖子、插腰、還擺起小太妹的三七步,似乎准備大干一場,以一舒她胸中怒气,若是現場有張椅子,她大概也會毫不遲疑地跨上去,并敲鑼打鼓地“招徠”觀眾;光看她的招式就知此人頗有“表演欲”。
  眾人注目的焦點,也是掀起這場風波的女主角高孟庭,滿意地環顧著圍觀人群,這些“觀眾”們若以為她會怕人多、會怯場、會自討沒趣……哈哈!那可太小看她了;若沒有成功的把握,她今天就不會來找碴了,這三樓專營少淑女服飾的“高貴”賣場,今天她就要讓它“高貴”不起來。她抬頭挺胸地打定主意,也不管那站在她身旁直扯她衣袖的同伴方瓊文,早已羞紅著臉,恨不得鑽到地洞里似的。
  說起來之所以會有今天這轟動場面得從三天前說起,那日身為家中長女的方瓊文想為即將生日的妹妹方瓊玉買件禮物。她依稀記得方瓊玉曾跟她提起,在麗都百貨的某個專柜看到一件挺喜歡的裙子,為了給自個妹妹一個惊喜,她只好憑著印象獨自到百貨公司里,遍尋各專柜有無類似的款式。
  在不肯定的狀況下,神態自是猶豫不決地挑了又挑、看了再看,誰知她在別的柜位怎么看都沒事,偏偏一到這熱鬧的柜位——許美云的柜上,卻遭她冷言冷語對待。愛理不理的態度她還能忍受,那蔑視的行為可就讓她這個一向好脾气的人也受不了;本來還想忍著點,也許那件裙子就在許美云那個柜子,到最后實在是受不了花錢還得看人臉色找气受的待遇,她憋了一肚子气拂袖而去。
  因為方瓊文那天是臨時起意又得赶在妹妹回來前辦好,赶時間之下穿著打扮是稍嫌簡朴了點,一件沒啥特色的襯衫,加上件洗得泛白的牛仔褲,是有點窮酸的味道,不過那應該無損于她是消費者的立場;再說誰規定上百貨公司就得要穿得体面不可。可惜別人可不這么認為。
  受了股怨气的方瓊文,不想在心情不佳的情況下回家,所以就到高孟庭那儿,想找她聊聊天好早點把這不愉快的事給淡忘。可是她既無法完全掩飾不悅,而高孟庭的眼光又凌厲得很,馬上就察覺出她受了气,她終也忍不住把滿腹委屈盡情傾吐。她的原意是說出來會好受一點,可是高孟庭可不這么想,站在同為服務業的立場,有這种同行實在是种恥辱;尤其更不可原諒的是,那個許美云竟然欺負到她好朋友頭上,如果連向來有“好好小姐”之稱的方瓊文都無法忍受許美云,那么可以想見許美云有多“惡質”,這种人不教訓她那還有天理嗎?
  結果,高孟庭義不容辭地擔起這個“复仇大任”,衍生至此,也就是說今日這場爭執其實全是高孟庭一手主導,事先准備好的。
  “小姐,請你不要大聲喧嘩,這儿是百貨公司,不是讓你穿拖鞋閒逛的菜市場,而且你買不下手也不必惱羞成怒,還打腫臉充胖子故意找碴,反正我也不期望做你的生意。”
  站在柜旁的許美云雖是輕聲細語,卻難掩那趾高气揚的气焰,以及尖酸刻薄的語气。照她看來這兩個小不點簡直是老虎嘴上拔毛,也不去打听看看,她許美云站了几年柜了,論言詞犀利還會比輸她們嗎?簡直自不量力,她准要教她們自討沒趣地夾著尾巴逃竄。像她們這种“純逛街、只欣賞”的“觀光客”她看多了,根本是浪費她的時間跟精神,她才懶得理她們呢;沒直接要她們走開已經是客气了,還敢嫌她的服務態度不好?哼!先回去秤秤自個有几兩重吧。
  “我沒有水准?听清楚了,沒水准的可不是我。小姐我的水准是因人而异,對于那种只看高不看低,專門逢迎拍馬屁的人哪值得我有气質地對待,勸你小心點,眼睛長在頭頂上,那天連踩到狗屎了還不自知呢。”
  高孟庭不甘示弱地反擊回去。想她大學時可是辯論社的社長,面對虎視眈眈的敵手都不放在眼里,何等的威風凜凜,而她今天又是有備而來,還會輸給這個盛气凌人的柜員嗎?哼!像這种勢利的人,不教訓教訓她,她絕對是死性難改,就只當那些出手大方的是客人,而那些打著算盤謹慎購物的就不是客人!她今日非教這個勢利眼陰溝里翻船不可。
  “你……你狂什么狂,你有气質就不會像個潑婦罵街一般的橫眉豎眼!像你這种气質還是麻煩你到菜市場里找人抬杠去,我們這儿招待不起你。”
  許美云也發了狠,恨不得把眼前這個一副太妹模樣的高孟庭赶出門去。想她一大早的好心情都讓這兩個“一級貧民”給弄砸了,教她今天還怎么做生意?開門的第一筆生意可是一天的兆頭,想到這儿,她更火大,是以皮笑肉不笑地加上一句:“總而言之,敝柜的衣服你——‘不适合’,請你另找高明。”
  “不适合?說得好听,我看你的意思是‘价錢’不适合我吧?沒關系,那就請你們樓面經理過來,我倒要請教他,是否貴公司都是如此做生意的。難道光看客人的外表就知道适不适合了?我偏要看你這儿‘不适合’我的衣服,你又能拿我怎么樣?”
  高孟庭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態度,可不擔心這儿人多勢眾,因為情勢對她有利。像這种大百貨公司不都是講求“顧客至上”嗎,所以即使是她無理取鬧,公司也不好鬧得太難看;更何況她可也不算是雞蛋里挑骨頭,如果她們真的服務親切的話,豈有她興風做浪的余地?
  說到找主管出面,許美云傲慢的臉亦不免顯得忌憚三分。要比口才之“犀利”她可不輸任何人,可身在這种“以客為尊”的百貨公司,可容不得柜員太有“個性”,可是她又實在“看不起”這兩個女人,要她低頭招呼?門都沒有。
  “這位小姐,我想你是誤會了,我們絕沒有看不起顧客的意思,如果有得罪你的地方請你多包涵。許小姐她說話可能比較直接一點,所以造成兩位言語間有些誤解,但絕沒惡意的;或者,你要不要到這邊來看看,也許有你喜歡的樣式。”
  一位較年長、態度也和藹多的鄰柜小姐,看到這逐漸難以收拾的局面,不得不站出來圓場。万一真惊動了樓層主管出面,她們可會遭到池魚之殃;再者,以她看人的眼光,這兩位小姐可不比那些平日吃了悶虧也不敢聲張的客人,尤其是那個帶頭的,“她”絕對不是簡單的人物。
  “孟庭,算了吧,別這樣鬧,我們回去啦。”一旁低著頭不知事情會演變為這般轟動的方瓊文,對著四周好奇投注的目光,只覺尷尬不已地想快點离開這是非之地,偏偏高孟庭似是欲罷不能地拼上癮,教她怎能不心急。光看著那愈來愈多的人潮,她的臉已經羞赧得猛發燙,不必照鏡子也猜想得到,大概紅得像正午的大太陽了。
  “回去?不討個公道回來,怎么能回去,我可不是讓人欺負著玩的。我不管,除非這位高傲的服務小姐向我們道歉,否則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我看她都快忘了自己是做什么的,還以為她是誰啊?”高孟庭确實是和許美云卯上了,她這人生平最恨那些勢利、自傲、無禮的人了,正巧許美云集這三者于一身,又得罪了她最好的朋友,她哪忍得下這口气。
  “你簡直是無理取鬧!”
  許美云怒不可遏地尖銳叫道。她何曾受過這种屈辱,以她姣好的外貌、善于假飾做作的手腕,連百貨公司的主管都處處給她方便,今日竟要向這個小潑婦道歉?這個沒見過世面的小丫頭,還以為她嗓門大就厲害了?不過是紙老虎一個,恐怕待會看風頭不對就摸摸鼻子跑了。
  “發生什么事了?大伙都圍在這儿做什么?”
  遠遠走來就听見嘈雜人聲,三樓經理黃宏輝忙趨近來一看究竟。到底是這些小姐們要造反了,還是天塌下來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事竟讓她們不顧公司規定,只顧看著這里,連正事都不做了?這事要被他的頂頭上司知道,還當他縱容下屬,到時他可要吃不完兜著走。
  “經理……”一見黃宏輝靠近,許美云馬上一改方才囂張气焰,換上一副楚楚可怜、受盡欺凌的軟弱相。那如泣如訴的一聲“經理”,听得在場人士頭皮發麻、雞皮疙瘩掉滿地,恐怕得叫輛垃圾車來才收拾得干淨。
  高孟庭瞧著許美云那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心里直呼:可怕!這女人真可怕!“翻臉像翻書”就是說她這种人吧,任誰都無法將這會的許美云和剛才那气昂的高傲女人聯想在一塊;而她高孟庭倒顯得“恃強凌弱”,准備和這個“可怜的小女人”打一架?
  “好啦!沒事了。各位顧客請四處參觀,謝謝!”
  糟糕,怎么鬧得讓顧客們圍觀呢?不先把圍觀人群解散,依中國人愛看熱鬧的習性,肯定是愈來愈多人。這個許美云到底闖了什么禍,惹得大伙注目?黃宏輝走到許美云身邊,不著痕跡地捏捏她的手,趁机吃豆腐,不過他表面上仍是維持著主管的威嚴。待人群稍散后,他才接著道:
  “誰能告訴我,這到底怎么回事?”
  “這位先生,你就是這里的主管嗎?”高孟庭暗忖,既然這個許美云會裝模作樣,她難道就不會?不過她可不是靠美色,而是要“以理服人”。開玩笑,她會拼輸她?那她高孟庭三個字就倒過來寫。所以她也收起方才的潑婦態度,准備好好跟這位主管溝通溝通,看看真理到底是站在誰那邊。
  她于情于理都站得住腳,她就不信連堂堂麗都百貨公司的主管,都要蒙著眼睛欺壓客人;若真如此,這麗都百貨公司照她看也撐不了多久,她只好祝它早日“壽終正寢”嘍。
  “是的,敝姓黃,請問小姐貴姓?有什么我可以幫得上忙的地方嗎?”能當上經理的畢竟有其能耐,至少看得多、懂得多,當然也就謹慎得多。在沒弄清楚事情真相前,黃宏輝不得不擺張笑臉,兩面討好地招呼。
  平時他可以對所屬樓層的小姐們頤指气使、隨時指正,但這威風僅止于對公司內部,對顧客他可得秉持公司一貫堅守的兩大信條:第一,顧客永遠是對的,第二,若顧客有錯時,請參考第一條。
  “我姓高。黃先生,我是到貴公司來消費的可不是來找气受的,但你們這位許小姐竟把我當小偷看待,難道這就是貴公司的待客之道嗎?今天你們要不給我個合理交代,我就……就找你們總經理去,要連總經理也一味護短,大不了我再告到消基會讓你們出出風頭。”高孟庭似是發狠地撂下話來,就不信他們真丟得起這個臉。
  “這……怎么會呢?敝公司一向要求員工要待客如親,該不會是誤會吧?高小姐,你別生气,我一定會給你個合理交代。”黃宏輝瞧高孟庭一副誓不甘休的樣子,心跳不禁加速跳動。一大早就碰到個棘手事,這個許美云可真會給他找麻煩。他定睛瞧著許美云,倒不知是否真是她的錯,不過從她那委屈的眼神看來,似乎并不以為是她的錯,而且似准備“一切仰仗他呢”。
  “經理,我真的什么事也沒做啊。”許美云低聲下气地自我辯護。她想反正最糟不過是配合黃宏輝在人前表演一番,人后還不照樣我自為之,誰怕這個小丫頭。
  “什么事也沒做?我看你做的可多了。黃先生,我想請問你,貴公司是否規定當客人在挑選衣服的時候,小姐必須緊跟在后,客人看一件、柜員就得馬上收拾一件?還有貴公司的衣服是鑲金鑲銀的,所以不可以試穿?甚至連瞧都不能瞧?”
  “當然沒有,我們只要求柜員必須保持賣場整齊清洁,讓客戶試穿更是起碼的服務,怎么能不許客人試穿呢。”黃宏輝嚴正地回答,心里已大叫不妙。老天保佑,這個許美云不會做出這种事吧?雖然這個柜是明星專柜,但這般對待客人,那可就拿喬得過分。
  “是嗎?那怎么辦?你們說的跟做的根本是兩回事嘛!我剛剛說的這些事你們這位許小姐全對我們做了,你說,難道我不該生气嗎?”高孟庭兩手抱胸,擺明了她正在等著他給個滿意“交代”。
  雖說百貨公司的小姐們為了爭取業績,難免練就出一套眼明手快的“察言觀色”工夫,其段數高者只消“一眼”,差者亦只需“三言兩語”就看得出來哪位客人是“大魚”,哪位又只是“觀光客”,而客人一經她們認定之后,服務的熱忱程度難免會有所差异。不過,像許美云如此嚴重的大、小眼情況,确實是過分了點。黃宏輝一听高孟庭的申訴,霎時面帶責備地睨向許美云。
  “許小姐,這就是你的不對了,還不快跟這兩位小姐道歉。”
  “主管,你不知道,這兩位小姐光看不買也就算了,還把這些‘高級服飾’當垃圾似的翻來覆去,我不跟在后頭整理怎么行?至于不讓她們試穿的原因,是因為憑我的專業眼光,這些衣服絕對不适合她們;為了替她們節省時間,才建議她們別試了。我這么殷勤的服務態度,到底是錯在哪儿了,她們不領情卻反怪起我來。”許美云強詞奪理地回道。
  她做這行做了這么久,憑靠的就是倒黑為白、把死的都能說成是活的嘴上工夫,即使錯的真是她,她也不能在主管面前承認,那可是會影響她的前途呢。
  高孟晴乍听她這巧言辯解不禁火冒三丈,真想不到天底下還有臉皮如此厚的人。她板起臉來駁斥道:
  “黃先生,這位小姐一開始就在我身邊叨念著我會把她的衣服摸髒、摸坏,還說為我著想、怕我賠不起,這就是你們所謂的替客戶著想嗎?算了,我懶得跟你們囉唆,我找你們總經理去理論。”說著就拉起方瓊文的手欲离去,而正如她所料的,黃宏輝忙攔住她,好說歹說地道起歉來。
  “該道歉的不是你,是那位眼里只有錢的小姐。”高孟庭用那愛理不理的態度,拍拍自個一身地攤貨的衣裳,卻像是穿著高檔服飾般的珍惜,很是清高地睨著許美云。她今天非听到她親口道歉不可,否則她這一早上不都白忙了。
  “許小姐,不管怎么說,客人對你的服務不滿意就是你的不是,道歉賠罪是應該的。”黃宏輝裝出一臉正直地說,但見許美云仍是翹著張嘴、滿是傲气地杵著不肯動。他尷尬地湊近她耳邊輕聲說道:“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就低個頭吧,真把事情鬧大了,不止你倒楣,連我也有事。”
  “明明是個窮酸客還擺架子,羞不羞啊。”許美云輕蔑地嘟噥著,接著才頭抬也不抬地輕道一聲:“對不起。”
  可惜,高孟庭可不是隨便就讓她唬弄過去的人,加上她耳朵靈得很,自然不會放過許美云那一句蔑視的話語。她早有准備不但要讓許美云气死,還要讓她嘔死不可。對這种金錢至上的勢利鬼,懲治她們的最佳法寶,當然就是讓她看著花花綠綠的鈔票自她眼前飄過,而且是一步也不停留。所以她不疾不徐地邊打開隨身背包,邊輕描淡寫地回道:
  “是啊,我是穿得像個窮酸客,不過那是因為我既然要出來買新衣服,等買了新衣服就把這舊衣丟掉,再直接穿新衣回去不就得了。所以……黃先生,你看我這些錢夠在貴公司買套新衣服穿吧?要是還不夠也沒關系,喏!我還有這張金卡,我就不信這兩樣加起來還會連這种‘廉价’衣服都買不起。”
  黃宏輝看著高孟庭從背包中掏出疊鈔票,“啪”地往柜台一擺,然后又從皮夾里抽出張金卡來。照他的目測,那疊鈔票少說也有十万塊吧。對這意料之外的一幕,他也不得不暗怪許美云這回真是“看錯人了”,想必她心中亦是十分扼腕,竟与白花花的鈔票擦身而過。
  “高小姐愛說笑,只要你喜歡,多少衣服都買得起。”黃宏輝打著笑臉道。
  “是啊,我本來是想先在三樓買几件衣裳再到樓下添些化妝品、首飾的,可是被你們小姐這一鬧,哪里還有心情大采購。反正百貨公司又不止你們這一家,我還是到那些服務態度好,又不會以貌取人的公司買吧,干什么沒事讓自己受這烏煙瘴气。”說著她拍拍那疊鈔票,隨手又扔進背包里,好像那些根本就不是錢只是疊廢紙似的。她直挺著腰、抬起頭睥睨周遭后,才拖著一直坐立難安的方瓊文。“我們走吧,別理那個沒帶眼睛出門的人。”
  她這一席話确實讓許美云憋了滿肚子悶气,同時還替許美云得罪了鄰柜的同事們,因為不但許美云自個賺不到她的錢,連帶讓她們也喪失了迎接財神的机會;莫怪除了許美云的臉色不怎么好看外,其他人亦板起張臭臉。可想而知,她們雖然嘴上不說,心里早把她臭罵一頓。
  她這一招真是夠火辣了。
  其實高孟庭也看得出來,以一位主管的立場而言,那位姓黃的經理似乎頗為袒護那個許美云。她相信今日惹禍的若是換做他人,早就被他當場狠削一頓,以泄“客戶”之气,哪還會替她彎腰道歉。說來這個許美云交際手腕還真是不同凡響,稱得上是逢迎拍馬的專家。可惜啊,今天被她這么一修理,可著實滅了她的威風,真是大快人心。
  

  

  
  高孟庭見路旁正好有一家泡沫紅茶坊,不假思索地就拉著方瓊文鑽了進去。她有一肚子的得意尚待發揮呢。
  “瓊文,你看我剛才的表現精不精彩?讓那個認錢不認人的許美云栽了個大跟斗吧。瞧她滿臉‘豆花’的糗樣,真是大快人心,看她以后還敢不敢那么勢利。”
  一待坐定,等服務生送上飲料后,高孟庭邊啜飲著她的珍珠奶茶,邊歌頌她的“丰功偉業”。
  “怎么,你好像不是很開心?我替你出了口怨气耶,還是你覺得我不夠狠、不夠潑辣?那沒關系,明天我們再去修理她一次,這回准教她气得吐血。”
  “你還想去啊?拜托,我們這么鬧已經夠精彩了。我要早知道你會嚷得這么熱鬧,你就是用八人大轎也休想抬我去。你看看,公共場所里惹得几十雙眼睛朝我們瞧,害我羞得頭部抬不起來,還說只是‘提醒’她別太高傲,結果呢?就是‘三娘教子’也沒你厲害。”
  “你啊,就是心腸太軟了,老是看不得別人受罪。搞清楚,是她欺負你在先,你還同情她干什么?這种人不值得你為她著想。”高孟庭一見方瓊文那愧疚神色,原已消弭的不平之气又涌上來。
  “可是,我們這一鬧,要是傳到她們老板那儿,會不會害她被炒魷魚?雖然她确實很可惡,但也不至于要受到這种懲罰吧?我真的覺得我們好像太小題大做了,為了我一個人而把事情鬧得這么大,教我怎么過意得去。”
  果然這頭的高孟庭听下下去了,朝她直做磕頭狀。“你看你,又來了,算我求求你,能不能少吃點虧、多留些便宜讓別人去占。我真怀疑,你怎么到現在還沒出家去當尼姑或是去當修女的,那倒是很适合你的行業。”
  听到這儿,方瓊文也不免被高孟庭給逗笑了。
  “好啦,我不說就是了,可是……孟庭,你出門都隨身帶著一疊鈔票嗎?太招搖了吧?我記得讀書的時候你錢包里通常都不帶超過一千塊的,想不到出了社會變得這么‘大方’,連金卡都有了。出門在外還是小心點好,否則掉了可就損失慘重嘍。”
  “天哪,你真以為我這么闊气?”高孟庭揚起眉猛笑。“這只是道具,OK?這些錢是我銀行里的積蓄,先拿來充充場面用的;至于金卡嘛,喏,你看清楚,這不是我的名字,不過是跟朋友借來虛晃兩招罷了。早說過要幫你出气的嘛,當然不能只是罵罵她了事,還得讓她嘔到心里頭,那才算功德圓滿。像她那种愛錢的人光是言語教訓還不足以讓她難過,要教她看著大把鈔票從她眼前飛走那才能‘永生不忘’,所以你說這主意是不是很好啊?”
  恍然大悟的方瓊文無可奈何地看著她,真奇怪她怎會有那一堆鬼點子。
  “好,好极了,碰到你算她倒楣。”說著兩個人終于笑成一團。
  在高孟庭和方瓊文愉快的說笑中,竟有個人也隨著她們的談話內容忽而深皺眉頭,忽而面露不解地傾听著,好像他也是當事人般的專注。
  對鄰座這兩位年輕女子,沈維剛有一种超乎尋常的奇特感覺,也是這感覺牽引著他,讓他一路由百貨公司跟蹤她們倆到這家泡沫紅茶坊,否則他平常忙著工作和應酬,哪有清閒時間來喝茶。
  但瞧他穿著高級西服,俊秀卻又不失男人味的外表,加上眉宇間流露的干練气質,一看就給人一种來頭不小的感覺;但可笑的是,他一進這間茶館,為了避免引起太多注意,他的舉止間雖盡量保持低調,但是天不從人愿,一開口就鬧了個大笑話,因為……他將服務生遞上的MENU翻了兩翻,隨即以很正經的態度告訴服務生:“給我一杯藍山咖啡。”他理直气壯得就只差沒把“藍山咖啡”四個字刻在臉上。
  只可惜卻招來服務生“你不識字,還是在耍我”的冷冷表情,以及故意高聲回答:
  “先生,你是不是走錯地方了?咖啡館在對面,本店MENU上好像沒有咖啡這种東西。”
  可以想像的,此語一出,沈維剛馬上成了眾人的注目焦點。一切只能怪他MENU看也不看,活該要鬧笑話;而心不在焉的原因只因他全副精神都在那兩個女孩身上,所以當服務生問他要什么時,他習慣性地沖口而出,結果就是做了他這輩子少見的糗事。
  這會儿他低頭看看手表。都快十二點了,也跟了這兩位小姐有段時間了,他此時應該是和公司主管在頂樓辦公室開會的,可是這會他卻在這個小茶坊當起“竊听狂”。他到底在做什么啊?伺時竟變得如此“無聊”?算了,就當做是他要發掘公司弊病而付出的代价吧。
  他這鬼祟行動得從他獨自到麗都百貨的賣場巡視時說起。他身為新任的總經理,甫從父親沈力仁手中接下這個艱巨任務,為了不負父親所望及在林立的百貨公司中成為佼佼者,自是要付出十倍于他人的精力。誰知上任沒多久就讓他碰上這种事。
  一開始,他是被那位潑辣女孩在百貨公司的“杰出表現”吸引了目光。從她外表看來應該不過二十出頭,想不到竟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臉不紅气不喘地發表那場“聳動演說”,那狠勁實在不像是她那個年紀該有的;還有她那超乎尋常的冷靜態度,好像一切變化盡在她掌握中;气成那樣的人還能維持著從容不迫的反應,著實讓他費解。納悶之余,他竟控制不住自個的腳步,就這么隨著她們走出百貨公司。
  而真正精彩的竟是在她們走出百貨公司后,她剎那間像是換了個人似的,心情好得几乎要飛了起來。一路跳唱著歌曲表達她雀躍的心情,要是她當時對迎面而來的路人來個大擁抱,他也不覺得意外,因為那确實是像她那般樂不可支的人會做的事。但……這就更怪了,她不是才和人叫罵對峙嗎?就算她占了上風,但這心情轉換得也太過迅速了吧?讓他這個“大人”怎么都弄不懂這個“小丫頭”在想什么,而這也更加深了他的好奇心。
  所以他心里原想停止這無聊舉動的,最后竟無法抑制地繼續跟蹤而來,直到進了這間茶坊,听了她們的談話后,他終于明白,原來這一切都是她們的預謀。他不得不感歎這些“新新人類”真是愈來愈不得了了。
  不過追根究底,她們的做為也無可厚非,畢竟有話就要大聲說出來,只是她們的表達方式——非常特殊。
  沈維剛再次看了眼時間。既然真相已經大白,他也沒有理由再在這儿待下去。借由這兩位小姐,讓他看見了公司專柜小姐那种“勢利”做風,這在平時下屬們粉飾太平的偽裝下可是見不著的,莫怪公司業績每下愈況,看來他需要做的事可多了。
  這么說起來他還真該謝謝她們兩位,尤其是那位時而火辣如烈日,時而俏皮的“辣妹”女孩。他朝她又看了一眼。
  整整衣袖,沈維剛拿起帳單即准備買單离開,卻不料第二件糗事又接踵而來。
  “藍山咖啡先生,這么快就要走了?”
  高盂庭雙手交疊、支撐著下巴、嘴角輕揚地看向一派优雅的沈維剛。她那似笑非笑的臉蛋,似乎還夾雜著些許嘲弄。
  才剛起身尚未移動步伐的沈維剛,對著這道似是針對他而發的招呼,几乎以為是他听錯了。他尷尬地僵硬在原地,本能地朝周圍瞄了瞄,看來這稱呼真是針對他而來。
  他极不自然地轉向高孟庭——那個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出糗的小丫頭,她到底想做什么?
  “小姐,你不會是在跟我說話吧?”他維持風度地緩步走向她。
  “我當然是在跟你說話。你想想看,從你進來到現在,除了你還有誰在這种地方點咖啡喝的?”高孟庭強忍著唇邊笑意,保持鎮定地繼續闡揚他那好笑至极的大笑話。要想叫她适可而止,那是找錯人了。這么個令人捧腹大笑的笑話不廣為宣傳、娛樂眾人一番,豈不是太可惜這美好創意了。
  換做平常,沈維剛在坐下前會十分有禮貌地征詢座旁女士的同意,可是今日他對著猛糗他的高孟庭,決定省卻了這道禮數;何況,在這眾目睽睽的當儿,要叫他再問一聲“請問我可以坐下嗎?”大概會惹來更多的笑語。當然,這位拿他當“外太空生物”的小姐絕對不會領情,只會再大大地取笑他多此一舉。他有种感覺,她似乎很樂意看他成為眾人的笑柄。
  “那么你有何指教?”他不客气地坐下后,即直瞅著高孟庭瞧。他淡無表情的神態顯得高測莫深,那股沉穩气質怕更要迷死不少情竇初開的少女們。他倒想看看這位在百貨公司大出風頭的小姐,這回又要玩什么把戲。
  “你這么說就錯了,你不覺得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才對嗎?”
  對沈維剛這危險的吸引力,高孟庭竟像是戴了層防護罩般絲毫不受影響,甚至可以說她簡直就是無視他的存在,所以別誤以為她叫住他是被他吸引,想借机搭訕,其實她感興趣的不是他的人,而是他的目的。因此,當他一臉不解地瞅著她瞧,她也老大不客气地回瞪過去,一副看誰撐得久的模樣。
  這會沈維剛真是被她弄糊涂了,他不記得自個何時招惹過她。如果他記得沒錯的話,今天才是他們頭一回見面,而他的記憶力又一向准确得如超級電腦,出錯的机會比中統一發票兩百万的机率還要低得多。他不覺眉峰微皺,收回眼光看著坐在一旁的方瓊文,心想也許她可以給他點提示;至少這位溫柔的女孩看起來要比她好相處多了。
  “孟庭,你……是不是認錯人了?”方瓊文見高孟庭不說清楚,那位先生又一臉茫然地不知如何答腔,只好由她這個第三者來打破僵局了。
  高孟庭歎口气地搖了搖頭。她那個善良的好朋友真是遲鈍得沒救了。
  不!也許不是方瓊文太遲鈍而是她太聰明精靈了。沒辦法,天縱英才嘛。不過,相比之下,這位先生就不怎么老實也不可愛了,狐狸尾巴被她逮到了還死不承認,虧他還長得相貌堂堂,她倒要看看他作何解釋。
  “我沒認錯人,也許認錯人的是他吧?”她回了方瓊文后,決定開始質問這位“藍山咖啡先生”究竟有何意圖。“先生,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已經跟了我們倆一段時間了吧?我想想,應該是從百貨公司開始的,你一路跟蹤我們走了几條街,然后又跟隨我們進了這家很顯然你平常不會光臨的茶坊,又靜靜地坐在离我們不遠的地方。我不懂的是,既然你已經跟了我們這么久的時間,為什么這會我們還沒走你卻要离開了?我很肯定你絕不是恰好要到這儿來,那么你虎頭蛇尾地跟蹤究竟是為了什么?你要离開可以,不過你得先交代清楚才行。老實說,我很好奇,如果你不告訴我,為了避免我自己胡思亂想以致一夜無眠,我可能會反跟蹤你喔。”高孟庭說著,不禁面露“現代福爾摩斯”的得意之色。
  對于她觀察細微的能力,沈維剛只能打心底佩服,想不到這個“小丫頭”竟如此精明細心,他真是小看她了。不知怎的,他突然覺得,跟她聊天實在是很有趣的一件事。
  既然他的行蹤已經敗露,也無需再掩飾,畢竟他并非存心不良也不是有什么難以啟齒的目的。最主要的是,他可不想被這個棘手的女孩跟蹤,誰知道她又會有什么出人意表的舉動。
  “敝姓沈,沈維剛,兩位是……”
  “我叫高孟庭,她是方瓊文。”高孟庭簡洁快速地介紹,連方瓊文的份都替她說了。因為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想听听他的理由,他應該是准備招供了吧。
  沈維剛對著方瓊文略一頷首以示招呼。
  “很抱歉一路跟著兩位,其實我是麗都百貨的員工,跟蹤的原因,相信兩位也明白。打從在三樓賣場的那場糾紛起,我為了探究事實真相,所以才一路尾隨。”沈維剛在不透露自己的真實身分下盡量坦白,反正她探究的重點不在于他是誰,而在于他跟蹤的目的。
  “事實真相?事實真相就是貴公司的專柜小姐眼高于頂又勢利傲慢,你既然听了我們的談話就應該明白,那不是一場鬧劇,而是事實,只不過我們將它赤裸裸地宣揚一番罷了。你倒說說,我們這么做錯了嗎?還是你和那個樓主一樣,也想護短?反正胳臂往內彎嘛,誰知道回去以后你會怎么跟上頭報告,我想該不會報個客人突然‘神經失常’吧?”
  高孟庭一听他是麗都百貨公司的人,不但未有被揭穿把戲的尷尬,反還理直气壯地責問他。她只覺可惜了好點子,不知這會還能不能懲罰得了那個許美云。
  “我了解。我跟蹤兩位的目的不是為了替敝公司的過錯找借口,只是想清楚事情的始末,以做最适當的處置,所以我可以保證,對于失職員工絕對會做嚴厲懲處,給你們一個合理交代。”沈維剛就事論事地回道。這可是公司之恥,他當然不能苟且放過。
  “真的?你有這么大的影響力嗎?我看那位許小姐好像滿會做人的,跟上頭的關系應該不錯吧。如果你做不到,可別勉強。”高孟庭又期待又怀疑地說道。他真有這么大的權力嗎?她不知道,不過她相信請求他不如激他,男人最受不了被女人看不起了,這位沈先生應該也不例外。
  “我保證,歡迎兩位明天再光臨敝公司,而這位失職的專柜小姐絕不會再出現在兩位的面前。”沈維剛堅決地回道。他可不是光說不做的富家子。
  高孟庭巧笑地瞥了方瓊文一眼,那眼神好像為自個的計謀再度得逞而自傲不已,閃爍的明眸洋溢著她的鬼靈精怪。
  “好啊,既然你這么說了,我們要是不去好像是不相信你似的。只是……沈先生,請問你在貴公司是擔任什么職務,為什么能如此大搖大擺地站立一旁看熱鬧,而不急于解決糾紛?那可是有損貴公司的名聲;再從你這么有把握的態度看來,應該來歷不小喔。”高孟庭說著突然湊近他身邊壓低聲音道:“透露一下吧,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沈維剛微抬起眼瞥向高孟庭。要告訴她他擔任什么職務嗎?如果讓這個頗有“演說狂”的女孩知道了,她會不會揪著他痛陳她想得到的缺失,鉅細靡遺地讓他的耳朵不得清閒,當然還不忘責難他的督導不周。雖然能借此得到一些寶貴意見,可是似乎沒必要因此虐待自己的耳朵,而且不待她說,他也知道他們這家老字號的百貨公司确實需要一番大改革。
  看看時間也不早了,想必公司上下也正為找不到他而愁惱不已,還是速戰速決,先赶回公司,其它的事……再說吧。
  “我的職務?這樣說吧,我的工作就好似督導監察人員,負責提供改進建議給主管階級,所以對于失職人員的查核糾正,也屬我工作的一部分,因此才能向你保證,絕對會給你們一個滿意的交代。”沈維剛心想這也算是實話,他确實是“提供”建議給那些一級主管們執行;不過,他所提出的建議其“強制力”非他人的一般建議可比。
  高孟庭深感興趣地盯著他瞧,難怪他會一路上跟蹤她們,大概是職業病又犯了,把她們倆也當成他們公司里的員工了。
  “喔,原來如此。我懂了,那你不就好像是公務机關的‘政風室’”,專責監督同仁打小報告的。”
  打小報告?他看來像個猥瑣的小人嗎?對沈維剛來說,她的形容詞可真直截了當。他愣坐著不知是否要糾正她,不過這一來,恐怕真要沒完沒了了。
  “孟庭,別這么說,沈先生已經很有誠意了。”在陌生人面前一向沉默寡言的方瓊文,忍不住替沈維剛抱不平。就她所了解的高孟庭,要她夸耀贊美他人可是件難事。
  “是,我知道,只是開個小玩笑嘛。沈先生不會這么點玩笑都開不起吧?”高孟庭言語間還帶了點譏諷的味道。
  已經許久未曾“听訓”的沈維剛苦笑地站起來,這回他真的得走了。
  “對不起,我得回去上班了。”
  方瓊文略微地點點頭,親切地道聲再見,然后她凝神望著高孟庭,似是等她也做個禮貌的回應,只是她又表達過了頭啦——
  “喂,沈先生,再給你個建議好不好?”
  方才走近柜抬正在買單的沈維剛,突地又听見高孟庭清亮的叫聲。她就這么喜歡在眾目睽睽下叫他嗎?他歎口气,艱難地轉個身。
  “你如果真想探究公司弊病,怎么可以穿著高貴服飾出巡呢?那些個專柜小姐一見你的穿著打扮,誰不把你奉若神明般的膜拜,服務自然是好得沒話說。所以我奉勸你,最好是穿得像個流浪漢,那么我向你保證,你絕對能看見最真實的一面。了解事實才能對症下藥啊,我說的有沒有道理?”高孟庭得意地仰望著他。對于自個的智慧,她向來是百分百的驕傲。
  看著那桀驁又帶著點調皮神采的臉龐,沈維剛很難在心里揚起一絲絲不悅。如果他們是同事的話,他相信她會是個得力的工作助手,而且還是個“工作不忘娛樂,娛樂不忘工作”的有趣伙伴。不管如何,她的建議确實中肯,但要他裝成個流浪漢,恐怕是恕難從辦。光想想部屬和那班親戚朋友們碰見了的訝异眼光,就足以讓他打消這念頭。他還不需要犧牲到這地步吧?
  “謝了,我會牢記你的建議。”是的,僅止于牢記而已。
后一頁
前一頁
回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