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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在竹屋里,正上演著一出悲情戲。
  黑如溝和白似師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神情委靡地堅持不許他們离開竹屋,想動之以情地留下他們。
  想想相處了這些時日,他們哪舍得放這兩個小輩走,人都是有情的,當然禁不起离別之苦,何況兩個老人家都喜歡人陪,只是情況好象有些……顛覆。
  “你們哭夠了沒有,都兩把老骨頭了哭得出狗還難听,你們這樣像是隱世高人嗎?”龍煙看這兩人為老不尊,真不知羞。
  “煙煙丫頭,你不要走嘛!我們真的舍不得你走。”黑如溝老淚縱橫地嗚咽著。
  “不要說得那么好听,你是舍不得我煮的那手好菜,巴不得我陪你們終老山中。”哼!哭得真惡心。龍煙早看穿了。
  “這……”好聰明哦!黑如溝連忙再說道:“山上空气好,沒有山下沉悶的市儈气息,最适合修身養性。”嗯!好理由。他頗為得意地想。
  龍煙揚起假假的笑。“死老頭,你當我是道姑還是女尼,要不要附送木魚、鐵缽,來個晨昏三炷香。”修身養性?她的脾气還真是不錯,若換成云那冷面火山,鐵先下個小毒玩玩,然后再毒啞他。
  “煙煙丫頭,黑炭頭人老胡涂,淨說些不中听的話,你別放在心上,我們是真心喜歡你陪伴,舍不得你离開我們身邊。”
  白似師一副慈愛老者的面容,眼眶里不多不少地蓄著一滴淚,試圖裝出楚楚可怜的小狗眼神,可惜仍感動不了眼明心清的龍煙。
  “天下無不敬的筵席,所謂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你老不會看不透這一點吧?”她一個釘子讓他碰了回去。
  死小孩,這么聰明干什么?白似師懊惱地想,再好言好話地說:“我都已經這么一大把年紀,再活也沒兩年,你也不用急著走嘛!”
  “死尸前輩,听你的哭聲宏亮,再活個一、二十年也沒問題,何必學戲子一般演出十八相送呢?”她可一點也不感動。
  “我學戲子?”她……她好狠心。白似師悲從中來,兩滴清淚滑下雙頰。
  石拓站在角落實在看不下去,忍不住開口道:“師父,我和煙煙上長安又不是不回來,你們就別哭了。”
  “你閉嘴。”黑如溝和白似師齊口斥道。
  她倒像是打抱不平地說:“你們有沒有搞錯,石頭才是你們的徒弟,你們不留他反而留我,是不是不合常理?”喝!這兩個老頭的把戲她還會不清楚,他們根本不在乎誰是他們的徒弟。所謂有奶便是娘,他們要的是有一手好廚藝的煮飯婆,不管是阿貓還是阿狗,會捉老鼠的貓就是好貓。
  “是呀!不合理。”石拓贊同地猛點頭。
  兩者橫眉一蹙。“沒事給我邊邊站,少開你的石嘴,這事和你無關。”
  “哦!”怎么會他沒關系呢?他才是他們的徒弟耶。但石拓還是滿頭霧水地窩回角落,把“現場”留給占上風的龍煙,他相信以她的口才,一定能說服兩者。
  “水溝前輩、死尸前輩。你們鬧夠了沒有,我們要赶著上長安救人呢,遲了就得改上香了。”龍煙不耐地說。
  黑如溝事不關己地說:“生死由命,富貴在天。如果他們命里注定早夭,你赶去了也沒用。”水溝?他可是頂頂有名的黑如溝。
  “死尸”也湊上一腳。“閻王要你三更死,豈能留你到五更。你要是逆天行事,可會遭天譴。”
  龍煙有些挫敗地吸口气,但她不會斗輸這兩個老古人。
  她理直气壯地說:“我是他們命中的貴人,貴人你們懂不懂?要不要我叫石頭教你們怎么寫,不過你們腦袋裝的是泥漿,教了也不會長智能。”
  “你說我們笨?”黑如溝撫著胸口表示惊訝。
  “石頭都開竅了,你們卻還像一堆爛泥一樣不長進,就算有心塑佛也會成犬。”她無奈地想,真是滿不講理的老小孩。
  黑如溝和白似師聞言收起偽裝的哭臉,不悅地翹高干癟的嘴唇,兩人背靠背地生起悶气。
  龍煙則好笑地繼續說道:“你們最終目的還不是為了滿足口腹之欲。放心吧,我一下山就會吩咐迎陽樓的掌柜每隔兩天派人送上佳肴美食如何?”她深知以利誘之,凡人不可擋,何況是兩位老頑童。
  “真的?”黑如溝和白似師兩眼發著亮光,炯炯有神,不复剛才一副要死不活的死人樣。
  “絕無虛言。”她拍胸口保證。
  肚皮的間題解決后,他們反應可大不相同。
  “煙煙丫頭,你們一路好好玩,不用太帖記我們兩老,我們會活得很健康,等著成仙成佛。”
  “是呀!煙煙丫頭,我家石頭就托付于你嘍!你們有事慢慢處理不要急,我們會好好照顧自己。”
  惡!好大的轉變,天下第一厚顏非這兩個老頭莫屬。龍煙一見搞定,馬上說道:“既然如此,我和石頭在此拜別兩位老人家。”
  “你們慢走,我們不送了。”兩位老人齊聲道,對他們而言,多走一步路他們都賺累。
  石拓還想說些珍重的話語,龍煙才不等他背誦又臭又長的繁文縟節,一把拖著他高大的身軀往外走,免得屋內的兩只老烏龜反悔,哭哭啼啼又來個五子哭墓。
  “煙煙,你怎么不讓我和師父們話別?”石拓疑惑地問。好歹相處了近二十年光陰,他和他們多少有點感情,龍煙說道:“你沒看見他們急著打發我們走嗎?你當他們是師父,他們可沒當你是徒弟。”有這么懶散的師父嗎?居然叫徒弟照本宣科地自練武藝。
  “雖然他們一直以游戲人間的態度漠視我的存在,但不能否認,沒有他們當年的貪嘴就沒有今日的我。”對這點,他心存感恩之念。
  這倒是他們惟一可取之處,她想。“放心。他們會自得其樂,你不用擔心他們。”她安慰道。
  “但愿如此。”他仍不舍地回頭一望已在遠方的竹屋。
  龍煙正想勸他不要多想時,眼前出現了個麻煩。“喔哦!又有人來擋道。”
  “什么?咦!桐儿。”石拓眼神倏然凝肅,手臂快速地護住身邊的佳人,摟著她的腰戒備地看著穆桐。
  “師兄,你和狐狸精要去哪里?你們是不是想背著我私奔。”穆桐眼紅地望著石拓放在龍煙腰上的手。
  私奔?他倒希望是事實,不過他還是溫和地說:“我們有事要出遠門不是私奔,還有你的口气要改改,不許稱煙煙為狐狸精。”
  同樣是女子,煙煙得体大方、不拘小節,凡事皆處之泰然;反觀桐儿任性胡鬧,完全失去她平素的婉約嫻靜,像個長不大的小女孩。石拓雖不想在她們身上作比較,但自然而然的他會心向龍煙,輕忽日益刁蠻的穆桐。
  “煙煙、煙煙,叫得多好听,分明是狐狸精化成人形來迷惑我的師兄。”穆桐以嘲弄的眼神睥睨龍煙。
  “桐儿,我們還要赶路,沒時間和你閒聊。”他摟著龍煙要繞過穆桐。
  而穆桐忽地跳到他們眼前張開手臂阻攔。“不許走。”
  “不要鬧了,我們真的有急事待辦,你快讓開,不然師兄要生气嘍!”他真的不想傷害她。
  穆桐一點也不相信,“你別騙我了,有什么急事要辦?”師兄和她一樣是無親無戚的孤儿,哪會有什么事。一定是狐狸精慫恿他离開自己,好獨占師兄的愛。
  石拓不得已只好說出部分實情。“我要去查明我的身世之謎。”
  “身世?”拓哥哥尚有親人在世?穆桐好奇心一起,“我也要跟。”
  “你跟去干什么?”
  穆桐理直气壯地說:“我幫你調查身世之謎呀!”
  嗄?石拓覺得頭痛极了,不自覺地繃緊手臂肌肉。龍煙察覺他的變化,知道該是自己出面的時刻,因為若是放任石拓這塊大石頭去解決,他們鐵會多一個煩人的跟班。
  她以閃電之姿移動足下,纖手一揚點住了穆桐的穴道,令穆桐無法動彈半分。
  “你、你會武功?”怎么可能?穆桐惊訝不已。
  龍煙輕描淡寫地說:“會一點,比你好上几分。”她不是君子,也不屑君子行徑,反而喜歡耍兩手卑劣手段。
  穆桐努力運气想沖開穴道未果,气得朝她大吼,“你快解開我的穴道,不然我絕不饒你。”
  “嘖嘖嘖!我從沒看過待宰的恙羊气焰這么高,求人時口气要溫和些,我膽子很小,禁不起嚇。”龍煙嘲諷道。
  穆桐怒不可抑地罵道:“你……死狐狸精,我要剝了你的皮讓你現出原形。”可惡,她非宰了這狐狸精泄憤。
  “慢慢地說大話吧。穴道三個時辰以后會自行解開,你就和山林中的風對話,我們不奉陪要先行一步。”一說完,龍煙大方地拉起石拓的手,從容不迫地离開穆桐眼前。
  穆桐气得緊咬牙根,拚命地想解開穴道但都無法成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心愛的男人和一名不要臉的狐狸精相偕离去。
   
         ★        ★        ★
   
  兩人奔波了數日,就在距离長安城約兩天路程光景的小鎮上,一向在山林活躍的石拓突然病倒了,气血虛弱地几乎無法行走,只好暫時投宿休息。
  石拓十九年來從沒生過病,沒想到一生起病竟來勢洶洶,連自詡神醫的龍煙都差點拿他沒轍,只好一再逼他喝水出汗,袪掉体內熱气。
  通常風寒一經染上后,多少會產生些抗体,但對沒生過病的百拓而言,就像要命似地連連高燒不退。而龍煙衣衫不解,徹夜照顧他,好不容易才讓他退了一點燒,恢复清明的神智。
  石拓勉強張開艱酸的眼皮,感受到額頭覆蓋著冰涼的濕巾,眼前事物由模糊漸漸明亮,他看見在床沿忙碌的倩影,龍煙正小心地捧著一碗灰褐色的藥汁。
  “煙……煙……小心燙手……”石拓強撐起身子,想下床接過冒著熱气的藥汁。
  “石頭,立刻給我躺下。”龍煙大聲一喝,他連忙把腳縮回床上。“生病要有生病的樣子,你真當自己是百病不侵的石頭?”
  她看見床上的石拓滿怀慚愧之色,才稍微收起晚娘面孔,兩手接替著拿碗,免得被滾燙的藥汁燙傷了手指。
  “我不是有意要染上風寒,煙煙,你不要生我气好嗎?”他恨透這場不是時候的病痛。
  以前在山上,即使是腊冬時分在外野游打獵時,也不曾感染過半次風寒,怎么這次一下山就病得不象話,還需要別人照顧?石拓對于當病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是哪只眼睛又看到她在生气?“人吃五谷雜糧,難免有身体微恙的時候,我沒有生你的气。”
  “可是你吼得好大聲,我以為你在怪我生病拖累你。”他委屈地說。被她一吼,他的頭又開始打鼓。生病真難受,頭昏眼花外帶四肢無力。
  笨石頭,她在心中暗罵。“因為你不听話,生了病還想下床,所以我才吼你。”她可不希望他把腦袋摔得更笨。
  “我是看藥汁好象很燙,想幫你忙嘛!”他一副很無辜的表情從眼角偷覷她。
  “我手斷了嗎,要你雞婆。”龍煙口气雖然不悅,但手卻輕柔地替換他額上已失去涼意的濕巾。“你給我好好地養病。”
  石拓滿怀愛意地握著她的細洁柔荑。“你對我真好,從來沒有人對我這么好過。”
  “傻瓜,我常常罵你、吼你,又不准你這不准你那的,你還當我是慈眉善目的活菩薩呀!”她用溫柔的眼神凝望著他。
  “你罵我、吼我都是為了我好,你在我心目中不是活菩薩,而是好心的仙子來丰富我貧瘠的心。”
  這番感性的告白,讓龍煙感動不已,原來石頭也有心,只是藏得太深,一時放不開罷了,但這一發燒,竟把那顆心四周的石屑震碎掉,只保留一顆鮮紅跳動的真心,為她而鼓噪奔騰。
  “看來你這燒發得正是時候,把你呆板木訥的蠢相全燒光了,腦袋也靈光多了。”她好高興他開始懂得說討人歡心的情話。
  “我本來就不笨,是你太聰明了。”所謂明珠光澤掩蓋了璞玉華光。
  他本來就不笨,只因常年待在山上,鮮与人交談,反應自然不如終日在人群中周旋的煙煙。再則除了為生計外,他閒暇時只看看書、練練武,根本不懂山下的人情事理,所幸他所接触過的少數人,都是心存善意的好人。
  “好吧!不笨的笨石頭,你該吃藥了。”龍煙手捧著藥碗想要喂他。
  他不好意思地伸手要接。“我自己來就行了,我怕藥汁燙傷了你。”
  “嗯,你不听話?”她聲音一冷,眼神一瞪,害石拓的手停在半空中不敢把碗接過去。
  “煙……煙煙,我是大男人,這樣子要人喂好奇怪,可不可以……”他用祈求的眼神瞄瞄她。
  “不可以,生病的人沒有權利當大人,你最好乖乖地當模范病人,不然我不理你。現在,張口。”
  一听到心上人威脅不理他,石拓馬上乖得像只小貓,讓主人順順毛,一口一口把苦得要命的湯藥全權下肚。
  也許湯藥中有定神的藥性,他藥才下腹不一會儿,就覺得眼皮開始沉重且猛打哈欠。
  “困了?你再睡一下養養精神,病才好得快。”龍煙彎下腰,替他拉高被褥。
  “別忙了,你休息吧,我沒事。”他不要她累著了,好聲好气地督促她去休息。
  龍煙沒理會他,徑自脫下鞋襪爬上床,掀開他棉被的一角窩了進去,順便拉開他的手臂,將頭枕于其上,一雙細柔的小手貼在他胸口。
  石拓呼吸有些不穩,体溫似乎又升高些。“煙煙,你……你不能睡在這里啦!”
  她不在意地說:“給我一個理由。”晚上天气有點涼,抱著他火熱熱的“暖爐”身子很舒服。
  理由?“男女授受不親,不宜同床而眠,我們……呃!我們尚未成親,所以……”石拓囁嚅地說。
  “所以閉上你的嘴,不要再吵我。我昨天看顧了你一夜很累耶,少當禮儀導師。”龍煙一點也不在乎那些世俗禮儀。而且她不知道照顧病人這么累人,簡直比和人談判、論劍還辛苦十倍,她渾身骨頭都快散了。
  “我不是……禮儀導師……”口好干,身子快冒火了,他無法忽視她放在胸口的手。
  “安靜,我要睡了,晚安。”她把頭枕得更深,臉埋在他的左胸磨蹭了一下。
  “你……唉!睡吧!我忍。”誰是病人嘛!她這簡直是非人的折磨。他真是無奈到极點。
  藥性已完全散開,石拓收緊手臂摟她入怀,在她發上落下點點輕吻后,漸漸闔上眼皮,沒注意怀中女子露出一抹捉弄的笑意。
   
         ★        ★        ★
   
  此刻的宁南王府正陷入一片愁云慘霧中,府內大大小小臉上都蒙上一層哀愁之色;看病的御醫一位換過一位,但每人的動作皆無改變。御醫們皆先是信心滿滿地安撫眾人,察看病情后就鎖眉不語,頻頻在原地踱步沉思,接著便歎口气,無奈地搖頭表示查不出病因而無能為力,最后暗示盡快准備后事。
  老王爺李延昱一下子老了十來歲,焦急煩惱的臉顯得凌亂頹喪,不复往日爾雅卓倫的風度,只是一直握著愛妻的手而眼眶盈著淚。
  “王爺,你要節哀順變,王妃這場急病來得凶,老夫實在有愧圣恩。”最后一位御醫——房至善感慨地說道。
  “房御醫,難道真的無藥可醫了嗎?臻儿痛得臉色都發白了。”老王爺憂心地說。如果可以,他真想替妻子承受痛苦。
  房至善一再翻閱手中的醫書,盼能從中得一提示,化解王妃体內的怪症。
  “王爺,老夫只能開些減輕疼痛的藥方治治標,無法治本呀!而且……”房至善几乎不敢直言坦誠。
  宁南王爺夫婦鶼鰈情深,恩愛琲齱A曾羡煞不少嬪妃公主,傳為佳話一則。
  當年李延昱抗旨悔婚,堅持要娶心中所愛的江湖女子——龍香臻為妻,棄尊貴的大唐公主于一旁,惹得天子大怒,險些慘遭推出午門斬首之大禍。而當時适逢匈奴來犯,皇上令他待罪之身披挂上陣,結果將匈奴殺得鎩羽而歸,因此得以將功贖罪免除一死。
  但公主實在愛慕李延星的威風挺拔,決意要嫁入李府,即使与人共夫亦甘于小妾之位,差點逼得李延昱要辭官回鄉終老。幸好長孫皇后体諒李延昱与龍香臻深情難移,因此勸退公主另嫁西域和番,并封當時的大將軍李延昱為宁南王爺,繼續為大唐捍衛疆土。
  宁南王爺夫妻情分三十載,兩人很少分別,即使上戰場也同行,成為人人稱羡的神仙伴侶。
  “御醫直說無妨,本王還挺得住。”老王爺道。
  房至善猶豫了一下,決定据實以告。“此藥雖能止痛,但會加劇王妃体內的病勢,只怕拖不過三日。”
  三日?老王爺不支地晃了兩下。愛妻急病無可醫治,愛儿也重傷臥病在床,教他情何以堪?
  “王爺,請保重身体。國家社稷及圣上還需要你的輔助呢!”房至善連忙扶住他。
  “唉!我老了。江山輩有新人出,我該讓賢了。”鷹若失侶,生不如死。他感慨极了。
  早先几年他就興起想帶愛妻同去邀游三川五岳,看遍錦繡河山風光的念頭,只因皇上一再地挽留,遂令他暫緩行事。沒想到……沒想到愛妻會突染重病,生命垂危。老王爺不由得欷吁人事無常。
  “王爺气壯山河,單騎攻入匈奴大營的豪气,汝今之輩有誰能望其項背,至少請為王妃珍重自己。”房至善再次請他保重道。
  是呀!他還不能倒,只要自己一息尚存,他相信臻儿會平安無事、化險為夷。老王爺振振精神。
  “爹,娘的病情可有好轉?”李暘拖著傷重的身子,出現在房中。
  老王爺無助地回眸一視。“暘儿,你不好好躺在床上養傷,怎么下了床?”他向儿子身邊的向景天點頭致謝。
  “我的傷已無大礙,全是些皮肉疼痛。倒是娘親的病情每況愈下,身為儿子的我卻無力為其解憂。”李暘難過极了。
  “別自責了,你要好好注意自己的身子。”妻子、愛儿全是心頭一塊肉。老王爺問道:“對了,向公子,龍姑娘什么時候會到?”這是他惟一的希望。
  “王爺切勿心急,最遲兩日內,她應該可以赶至長安。”向景天戰戰兢兢地回答,心中不住暗罵,死龍煙、臭龍煙,最好不要讓他遇到。
  什么藥材不足,她必須上白云山上采罕見的靈芝來配藥,要他暫代一下“義務”。結果呢?出去就像丟了人似的,一個月內音訊全無,害得他像人質一般被困在王府里,每天提著心吊著膽,生怕一個疏忽,連命都要送給王府。她設計他的大仇,他非報不可。
  “是嗎?那我就放心了。”老王爺深情款款地注視昏迷中頻頻呻吟的妻子。“暘儿,你知道是誰下的手嗎?”他指李暘受傷一事。
  李暘看了看扶住他的向景天,以敷衍的口吻說道:“孩儿不知,大概是些山野盜匪吧。”
  “這些山野盜匪也太猖狂了,連宁南王府的世子也敢動,等你娘病情好些,我立即上朝面稟皇上圍剿。”老王爺气憤填膺起來。在這大唐盛世,竟有盜匪流竄,不僅為了自身安危,也為了黎民蒼生著想,一定要全數殲滅。
  “呃,爹,這件事我和向大哥處理即可,不用惊動圣駕。”家丑不可外揚。李暘連忙說道。
  向景天翻翻白眼在心底大罵,這是他們的家事与他何關,干么拖他下水?為此,他和龍煙的恩怨又記上一筆。
  “是嗎?你要量力而為,不可逞強,多和向公子學學。”老王爺希望儿子能學向景天在談笑中即能控全局的才智。
  “孩儿知道,一定會多學習向大哥的好本事。”李暘點點頭。若不是向大哥的及時出手,他已是一具了無生息的尸体。
  全怪他太急躁,一時忍不住气向大哥質問娘親病情加劇是否是大哥所為,因此引起大哥的殺机,不惜高价買通殺手,入府欲取他性命。雖然他一再退讓,并揚言絕不与大哥爭王爺之位,但大哥仍心存歹念,找机會要除掉心中的芒刺。
  而他為了不想讓爹親為難,故而謊稱是在郊外遇刺,一緩一蹴即發的緊張感。
  向景天輕笑著搖一搖羽扇。“老王爺客气了,在下小小才能不足挂齒。”若論起庄里那四座冰山的本事,他只能豎起小指當卒子,不敢受此謬贊。
  “唉!希望龍姑娘能早日到達長安。”老王爺溫柔地撫去愛妻頭側冒出的冷汗。
  李暘和向景天也這么希望。只是李暘盼龍煙早日到來,以解母親的苦難。而向景天則是希望她早點滾回王府,好讓他出一口鳥气。
  不知道琉璃和寶貝儿子可好,他真是想死他們母子了,所以,他自動地再對龍煙加上一筆。向景天哀怨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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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府中哀傷之色雖濃,但有一處卻洋溢著得意的驕婪之气,正惡毒地等待王妃殞亡、二世子辭世,最好連老王爺也因此悒郁傷腑而亡,一家子在地府團聚。
  王府一側獨立的樓閣里正坐著一位陰邪的男子,年約三十上下,長相俊美秀朗,但因心胸狹隘自滿而失色三分,故顯得有些陰沉乖僻令人生寒。
  在男子身后有四位妖媚多嬌的侍妾服侍著,有人殷懃地遞茶煽風,有人諂媚地捏腳發嗲,或是投怀送抱嚶喘吟哼,极盡挑逗地表現出媚態以博取男子的歡心。
  “大世子,事情出了一點意外。”一名黑衣人不知何時潛入樓閣內,沮喪地隨意一坐。
  “意外?說!”李顯阡冷冷地揮退侍妾,臉色一凜地睨向黑衣人。
  “還不是斜劍山庄那個向景天,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擋了刺向李暘心窩的一劍,讓他逃過一劫。”黑衣人報告。
  “又是他來坏事。”李顯阡忿忿地說。可恨的向景天,真該連他一并除去。
  黑衣人也忿忿然地重拍桌面。“以為走了個大美人龍煙就能得償宿愿,沒想到她布了個暗樁在李暘身側保護他,心机真是深沉。”
  龍煙人美得宛如胜雪白梅也就算了,沒想到醫術更是一絕,武功路數也怪异難敵,更可怕的是聰智過人,有著一眼即能看透他人心中事的銳利目光。
  天底人才貌雙全的女子少見,但能具備气度和風采的女子更少,為何此等人才不能為己所用。李顯阡不禁遺憾地想。
  “王妃的情況呢?中了催心蠱應該活不久了吧?”他不相信有人解得了此蠱。
  黑衣人冷笑地解開頭上的罩布。“云南苗族的催心蠱可不是一般毒,想解可不容易。”
  黑衣人少了遮掩后,黑布下的面孔竟是屬于一位清麗甜美的女子,但看似無害的小綿羊卻包藏禍心,其為虎作倀的手段甚至比豺狼更凶狠。龍煙离去那日,她在李顯阡有意地引荐下,成為王妃的貼身侍女,因此有机會在王妃的飲食中下蠱。
  “看來那女人死期不遠了。”李顯阡冷漠地說。
  “好歹她也是撫養你二十几年的“娘”,這么詛咒自己的娘親早死可不太孝順哦!”女人嘲諷地勾起唇角。
  李顯阡的眼神倏然一沉。“本來我只是做做樣子好逼走李暘那小子,沒想到她卻敏銳地察覺我在后面搞鬼。若她安靜的什么都不做倒好,偏她知悉我的野心后還欲扶持自己的儿子繼位,甚至想把我的劣行公諸天下,我不除她心頭難安。”只要能達到目的,誰都可以被犧牲,一個撫養他長大的娘親又如何。
  “人總是自私的,我看王妃撐不了几日,你大可安心布署一切。而且王妃一死,老王爺八成也活不了。”宁南王爺夫妻間濃烈的愛令人嫉妒,她想摧毀這堅固的愛。
  李顯阡露出殘忍的陰笑。“靜玉,把人准備好,等王妃一閉眼就對李暘下手。”
  “向景天呢?”
  “他?嗯哼!擋路就殺。”
  “是,大哥。”
  兩兄妹的眼中有著凶殘的厲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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