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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听說你帶了一個來路不明的野女人回來。”
  每月例行大會在攬義廳舉行,來自全台三十六個堂口主事皆不得缺席,需將堂口一月內發生之事上呈,以便幫主裁示。
  好事者自然不放過滋事机會,捉住一點雞毛蒜皮的事大做文章,以不敬的口气質問上位者。
  “江老,你是听誰說的,我帶個女人進來還需要你批示嗎?”斐冷鷹眉一挑,唇角一勾地蔑睨江文誠。
  薩天幫創立之初有四大長老,分別是不言長老江文誠,不聞長老斐再馭,不視長老王之義,不听長老徐老葉。
  不言慈善語,血花任自飛。不聞菩薩香,血腥混酒吞。不視人間苦,血洒滿地紅。不听耳中哀,血盡我獨霸。
  不言、不聞、不視、不听的意思即——天下要用血打出來,所以心要狠、手要辣,絕不能手下留情,而且要做到絕對的冷血無情。
  人性只是一則笑話,阿修羅式的修為才是強者。
  江文誠奸詐地露出黃板牙。“話不是這么說,万一她是警方派來的臥底,咱們兄弟還能混嗎?”
  “江老盡可放心,她是羅圣醫院的資深護士,背景比你我干淨多了。”斐冷鷹嘲諷地道。
  人家一年四季全身白如雪,他們是怎么漂也褪不了色的黑,兩者是名副其實的天使与惡魔。
  一個救人,一個殺人。
  “喔!原來是可愛的小護士,看不出來你的口味偏愛清粥小菜,難怪不愛辛辣的大菜。”
  早知道他喜歡清純型的小百合,自己就不用千方百計地慫恿王媚如那只騷狐狸去接近他,真是失策,江文誠頗為遺憾自己下錯棋子。
  不過那只騷狐狸床上功夫倒是不錯,每每令自己銷魂不已到差點腎虧,是他沒福气消受。
  斐冷鷹不想順他意,遂將眼光移到猛抽煙的斐再馭身上。“大老,你沒告訴‘老朋友’我為什么需要一個護士。”
  他不稱之斐老或爺爺而直稱大老,旨在諷刺他當不成老大,平白將幫主之位拱手讓給新人坐。
  “好人都不長命,禍害才能遺臭万年,我很失望那一槍沒要了你的命。”瞧他臉色不錯,應該無礙。
  斐再馭佯裝很可惜。
  江文誠故作不解地惊呼。“什么,你中了槍,沒事吧!薩天幫可得依賴一個活的幫主帶領。”為何不死呢?他在心底暗自扼腕。
  “真不幸,你們的愿望上帝不應允,讓我想把這個肥缺空出來都不成。”斐冷鷹語帶輕蔑。
  斐再馭曾經以長老之位兼任幫主,但在獨子被槍殺后頹喪過日子,不視長老以后繼無人為名急流勇退,避居瑞士不問幫務,而不听長老則在多年前去世。
  如果斐冷鷹中槍身亡,最有可能繼任之者,只有一直活躍于薩天幫的江文誠。
  “年輕人不要硬撐,我們這群老人的骨頭還未松化,撐不住這片天就由我們來頂吧!”
  斐冷鷹豈會听不出斐再馭語中的別意,反而不屑地上下瞄瞄他半身不遂的身体。等你站得直再說,薩天幫不用‘殘廢’打天下。”
  “哈……斐老,你的好心被人當驢肝肺,我看你要請幫主的小護士來檢查一下,說不定你心都碎了。”
  說到小護士,斐再馭的眼變得深沉,他到底傷得多重,需要一位護士隨時照料,那一槍的位置偏于左側,恐傷及心脈。
  他撐得住嗎?
  “說得也是。你該把小護士介紹給眾人瞧瞧,搞不好她小手一摸,我就可以起來跳探戈。”
  哼!想見他的若若,甭想。“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女人,值得端出來見人嗎?我可怕丟臉。”
  “不會吧!你的眼光可高著,沒點姿色進得了薩天幫?”江文誠壓根不信這番說詞。
  這么明顯地藏私,不正表示他的重視,老江湖隨意一推敲便知分曉。
  “護士不就是護士,美丑無關專業知識,我不像江老非美女不要,糟蹋無數小女孩的清白以養顏防老。”
  “你……”
  被當場揭穿最難堪的心事,江文誠的眼中有著兩簇恨火,他底下有數間酒店和應召站,自然不乏有品嘗新貨色的优先權。
  人一旦上了年紀就怕老,他采用滋陰補陽的方式買來十來歲小處女供他狎玩,身体是比同輩中年輕許多,臉上的皺紋更是減少了。
  上了癮就很難戒得掉,他不想讓道上兄弟譏他快七十了還玩弄人家孫女,因此不許手下張揚。
  “我是很擔心你瞧上我的小護士,畢竟護士的經驗比小女孩熟練,你要是上不了馬就糗了。”
  “要不要試試看?我不介意用你的二手貨。”江文誠很得牙痒痒的,听得出他在嘲笑自己只能玩玩無知小女孩。
  斐冷鷹綠眸霎時凝成冰。“我會先确定你老二在不在。”
  敢在口頭占她的便宜,這老頭是活得不耐煩了。
  一瞬間,寒气蓋頂,三十六堂主事和兩位長老皆從腳底寒到五髒六腑,牙關直打哆嗦,不住地摩擦手臂以取暖,攬義廳頓時鴉雀無聲,寂靜到如同一座死城。
  這下,江文誠是駭到骨子里去,他為自己的口不擇言畫下死帖,但也肯定了一件事。
  “她”在他心目中占了很重要的位置。
  沒人敢開口,但室溫冷得令人想加毛毯,三十六位堂口主事你看我,我看你,互相以眼光推卸責任。
  就在這一場打不開的僵局中,驀然飄進春天的暖流。
  “斐冷鷹——你這個大混蛋,你居然把昨晚和今早的藥埋在花盆里,你當我死了不成!”
  拎著兩只白色藥包,白紫若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扯著喉嚨大吼,粉綠色的身影大膽地出現在閒人莫進的大廳。
  好在沒人在意她的擅入,反而慶幸她的适時打扰,免去寒气入侵。

  在手下面前,斐冷鷹擺著張峻臉。“放肆,誰允許你闖入。”該死,她的眼睛真利。
  “放肆的是你,你知道制藥人的辛苦嗎?那一顆小小的藥丸可救活多少人,然而你卻活生生地浪費別人救命的心血結晶,你實在太不應該了。”
  “閉嘴。”心中在哀號,他仍強挺胸膛走近她,低聲在她耳畔喃之。“拜托,待會再說好嗎?”
  可白紫若哪管得許多,她只在乎他可惡的行徑。
  “休想,把藥全給我吞了。”
  一惱怒,把藥包拆開,她將兩份藥混在一起全塞在他手掌心,一雙靈美的冒火眸子直瞅著他,誓有他若不乖乖把藥吞下去就跟他拼命的模樣。
  百煉鋼成了繞指柔,冷漢也得折腰,他輕輕地摟著她的肩膀走向飲水机前,十分掙扎地倒了一杯水。
  “不需要全吃了吧!會有后遺症。”不會吧!一次吃兩包。斐冷鷹小聲地求情。
  “吃,少說廢話,這是你不按時吃藥的懲罰。”
  多吃一份頂多鬧胃痛。
  苦著一張冰尸臉,他像冰遇火溶化般滿頭汗水,一顆一顆慢數,先挑最小顆的胃藥閉眼一吞,那藥在舌床上滾了一下才滑落。
  所謂皇帝不急,急死太監。白紫若瞧他老牛拖車的磨蹭樣,舉起手臂上的表計時,他平均吞一顆藥要花兩分鐘。
  “体喉嚨口長骨刺呀!十四顆藥丸你才吃了四顆,你是故意給我難堪呀!”她開始不耐煩的捏了他一下。
  “別這樣,有很多人在看。”斐冷鷹揉揉手背,有些無奈。
  有人?她往他身后一瞧,驟然惊訝地拉住他的手臂責問:“他們怎么會在這里?”
  她又犯了視而不見的怪病,將兩排人當成空气般忽視,到頭來反而將罪怪在別人身上。
  “他們本來就在這里。”他偷偷地想將藥丟進身后垃圾桶,一只柔荑非常粗魯的攔劫。
  “噢!你想干什么?”兩只手指當場拉高犯罪的手。“埋在花盆我都挖得出來,丟進垃圾桶——遜。”
  一切實在是意外,一只肥肥的大老鼠在花盆里扒呀扒的,她想這么肥的老鼠拿來喂幼蠱正好,所以拿了老鼠夾和蒼蠅紙來逮它。
  結果老鼠尾巴夾著老鼠夾,左腳黏著蠅紙,在她飲恨之下竄逃,她气得踢花盆泄恨,一截小白紙露出。
  注定他賊星該敗,讓她當場找到他毀尸滅跡的“證据”。
  “呃!我是先放在背后等水裝滿再吃藥。”他勉為其難地拗出一個令人發噱的藉口。
  “是噢!嘴巴張開。”她什么溫柔,什么端庄都沒有地命令他。
  在白紫若不講理的強迫下,斐冷鷹一口气被塞入十顆藥丸在口中,她站在椅子上捏著他的鼻子,將他頭往后壓,拿起半滿的小茶壺對著他嘴灌,硬要把藥丸沖下肚。
  “咳!咳!”天呀!“你……你一定……一定是巫……巫婆轉……轉世。”好狠。
  手放在下顎處,斐冷鷹有點想吐的猛噎口水,肚腹充滿漲气和水聲,一張臉青到近乎泛黑。
  白紫若跳下椅子往他背一拍。“這是告誡你一句千古不變的名言,不要心存僥幸。”
  這廂上演護士和病人之戰,那廂三十六堂主事和兩位長老像是被點了穴,呆如木雞地停下一切動作,看著一幕不可能發生的异象。
  异象,絕對是异象。
  眼前那個“楚楚可怜”的落難男子,絕對不是他們冰冽如霜的陰殘幫主,一定是他傷得太重,缺氧時間過長而讓腦子出了紕漏。
  這种呆滯現象一直到左、右護法從側門進入,手中各抱著十余袋血漿和活老鼠,迷咒才被解除。
  什么叫詭譎,今日終于能体會那含意。
  江文誠清清喉嚨,以長老身份問比較單純的丁介鴻。“怎么回事?”
  “奉命行事,無可奉告。”為維持幫主顏面,他照孟子忻演練的字眼順念。
  “渾小子,我是幫中長老,有什么幫中大事我不能知曉,誰下的命令?”這些個嘴上無毛的小混蛋。”
  “幫主。”
  這……江文誠啞口無語。
  一位親幫主的主事小心地詢問孟子忻。“幫內有人受重傷嗎?還是幫主有計划辟一間實驗室?”
  “奉命行事,無可奉告。”他一樣回答八個字,事關幫主的威名,不可外泄。
  原來丁介鴻和孟子忻也該出席這場例會,但因斐冷鷹事前曾允諾白紫若一日十袋血漿,所以他們趁堂口主事開會時,將其手下召集來“捐血”。
  起先他們滿怀疑慮,不太愿意挽起袖子,但憑孟子忻那三寸不爛之巧舌游說,一共搜集了近百袋血漿。
  因數目太多,新增的血庫里放不下,多出來的十几袋血他們先拿來給白紫若,而寵物店正巧送來一箱活老鼠,便順手也給帶了進來。
  如果他們雙手沾滿血跡倒不會引起爭論,身在江湖那是必經之路,但將人血裝袋外加白老鼠……
  太引人猜臆。
  “左大呆、右大傻,你們把我要的東西全弄好了。”一見血,她馬上興奮莫名地拋下“病人”。
  “左大呆、右大傻……”
  席上一陣怪叫聲,惹得兩人倏地臉紅耳赤,大喊生不逢時遇妖孽,堅決否認這可恥的綽號。
  “你就是那小子心儀的小護士吧!”盡管斐再馭想板個冷臉,眼底卻泄露一絲笑意。
  那小子?白紫若扭個頭瞧見坐在輪椅上的老者。
  “我是護士沒錯,但不負責复健科。”誰心儀誰?
  “复健科?!”斐再馭愣了几秒,忍住想大笑的沖動。“我的腿廢了,复健也不能康复。”
  “是嗎?”她敢用生命發誓,她剛看見他挪了一下腳。“咦?我覺得你的輪廓好熟悉喔!”
  “小護土,你在攀關系嗎?离開那小子來當我的特別護士,价碼隨你開。”說完,斐再馭忽見兩雙如刀的利眼正盯著他。
  其實這些話他是說給豎起耳朵偷听的江文誠,以及有些變臉的斐冷鷹。
  “我……”白紫若正要調高价碼,腰肢猛然被一只手臂扣緊。
  “抱歉,大老。她和我訂有契約不外借,你另尋他人吧!”斐冷鷹用力得令她說不出話。
  他很了解這個見血眼開的小妮子,只要對方開的條件比他好,她一定義無反顧棄他投敵,而且沒有半絲愧色。
  “我愿意付十倍違約金,護士滿街都是,平凡如她跟在你身邊不太稱頭。”斐再馭用嫌惡目光一掃。
  白紫若頗為贊同的直點頭,又引來腰部一緊。
  斐冷鷹淡淡瞄了一眼怀中俏佳人。“我習慣她的粗暴,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有她在場,他不想和大老太惡言相見,口气多保留在一定限度,不冷不熱虛應著。
  “我粗暴?”她用唇語發出抗議。
  自從上次用銀針偷襲過他一次,爾后的伎倆皆被識破,害她失去有利武器可發揮,懊惱地不再用這一招刺人,所以此刻才受制于他。
  再則,她似乎有一點戀上他溫溫的体熱。
  “女人是禍水,你能守得她一時守不住一世,還不如放手,我會替你疼疼她。”斐再馭發出奸淫的笑聲。
  斐冷鷹只是唇角一掀。“死了下半身的老鬼還硬得起來嗎?”
  兩人一來一往互相攻汗著,江文誠冷笑著任由他們相互叫陣,想借斐再馭的刀殺了斐冷鷹,他喜歡坐享其成。
  三十年前,他贏不了斐再馭。三十年后,又敗給斐冷鷹,幫主之位始終和他探身而過,這次他非要奪下這個位置不可。
  由于斐冷鷹專注在斐再馭身上,對于怀中女子自然少了一分桎梏力量,她來回看看這一老一少,一种很奇怪的想法竄入大腦。
  “你們是……父子還是祖孫?”
  嗄?!
  兩人同時停下針鋒相對,用愕然的表情看著她,很難理解她竟能將一中一西的兩個臉孔相融。
  “你們的表情好逗,好像剛被踩了尾巴的貓。”
  連怔住的角度都相差無几。
  “若若——我一點都不像他。”在大老眼中,他只是個小雜种。斐冷鷹苦澀的想著。
  曾經,他也像一般天真的小孩喜歡有個爺爺。
  但是這個老人為了私心毀了他幸福的家,讓他在瞬間失去甜美的母親和慈祥的父親,同時成為無家可歸的孤儿。
  他回到母親的娘家,過著寄人篱下,看人臉色的日子,因此他發誓要毀掉老人的夢,奪下老人最驕傲的一切,即使要付出生命做代价亦在所不惜。
  “誰說不像,我剛在想,除了眼珠顏色不同,將來你老了,臉皮全皺在一起就和他一模一樣。”
  哭笑不得的斐冷鷹再一次重申,“我和他沒有任何關系,而且我不會老得像他這般可悲。”
  “可悲?!”誰不會老呢!她不曉得他為何會用這個字眼。
  江文誠惡意吐出他們之間的關系。“小美女,他們可是血脈相連的祖孫。”
  “祖”与“孫”同時以冷眼射向他。
  白紫若听了他的解釋,高興地擊掌。“我就說嘛!他們一定是家人。”
  斐冷鷹否認,“我不是。”
  “哎呀!我了解,像我和我家那群三流家人,我也一向不承認他們和我的關系。”
  他有些气結的說道:“不要拿我們和你那些怪室友相提并論。”
  原則上,她們是人,但是是不正常的怪女人。
  “你在胡扯什么?”白紫若捶了他一下,“我指的是我父母、弟妹、堂叔堂嬸、表姨表姨丈……”
  她一下子列了一大串親屬名單,丁介鴻馬上背脊發寒,不敢直視幫主責備的眼神,因為她的“生平”由他調查。
  結果他只查到一個地址,當時他還向幫主打包票,小護士是個身無痚]的小孤女,但現在卻冒出一大堆家人,教他汗顏至极。
  “停!既然你有家人,為何要搬出來租屋?”斐冷鷹不解。
  “很簡單呀!我受不了他們愛耍帥的毛病,出門開跑車,衣著一定要巴黎當季限量的名牌,披披挂挂什么鑽石珠寶。而且你几乎可以在報章雜志和媒体看到他們騷包的模樣,所以我打死也不要和他們相認。”
  “你到底有什么樣的家人?”不只他在等著,所有堂口主事及長老和左、右護法一樣掏了耳朵努力听。
  “一些三流歌星、三流商人、三流政客和三流主婦。”她輕啐,那些家人真是頹廢得可以。
  主婦也有三流的?斐冷鷹問得自己都很無力。
  “舉例說明。”
  “我姓白。”白紫若直接點出重點。
  “你姓白和……白?”一些与白字有關的事浮上台面。“白氏企業、名歌星白凡、党國大老白……”
  他念一項,她就點一個頭,到了最后他自己都念不下去,大呼她是白家的黑羊。

  午后的清風襲來,帶來一絲絲涼意,剛下過毛毛雨的天空特別清澈干淨,有些模糊不清的小小彩虹在半空浮現,蔚為美麗。
  一道頎長的身影落在敞開的透明玻璃門前,兩道眉毛緊緊鎖在一起,似在沉思,似在煩惱,沉浸在自己的空間里,不察躡足的足音靠近。
  “喂——笨鷹。”
  一受惊扰,斐冷鷹反射性地要扣住對方的咽喉,一只狠厲的手在看見來者后,硬生生地收了起來,差點造成憾事。
  “記住,以后不要在我背后無聲地做些小動作,我怕傷了你。”還好他及時收了手。
  裝做一臉無邪的白紫若玩笑性地眨眨眼。“如果我告訴你我曾學過几年功夫,你是不是可以安心點。”
  “你?”斐冷鷹用怀疑的眼神瞧她沒啥肉的手臂。
  “不要小看女人,我學得是柔性武功,不會傻得和硬邦邦的大男人對招。”她是一招半式闖江湖。
  房東石奇本身是退了休的國術大師,閒暇時總會教她几招防身術,几年下來小有成績,与一般男人比畫不是問題——他例外。
  而且擁有一身怪招式的風天亞,不時要她學一些掙脫逃跑之術,只要對手不強,她都可以輕易擺脫。
  對于眼前的男人,白紫若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沒人會傻得拿頭去撞牆。
  斐冷鷹臉上一柔,寵溺地揉揉她的頭。“我可不敢看輕你這個小女子。”
  “為什么我覺得你這句話在嘲笑我。”她退了一步,避開他情人似的揉撫。
  “會嗎?你太敏感了。”她有搞得男人崩潰的本事。他在心里說,但他可不敢直接告訴她。
  小心駛得万年船,天下沒有不長毛的狼。“你沒吃藥對吧!”
  噢!捉得真緊。“我傷口快好了,藥不吃應該沒關系。”他是能賴且賴。
  這几天介鴻和子忻被她怪异的作息,搞得兩眼浮腫、精神不宁,大喊著罷工、休假,他才要他們下南部去處理一些事。
  近日幫內很平靜,不再有人使小詭計扯他后腿,讓他能安心養傷,不過他擔心這是風雨前的宁靜。
  “哈!我就知道你會這么說,所以改用藥膳的方法。”自己果然聰明。
  “藥膳?”
  “就是在中藥店捉些滋血養肌的草藥煮魚湯,久熬的湯藥少了藥味多了魚的鮮味,你就不再跑給我追。”
  斐冷鷹動容地圈住她的細腰。“我哪有跑給你追,是你太會溜了。”害他苦追在后才是真的。
  “少動不動就摟摟抱抱的,我可不是填充娃娃。”
  白紫若稍一掙扎,他摟得更緊。
  “你比填充娃娃可愛多了,而且愛找我麻煩。”
  他是樂于承受這种“酷刑”。
  麻煩?啊!差點忘了。“你該換藥了。”
  “掃興,我再抱一會儿。”斐冷鷹像個賴皮的小孩,在她怀中撒嬌。
  惡人自有惡法治。“你再不放手,就吃藥丸。”
  “有小人心的女人最難養。”他有點不甘愿地松手,臨了在她唇上偷得一香這才滿意。
  撫著唇瓣,白紫若愈來愈不了解自己,她似乎太縱容他在自己身上予取予求,甚至還有一點點喜歡,喜歡唇舌相纏的感覺。
  她一定是病了,被他傳染上怪病,所以才不設防地被占便宜還沾沾自喜。
  “大男人論調,你該和孔老頭一起去裹小腳,我不用人養。”她錢多得花不完,正在苦惱著。
  “孔老頭?”她說的不會正是至圣先師孔子吧?
  “哼!孔丘那小老頭沒事閒話多,盡留些污蔑女人的話,害我念書時得多讀一本論語。”什么人養什么爛弟子,七十二門徒,我呸!
  什么女子与小人難養也、顏回的不貳過?她又不是圣人,能做到“神”的地步。
  斐冷鷹陪著笑,注視她手中的剪刀輕言道:“生气歸生气,可別拿我當出气筒。”
  上次在醫院“撕”繃帶的余悸,他大感“痛”在心,不想再重演一次皮肉之苦。
  “膽小鬼,虧你是黑道大哥大。”既怕吃藥又畏打針,她早一眼看穿他。
  解開他身上纏繞的繃帶,白紫若細心地用鉗子夾取棉布,看到紅色的肉疤呈現應有的健康光澤,她滿意地幫他抹上冰冰涼涼的藥膏。
  “傷口處已長出新肉,不需要再纏上繃帶,你要記住不要太用力去拉扯左臂,新肉會拉傷。”
  望著她一啟一闔的櫻唇,斐冷鷹耳中听不見任何聲音,那股強而濃烈的情感涌了上來,綠眸變得火熱,不經意地說出心底話。
  “你好美。”
  “咦!你……”白紫若一開口唇就被堵住。
  這次,她沒反抗,順應自己心底的聲音,放縱自己的唇去接受他近乎饑餓的深吮,一再被動地任由他牽著她的感覺走。
  由于她的配合,斐冷鷹吻得更深更急切也更失控,像有自我意識的手探入她的衣物下,激動地搓摸纖細滑嫩的柳腰來來往往。
  人的心是無底洞,永不知滿足。
  他拉高她的衣服,露出裹在內衣里的渾圓胸景,他低下頭用舌尖膜拜這塊未經開采的處女地,火在四肢蔓燒,燃及內腑。
  但在緊要關頭,總會出現殺風景的人。
  眼角掃到的黑影讓斐冷鷹瞬間冷卻了熱情,他喘息著平复奔流的激情,暗自責備自己的疏忽,一再讓人摸到身側而不自知。
  是傷讓他的反應變遲鈍,還是他太沉迷于溫柔鄉里?
  美人鄉,英雄冢。
  “有事嗎?艾管家。”
  艾麗一如往常的面無表情。“我送護士小姐吩咐廚房熬的魚湯過來。”
  “放下,你可以离去了。”
  “是。”她恭敬地一彎腰退了開。
  等到她一出去,白紫若略微整整衣服,暈紅著雙頰端起冒著熱气的魚湯要給他食用,誰知腹下一陣騷動,她不動聲色的把湯放回原位。
  “這魚不新鮮,有股腐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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