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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初春的江南气候難仍有絲寒意,但卻是四季中景致最為嬌艷明媚的,尤其是剛飄過雨的西湖,朦朦朧朧的霧气籠罩在湖上,兩岸疏落含苞待放的桃花點綴其中,為這片美景平添另一番韻味。
  “怎么會想到這里?”欣賞這片美景真令人心曠神怡。上官紫翎喜不自胜地贊歎著。
  匆匆离開了騰龍居,龍翔就帶著她一路到了這儿,尚末反應過來時,紫翎已和他一起上了這艘雅致的畫舫。
  “喜歡嗎?”
  “嗯!”說真的,她是打從心底喜歡這片讓人忘卻塵間俗事的美景。
  “很漂亮,彷佛身在仙境一般。”她由衷地道。“雖然我生在江南,長在江南,卻沒這個福分能体會“置身仙境”這种感覺。”
  多希望爹娘也能親身体驗眼前這幅景致。她明亮的雙眸頓時蒙上淡淡的陰郁与哀愁。
  “那不是你的錯!”他淡淡地道。
  上官紫翎抬頭凝視眼前偉岸的男人,惊訝于他的敏銳。
  他居然能看透她的心思?!
  頓時,連日來的相處一幕幕地划過腦海:笑的龍翊、怒的龍翊、溫柔的龍翊、霸道的龍翊……不一樣的情緒,卻同樣只為她!
  “為什么?”原本以為只是存在心底的疑問,等到接触到他兩泓深邃黑眸時,才發現已出口。
  “嗯?”
  “為什么對我這么好?”她終于提出一直怯于探索的問題。之前,她因為無法同等付出,所以只能逃避。而今,她只想确定自己的感覺和他的答案。
  龍翊緩緩地說道:“因為你特別,因為你值得--就在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已經确定自己的感情。這樣夠不夠?”他的話語如湖水一般溫柔。
  夠!當然夠!只是我無法回報你的深情呵!
  “你知道我不會放棄報仇的!”
  他再次凝眸,望進她心靈最深處。“我也不會放棄你!”
  輕柔的話語飄進她耳、進駐她心、溫暖她孤單已久的心靈。“我!”
  “噓!別動!”龍翊以眼神制止她。銳利如劍的眼神梭巡著她身后及四周。上官紫翎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我們被人跟蹤了……還有,船夫也有問題。”龍翊刻意壓低嗓音。
  跟蹤?上官紫翎快速地環視湖面。“他們的穿著打扮不像是湖上的盜匪。”
  “沒錯!”龍栩凝眉冷眼。“小心以對!”
  上官紫翎頷首。
  “小心!”
  說時遲,那時快,船夫手持匕首朝上官紫翎刺來,好在龍翊及時警告,她才得以閃躲。
  而原本散處湖面四周埋伏的船舶察覺已被識破,紛紛靠近畫舫。霎時,原本平靜無波的湖面顯得波濤洶涌,危机四伏。
  打落了欲傷害紫翎的船夫后,龍翊才發現敵方有二十人之多,若是只針對他一個人,那么以他的功力,他自信對方無法傷他分毫,可是,對方似乎更想置紫翎于死地,這使他不得不分心去保護她。
  該死!對方似乎故意將他們兩人隔開,以便各個擊破。看著上官紫翎因大病初愈,体力尚未恢复而陷入苦戰,龍翊即使心急也無能為力。
  他們是誰?為什么要置我于死地?上官紫翎回身避開對方的攻擊,反手一揮,對方已落水。
  她相信自己絕沒見過這些人,所以不可能与人結仇……結仇?莫非是……她的眼神倏忽變冷,射出憤恨的光芒。
  李易天,你這敗類!我上官紫翎以性命起誓,不殺你誓不為人!
  憤怒的炙焰燒紅了她的心,,她不再是只守不攻,瘋狂的出手使對方措手不及,几乎傻眼。
  烈焰蒙蔽了她的雙眼,上官紫翎居然沒注意到离岸不遠處那道銀白色的光芒。
  咻--
  “小心!”龍翊聲嘶力竭地喊。他奮力推開圍住他的人,飛扑過去--
  “不!”上官紫翎也注意到了,她無法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龍翊居然替她擋了這一箭?
  “龍翊,你瘋了!”上官紫翎眼明手快地扶住他因中箭而搖搖欲墜的身軀。
  “還好……”龍翊虛弱的一笑。顧不得腳步顛躓,便要出手,沒想到一跨步便感覺四肢百骸通体疼痛。
  “龍翊,別動!你這樣會失血過多而死的!”
  忍著椎心刺骨的痛楚,他勉強睜開眼,卻發現她的眉一如往常的緊蹙著,不同的是她眼中的氤氳,水气慢慢聚集。
  “別、別哭……”龍翊勉強地想給她一個不礙事的笑容,卻因為扯動肌肉而招致更劇烈的痛苦。一時,他昏了過去。
  “龍翊、龍翊,不准死!我叫你不准死听到沒有!”
  “快!抓下她!少爺要活的!”對方其中一人吆喝道。
  眼見對方人手慢慢逼近,龍翊又昏迷不醒,而他身上的傷必須立刻醫治,要不然……不!她絕不容許它發生!念頭一轉,她抱著龍翊跳入湖中。沒入水中的一剎那,她耳邊猶听見湖上的怒吼!
  “給我找!生要見人,死要見尸!”
  李易天陰騖地看著整個湖面,他實在無法相信上官紫翎帶著受傷的龍翊能逃到哪儿去。
  “報告少爺,湖東沒有。”一人恭敬地報告。
  “湖西搜遍了,沒人。”另一人接道。
  “湖南与湖北也沒有。”隨后一人跟著說道。
  “一群飯桶!”李易天盛怒之下一拍石桌怒罵道。恭敬地站在他面前的三人頓時心惊膽戰,因為他們都知道主子是個喜怒無常的暴君,稍不順他意,下一刻項上人頭就有可能不保。
  李易天陰沈而暴戾地環視西湖。虧他還動用官府的士兵,居然還是讓那女人給逃了,上官紫翎這女人不可小覦!不過,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龍翊肩上中箭,箭上的毒很快就會發作,到時,我就不相信你不會主動找我。哈哈哈!
  “繼續搜!”
  上一次讓你逃過,這一次,你別想再逃出我的手掌心!
  不知道游了多久,也不知道游了多遠,上官紫翎雖然疲憊不堪也不敢放手,她緊緊地抱住龍翊,深怕自己一松手,他就會消失無蹤。
  終于,在她力竭的前一刻,到達了岸邊。
  上了岸,她不敢久留,便隨便找了個投宿的地方。龍翊箭傷太重,她必須馬上替他療傷。
  “來,小心!”上官紫翎吃力地將他扶至床上。此時,她才注意到他身上的傷口依然在滲血,哦,老天!血竟然是赤黑色的!這意味著!箭上已喂了毒!
  拋卻女性矜持,她小心翼翼地撕開血漬斑斑的布衣,触目惊心的傷口立刻入目。她不禁深吸一口气--閉上雙眼將箭拔起,椎心的痛楚隨即襲上龍栩的每寸血肉,他不禁呻吟出聲。
  “對不起,請你忍一忍……”眼淚已不知不覺扑簌簌地滾落。看他這么痛苦,她的心彷佛被顆大石壓著,喘不過气來,只是痛、痛哪!
  現在她才明白龍翊對自己的意義有多大,一個女人若把對方的痛視為己痛,那代表她已將對方放在心里极重要的角落,無法取代了。
  時間如果能倒流,她多么希望這支要命的箭是射中自己,而不是龍翊!那么,心痛是否能減少一些?
  龍翊痛苦的呻吟將她慌亂的思緒拉回。上官紫翎胡亂抹去臉上的淚。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
  伸手探探龍翊,他的气息愈來愈微弱,代表毒血已隨著時間擴散,為今之計,她必須以內力將毒血逼至傷處,使它聚集后排出。
  事不宜遲,上官紫翎扶起龍翊坐好,跳上大床与他面對面坐著,運功逼毒。
  約莫過了一時三刻,上官紫翎才緩緩地掀開眼帘。
  毒已被她逼至傷處,只要將毒血吸出……她猶豫了一下。
  龍翊都能舍命救她,她又有何退縮的道理?何況,她愛他。
  一俯身,她奮力吸出盤踞在他左肩上的毒血。如此的一吸一吐不知過了多久,終于傷口上的血又成了殷紅色。
  她吁了一口气,慢慢替他止血,但心情依然沈重。該做的都已做了,接下來只有听天由命了。
  龍翊不會有事的……她偎在床畔,疲累至极地合上雙眼,直到睡著前的一刻,她還是這樣地堅信著。
  是夜。
  上官紫翎悠悠醒轉。
  “紫翎……紫翎……”
  是龍翊!她高興地往床上一看--龍翊呢?龍翊?
  “紫翎……”又是一聲歎息。
  “龍翊,你在哪儿?回答我!龍翊--”她焦急地吶喊。
  “紫翎……我舍不得离開你啊……紫翎……”
  她看見了,他在窗外。可是,他怎么离她愈來愈遠了?
  “龍翊!你去哪儿……龍翊!”
  “我舍不得离開你……我舍不得……”身影愈來愈模糊,終至消失。
  “不,”倏地,一聲啜泣划破黑夜。
  上官紫翎猛然坐起。
  呼!原來是一場噩夢。她心有余悸地撫胸。
  雖說是場夢,但卻好真實。她惶恐地伸手--
  還好,還有气息--咦!不對!怎么這么燙?
  才稍稍寬心,另一波恐懼又席卷而來。
  他在發燒!
  一定是毒性尚未完全逼出体外所引發的全身性傷寒。她記得舞影曾如此告訴她。這是治療劇毒的必要過程。
  通常,傷者在逼出毒后不會馬上蘇醒,而會陷入昏迷狀態,然后体溫愈發高熱,病体本身卻异常冰寒,此時才正是危險的另一個開始,看顧者不但要替傷者保暖,更要時時刻刻替傷者拭汗,以免感染風寒,引起更嚴重的傷害。
  此時,龍翊冷汗涔涔,浸濕衣衫。“冷……好冷……”
  冷不防,舞影的告誡硬生生又跳入腦海。
  不得已,上官紫翎只好硬著頭皮褪盡他浸濕的衣衫,仔細地替他擦拭,而后馬上替他蓋上被子。
  “冷好冷……”囈語自他口中吐出。
  上官紫翎馬上又替他加了一床厚被,見他依然顫著身子無法入眠,她又向店小二要了二床厚被蓋了上去-但他仍舊顫抖個不停。
  “好冷……好冷……”
  見心愛的人如此生不如死卻無能為力,上官紫翎真是心如刀割。
  怎樣才能使你免受寒冷之苦?
  “冷……冷……”
  不知這种方式是否……她只猶豫了一會儿,便暗自下了決定。
  她開始解下自己的衣衫,動作緩慢而堅定。
  當一切束縛盡褪之后,她爬上床,輕輕地在他身畔躺平,手環住他,以溫熱的身体去溫暖他。
  窗外夜涼如水,月如勾;芙蓉帳內,兩顆心,靜靜相擁……
  日近破曉。
  上官紫翎在龍翊的怀中悠悠醒來,她伸手探探龍翊的額頭后,心中的一塊大石終于放下。
  燒終于退了。她緊繃許久的臉龐終于綻出一朵欣慰的笑容。
  那么,她也能了無牽挂地去報仇了。
  順著手指所到之處,她輕柔地撫過他的眉、他的眼……最后落在他堅毅薄削的唇上,她突然想念起當它往上揚的樣子,雖然只是短短的一段時光,卻是她這輩子最快樂的……她輕輕地印上他的唇。就當是為這段日子划上一道休止符吧!
  淚,無聲無息地滾落……上官紫翎最后一次凝視他沈睡的面容,將他深深地烙在心里。
  保重了!龍翊。
  騰龍居
  平時應該充滿歡笑的騰龍居,此刻卻一反常態的宁靜,一股异常的气氛籠罩著議事樓。
  簡直不敢置信。原以為外界繪聲繪影的舞影應是個徐娘半老的女子,沒想到居然這么年輕!她看起來和自己一般大吧!
  龍吟蝶生來對這种“奇人异事”最好奇了,她相信,若不是眼前這一團亂的話,她一定非常樂意霸著舞影,求她透露她的丰功偉業的。
  “不好意思,目前府里發生了些事,招待不周請見諒。”吟蝶歉然的目光落在舞影身上。“舞影姑娘有什么事嗎?”
  “事實上,我今天會來騰龍居也是為了相同的事。”說著,舞影自紫袖里拿出一封信函遞給她。
  “這是今早我接到的。如果沒錯,我想……他們正等待著我們!”
  老天!希望他們沒事才好!龍吟蝶和舞影各自在心里默默祈禱。
  很快地,她們赶到了上官紫翎信上所注明之處,在急切的叫喚無人應門之后,她們破門而入。
  “大哥!”
  “王爺!”
  兩人同時大喊。龍翊蒼白的臉告訴她們,他与上官紫翎曾遭受的危險。
  “大哥、大哥!”龍吟蝶著急地叫喚,卻搖不醒昏迷的龍翊。
  舞影在一旁觀察龍翊的反應。他的臉蒼白無血色大概是因為失血過多,可是他身上唯一的傷早已包扎好,如果依時間推測,三天前的傷昏睡到現在也該醒了,怎么可能毫無反應?
  莫非……她臉色一變。“吟蝶,你先讓開,讓我看看。”
  龍吟蝶被舞影突如其來的嚴肅表情嚇了一跳,赶緊退開,讓舞影能夠替龍翊檢查。
  舞影將手放在他手上開始替他把脈。隨著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舞影的臉色也愈來愈難看。
  “舞影,怎么樣了?”瞧舞影愈發難看的臉色,她的一顆心也慢慢下沈。
  舞影沒有答腔,她不發一語地翻開已包扎好的傷口。
  “果然沒錯。”
  沒錯什么?龍吟蝶差點大叫。她一向是個天塌下來有高個儿替她頂著的開心姑娘,現在倒是憂心仲仲,原因無他,她的大哥正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像個活死人,這教她怎能埋智?“我大哥他--”
  “你先坐下。”她給了吟蝶一個安撫性的微笑。“王爺中了一种叫羚腐的劇毒。這种毒來自于西域一帶,是采集數十种毒花提煉而成,此毒若入体內,會隨著脈絡擴散而至四肢百骸,而且會由傷口處開始潰爛,若沒有及時醫治,恐怕是難逃一死。”
  啊?難逃一死!“那么,我大哥……”她艱難地開口,無法想像若大哥真的……那她該怎么辦?還有,紫翎姊姊該怎么辦?
  “王爺顯然是讓人以浸過羚腐的箭射傷,好在紫翎及時將毒血吸出体外,否則咱們現在所見到的可能是一具腐尸了。”
  真是嗯心!那种畫面光想就令人作嘔,她忍下喉間那股穢气繼續詢問:“既然如此,我大哥為什么依然昏迷不醒?”
  “那是因為他体內的毒尚未完全排除。”她翻開覆蓋傷口的布--傷口已略呈黑色,是肌肉腐爛的前兆。
  “所以咱們得先把王爺送到我那儿去。”唉!她有些明白為什么紫翎會通知她了。
  至于龍翊為什么會受傷?紫翎為何會失蹤?這些疑問只能等龍翊醒過來時才能解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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