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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跳槽”事件總算漸漸地平息下來了。“鳶飛”的老板都已經回來了,那些人自然不會當著他的面,說出要“挖角”秦硯儒的話;而秦硯儒暫時也不想把更新的電話號碼,告訴他那些替他惹來麻煩的“好同學”。但是不死心的,可大有人在。
  今天秦硯儒提早下班,他把車子開到他家的小巷內停好,然后才步行回家。他走到家門口,赫然發現門前停著一輛奔馳六百的車子,他走過去看看車牌──高雄市,那是黃仲賢的車子?沒想到他竟追到他家來了,真的是陰魂不散!怎么辦?他都已經回到家門口了。他想了一下,還是走到在馡馡家門口,伸手按門鈴。
  來應門的是楊惠心,她開門讓秦硯儒進去。
  “你先在客廳坐一下,等你伯父和馡馡回來就可以開飯,你今天就在我家吃飯好了。”
  “謝謝伯母,打扰了。”秦硯儒放下公文包,脫下外套,在沙發上坐下就開始看起報紙。
  左馡馡這几天工作量激增,再加上為了秦硯儒的事,讓她覺得心力交瘁,好累哦!
  她下班回來開了門進去,有气無力地說了句:“我回來了。”
  她一抬頭就看見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的秦硯儒,頓時呆站在信道上。
  左馡馡心想:我是不是累過頭了?還是太想見秦硯儒了?竟然會在不知不覺中走到秦家來,太离譜了吧!她轉過身開門又走了出去。
  她的這一舉動看得秦硯儒滿頭霧水,不知這個小妮子在做什么。
  “奇怪!不是回來了嗎?人到哪里去了?”楊惠心在飯廳內明明听見左馡馡說回來了,等她一出來卻不見人影。
  “她又出去了,可能東西放在車上忘了拿。”
  左馡馡走出門外,左看看、右看看。奇怪!這扇大門明明是她家的,隔壁才是秦家大門,她并沒有走錯,可是怎么會在她家的客廳內看到秦硯儒?大概是真的太累了,人家不是說累,過頭就會看到各种不切實際的幻象嗎?
  “你站在門口做什么?門被鎖起來了嗎?”剛下班回來的左文志,看見女儿站在門外發呆。
  左馡馡看著她父親說:“爸,我告訴你一件事哦!我剛才進去的時候,竟然看到秦二哥坐在我們家的客廳里耶!我想,我是不是太累了,才看到他的幻影?”
  “有這种事?”
  左文志打開門走進去。左馡馡跟在他的身后,進門之后她就注視著客廳內的沙發上,是否還有秦硯儒的身影,一看之下卻見幻影還在。
  “爸爸,你有沒有看到秦二哥?”
  “有。”左文志回答,因為他看到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并不是幻影。
  左馡馡真不敢相信她的耳朵。“爸!你是不是也工作過度,太累了?”
  左文志聞言,轉頭看著他女儿。
  秦硯儒看見左文志和左馡馡一起回來。“伯父、馡馡,你們回來了。”
  楊惠心這時也走出飯廳。“你們回來了!可以開飯了,今天硯儒要在我們家吃飯。”
  看見秦硯儒在說話,左馡馡根本沒注意听她的母親說了些什么,就將包包往沙發上一丟,沖到秦硯儒的面前,伸出她的右手去摸秦硯儒的額頭。
  “二哥,你是不是生病迷糊了,不然怎么會走到我家來?”
  原來如此!秦硯儒總算明白,左馡馡剛才進來又出去的原因;她一定以為自己走錯門了。“我很好,沒有生病。我來這里是因為家里來了我不想見的客人。”
  “哦!我明白了。”左馡馡總算放心了,她并沒有因為太累而看到幻影。
  “硯儒、馡馡吃飯了。”楊惠心在飯廳內招呼他們。
  “好,來了。”
  左馡馡拉起秦硯儒往飯廳走;今天她很高興,難得秦硯儒到她家作客,向來都是她到隔壁去白吃白喝的。
  兩人進去時,楊惠心已經把飯都盛好了。秦硯儒拉開椅子讓左馡馡坐下,他才入座。
  “硯儒,不要客气,把這里當成自己的家里一樣,盡量用。”
  “謝謝伯父。”
  左馡馡伸手夾起一個“紅燒獅子頭”放到秦硯儒的碗里。“二哥,你嘗嘗看,這是我媽媽的拿手菜‘紅燒獅子頭’。”
  “好,謝謝。”
  楊惠心看著左馡馡這么殷懃地替秦硯儒夾菜,心中暗暗好笑。前兩天她到左馡馡的房間放她的東西時,看到一本介紹建筑的雜志攤在她的床上,她拿起來看了一下,就看到介紹秦硯儒的那篇文章。她也和左馡馡一樣,不知道名建筑師就住在她家隔壁,因為秦家的人從來沒提起過,看來這一次女儿是把目標轉向秦硯儒了,她也暗暗希望會成功。
  “晚上有沒有空?”秦硯儒問左馡馡。
  “做什么?”
  “我們一起去看電影。”秦硯儒想,現在有家歸不得,在這里也不是辦法,不如出去殺殺時間。
  “好。”左馡緋聞言,立刻放下碗筷。
  她才在想,該用什么方法讓秦硯儒邀她一起出去;沒想到秦硯儒倒主動邀她,讓她欣喜不已。
  秦硯儒奇怪于左馡馡的反應,不過他并沒有多想。“好,那也得等吃飽飯再去,你的飯還沒吃完呢!”
  有這么好的机會,左馡馡怎會放過呢?她端起飯碗就開始狼吞虎咽起來了。
  “不要急,慢慢吃。你吃這么快會消化不良的。”
  楊惠心和左文志見狀相視一笑。

         ※        ※        ※

  秦硯儒和左馡馡由左家后門出去,看完一場電影回來已經十點多,快十一點了。停在門前的那輛奔馳六百的車子已經不在了。
  他進門后看到秦榮祥、沈君怡和秦億杰三人還在客廳看電視。“你們都還沒睡啊!”
  “怎么去睡啊?你同學剛剛才走耶!”秦億杰頭也不回地說。
  “我知道,我就是因為看到他的車子不在了,才敢回來。”
  “二哥,你這個就叫做‘人怕出名,豬怕肥’。”
  “你吃飽了沒?”沈君怡問他;母親總是怕子女餓著了。
  “吃過了。”
  “咦!硯儒,你回來了。”秦昊銘由二樓的樓梯走下來。
  “大哥,你今天怎么也有空回來?”秦硯儒看著下樓來的秦昊銘問。
  自從上次和左馡馡的事件以后,秦昊銘就搬去住公司里了;一方面是避免和左馡馡相見時的尷尬,一方面是公司業務成長太快,他不得不留下來加班。
  “今天要不是剛好大哥回來,我們真不知該如何應付你那個‘耐性十足’的同學。”秦億杰說。
  “其實,我今天回來也是為了你。”秦昊銘笑著對秦硯儒說。
  他身在商場,自然也听到了有關秦硯儒要跳槽的消息。只是他們三兄弟的生活,向來是井水不犯河水,誰也不會無故對外人提起他們三兄弟的職業和成就。所以秦昊銘在商場上的朋友,誰也不知道他有個名建筑設計師弟弟;可是就是有人神通廣大,查到他和秦硯儒的關系。
  這次就是有兩家建設公司的老板,透過他的女朋友楊玉楓請他游說他二弟,對方分別是楊玉楓的堂叔和表叔。為了讓楊玉楓有個交代,他只有回家走一趟,沒想到就碰到親自前來游說的黃仲賢。
  “我?為什么?”
  “因為有人請我來‘關說’。”
  秦硯儒真的是無話可說了。那些人為什么會有這么多的閒工夫,連他大哥這條管道都找得到。
  秦昊銘看著這個對任何事都“處變不惊”的二弟,竟然也會露出無可奈何的表情,讓他覺得好笑。“你不用緊張,我只是回來走走,回去再向他們說你不肯,就算有個交代了。我很奇怪,你在‘鳶飛’不是待得好好的,怎么會突然傳出你要跳槽的事?而且我听說你們老板為了這件事,還連夜從國外赶回來呢!”
  “這件事說來說去,都是今天來的那個黃仲賢的錯。”秦硯儒忿忿地說。
  接著他就把整個事情的經過告訴家人。他們听完之后,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秦昊銘在笑過了之后說:“硯儒,我上次拜托你的那件事,如何了?”
  正在喝開水的秦硯儒听他這么問,立刻回答說:“那個早就弄好了,只是一直忘了告訴你,我等一下就拿給你。”
  “謝謝。”
  “不客气。”

         ※        ※        ※

  今天照片沖洗店的工作比較清閒,張美薇有事請假,店里只剩下左馡酬和邱智媄。婚期已近的邱智媄把整個婚禮的准備工作全都交給婚禮包辦公司,到時候她只要去當新娘子就可以了,所以比起上一次的訂婚酒會更輕松。
  “智媄姊,我可不可以問你一些事情?”左馡馡在猶豫了老半天之后,終于鼓起勇气問她。
  正在替客人修理相机的邱智媄,停下手邊的工作,抬頭看著左馡馡說:“好啊!你要問什么?”
  “我……我想問,有關秦二哥的事。”
  邱智媄看著這個可愛的小妹妹,心想,她既然對秦硯儒有意思,那就幫她一把吧!“沒問題,我可以把所知道有關他的事,全都告訴你。”接著她神秘地一笑說:“他很不錯,你要好好加油。如果你成功的話,我保證你現在的努力都值回票价哦!”
  “謝謝智媄姊。”左馡馡很高興地說,赶快從她的包包內掏出一本小巧的記事簿,要把邱智媄提供的資料記下來。
  就這樣,秦硯儒已經一點一滴地被出賣了。

         ※        ※        ※

  在秦昊銘的辦公室內,他正交代手下的業務經理一些有關公司業務上的事。一身鵝黃套裝的楊玉楓,神色匆匆地走進來。
  楊玉楓等業務經理出去之后才說:“昊銘,要建商業大樓的事,我爸說他可以幫我們一點忙;還有他說那個地段不錯,他愿意買下一層樓,設一個營業處。你朋友那邊進行得如何了?”
  秦昊銘思考了一下說:“我已經約他們過來,等他們一到就可以知道了。”
  秦昊銘因為業務上的需要,現在的地方已經不敷使用,他想要買一個更大的地方把公司搬過去。可是所找的地方不是不滿意,就是開价太高,剛好他在商場上的朋友說他知道有一塊土地要出售,而且地段也很好;他說可以找几個人合資買下那塊土地,然后蓋一棟商業大樓,留下他們所要的部分,其余的可以出售,這樣除了可以拿回資本外,還可以大賺一筆。秦昊銘也覺得他的提議不錯,于是他們就找來几個朋友,開始進行這件事。
  過了半小時之后,余啟宏和羅世彥一起走進秦昊銘的辦公室。秦昊銘和楊玉楓在會客室招待他們,秘書吳佩琪泡一壺茶送進去。
  秦昊銘問:“土地的事怎么樣了?”
  余啟宏和羅世彥他們兩個是負責去洽談土地的事宜。
  余啟宏喝了一口茶說:“土地的价錢比原先預估的還要高一點,可是我們覺得那個价碼,應該還可以接受。”
  秦昊銘點點頭。
  羅世彥接著說:“我也去問過一些朋友,看他們愿不愿意買商業大樓,或幫我們介紹客戶。他的回答是,如果大樓是出自名建筑設計師的設計,比較容易找到買主,而且也可以賣得較高的价錢。”
  “奇怪!負責找設計師的郭耀南,怎么到現在還沒來?究竟在搞什么飛机!”余啟宏向門口張望。
  這時候一個人气喘吁吁地沖進秦昊銘的辦公室,秘書指引他會客室的方向;他就是遲到的郭耀南。他進到會客室內,就往羅世彥的旁邊一坐,拿起茶杯倒滿一杯茶,然后一口气喝光。
  在座的四個人就看著他喝完一杯茶,再倒一杯放在桌上;他額前的頭發凌亂,領帶拉得歪一邊,西裝外套的扣子也沒扣,好象經過一場激烈的運動一般。
  “大樓的設計師,你究竟進行得如何了?”羅世彥問他。
  “失敗。”郭耀南從口袋中掏出香煙和打火机。
  “失敗?這怎么說?”余啟宏說。
  郭耀南本想抽香煙,可是見到楊玉楓在場,不好意思抽。他拿起打火机敲著桌面說:“那個設計師獅子大開口,開了個猶直是‘天价’的設計費。本來我想找一個略有名气的設計師,設計出來的商業大樓應該會比較容易出售;沒想到那個王八蛋拿我當凱子敲竹杠,害我差點控制不住要揍他一頓。”
  “那現在怎么辦?重新找設計師?”羅世彥也知道要找一個有名的設計師,設計費不便宜。
  “我有一張設計圖,我去拿來給你們參考看看。”秦昊銘早料到會有這种結果,所以他就請秦硯儒幫他設計一棟商業大樓,而秦硯儒一般是不設計商業大樓的。
  秦昊銘走出去后,余啟宏看著笑意盈盈的楊玉楓。“楊小姐,有什么好事嗎?”
  美麗大方的楊玉楓笑著回答他:“應該有吧!”
  一會儿之后,秦昊銘拿了一張卷成棒狀的紙進來。羅世彥把茶壺和茶杯移到旁邊,秦昊銘把紙張攤開放在桌上。那是一張大樓的整体外觀設計圖,整棟大樓線條簡單、气勢宏偉,有別于一般商業大樓刻板、方正的模樣,令人見過之后印象深刻。
  “哇塞!這棟大樓的造型很特別!”余啟宏惊歎不已。
  “好漂亮!真是太漂亮了!”郭耀南說。
  “我看過很多的商業大樓,這是我看過最棒的一棟!建好之后,一定會很好賣的!”羅世彥贊歎著說。“昊銘,真有你的,你是怎么弄到這張圖的?”
  “早知道你有這么好的設計圖,我也不用去向那個下三濫、眼睛長在頭頂的王八蛋低三下四了。”郭耀南已經為了設計圖的事,忍受了不少的气。
  听見三人對這張設計圖的夸獎,秦昊銘真的替秦硯儒感到高興,也很感激他。
  楊玉楓也為秦昊銘感到高興,當然她也知道這張設計圖是出自誰的手筆。
  郭耀南邊看設計圖邊搖頭。“這么棒的設計圖,設計費應該很貴吧?”
  “啊!他沒說,我也忘了問。”郭耀南不提醒,秦昊銘還真的是忘了問。
  余啟宏聞言,推推眼鏡說:“你忘了問,那他會不會趁机漫天開价呢?如果价碼太高的話,那就會超出我們的預算太多了。”
  購買那筆土地的价格已經超過了他們的預算,他擔心到時候成本收不回來。
  “我看看設計師是誰──”郭耀南看看圖的右下方有設計師的簽名。“秦硯儒。”
  “這個設計師,我知道。我听說他是國內十大名建筑設計師中排名第五位。看這張設計圖就知道名不虛傳。”余啟宏指著桌上的設計圖。
  “哦!听你這么一說,我也想起來了。上次我有一個在建筑界的朋友說,不知道怎么一回事,這個名設計師突然傳出要跳槽的消息,造成整個建筑界‘抓狂’連這位名設計師的老板,人在國外辦事听到消息之后,都連夜從國外赶回來呢!”羅世彥像在述說著什么秘密似的。
  “哇!這么厲害啊!他會不會想要用這個方法出名啊?”郭耀南說。
  “不可能。他已經是一位名設計師,他干嘛做這种無聊的事,我想一定另有原因。”余啟宏說。
  “說不定他是不滿意他的薪水,想要讓他的老板為他加薪呢!”郭耀南說,因為他的員工常常用這一招。
  秦昊銘听著坐在對面的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秦硯儒的事,他不便說什么,只能陪著苦笑;畢竟他們談論的人是他的親弟弟。
  楊玉楓笑著看看身旁的秦昊銘,經由他告知,她也知道那件事的由來始末。看一臉苦笑的秦昊銘;秦硯儒將來极可能是一家人,她也應該替他說說好話。“事情不是這樣的,你們不要亂說。”
  楊玉楓這么一說,郭耀南惊訝地看著她。“你怎么知道的?”
  她看了秦昊銘一眼說:“因為此圖的設計師,是昊銘的二弟。”
  “啊!”三個人三种不同的表情。
  “抱歉!我不知道他是你弟弟。”余啟宏有點尷尬地說。
  “沒關系。”
  “喂!昊銘,這是真的嗎?秦硯儒是你弟弟,你怎么從來都沒提起過?”羅世彥惊訝于他的保密功夫。
  “這沒什么好提的。”秦昊銘邊說邊把下面的結构圖抽到上面來。“另外,這張是根据我們的要求,他幫我設計的內部結构和空間分配圖,你們看看有沒有什么意見。若覺得不滿意,他可以再做修改。”
  他們三人看過設計圖之后,都覺得很滿意。
  “如此一來,我們的這棟商業大樓,應該很快的就可以賣出去了。”余啟宏說。
  “啟宏說的對,我想我可以開始去尋找買主了。”羅世彥也附和著說。
  郭耀南一掃剛才進來時的垂頭喪气,意气風發地說:“要是讓我再碰到那個癟三設計師,我一定要把我所受的气,統統還給他!”他話一轉,問:“那設計費呢?”
  秦昊銘慢慢地收起設計圖。“設計費等我問過他之后,再來談。不過,放心,應該不會貴得离譜。”
  在他對面的三人,听他這么說都尷尬地一笑。等他們三人走后,秦昊銘和楊玉楓面對面地坐著,秘書吳佩琪替他們泡了兩杯咖啡,他們另外商談一些別的問題。

         ※        ※        ※

  秦硯儒正靠在二樓的窗邊,抬頭望著烏煙瘴气的天空;灰灰的色彩,他不怎么喜歡它。他無聊地看著對街的招牌;沒有一塊招牌特別出色的。他轉眼看來來往往的車子,大車,小車匆匆忙忙的,令人看得眼花繚亂。
  一輛黑色的轎車慢慢地駛過來停在事務所前,一男一女由車子里下來,他一看到那對男女,立刻离開窗邊,匆忙地回到工作室,關掉桌上的制圖燈,把東西收一下,穿起外套開門走出去。
  這時候,正好蔣正隆也從隔壁的辦公室出來。他看到神色慌張的秦硯儒,就問:“怎么了?”
  秦硯儒指指樓下說:“黃仲賢追到這里來了。學長,放我半天假,下班之前我會回來拿我的東西的。”說完也不等他回答,秦硯儒就快步地走向安全門,從安全梯開溜了。
  蔣正隆看著“逃難”也似的秦硯儒,又听見樓下的說話聲,他大大地歎一口气,又回到他的辦公室。

         ※        ※        ※

  黃仲賢和紀惠雪兩人,上次到秦硯儒家枯等了一個晚上,就是等不到秦硯儒回家;秦家的人告訴他們,秦硯儒可能還在加班或者去參加聚餐了。
  紀惠雪雖然無法如愿地見到她想見到的人,可是卻意外地見到秦硯儒的兩個兄弟──秦昊銘和秦億杰;秦家的二兄弟都很出色,卻也不枉費她在秦家白耗了一個晚上。
  可是,紀惠雪卻不因此而放棄。既然到他家里等不到人,他總是要上班吧!那就直接到事務所去找人,哪管他的老板是不是在事務所內;而黃仲賢對她說的話,總是不敢違抗的。
  紀惠雪一進事務所內,就發現男職員居多,只有兩位女職員,而這兩位女職員長得又不怎么樣。她搜尋了一下,那天在酒會上像小貓咪攀在樹上般,緊緊拉住秦硯儒的女孩并不在這里;她猜想那個女孩不是事務所內的職員。
  邱忠仁見兩人進來,立刻從座位上站起來招呼客人。“兩位里面請,不知有什么可以效勞的?”
  然后,他把兩人請到會客室內。一位女職員也端進來一壺泡好的茶,然后替他們各倒上一杯。
  黃仲賢說:“我是來找秦硯儒的。”
  邱忠仁賠笑:“請稍等。”然后轉頭對那位女職員說:“王小姐,麻煩你通知秦先生。”
  王昭云點頭出去,拿起電話正想通知樓上的秦硯儒,就看見老板蔣正隆從樓上下來。他向王昭云比了一個“不用”的手勢,王昭云就放下手中的電話。
  其他職員見老板還沒接到通知,就自動下樓來,都覺得事情有些不尋常。
  蔣正隆在外面先拉拉領帶,整理一下西裝,然后走向后面的會客室。
  會客室內的邱忠仁一見蔣正隆進來,立刻站起來為他介紹:“黃先生、紀小姐,這是我們事務所的負責人蔣正隆先生。”
  蔣正隆站到黃仲賢兩人的面前,伸出他的右手:“你們好,我是蔣正隆。”
  黃仲賢也伸出他的右手,和他交握。“我是秦硯儒的同學,我叫黃仲賢;她是紀惠雪。”
  紀惠雪對蔣正隆點頭微笑。
  蔣正隆在他們的對面坐下。“非常不巧,硯儒剛好出去辦事,不在事務所內,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事,我可以代為轉達。”
  沒想到還是扑了個空,黃仲賢和紀惠雪相視一眼,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而從后門溜出事務所的秦硯儒,則站在大馬路四處張望;現在他也不敢繞回去開車,這半天的時間不知該做什么好,只好漫無目的地到處亂晃了。

         ※        ※        ※

  照片快速沖洗店內,左馡馡正在一邊上班一邊打瞌睡,店長邱智媄有事回總公司去了,張美薇又剛好有事外出,剩下她一個人看店,又沒有客人上門,實在無聊得很。最后她索性在桌上睡起來了,就連挂在門上的風鈴響起,有人推門進來也不知道。
  秦硯儒推開照片快速沖洗店的門走進去,怎么半個人也沒有?現在不是營業時間嗎?所有的人都不在,也不怕店中貴重的照相器材被竊;但很快地,他就發現一旁角落,趴在桌上睡覺的左馡馡。
  他走過去,看左馡馡好象睡得很香甜的樣子。他把頭湊過去,在她的耳邊低聲地說:“小姐,又香又好吃的人肉叉燒包,要不要來一個?”
  “人肉的不要,我要牛肉的。”左馡馡如夢囈般的說。
  秦硯儒看她根本是在說夢話,略為提高聲音地說:“小姐,你被炒魷魚了。”
  “我比較喜歡炒花枝。”她還是閉著眼睛說。
  “失火了,快逃。”秦硯儒大聲地說;他想她听到失火了,一定會馬上起來的。
  豈料,左馡馡抬起她的手揮一揮。“好,你們先逃,我五分鐘后再逃。”看來她已經睡迷糊了。
  秦硯儒已經被她打敗了;若是真失火了,五分鐘后哪還有命在!他伸手搖搖她的肩膀:“起來,下班了。”
  “下班了!”左馡馡听到這句話,立刻從桌上抬起頭來,然后站起來拿起放在旁邊的包包,真的就想下班了。
  可是,一轉眼卻看到秦硯儒隔著桌子,站在她的面前。完了!她想她是不是精神已經快接近崩潰邊緣了,不然怎么會在這里也會看見秦硯儒的幻影?接著她的手一松,包包掉到地上;她的表情就宛如看到鬼魅一般。
  秦硯儒見她表情有异,伸手在她的面前晃動一下。“你是不是在夢游?”
  左馡馡听見他的問話,伸手摸摸他的臉頰,然后說:“我摸得到耶!秦二哥真的是你嗎!?你怎么會在這里呢?”
  秦硯儒拉下她的手,然后把手中提的東西,放在桌上說:“你的智媄姊叫我來看看你這個偷懶的員工,以免她的店被偷光了,而你卻還在呼呼大睡。把掉在地上的東西撿起來,我買了你最喜歡的牛肉叉燒包來給你吃。”
  左馡緋聞言,吐了下舌頭,彎下腰去把掉在地上的包包撿起來。
  秦硯儒很快地就把東西擺好,他買了四盒叉燒包和四杯湯。可是,從左馡馡會趴在桌上睡覺的情形來看,可見另外兩個人大概不在店里,所以他只拿出兩盒,其余的兩盒仍舊把它包好放在一旁,然后拖過一張椅子,坐在左馡馡的對面。
  左馡馡邊打開餐盒,邊偷看坐在她對面的秦硯儒,笑著感謝上天賜給她這么好的机會。
  “就算你是多么地喜歡叉燒包,但也不用笑得像個白痴似的。”
  左馡馡赶快收斂起得意忘形的笑容。
  “你亂說,我才沒有那么夸張呢!”她開始享受起她最喜歡的牛肉叉燒包,一邊口齒含糊不清地間:“秦二哥,真的是智媄姊叫你來的嗎?”
  “不是。”
  “不是!那你為什么會來這里呢?”
  “是我那個陰魂不散的同學和他的女朋友,今天早上追到事務所來了,所以我就從事務所的后門溜出來了。”
  “哦!這樣啊,你那個同學還真是厲害呢!”
  “那還用說,說不定哪天我就必須逃到月球去,才能避開他。”
  左馡馡探頭向門口張望一下,沒看見他的車子,就問:“秦二哥,你是怎么來的?”
  “走路。”
  “走路!那不是要走很久嗎?”左馡馡吃惊地問;他工作的地點距离這里有一段不算短的距离。
  “不太久,一個多小時而已。”秦硯儒若無其事地說。
  “那你等一下怎么回去?也是走路嗎?”
  “那也沒關系,反正就當作是在運動一樣。”
  “那……那我等一下載你回事務所,你說好不好?”
  “不必了,等一下智媄回來,說我趁著她不在的時候,跑來拐走她的部屬,那我豈不是被冤枉了。反正我下午都已經請假了,我再提早走回去就可以。”
  左馡緋眼睛一轉。“既然這樣,那等我下班再載你過去,怎樣?反正你下午都已經休假了,你就在這里陪我一會儿,不然我一個人在這里好無聊哦!”
  左馡馡稍微撒撒嬌,然后再觀察秦硯儒的反應。她從邱智媄口中得知,秦硯儒是吃軟不吃硬的,但是軟得過頭他也不甩的,要軟得适中最好。
  秦硯儒看她一個人在這里,也真是挺無聊的,否則不會趴在桌上睡覺。既然她都這么說了,留下來陪陪她也沒什么不可以。“好!那我就留下來陪你一會儿。”
  “太好了!謝謝秦二哥!”左緋馡笑得好開心。今天可真是她的幸運日呢!她也暗中感謝那個叫黃仲賢的家伙;要不是他,秦二哥上次怎么會帶她一起去看電影,現在又在這里陪她。
  在她對面的秦硯儒,則滿面狐疑地看著她,不知道她究竟在高興些什么。

         ※        ※        ※

  張美薇辦妥事情回到店里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她在走廊停好車子,隔著玻璃看左馡馡有沒有好好地看店;可是,她所看到店里的情形,卻讓她怀疑她是不是眼花了。她看到秦硯儒在桌上修理相机,左馡馡在一旁觀看。
  “你是真的會修理嗎?修坏了可是要賠的耶!”
  “你放心,只要不是故障得很嚴重,一點小毛病難不倒我的。”
  左馡馡抬頭看看牆上,指著兩點十分的時鐘。“那個人說兩點半要來取回相机,你來得及修好嗎?”
  “就快好了,只要把零件裝上就可以了。”秦硯儒正在動手裝零件。
  張美薇推門走進來。听見風鈴聲的左馡馡,轉頭過去,看見進來的是張美薇。
  “你回來了啊!”
  “秦二哥,你怎么會在這里?”張美薇把拿回來的東西放好。
  “他剛好有空,來這里走走的。”左馡馡代為回答。“啊,對了!你吃過午餐了嗎?秦二哥買了叉燒包要請我們吃,你若是還沒吃的話,赶快吃。”
  “謝謝秦二哥。”張美薇也跟著左馡馡叫秦硯儒為秦二哥。
  “不客气。”秦硯儒頭也不抬地說,此時他正把一個細小的螺絲鎖進去。“終于修好了,你試拍一下,應該沒問題了。”秦硯儒把修好的相机交給她,然后起身到后面去洗手。
  左馡馡接過相机,稍微調整一下,試按一下快門,果然已經修好了。
  張美薇見秦硯儒到后面去,她立刻靠近左馡馡,低聲地說:“你想,我是不是再出去辦事比較好呢?”接著兩人就笑成了一團。
  秦硯儒洗好手從里面出來,看見笑成一團的兩個女孩,他也不知道她們在笑什么,他坐回椅子上,拿起剛才未看完的雜志繼續看。
  下午四點多,正是學校陸續放學的時候,學生穿著各式的學校制服走在路上,為忙碌的都市生活增添一點清新的色彩。
  三個穿著高中制服的女孩子,推開照片沖洗店的門走進來,三人走到柜台前,其中一個女孩向正在將照片裝袋的左馡馡問:“小姐,我們預約今天要來拍畢業照。”
  左馡緋聞言,心想,糟了!怎么辦?智媄姊不在,她和美薇又不會拍。正在洗照片的張美薇,當然也听見那女孩的話,她和左馡馡交換一個眼神;兩人同事那么久了,左馡馡自然知道她眼神所傳達的訊息是什么。
  她對那個女孩子說:“你們稍等一下。”然后她走到秦硯儒的身邊低聲地說:“秦二哥,你會不會拍大頭照?會的話麻煩幫一下忙好不好?智媄姊不在,她們又已經預約好了。拜托啦!”
  秦硯儒看看站在柜台前等待的三個女學生,他推推眼鏡;奇怪!他今天好象是來頂替邱智媄的。“設備在哪里?”
  “在樓上。”左馡馡听他這么問,就知道他答應了。
  “你也上來幫忙。”
  于是,五個人就陸續上樓去,張美薇對走在最后的左馡馡作了一個OK的手勢。
  大約半個小時后,三個人的畢業照已經拍好了,三個小女生臨走前,還多看了一眼這個英俊帥气的男人。
  正當此時,邱智媄也剛好回來,与那三個女學生擦身而過,她一進門就看見秦硯儒。“咦!你怎么會在這里?你今天不用上班嗎?”
  秦硯儒沒有回答她的問話。“我剛剛應你的部屬的要求,替你拍了三張學生的畢業照,拍坏了你負責。”
  “謝啦!我對你的技術信心十足,不會有問題的。”邱智媄笑著說。
  左馡馡看見邱智媄回來了,就赶快上前。“智媄姊,我想提早下班,我要載秦二哥回事務所開車子。”
  “好,路上小心。”
  左馡馡拿起包包和秦硯儒走出門去;秦硯儒發動机車就載著左馡馡准備回事務所拿東西、開車子。
  一個前來接晚班的小姐,進門來就問邱智媄。“店長,那個大帥哥是馡馡的男朋友啊?”
  邱智媄一邊整理桌上的東西,一邊回答她:“將來可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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