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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洛云揚在平南王府眾人的祝福聲中踏上婚嫁之途!
  此去霍府打從長江沿江而上經漢水轉陸路再由襄陽城直至河南省境,汴京附近的河南俗稱西京,霍府即位于西京郊外。
  沿途風光明媚,江南美景盡收眼底。
  有山有水,可以坐船、坐馬車頁是過癮极了,再加上洛云揚一想到他也可能在沿途中找尋到回到未來的方法他就樂不可支。
  可惜的是在英國他好歹也算是馬術俱樂部會員之一,而在這遇上霍西郎這北京牛頑靈不通、食古不化,想借騎一下這家伙的旋風寶馬,這家伙連甩都不甩,甚至還來一段長篇大論,義正辭嚴的說女孩子不可以騎馬!
  他哪算女孩子呀!洛云揚心里不服地想著。
  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真是可惜,可惜了這雄赳赳、气昂昂,肌肉結實的良駒,沒有騎上一騎真枉費來前世一遭,于是他打定主意只要這位老兄不注意就要偷黑旋風。“香儿,此去霍府乃需七日,路途遙遠,如果累了就進馬車歇息。別逞強。”
  霍西郎策馬放慢速度隨侍在馬車旁。
  洛云揚心里對這家伙的情深義重、款款柔情深感抱歉,因為他不是駱云杳,但倒覺得霍西郎是一個可以交往的明友。
  洛云揚由于初來乍到這年代,對每個事物都覺得新奇,所以不愿拘泥古代女子須遵從三從四德的束縛,与車夫——霍家家仆“東叔”坐在車頭,搖晃蓮足,對外人訝异的目光都不引以為意。
  幸好霍西郎早在以前就習慣這驕蠻郡主不顧世俗的大膽作風,也就見怪不怪了。
  “累了的話就跟東叔說一聲。”霍西郎怕馬車顛簸,駱云香會暈,于是不厭其煩地叮嚀著。
  洛云揚頷首致意,生疏的很。
  東叔,霍府的護院師父之一,听霍西郎對他的敬重稱呼,可見得他并非單純只是個車夫,洛云揚竟憑著律師的頭腦推理了起來。
  霍西郎不喜歡駱云香對他如此生疏,雖然不敢冀望失去記憶的她能恢复以住兩人濃情蜜意的情景,但至少也維持前日初見時那樣稱兄道弟的感覺。
  “我……我不介意你……叫我賽門。”霍西郎示好地說著。
  “嗯!”洛云揚側頭打量這說話結巴的家伙就是那一臉嚴肅,不苟言笑帶兵千万的將軍嗎?“為什么?”
  “不為什么,若你覺得叫的順口的話……。”他無所謂地淡淡一笑。
  這一笑,洛云揚不禁在心中贊歎著,哇!這個酷哥不笑則已,一笑真迷人,猶胜賽門的魅力。
  洛云揚聳聳肩表示不反對,反正一路行來沒人說話也悶的很,小云一上馬車就在里面呼呼大睡;而東叔只是沉默地駕馬車,不吭一聲,說話的對象只有他囉!
  霍西郎沒想到堂堂的未婚夫竟落得勉強成為聊天的對象而已。
  “待會儿到渡河口前,我們先找家客棧落腳,明天再渡江。”
  客棧?渡江?洛云揚光听這兩個名詞眼睛一亮,武俠小說她也看了不少,內心頗向往武俠小說世界中的錦繡山河,但電視武俠連續劇卻演的好假,令他大歎不能窺其原貌,如今得償所愿,不好好去游覽一番,枉費他犧牲色相到前世來這么一遭。
  想著,想著洛云揚忍不住傻笑起來。
  那种仰天痴呆樣說有多蠢就有多蠢,還會流著口水呢!
  連坐在一旁的東叔都大歎:少爺真要娶此人做新娘嗎?
         ※        ※         ※
  細草微風岸,危檣獨夜舟。
  星垂平野闊,月涌大江流。
  名豈文章著?官應老病休。
  飄飄何所似?天地一沙鷗。
  傍晚前一行人在九江附近靠河岸的漁江鎮落腳。為避開大城市的繁雜人群,他們專選偏僻路徑。
  用過晚膳后,洛云揚獨自步出漁村,沿著河邊小路臨江遠眺,初秋,江面霧气仍重,看不見對岸。江岸停了几艘小舟在江面飄忽不定,令他忽然想起杜甫這首旅夜書怀,心中一片悵然——他這孤魂飄飄欲何往之,猶如天地一沙鷗罷了!
  愁才上心頭,淚腺發達的女儿身即掉下眼淚。他連忙拭去眼角淚珠。最近動不動就流淚,簡直像個女孩,真是太丟臉了,他深深呼一口气。
  正值夏末秋初,一首“早寒有怀”的詩,不正契合他目前的心境,于是緩緩地吟上口:
  木落雁南渡,北風江山寒。
  我家襄水曲,遙隔楚云端。
  鄉淚客中盡…….孤帆天際看……身后一個朗聲順口接下去——是霍西郎。
  迷津欲有問,千海又漫漫。
  霍西郎見她獨自外出漫步于江邊,也跟了上來。擔心江岸風寒露重,為她帶了一件披風替她披上,“我們才走了一天多一夜,還沒有到襄陽城就想家啦!”
  沒錯,洛云揚的确想家,想在二十世紀的家和親人——云菲不知過的如何,是否又失戀了;姑媽年紀大了,不知道是否能承受他离開人世,還有賽門……想到這家伙眼中卻浮現另一個影子霍西郎,他不禁悲從中來。
  “為什么要對我那么好!?我怕你到時候會后悔。”情用的太深,當失去時那种悲痛,個中滋味誰能了解,這也就是堂堂男子漢洛云揚不敢輕放感情的原因;更何況在他心中泛起另一個聲音——在遙遠的國度有一段未償的俗緣,去吧!洛云揚!
  去尋找真愛吧。
  霍西郎撥弄她細柔如絲的秀發淡笑道:一當我第一眼見到你,我就不自主地愛上你,我要定你了。云香,你是我今生今世的新娘,也是唯一的。”
  听著他款款訴情,洛云揚真希望自己就是駱云香,天哪!心中竟有些嫉妒這個魂已飛去的軀殼。
  “如果我說我不是駱云香你信不信?”洛云揚突然有股想把真相說出的沖動。
  “不管你變成什么樣子,你就是你,我只想与你長相廝守。”霍西郎深情地凝視她。
  這一凝視,堵住了洛云揚原本想說出的話,他只好無奈地偏過頭。
  偏偏霍西郎沒放過她,輕抬她的下顎,緩緩地印上自己的唇,印上自己的心。
  一時天昏地暗,洛云揚不曉得霍西郎的唇有如此大的魔力,竟令他腦袋昏沉沉的。
  整整兩秒鐘,他突然想起他是男生,不是同性戀,怎會……赶緊推開霍西郎,轉身逃開,讓兩人之間隔十步遠。上帝呀!他竟然對這吻回味不已。
  為撫平自己不穩的情緒,洛云揚連忙武裝自己气息不穩的說:“為什么要吻我?”
  “這還需要問嗎?”霍西郎依舊是柔情凝眸。
  “My God!我是男……。”洛云揚突然想起他是男生,但頓了一下,又覺得不對勁,現在連自己都不太敢确定自己的性別了,更何況霍西郎,于是他轉口道:
  “你們這保守的社會,不是不興接吻這一套?”
  瞧她雙頰紅如火,霍西郎淡淡一笑,看來她并不是沒感覺。
  “你若看見大內收藏的春宮圖,你就知道嘴對嘴是很平常。”
  春宮圖!?啊!洛云揚想起來了——就是描繪男女性趣的圖畫。哎呀!以前自己也曾想偷窺。這個家伙一定看過,才會如此大膽。想到這他心中有些生气,也不曉得為什么?
  “你看過,對不對?”洛云揚斜睨霍西郎一眼,非要這家伙說實話。
  霍西郎好笑地瞧她忽變的容顏:“你生气啦!”完全忘了春宮圖藏放大內,世人怎能一窺其貌,就連她也是小時候瞧見皇上有時拿出來欣賞,不小心瞄到的,所以堂堂平南郡主又怎可能知道它上面繪的是什么。
  “小女子哪敢生气,只是那种畫多看無益,而且傷身傷眼睛,到時眼睛長了針眼可別怪我沒提醒你。”洛云揚沒好气地頂了回去。
  霍西郎聞言,差一點笑出來,不過,憋笑的表情像极了紅龜;更不敢開口。怕一張嘴會泄了底。
  “少爺!”東叔見他們都外出也隨后跟出來,卻看見這种情景,他愣楞地不知該不該打扰。“呃……我和船家說好了,三天行程,他們會送我們至武昌。”
  坐船?要坐船了?洛云揚一想到新奇的事,就將剛才的不愉快忘得一乾二淨。
  “東叔,我們是不是要坐那种木制的船?”洛云揚朝江岸一指。
  船是木制的沒錯,卻不是岸邊那种小舟,東叔這下被問倒了,不知該如何回答。
  洛云揚開心地自顧自地道:“這种船真的能載人,不會沉嗎?以前小說上常說一葉扁舟、渡船什么的,原來是這樣子,不知道會不會淹水?”他好奇地向前探看。
  霍西郎忍不住大笑不已,而東叔則一頭霧水,不過,這是他自平南郡主昏迷那一天起第一次看見少爺開怀大笑,真不明白這小妮子有何魔力,他只曉得這小妮子說話顛三倒四,沒有半點規矩,根本不是什么名門閨秀,倒像個山野來的野丫頭。
  真不知道少爺怎會喜歡這种野丫頭。
         ※        ※         ※
  一路行來,駱云香間了許多奇怪的問題,像是她看見江中的漁舟也會忍不住惊呼,害得船上漁夫都一怔一怔,連大魚漏网了都還不曉得。
  瞧駱云香一副天真、爛漫的表情,霍西郎不知該笑還是該哭。她根本忘了他這人的存在似的,對所有的事物都好奇,偏偏對這個未婚夫不聞不問,真怀念從前在臨安初遇的情景。
  想著想著,霍西郎臉上不自覺蕩漾些許笑意。
  當陽光自霍西郎身后升起泛起光暈,再加那一抹笑容真像個天使,而且臉上還有兩個小酒窩,可愛极了。洛云揚看痴了,不禁脫口而出。“你笑什么?”
  云香總算注意到我了。這一路上除了昨夜歡敘,其它時候她根本把自己當是隱形人似的,害他郁卒了好一會儿。
  “我想起從前的事!”霍西郎滿臉甜蜜地說著。
  他話未說完,洛云揚即插嘴:“是駱……我跟你的事嗎?”差一點又泄底了。
  “你忘了?”霍西郎眼底閃過一縷憂傷。
  “是啊!”這不是洛云揚的回答,是剛從船艙內鑽出的小云。“我家小姐什么都忘了,她得了失意症,就連霍公子,她都不記得了,你的事還是我跟她提的呢?”
         ※        ※         ※
  臨安臨江縣。
  “大膽刁民,你難通不知道此乃袁州刺史曹大人的游船嗎?”一名態度傲慢的衛兵站在船頭對一艘擋道的漁船怒斥道。“還不快讓路?”
  “小云,是哪個瘋狗在亂吠。”一聲清脆瞭亮的聲音從漁船中的破遮棚中傳出。
  駱云香故意講那么大聲就是要气死人。
  “公于爺,我們繞道走吧!這條河可是袁州大人的管轄范圍呀!”搖櫓的漁夫拚命撐著槳,想快點讓道,免得吃上官司,偏偏船上那兩位少爺不知天高地厚,口出穢言。真后悔為了貪圖那几文銅錢而放著好好的補魚工作不去干活,無聊跑來游河,還載了兩名煞星。
  “老伯,怕什么?天大的事有我們家小……公子爺頂著呢!”這時小云從遮棚中踱了出來,自傲地拍拍胸脯,卻差一點說溜了嘴。
  天知道!她們主仆二人可是女扮男裝偷溜出來。
  這時駱云香也悠哉持著搖扇步出遮棚,用搖扇敲一下小云的頭,斜睨了她一眼,口中卻朝老伯作揖笑道:“老伯,您別擔心,有事我自含承擔。”
  漁夫感激地朝這位溫文儒雅的公子點點頭,也順勢在他身上溜了一圈,這公子爺不但有禮貌而且知書達禮,只是有些……娘娘腔,脂粉味重了些。
  漁夫可是心領公子爺的好意,不過民不与官爭,免得殃及無辜,他可是上有八十高齡老母,下有兩個嗷嗷待哺的孩子。
  那衛兵一見口出狂言的家伙出來了,怒吼一聲:“大膽狂徒,還不讓道,否則輕則罰銀了事;重則將治你口出穢言、擋道之罪。”
  駱云香冷眼地上下打量那衛兵,毫無懼意,“你是什么人?刺史大人嗎?還是哪位鼎鼎大名的官爺,你憑什么資格亂判別人的罪。何況本姑……本少爺還想判你一個欺侮善良百姓的罪!”纖纖玉手持扇朝衛兵一指,頗具威勢。
  突然一陣大笑從華麗的游船申傳出:“哈……,好一個欺侮善良百姓的罪。”
  一個挺著彌勒佛肚皮、身穿一襲青袍馬挂的官吏朗笑地從船艙中走出來:身后伴隨一個身著紅袍長挂的官吏——瘦高的中年人,一對豆子眼、扁鼻、八字胡。
  青袍官吏回身對紅袍官吏道:“曹老。你在州郡內可識得此人?”
  “賈老,你愛說笑,我們這個郡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管理起來也是不太容易,而且要認識所有的普通老百姓是不可能的。”紅袍中年人口气中流露出不屑的語气。
  “曹老,你別抱怨了,你這袁州可比我那秦州好太多了,地廣物丰。哪家我在秦州那么偏遠,五谷不丰,又要隨時擔心番邦來犯。”說著還故作姿態歎一口气。
  原來一個是袁州刺史曹雋才,一個是秦川太守賈忠義,兩個都是一伙,也都不是什么好官。駱云香憑這第一眼的感覺就已判斷這兩位官爺都是欺壓百姓,作威作福慣了的惡官,于是冷冷作揖道:
  “兩位官爺.今儿個是來游玩,抑是辦公?若是為公,草民理應讓道,若是游玩,大家都是欣賞沿岸美好風光何必強人之所難?更何況此河雖在袁州刺史曹大人管轄內,但非大人所有吧?”
  這話一出,可真難倒了平日下達命令慣了的兩位大人,這話要是答個不好可是欺君罔上的死罪,誰敢說天子的江山為自己所有呢?
  曹大人万万沒想到這位俊美的公子爺如此刁蠻,尷尬一笑。“這當然。任何人都知天下乃皇上所有。”他刻意朝天作一揖以示恭敬,才轉向裝扮風流倜儻的駱云香笑道:“這位公子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不知能否告知尊姓大名?”
  駱云香瞧曹雋才一副皮笑肉不笑的假好心就覺得惡心,也假笑道:“哪里,曹大人見笑了,在下區區名號難登大雅之堂,說了只怕您見笑”打哈哈的功夫她也不差。
  賈大人欣賞駱云香的膽識和才情,于是含笑道:“既然公子不肯告知姓名,那上船一敘如何?相逢自是有緣。”
  “不可!不可!”駱云香舉起纖纖玉指搖晃道:“我怕上了船(賊窩),若管不住口舌,屆時得罪了兩位官爺可就天大的不好了。”
  駱云香一席話引來小云的竊笑,她斜瞪一眼,只有口型說道:閉嘴!“何況岸將至,我們主仆就要离去。”
  駱云香這話說得很婉轉卻非常不給兩位大人面子,而曹大人更是臉上無光。
  那名傲慢的衛兵見狀又開始發飆。“大膽,我們大人給你面了你不賞光便罷,還口出狂言,敬酒不吃吃罰……。”
  “大人!”駱云香裝出非常禮貌的九十度深深一鞠躬,打斷那衛兵的話。“敢問大人這位小爺是你什么人?竟然敢在大人面前如此出言不遜,真不給大人面子。”
  “阿新。”曹大人低吼一聲。使個眼色,暗示著在還未摸清楚對方底細之前,別輕舉妄動。然后朝駱云香回作一揖笑道:“這位是我侄子,最近才剛跟在我身邊,若多有得罪之處,還請公子多多包涵。”
  “喔!原來是近親,這也難怪……。”小云咕噥一句。
  駱云香何嘗不想說,但她還有自知之明,不敢太放肆,微皺眉頭道:“小云,不得無禮。”
  小云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
  但听到這話的曹雋才臉呈豬肝色,面子挂不住之下就不再擺好臉色,大聲怒斥:
  “見你是讀書人本官才讓你三分,沒想到你竟縱仆如此無禮,今天本官若不將你治罪,焉能服人。”
  “曹老,區區小事何必……。”賈大人見事情鬧僵了,連忙勸道。
  “這雖是小事,但我若連小事都不能處理好,焉能豎立威信。”曹雋才抑不住心中高張的怒火,目光殺人似地投向駱云香主仆。
  “小姐,鬧僵了怎么辦?”小云見狀,惊慌地在駱云香耳旁低語。
  “哎,沒辦法。這种惡官自己都縱容下屬隨便亂來,還有什么威信可言,所以只好抓我們建立威信了。”任性、驕蠻的駱云香俏皮地眨眨眼。“所以現在……我們溜吧!”說完轉向漁夫道:“老伯,這船夠快嗎?”
  “當然,我們捕魚人家的船要不快哪能抓到魚。”漁夫當然明白這位公子爺在想什么。
  “雖然不比那艘大船快,但也不至于輸給它,只要公子爺一聲命令,小的必定使盡全力。”
  因此一場河上追逐元賽就此開鑼了。因為這條河并不寬,馬上吸引兩岸圍觀的人潮,還有人以此為賭注。一時之間加油、吶喊助陣之聲不斷,簡直比端午賽龍舟還熱鬧。
  曹雋才眼看兩岸圍觀的華眾漸多,而自己這艘遞船總差那么一點,就是追不上那條破漁舟,臉色也愈來愈沉重。
  駱云香主仆可樂歪了,直在船尾囂張地又叫又鬧,有時用手指勾勾像在喚狗似地——來呀;有時興致勃勃喊——快呀!就差那么一點點……。兩人簡直玩瘋了,而后頭那兩位官大人早已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糟了!”搖櫓漁夫突然大聲一叫,“公子爺,前方有艘船快和咱們撞上,你們快抓緊。”漁夫憑著熟練的技術、老道的經驗,在千鈞一發之際從那艘船尾滑過。
  不幸的是緊跟在后那兩位惡官的大船,閃躲不及,眼看就要撞上了。
  “小姐!糟了!”小云忍不住惊呼著。“那艘是渡船。”緊張心急之下,小云已經忘了此刻女扮男裝的身分。
  船上有老弱婦孺,這下可慘了。其不該貪玩!駱云香也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可是偏偏自己又不會武功或特异功能。
  突然艘船上一個青色人影飛騰而起,挺身緩住大船的沖力,于是那艘大船便硬生生穩穩地停在离渡船三寸處。船上的大官、小官都因這猝來的緊急停船而跌落河中,成了落湯雞。
  駱云香主仆、渡船上旅客及兩岸的觀眾都因這一剎那間危机的解除而歡騰鼓舞,卻也因大船上一條條落水狗而狂笑不已。
         ※        ※         ※
  “你就是那個英雄人物。”洛云揚真后悔沒親眼日睹那一幕精采畫面。
  “小姐,那時霍公子只報出霍西郎這個名號而已,那些大官們都嚇得跪在地上呢!而你根本不賣他的帳,只當他是某某王公貴族的紈侉子弟。且當他打算親自護送我們回府時,你還拖著我來個“繞跑”!”小云開心地補述。
  “誰要你多嘴。”洛云揚厭煩地白了小云一眼。他對那些延續的情節沒什么興趣,倒是對霍西郎如何在江中使一艘行駛中的快船停下感到好奇,眼中閃爍著企盼說道:
  “你是怎么讓船停下來?可不可以教教我?”
  霍西郎聞言一笑,香儿問的就跟當年間的話一模一樣。
  小云亦掩口噗嚇一笑:“小姐,怎么你還想學。那叫武功,你是學不來的!”
  “誰說我學不來,我可是空手道三段的高手。”洛云揚邊說邊擊出虎虎生風的一拳。
  這個略具勁道的動作今霍西郎大感疑惑,香儿什么時候會武功了?
  “你是誰?”霍西郎勒馬停住冷冷道。一路行來各种跡象讓他心里感覺出這個人外表是駱云香,內心卻不是她。
  洛云揚被他突然的冷酷無情嚇一跳,怔住道:“我……我是駱云香,香儿呀!”
  沒辦法,在這無依無靠,不熟悉的世界中只有掩藏身分來明哲保身。
  “是啊!小姐是得了失憶症,所以才變成這樣。”即使小云心里早已發現不對勁,但她相信眼前的人一定是小姐,只是不知道哪里出了問題。
  連小云都感覺得出駱云香的异常,而深愛香儿的霍西郎又豈會沒感覺,他只是按捺在心中。
         ※        ※         ※
  船行江上已兩天!
  洛云揚在船上足足待了兩天兩夜,吃、喝、拉、睡都在船上,起初他對坐船感到新奇有趣,總是東晃晃西溜溜,欣賞這條雕飾華麗、空閒寬廣的渡舫,但時間一久茫茫無際的江面及無涯的藍天蒼芎,令他忍不住快大叫——快瘋了。
  小云坐在船上就忙著刺繡、縫補衣物,根本沒時間和他說話;而霍西郎更是沉悶地嚇人,總是以深沉的日光冷眼旁觀,不像前几天那樣溫柔深情;東叔更絕,一上船不是吃喝睡就是釣魚,真佩服這位老先生鎮定工夫,一坐可以一整天,眼睛不离開釣竿。
  船上最閒的就剩洛云揚了!
  他既不會刺繡,也不會像霍西郎那樣打坐練功,更不喜歡為了釣一條魚而待在船邊呆呆地看著江面。
  所以他除了吃、還是吃!
  “小姐,你再吃下去。船會載不動你了。”小云一邊縫補平南郡主的衣服一遽打趣道。
  “沒辦法,我太無聊了!”洛云揚認命地盤腳坐在床上拚命吃,吃相、坐相都极為難看。
  “看書、下棋呀!”小云好笑又好气地道。“要不我教你刺繡!”
  “不必了!”洛云揚連忙騰出一只手搖動阻止著。“我可沒那閒情逸致去學女人家的玩意。”
  小云聞言好聲地勸道:“小姐,你也是女孩子家,夫人也常告訴我要我有空時也教教你,免得你嫁人時什么都不會。”
  洛云揚做出一副大可不必的神情。但仍好奇地問道:“你們女孩子家平時都做些什么?”他覺得有必要問清楚,畢竟現在自己是“女”的。
  小云淡淡地笑道,動作沒停下,“嫁人前就待在閨房內刺繡、彈琴、學習三從四德.嫁人后就要隨夫了,生小孩、服侍夫君。”她忽地抬頭,眼中一抹哀愁,哀白己的命運,但平南郡主并沒察覺出。
  “小姐,你還算好,生在好人家,嫁給霍公子,一生衣食無慮,而且你還有疼愛你的老爺、夫人,以及對你情深似海的霍公子。哪像我們這些做下人的,嫁人前為奴為婢,辛苦了大半輩子,卻還要由主子安排婚姻大事。
  連找個對象都不能自主,嫁人后呢!侍奉夫家,煮菜燒飯洗衣挑水這全都得靠自己。”說著又垂下頭去,地已年過十八了,已經算是老處女,偏偏至今乏人問津,主子也沒替她婚姻做妥善安排,眼看主子就要嫁人難免触景生情!
  “那么可怜,沒有半點自由。”洛云揚同情地道,這种情況在二十世紀根木沒听說過,若有這种事發生他一定會站在奴婢那一方來告主人一狀;而事情卻剛巧發生在他身上,他還是那個惡主人呢!
  小云淡淡苦笑著:“當我被夫人買來做丫鬟時我的命運早就被注定了,与其被賣入淫窟,倒不如跟著夫人、小姐,而且夫人、小姐對我都好,我還有什么不高興呢!”
  洛云揚仔細地聆听她的話,早已忘了身旁七零八落的食物,身為法庭正義使者的他卻不能維持公理,保護人權,枉費他念了那么多律法。
  “那有什么方法能改變這种現況?”洛云揚明知中國古代男尊女卑的情況由來已久,甚至到二十世紀仍有男女不平等的事件,但他仍不放棄地想試試看能不能幫小云解除這悲慘的命運。
  “小姐,你別說神話了!”小云很開心小姐仍關心她。“我是沒什么關系,倒是你!你与霍公子兩人曾真心相愛,也曾經因為對自己情感迷惘過而差一點失去了性命,不過,這一切都已經過去了,重要是將來。霍公子是值得你去愛的男人,不要被外來的束縛困住,要做從自己的心去走,一生只愛一回,別做出讓自己后悔的事。”
  依從心去走!洛云揚迷惘了,對感情已經有些不确定了,再听了小云這一席話,心竟然開始搖擺不定!
  不,他不能為情所困,連忙甩開惱人的情鎖!轉移了話題,“這些話是誰教你的?”
  “是夫人要奴婢轉告小姐!只是一直找不到适當的時机說。”小云從小在知書達禮的夫人那學了不少學問,從小姐那學了好奇心、開朗心。“雖然夫人因身体欠佳沒盡到一個做母親的責任,其實她一直都很關心你,只是沒有机會向你表達。你不知道在你昏迷之前從未叫過夫人娘,而醒來之后卻叫了聲娘,這聲娘可讓夫人感動得不得了呢!”照小云這么說來平南郡主從未擁有過母愛,父親又溺愛,導致她個性叛逆而無法無天。不過,不認母親這……這未免也太說不過去。洛云揚不禁心想,真可惜她已死了,不能對她義正辭嚴地訓示一番,因為世上比她可怜無父無母的孤儿多的是,他就是其中之一。
         ※        ※         ※
  總算皇天不負受難人,傍晚時分他們一行人到達武昌了。
  洛云揚再也不要坐船了!不過,船上小云的一席話卻引發他內心的蕩漾,就連上了岸,對万家燈火、熱鬧的夜集都無心欣賞。
  “香儿,你有心事?”霍西郎見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再也無法裝出冷漠的態度。“還不是因為你。”洛云揚咕噥了一句。
  “什么?”霍西郎不确定自已有沒有听錯,她剛才說自己是她愁容滿面的原因,于是掩節著心中的惊喜再問一次。
  這時洛云揚才開始擔憂自已該怎么說出來,煩惱的确來自霍西郎,若他离開這軀殼,那這個家伙將會變得如何?他曾听小云提起霍西郎為駱云香自殺的事,他實在不愿一個大好青年就如此斷送性命。他得好好地開導這個情深義重的男子,唯一的方法,就是要霍西郎去追求另一個姑娘,不過,這已經是不可能的事了;現在只有駱云香移情別戀去傷霍西郎的心這條路可走了。
  “我的問題有那么困難,需要考慮那么久嗎。”霍西郎的追問打破了洛云揚的沉思。“什么?”洛云揚反用霍西郎的話裝傻回敬。
  “我是問你剛才在想什么?而你又回答了我什么話。”霍西郎非常仔細地再重复一遍。
  “這是兩個問題嘛!”身為律師的洛云揚瞎辦的工夫并不差。“你要我先回答哪一個?”“都可以!”霍西郎急切地想知道。
  “好吧!”洛云揚考慮了一下,沉吟道:“第一個答案是我沒想什么,第二個答案是我隨口亂說,你可別介意。”
  “是嗎?”霍西郎凝視她的目光,欲探索此話的真實性。
  洛云揚避開他灼熱能看穿人心的目光,掀起嘴反駁:“是就是!你還想怎樣!
  別問了!你問的我肚子都在抗議你耽誤了它的進食時間。”
  “哇!小姐,你在船上還吃不夠呀!”小云跟在他們身后被繁華的夜景所吸引,忘情地左右張望回神過來就听到小姐在叫餓!
  “是呀!我是喂不飽的肥豬行了吧。”洛云揚沒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而身旁的霍西郎卻面帶微笑道:“我會養你一輩子讓你衣食無憂,即使吃垮我也沒關系,更何況你還太瘦了。”
  天啊!這又是另一場愛情的告白,洛云揚大喊他快受不了。若他是女儿身,他一定會深受感動,問題是他不是女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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